“见鬼……那是什么东西?”
一直在神造之神不远处盘旋的闪电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它上面所发生的异象。
“咕……它们把埋在地里的石柱给挖出来了?”麦茜瞅了半天道。
从高空中望去,那些黑黝黝的玩意确实如同一根根立起来的柱子,但只立到一半未免也太古怪了点。更何况它们环绕浮空陆地规整的围成一圈,怎么看也不像是毫无目的的摆设。
闪电心里涌起了一股极为不安的感觉。
她直接激活两块符印道,“这里是探险团!捕捉到浮空陆地上有异常状况发生!重复,目标有异常状况发生!”
“凤凰号收到,”提莉很快传来回复,“我也注意到了上面飘起的扬尘,请继续保持监视,我会通知空骑士团提高警惕的。”
“这里是海鸥号,”安德莉亚第二个发声道,“能详细描述下你们看到的具体情况吗?”
“呃……”闪电组织措辞道,“一些黑色柱子从大地边缘升起,看似和魔鬼城市中的高塔差不多,我也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体积绝对不会小——”
就在这时,她忽然愣住。
只见一根石柱闪烁起耀眼的蓝光,而那光芒仿佛是内部发出,并映亮了它晶体般的外壁——接着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石柱中冲出,直朝天空飞来!
“那些柱子里面是空心的咕!”麦茜惊呼道。
“啊?什么空心?”安德莉亚依然没摸着头脑。
闪电已经撕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机群,快疏散!”
那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两人面前,沿着一条长长的抛物线落入双方的交战区域——这一回她看得无比清楚,被抛射出来的东西同样是一根石柱,形状和蜘蛛型畸兽发射的“柱针”别无二致,只是体积要大上许多倍!同时它的周围覆盖有明显的魔力波动,在高速飞行下有如被风吹动的淋漓波光。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双方一时都慌了阵脚,纷纷掉头俯冲,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被避开袭来之物。
而在宽阔的天空中,无论是天火号还是恐兽,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十多公里的距离也拉长了石柱的飞行时间,它从战场上方贯穿而过,仅仅将一只明显受伤、速度下降的恐兽撞得四分五裂后,便直朝地面坠去。
就这样?闪电不由得一愣。
从如此远的距离,投射一根体积惊人的石柱,既不炸开也不分裂成石针雨,难不成敌人还指望这一击能把所有天火号都击落下来吗?这跟用木棍去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然而未等她松口气,头顶的麦茜已经用爪子将她的脑袋拨向了柱子落点方向。
“看那里咕!”
当闪电的目光与放置着要塞炮模型的伪装平台重合时,她猛然明白过来。
魔鬼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火炮阵地!
石柱一头砸进阵地中,爆发出灼眼的蓝光——它仅凭撞击就在山头上激起了数米高的雪雾,沉闷的响声不亚于火炮轰鸣。由于体积巨大,石柱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翻滚着向前推行了近百米,将沿途任何阻挡它的东西都碾成了碎片。
转瞬间,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闪电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这是阻击阵地的话,岂不是凶多吉少?
“闪电,快回话,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德莉亚急切地问道,“提莉难道有危险?”
“不,机群暂时安然无恙,但你现在最好不要打扰她。”闪电望了眼空中战场——石柱过后,两方都在重振队形,显然这场厮杀仍未结束。随后她又神情凝重的将目光重新移回伪装阵地上,沉声说道,“倒是地面部队……他们接下来恐怕有麻烦了!”
那并不是一根普通的石柱。
弥漫的雪雾中,只见蓝光越来暗,最后完全消失于无形。也就在同时,柱体表面一块块剥落,露出了内部血肉般的结构。
她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你看到了吗?”闪电拍了拍头顶。
麦茜昂起脑袋,盯着大地瞅了好一会儿,“嗯……是蜘蛛魔咕!小型的蜘蛛魔咕!”
……
猫爪和柚皮也目睹了伪装阵地被摧毁的一幕——尽管他们的视角有限,并未看清楚天上掉下来的究竟是什么玩意,但对面山头腾起的积雪和仍在回响的隆隆声无不表明,如今十八公里的距离在移动要塞面前已不再安全,魔鬼能命中诱敌点,那么同样也能击中他们。
“队长,敌人已进入射程!”隐蔽工事另一头,观察员的提醒声亦随之响起,“没有观察到浮空陆地有转向的倾向,三个炮位都能直接开火!”
猫爪咬了咬嘴唇,与柚皮对视一眼。
现在选择开炮无疑得冒极大的风险,可如果直接撤退的话,空骑士们的英勇奋战和指挥部的安排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有时候,能起到什么作用不是我们需要去考虑的东西。”柚皮缓缓点头道。
害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败也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完成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
而他们的职责便是,拉响火炮。
猫爪深吸口气,纵身从窗洞口钻出哨点,吹响了行动哨!
“所有人立刻就位,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射击!快快快,都给我动起来,让空骑士那帮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牌!”
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刹那间涌出了大量人员,雪白的伪装布被揭开,露出了下方泛着冷光的炮管。和木质模型不同,这些用钢铁铸成的战争兵器无论何时都拥有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不需要猫爪多作催促,大家就已经完成了装弹、挂绳等预备工作,整个流程行云流水,和数年前面对长歌骑士时判若两途。
没错,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成长。
这支军队已成为了一支足以左右人类命运的力量。
“报告,一号、二号、三号炮位均已准备完毕!”
猫爪望着远方如山般压来的浮空陆地,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开炮!”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顿时点燃了山头。
炮口喷薄的火光成为了群山中耀眼的星芒!
不需要校射,也不需要调整方向,阻击部队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尽可能多的炮弹!
每个人都将日常训练中掌握的技巧全数发挥出来。
尽管分装弹药的设计降低了一定的射速,但炮兵精锐们依然令三门火炮维持在每分钟四发的水平上,炮组之间微小的差距反倒造成了一种络绎不绝之感,在群山中反复回响的轰隆声宛如一场盛夏的雷雨。
“他们开火了咕!”麦茜不由得搂住了闪电的头。
“嗯。”后者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为第一军捏了把汗。他们一定也看到了伪装阵地被毁灭的情景,即使如此,阻击部队依然选择将任务执行到底,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所以她也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好好地完成这次侦查任务。
火炮数量虽然不多,但声势一点不差——大概敌人根本没有预料到,神造之神上也会遭到人类的反击,当零星的炮弹落入城镇周围时,能看到不少魔鬼慌张的四散而逃。显然这座移动要塞中除开驻扎有大量部队外,还有数量庞大的低等魔鬼。
另外,闪电在红雾中依稀瞧见了人类的身影。
这也印证了参谋部此前的推测,魔鬼在有目的的转移控制区的人口。只是她并没有太多遗憾之意,灰堡的宣传和疏散持续了大半年时间,如今仍坚持留在永冬的,大多是贵族的附庸,而那些贵族则是反对罗兰最坚决的一批人,宁可武装对抗同类,也不愿意反抗魔鬼的统治。
用伊蒂丝小姐的话来说,他们的眼里只剩下自己那一丁点的利益,哪怕出卖的是族群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随着神造之神不断向前推进,从火炮阵地上射来的炮弹已能挨着中央城市,不过由于红雾浓度颇高,闪电已难以进一步观测炮击结果。
希尔维如今就在海鸥号上,她倒是能随时叫对方来帮忙,可魔鬼城市中很可能隐藏着警戒眼魔,一旦目光交错,海鸥号的位置就会暴露。如今阻击战持续至此,闪电心中的不安仍未散去,她总觉得魔鬼筹备已久的进攻不会如此快结束。
就在迟疑不定之际,神造之神忽然缓缓旋转起来。
只见另一座高昂的石柱对准了火炮阵地方向——
闪电心中一沉,她所担心的一刻终于到来,单靠几门要塞炮和海鸥号根本无力阻止敌人的抛射,而空骑士仍在同恐兽厮杀成一团,阵地遭到致命打击已是无法避免之事。
“麦茜,侦查就交给你了。”她咬牙道。
“咕?”
闪电不再解释,她将头顶的鸽子高高抛起,随后猛冲而下,并在半途加速至了音速——地面部队没有配备聆听符印,能及时带去警告消息的,也只有她了!
数千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而那一头,巨大的石柱也带着魔力光辉腾空而起!
“大家——快就地隐蔽!”闪电减速掠过阵地上空,竭尽全力地喊道,“敌人已经注意到这里了,石柱马上就到,快找地方躲起来啊!”
“是闪电小姐……”猫爪紧跟着吹起了口哨,“所有人,立刻离开炮位!这是命令,立刻离开炮位!”
得到指示的炮手们纷纷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各掩体跑去,而此时石柱的阴影已然出现在阵地中央。
等到视野中的人员悉数撤离后,猫爪才奔向最近的隐蔽哨点,与此同时,泛着蓝光的柱子以万钧之势猛地砸落在要塞炮中!强烈的冲击力让山头都震颤起来,直接遭受撞击的火炮更是变回了飞散的零件状态。
只是这一次,石柱没有在阵地上翻滚,而是将地面撞出了一个偌大的缺口——那是部分壕沟和地下掩体发生塌陷的缘故。
“咳咳……”猫爪一边咳嗽着一边从雪堆中爬出,那种猛烈震颤通过脚底传遍全身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好受,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了一般。但幸运的是,除开双脚仍在发抖外,他浑身上下并无大碍。
“清点伤亡情况,然后照计划撤出阵地,”猫爪随手拽过一名士兵吩咐道,“把我的话传下去!”
“遵命长官!”
“柚皮,你在哪里?咳……听到了回答一声!”他抬头刚喊了几句,耳边却传来了机枪清脆的扫射声。
怎么回事?
难道有敌人攻上山头了?
还未等猫爪搞清楚状况,闪电的警告声再次响了起来。
“当心,石柱中藏着魔鬼!那才是敌人真正的进攻手段!”
藏着……魔鬼?
猫爪连忙从背后摘下步枪,扭开保险,朝预定的撤退地点跑去——炮兵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防线后方,因此很少会配备枪支,不过这次任务考虑到近距离的阻击风险,不仅给每一位士兵都发放了枪支,还调来了两支火枪队作为护卫。
最先做出反应的显然是那帮实战经验丰富的火枪手。
等到飞扬的雪雾稍稍落下,猫爪发现好几个机枪班组已经用交叉火力封锁住了下山路口到阵地中央的这段区域。
而敌人则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型蜘蛛魔。
它们从敞开的石柱内部爬出,顶着弹雨朝防线扑来——这种蜘蛛魔不过半人高,模样和曾经现身于极北港的重甲蜘蛛魔类似,头部和前足都覆盖着相当厚实的黑石板,正面吃到一两发子弹也不会受到多大损伤,动作似乎还颇为灵活。
除此之外,它还能像普通蜘蛛魔那样喷出石针来进行远距离攻击,只不过发射前需要张开头部石甲,这也给了战士们一击致命的机会。
猫爪与火枪队汇合后架起长枪,加入到了这场拦截战中。虽然不清楚石柱内究竟藏有多少这样的怪物,但此条下山路是计划里唯一的出入口,尚有行动能力的战友自然会往这边集结,而且无论是抢救伤者还是等待预备队支援,都需要守住这道关卡才行。
“注意你们的枪管状况,不要死扣着扳机不放!”
“弹药,这里需要弹药!”
“反魔鬼榴弹注意——放!”
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与机枪的哒哒声连成一片,阵地上已经有好几只蜘蛛魔彻底停止了行动。
猫爪打空一夹子弹后又换上了一串新的弹夹,他注意到这群畸兽虽然远比狂魔要耐打,但在密集的火力面前仍有些寸步难行——它们身上的黑石甲并不能完全抵挡住子弹的侵彻,如果暴露在火力网下,会很快发生龟裂、破损的现象,一发子弹不够,那就十发、百发,对于装备精良的阻击部队而言,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何况暴风雨般的打击能极大限度压制对方的行动能力,小型蜘蛛魔的主要防护都集中在躯干头部和前肢,快速奔行时会将内部脆弱的无甲区暴露出来,因此面对弹幕只能缓缓前进,而这给了反魔鬼榴弹极佳的发射时机。
摸清楚敌人的特点与规律后,利用机枪封锁对方行动,再用榴弹一击必杀,成了一种高效且节省的战斗方式。
不过这类蜘蛛魔最大的弱点则在于身后——
只见一名金色短发女子从空中扑下,如幽灵般穿行于敌人头顶,双持手枪朝着蜘蛛魔猛烈开火。大概是为了保证行动灵活,蜘蛛魔后方几乎毫不设防,和狂魔并没有太多区别,哪怕是手枪弹,也能轻松撕开那层薄弱的表皮,将其中枢和神经搅成一团浆糊。
每次她得手时,防线中都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对于这个灵动的身姿,大部分人简直再熟悉不过。
那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闪电小姐!
.。都来读m.
魔鬼的进攻被压制住了。
黑色石柱尽管大得惊人,但从内部复杂的肌理结构来看,它能携带的小型蜘蛛魔也并非无穷无尽。加上阻击部队配备的武器极为齐全,通用机枪就有二十多挺,在这种距离上织出的火网完全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
此消彼长之下,聚拢到撤退点的人数很快超过了三百,这差不多已接近阻击部队的总人数。少量伤亡则来自转移过程——被直插入阵地中央的石柱分隔开后,离下山路较远的那一批人无疑将承受更大的压力,除开蜘蛛魔的威胁外,友军横飞的子弹也同样充满危险。他们只能尽量伏低身子,一边向敌人开火,一边从两翼绕行过来。
幸运的是,曳光弹普及后,机枪组的压制效率与精度跟过去已不可同日而语。在流光尾焰的引导下,主射手能清晰明确地选择自己所要打击的目标,至少不会出现像过去那样弹道偏离战场老远却仍不自知的情况。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无疑是闪电的及时警告——如果在开炮时被飞来的石柱击中,部队的伤亡绝不会只有这个程度。
因此当她徐徐落下时,赢得了众人一致而热烈的掌声。
然而闪电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神情,“部队的指挥官在哪?”
“我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猫爪。”猫爪上前向小姑娘行礼道,“这次真多亏您了。”
“你必须立刻组织撤退,”闪电语速极快地说道,“之前摧毁伪装阵地的黑石柱中同样藏有大量蜘蛛魔,它们正在朝这边赶来。另外浮空陆地上还有许多发射装置,敌人随时有可能投出新的石柱!”
猫爪听完心中一惊。
如今炮击任务已完成,按计划有序撤离是接下来的必行之事,但如何离开显然大有区别——他本想清缴完阵地中残余的敌人后,再把所有战友不论死活都带出绝境山脉,然而目前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两个预设阵地相隔不远,且半山腰有路相连,如果闪电的情报没错,那么在山头拖延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有可能在半路上与蜘蛛魔遭遇。
山间小道可不比女巫平整过的阵地,狭窄的地方也就刚好容纳两人并排,加上积雪和坡度的影响,几乎无法架设起有效的防线。选择无非只有两个——要么部队立刻下山,有多少走多少,争取赶在蜘蛛魔抵达前抢先占据半山腰岔口,要么呼叫支援部队替他们拦截敌人。
问题在于闪电口中的“石柱发射装置”不止两三个,支援部队的位置若是暴露的话,很可能被当做重点目标遭到轰击——毕竟那支队伍人数超过八百人,看上去更像主力。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通知他们按兵不动,靠自己的力量挡住敌人。
可是理性归理性,真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还有二三十人下落不明,他们或许负伤无法动弹,或许还在石柱背面寻找机会,部队一旦离开,这些人就只能独自寻求那一线生机了。
还有始终没有露面的柚皮……
猫爪一时有些恍惚。
“队长!”身边有人提醒道。
他陡然回过神来,没错,自己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无论何时,完成任务才是他首先要考虑的事情。而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将更多的第一军士兵带出绝境群山。
“联络员,用电话通知支援部队,让他们继续保持隐蔽。”猫爪咬紧牙关发令道,“其余人,现在立刻撤离阵地,我们在山腰岔路口碰面!”
随后他掏出一支牛角号,吹响了迅速撤退的号音——
在这个指令下,担当保护之责的火枪部队会分成数批,掩护分散的炮兵向山下转移,直至现场所有人离开。
“闪电小姐,我能拜托您一件事么?”下达完命令后,猫爪望向闪电,“那些暂时没法向这边靠拢的士兵——”
“放心,交给我吧。”闪电已然从他的表情知晓了他想要说的话。
“拜托您了!”猫爪再次行礼后,开始组织炮兵们向下一个集结点撤离。
……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作品?」
沉默之灾偏头看了假面一眼,尽管对方并未说话,但纳索佩勒仿佛听到了对方口中的嘲笑。
虫子的反抗强度比它预计的要猛烈许多,哪怕交战距离被拉近到几乎贴脸的程度,“绝火”共生体仍未一举解决掉所有反抗者,这让它颇有些下不了台——特别是在它当着对方的面发出知识至上的宣言之后。
要知道给新型共生体取“绝火”这个名字,就是想要证明它的创造物有着足以压倒人类火枝、火弩与火雨的能力,可这支虫子部队不止在山头挡住了逆火的第一波冲击,如今又在山腰结成防线,将赶过来的第二波小型共生体挡在山道之外。
这结果实在令纳索佩勒难以接受!
明明自己的作品比原生体更强大,不仅攻防兼备,不受生命蜉蝣限制,而且不惧生死,在耗尽魔力之前永不疲倦,可以说是完美的战争兵器。假如早几百年发明,哪还有联合会逃亡这种事发生——别说沃土平原了,就算一路推到曙光境最南边的海岛都不在话下!
可偏偏第一次投入实战,绝火的表现并没有比原生体好出多少,这怎能不让它恼火万分?
“神造之神里的共生体多得是,我倒想看看这帮虫子能抵挡多久!”假面大君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魔力核心。
沉默之灾却抓住了它的手臂。
“你想说魔力有限么——”纳索佩勒大为不满道,它最排斥的就是这种用力量“干涉”他人,而非摆逻辑讲道理的粗劣行径。血腥是如此,天穹之主是如此,没料到总是一语不发的沉默大君也是如此。
的确,改良型的“长矛”共生体之所以能投掷如此惊人的重量,跟改造方尖碑提供的强大魔力离不开关系,它的每一次发射都消耗巨大,如果在短时间内连续投射多次,将影响到神造之神的正常飞行。另外这也会使得方尖碑下方的神石矿脉加速老化,变相缩短神造之神的使用寿命。“——但如果不消灭这些虫子,岂不是更会助长他们顽抗的气焰?别忘了海克佐德带上来的那些虫子也在关注这场战争,为了族群接下来的计划,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们彻底击溃!”
“让我去。”
沉默之灾言简意赅地回道。
顺着它的所指,假面不由得一愣,“你打算随长矛一同发射出去?我做过好几次试验,那东西落地的瞬间足以把肚子里的活体都压碎,就算包裹在缓冲囊里也难以保住性命,只有部分共生体才能经受住这么大的冲击。”
“但你没用我试验过,对吧?”沉默之灾头也不回地走向蓄势待发的石碑。
“海克佐德如今不在,万一出了意外,我可不会去救你!”
对方摆摆手,似乎丝毫没把这番警告放在心上。
假面只好转动核心,控制长矛共生体打开覆盖外壳。
就在沉默之灾即将钻入石碑内部时,假面叫住了它。
“喂,别死了。”
沉默抬起手臂,只见上面缠着一块白色的织物——那仿佛是一块长袍的边角料。
假面皱起眉头,族群里很少有人会把心思放在装饰上,这种轻薄的纯白衣让它不禁联想起了瓦基里丝在主宰圣座中常见的形象。
“在没有杀光所有人类前,我是不会死的。”它缓缓回道,接着身影消失在石碑中。
“当心,接下来的这段路下降得会比较快,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闪电叮嘱完后,提着一名灰堡士兵飞出了山头边缘。当脚下悬空的那一刻,两人陡然直坠而下,一口气跌落数十米后才缓缓稳定下来。
重新踩在地面上时,士兵脸sè已是一片苍白,“谢……谢谢您,闪电小姐,我……呕”
“多喘几口气,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过来。”
接着她再次飞向山顶阵地,继续寻找新的落单者。
正如猫爪所预料的那样,石柱插入阵地后,一些士兵被分割在另一个半场,随后又被蜘蛛魔的攻击所打散。尽管一部分人成功穿过封锁,与集结点的守卫部队汇合,但仍有些许人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他们要么不愿舍弃负伤队友,要么被好几只蜘蛛魔盯上陷入苦战,以至于在听到号声后无法第一时间撤离阵地。
如今大部队已经开始分批后撤的情况下,闪电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即使成年晋升并未给她的负重能力带来多大的提升,离地十米的高度也足够带人脱离险境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一次只能转运一人,而且在飞跃悬崖时会有一个大幅度的下坠,对于习惯了高速俯冲的闪电而言倒没什么,但对于她提着的士兵来说,那就是一次实实在在的坠落了。
阵地上的枪声渐渐平息,显然不管是魔鬼还是阻击部队都所剩无几,闪电也陆陆续续找到了十来人,并将他们统一放置在背坡面的小道上。
“呼,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她将新找到的掉队者放下后长出了一口气,“你们应该能自己找到下山的路吧?”
“多谢您的相助!”众人纷纷行礼致意道,“不知大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他们正在山的另一侧阻击从北边涌来的蜘蛛魔,”闪电将情况大致解释了一遍,“这边已无法绕行,你们直接下山就好,争取赶在浮空陆地越过绝境山脉前抵达金石岭。”
“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大家的神sè不免有些沉重,他们之所以能撑到救援,都是建立在同伴的英勇牺牲上。如今大部队仍在和敌人交战,他们却无法贡献自己的力量,这种伤感与不甘混杂的情绪浮现于众人面上。
只是再怎么遗憾,他们也都明白,如今不拖主力后腿便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
“对了,闪电小姐。”即将分别之际,那名吐过的士兵面带犹豫地开口道,“那根石柱落下来时,震塌了三号炮位的隐蔽工事。此前我看到有好几名士兵躲进了那个区域,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生还者……”
“三号工事么,”闪电点了点头,“我会去看看的。”
望着众人转身朝山下撤离,她腾空而起,眨眼间便飞临阵地之上。
而与此同时,麦茜也通过聆听符印向她发出了新的预Jǐng。
“小心咕,魔鬼马上要发shè第三根石柱了!”
“能判断出落点吗?”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山头咕!”麦茜声音忽然一颤,“石柱来了咕!”
闪电猛地攀升至半空,只见黑sè柱子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直朝绝境群山飞来。
既然魔鬼瞄准的不是阻击阵地,那么十有仈Jiǔ就【】是山下撤退的部队了那里地形难以展开,如果被蜘蛛魔冲入人群中,伤亡必然会大幅增加。唯一的好消息是,山腰间的道路两侧都有起伏的山峦作为遮挡,想要jīng确落在队伍头顶几乎不大可能。
她当即做出判断,决定先去支援半山腰的阻击部队。
也就在这一刻,海鸥号上的希尔维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哪……”
“发生了什么情况?”安德莉亚讶异地问道。为了避免被魔鬼发现,希尔维之前一直闭着眼睛,理论上看不到云层下方所发生的变故才是。
“是强烈的魔力反应!”她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它正快速向绝境山脉靠拢过来!”
魔力反应?安德莉亚微微一愣。
这让她想起了诅咒之魔厄斯鲁克在塔其拉最后一场战斗中,对方正是利用替身释放魔力来故意引诱伏击小队上当的。
不过伪装出来的魔力源头与本体并不完全相同,十多公里的距离希尔维或许无法辨明细节,但这个距离内,她应该能分辨出源头的真伪才是。
换句话说,魔力之眼捕捉到的,十有仈Jiǔ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高阶魔鬼。
虽然不太清楚敌人为何选择在此时暴露身份,但它既然已经出动,那海鸥号也不会留在原地袖手旁观。
从一开始,她们的目标就是战场上那些最难对付的家伙。
安德莉亚等待这一刻已经许久。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表现了!”
可希尔维盯着机舱下方,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这真是魔鬼吗……它的魔力怎么会庞大到这个程度……”
“呃……有多强?”
“远远超过厄斯鲁克”希尔维咬了咬嘴唇,“恐怕只有当叶子处于森林之心的状态下,才能与之相比……”
“你说什么?”安德莉亚怔住。
她见识过占据迷藏森林一角的叶子拥有多么浑厚的魔力,说成是浩瀚也毫不为过,但那毕竟是借助同化外物所实现的效果。仅凭一个人便达到这种程度?“喂喂……还能再夸张点吗?”
温蒂则直接激活了所有聆听符印,“提莉殿下,闪电,麦茜,这里是海鸥号!希尔维侦测到有新的敌人正在朝山脉方向靠近,从魔力反应上看,对方很可能是大君级别的高阶晋升者!千万不要与其正面交锋!”
“那我们怎么办?”纱薇怯怯地问道。
“那还用说吗?”安德莉亚握紧拳头,“只有这样的家伙,才值得我手中这发融合了姐妹鲜血的子弹。”
……
“轰!”
第三发石柱穿过两座山峰间的空隙,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过大片树林,最终顺着山坡滑落至一处谷底。在它的身后,被掀起的泥土与树根混合成了一条黑褐sè的“阔道”,与周围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猫爪此刻也微微松了口气。
下令快速撤离显然是个正确的决定这一轮石柱的shè击间隔明显长了很多,从半山腰袭来的敌人也被消灭得所剩无几,他们此刻抢出的时间差已足够来应付新的敌人。
何况柱子落地的位置恰好位于他们与预备队之间,两者的高低差不仅可以为shè手们提供良好的shè界,一千多米的距离亦能较为从容的安排火力,总算不必像之前那样仓促迎敌了。
可惜这次行动并没有配备75毫米野战炮,否则直接对准山坡下的巨型石柱开火,将那些该死的石头爬虫消灭在露头阶段,绝对能好好出一口恶气。
“队长,它们爬上来了!”
“放近了再开火,我们带的子弹可没机枪班组那么多!”
猫爪找到一处适合射击的位置,架起手中的凡纳式步枪。他在等待敌人的同时不忘扫了眼浮空陆地的位置——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片大陆似乎正在升高,之前还能勉强看到它的边缘,现在则只能望见它下方棱角分明的腹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段时间里要塞又向绝境山脉靠近了不少,巨大的阴影已经爬上群山一角。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将在它的笼罩下作战,猫爪便感到呼吸都迟滞了许多,仿佛背后被压上了沉甸甸的石头一般。
必须快点解决这群该死的魔鬼,赶在浮空陆地前面离开山区。
大概和他想得一样,当蜘蛛魔爬进五百米区域时,机枪班组终于放开限制,朝陡坡上的目标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一时间,谷地的林间沸腾起来。
猫爪也在一百五十米这个最有把握的阶段扣下了扳机。
“开火!”
众人的枪口前顿时激起了片片雪雾。
尽管他们不是专业的射手,但受凡纳大人的影响,改装步枪算是最积极的一批。在半自动模式下,五六支凡纳式只要不卡壳,也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不亚于机枪组的声势。
面对正面硬度颇高的小型蜘蛛魔,火力密集程度的意义被提高到了新的层次。如果是标准配装的第一军普通部队,想要阻挡住大量悍不畏死的蜘蛛魔恐怕并不容易。
忽然,一道黑光从树林中涌出,像波纹一样荡漾开来,眨眼间便穿透了所有人。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秒左右。若不是身边的队友微微一抖,猫爪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你有看到什么吗?”
“好像是一道黑色的波纹?”
猫爪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似乎并无任何异常。防线也没有受到任何破坏,这点从络绎不绝的枪声便可听出。
“大概是那根古怪的石柱发出来的,”队友将一发新的弹匣插入枪机,“这些玩意本身就充满诡异,明明外表是石头,里面却长着血肉。”
猫爪也没继续深究下去,比起无害的黑光,还是先干掉爬上来的蜘蛛魔更重要。不过他很快发现,眼前的雪景正在变暗,宛如太阳被遮挡了一般。
该死,难道浮空陆地已经进入了群山区域?
他抬头望去,接着不由得一愣。
要塞依旧在原先的位置上,变化的是天空。
只见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此刻已阴云密布,金色的流光穿梭其中,像是在积蓄什么一般——这个转变速度已完全超出了天象的范畴,他心中骤然升起了极为不详的感觉。
其他人也纷纷察觉到了头顶的异象。
就这么短短十来秒,乌云就已经密集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而数以万计的流光不断向一点聚集,隐隐有了绽放之势。
这样的景象,好似在那里见过……
猫爪猛地掏出号角,正待吹响之际,无数电光从云层中劈下,呈扇形向外扩开,瞬间便落入了阻击部队的防线中!
持续的火力戛然而止。
……
“那是——神意符印?”海鸥号上,温蒂不敢置信地吸了口凉气。
“就算不是符印恐怕也是类似的魔石了。”安德莉亚面色凝重地回道,“闪电,你还好吧?”
“我没事,”聆听符印里传来了对方略显干涩的声音,“敌人应该注意到我了。”
“你待在边上就好,这已不是你能插手的战斗。”安德莉亚叮嘱道。刚才那道波纹明显是冲着闪电去的,对于这一异象,参与过塔其拉伏击战的女巫可谓再熟悉不过,那正是斩魔者特有的能力。
大范围扩散的斩魔之力绝对是闪电这类灵活型女巫的克星,一旦被波及,光是速度带来的惯性都能令她身陷险境。敌人之前的打算无疑是先切断她的能力,再让她如石头般坠入神意的打击范围。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闪电在听到温蒂的警告后,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往无前地冲上去,这也使她有余力甩开那道黑色的波纹。
“让麦茜去通知预备队,阻击部队可能有麻烦了。”接着安德莉亚望向希尔维,“能找到目标吗?”
后者深吸口气,“它已经冲上了坡顶,速度快得惊人,附近暂时没有发现眼魔存在,我们应该还没引起它的警觉。不过防线已经被刚才的落雷劈散,只怕没办法抵挡后续的蜘蛛魔了。”
那意味着士兵将近距离面对畸兽的石针喷射。
但现在她已无暇顾及此事。
根据希尔维的指示,安德莉亚好不容易才在瞄准镜中捕捉到了斩魔者的身影。同时她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这速度何止是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飘忽不定了!只要稍稍慢上片刻,便会完全丢失踪影,想要抓到开枪时机,就必须靠得更近才行。否则即使能力替她挑出了那枚必中的硬币,子弹飞行的这段过程也足够它脱离着弹点。
而另一点也引起了安德莉亚的注意,在和第一军混战时,身披全覆式重甲的斩魔者身上几乎没出现过蓝色的屏障光芒——这已不是单凭速度快就能解释得了的了。
观察目标的这段时间内,漫天的乌云并没有散去,金色的电光再一次凝聚成型,并从天空落下——
对方斩出了第二道神意!
它印证了希尔维的警告。
单就魔力而言,它有着深不可测的潜力。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安德莉亚压下心中的疑惑,对温蒂喊道,“我们得下去,就像上次狙击海克佐德那样——只有靠得足够近,我才能保证目标没有逃脱的可能!”
“要多近?”
“只要不进入斩魔范围,越近越好!”
“这可难办了……”温蒂叹了口气,“倘若驾驶者是提莉还好,现在换纱薇小姐控制,我不仅要同时控制多个面的风力,还要时刻注意对方的状况,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行么?”安德莉亚心里微微一紧。
“倒不是不行,就是得集中精神,全力以赴而已——”她闭上眼睛,缓缓回道,“尽管年纪大了,但偶尔来这么一回,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安德莉亚先是一怔,随后扬起了嘴角。
她不禁想起了闪电曾说过的话——谁都以为温蒂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前辈,但在那温柔的外表下,实际上隐藏着一颗坚定沉着的心。
如果不是这样,她当初也不会在哈卡拉面前用精准的气流破坏神罚之石,救下被囚禁的夜莺了。
“纱薇,压下操纵杆!”安德莉亚大喊道,“我们要上了!”
.。都来读m.
海鸥号最大的优势便是在加速飞行时几乎没有噪音,十分适合从背后伏击对手。 w?ena`com
滑翔机穿越云层后,如幽灵一般绕过一座座山峰,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了战场后方此刻阻击部队的防线已完全被冲散,士兵们只能各自为阵,边打边退。如果换作其他军队,如今面对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只怕早就已经溃逃了。
不过第一军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一旦失去火力上的优势,想要消灭同样拥有远距攻击手段的蜘蛛魔,付出的代价将成倍提升,更别提还有那个身手如同怪物一般的黑甲魔鬼了。
凭借望镜,安德莉亚现在已能较为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模样除开那身布满纹路、造型夸张且诡异的盔甲外,它还握着一把巨大的长戟,怎么看都像是重装战士的形象。但对方表现出来的敏捷却远超冲锋中的骑士,还能随时改变方向,仿佛它身上的盔甲和武器都没有重量一般。
对于安德莉亚而言,这也是最难缠的对手。
“现在的距离是?”
“一千九百米……”希尔维的语气充满了紧张,“如何,能命中吗?”
“不行,”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还得再靠近一点。”
这个过程中,安德莉亚已默默发动过数次能力,视野中重合的银线则由最初的一两条,变得随处可见这意味着她有十多种方法开出这必中的一枪,只要目标足够“配合”的话。她一旦扣下扳机,落点便宣告确定,而子弹飞行的这数秒内,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若是普通枪械,她大可连续射击,用数量来消弭概率,但手中这支大口径狙击枪射击间隔极大,她无法拿宝贵的神罚之石子弹去赌这万一。
因此最保险的做法是尽可能压缩子弹的飞行时间,令目标在开枪到命中的这段间隔内趋于“静止”。
“一千五百米!”希尔维情不自禁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海鸥号转向,注意侧倾!”温蒂提醒道。
这个距离内已能用肉眼区分出滑翔机与大型猛禽,虽说在激烈的战场上,没人会专门关注天上的动向,但所有女巫的心都悬了起来,哪怕明知敌人听不到来自高空的声音,她们依旧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一千三百米了!”希尔维喊道。
“再近一点!”安德莉亚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一秒时间对大部分目标来说绰绰有余,可这次对手终究是大君级别的魔鬼,她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
“一千一百米!”
“纱薇,注意压杆角度,我快拉不起来了!”
“九百”
就在这一刹那,安德莉亚发动了能力。
无数银线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最后汇聚成一条耀眼的光柱这个距离内,风向和重力的影响已微乎其微。
“所见即所得。”她轻轻呢喃道,随后扣下扳机。
几乎是同时,斩魔者也通过第一军士兵的反应察觉到了异象,它猛地回过声来,才发现掠过头顶的滑翔机枪口焰火乍现的瞬间,神罚之石弹头已经飞抵面前。即使它的身手再迅捷,此刻再闪避也为时已晚!
随着“蓬”的一声巨响,斩魔者身前炸开了一团气浪,强烈的冲击力将它掀飞出去,天上的乌云也快速消散,宛若烈日下的冰雪。
“成功了?”温蒂急切地问道。
希尔维的脸色却有些发白,“不……刚才那一枪恐怕没有击中敌人。”
“怎么会,”安德莉亚咬牙将一块魔化绷带拍在肩头,“开枪时我明明看到它毫无察觉来着”
希尔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能力无法穿透神罚之石的屏蔽,因此无法得知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实看到,就在神石弹头的黑光靠近斩魔者的刹那,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细小的扭曲,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了它和弹头之间。之后黑光陡然碎裂成数块,而非像过去那样,笔直地洞穿目标的胸膛。
“都别争了,目标的情况呢?”纱薇插话道。
“它……爬起来了。”
希尔维艰难地说道。
通过魔力之眼,她看到刚才的攻击在黑色盔甲上留下了数道明显的伤痕,那应该是碎裂后的神石造成的,其中最明显的破损在于头部斩魔者高耸的尖塔头盔有一半被击碎,露出了下方半张冷冽的面容。
不管造成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对方还能站起来就已经说明了结果。
“希尔维,帮我装弹!”安德莉亚大喊道。
“我们已经没有神罚子弹了……”
“那就用普通的,”她坚持道,“既然斩魔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动能力,是不是神石弹头已意义不大,只要能打出去就行!”
“天又阴下来了!”纱薇嚷嚷道,“这家伙没完没了的吗?”
希尔维将半臂长的“子弹”推入枪膛,“但它现在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再尝试的话”
“所以我才要开这一枪!”安德莉亚低吼道,“如果就这样逃跑的话,恐怕飞不出这片云区!”
重新站起的斩魔者高举长戟,眼中露出狰狞的红光。
沉闷的雷声滚过整个山谷。
“装填完毕!”
“温蒂,稳住方向!”安德莉亚瞄准目标,银线再一次连接起目标和枪口。这一次她不顾肩头的刺痛,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大概是意识到危险将至,斩魔者向一侧跃起,同时挥下长戟!
这一回,希尔维终于看清了那些扭曲之物的真面貌
它们轻薄而透明,宛如一片片蝉翼,但那绝不是真正的蝉翼,在魔力的塑造下,它们胜过任何刀刃,并且自发的盘旋在斩魔者周围。
哪怕子弹的落点处已空无一人,它们依旧做出了反应,其中几片直接斩向弹头飞行的路径,剩下的则在魔鬼大君身侧组成了刃墙。
爆炸的气浪再一次出现于,并激起了一片雪雾,而扭曲的金色流光也于此刻劈落天穹,击碎了海鸥号的左翼。
滑翔机顿时失去了平衡,翻滚着向山脚下坠去
……
半个时辰后,神造之神的阴影笼罩在绝境群山之上。
随着陆地底部的闸门被打开,大量蜉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山谷朝东西两头涌去。
沉默之灾脱下残破的头盔,沐浴在舒适潮湿的空气中。
尽管此刻还有人类残余部队在抵抗,但已无关大局。在注意到新的敌方部队出现后,假面又发射了三根活性长矛对方恐怕不会想到,神造之神的底部也暗藏着射击甬道,而且直击的石柱远比抛射更具杀伤力。被三根粗壮的矛体碾过后,人类已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接下来,这些共生体会在魔力耗尽前不知疲惫的搜索那些败逃者,直至将他们全部消灭。
那群铁鸟也曾试图掩护地面人类的撤退,其中一只红色的单翼鸟还给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光好几次神意都未能击落目标,还被对方的扫射耗去了许多魔力,无论从速度和反应灵敏度来看,都远超其他铁鸟。但它们似乎并不适合长时间作战,最终仍被自己和翼兽协力击退。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属于族群的胜利。
「还活着吗?」
沉默之灾脑海中响起了假面的声音——那是通过诞生之塔传来的意识回响。
它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手掌中略显暗淡的白色袍角,「我说过,在没有消灭人类前,我是不会死的。」
「很好,不过别忘了,决定这场胜负是我纳索佩勒!没有新型共生体和神造之神的联合打击,就算填进去两三千原生体,在这崎岖的山麓间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我不否认这点。」
「……」大概是没想到它应得这么干脆,那边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总之,若是王问起西线战事时,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另外,海克佐德跟此战毫无关系,这也是你亲眼所见之事,虽然它有它的理由,但功绩还是分清楚一点比较好。」
「我同意。」
「……」对方又是一阵哑然,「没想到你还是挺懂道理的嘛。那么去虫子架设火雨的地方吧,我会让神造之神在那里与你汇合。」
「你想顺带回收他们的武器?」
「没错,」纳索佩勒得意道,「那既是胜利的证明,也会是我探寻奥秘路上的绝佳藏品。」
……
沿着盘山路登上山顶时,神造之神已关闭闸门,正缓缓落下。
沉默不得不承认,假面大君确实有其不可取代之处——站在比绝境山脉还要宽阔的浮空大陆下方,任谁都会生出一种山峰即将被压垮的错觉。但事实上它会在触地的那一刻转为静止,就好像千钧之物叠在一枚鸡蛋上却不会令后者粉碎一样。
接下来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调派部队都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何况神造之神即便不落地,也能通过可升降的悬空台来完成内外交换,而这近百米的垂直距离足以让敌人望而兴叹,远不是过去的护城河所能比拟。
可以说,想从外部攻陷神造之神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就在等待汇合之际,沉默忽然听到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这个阵地早已被人类丢弃,就算有遗留者,共生体也应该把他们解决了才是。
它循着声响来源,走到了一处塌陷口。
那应该是对方所挖出来的隐蔽工事,只不过在活性长矛的撞击中垮塌,令地下暗道变成了囚笼,细微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若是什么都不做,被困在下方的不管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沉默却俯下身来,单手掀开了垮塌的顶板。
它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也许是抱着可能得到更多情报的想法,又或许是假面对灰堡人的兴趣感染了它,不一会儿,它便在塌陷处清理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暗道并没有多长,仅仅拐过两个弯后,沉默便走到了尽头,同时也看到了声响的来源——暗道末端是一个较为宽敞的暗房,房门口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名人类雄性背靠墙壁而坐,喘息得颇为厉害,地上则有许多道反复拖曳的血迹。
沉默注意到,对方的双脚只剩下几缕皮肉,大概是在顶板垮塌时被所压住,切断后才挣脱出来。
不过此人应该清楚暗道的结构,就算舍弃双脚,也没有逃出隐蔽工事的可能才对。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做这番挣扎?
“可惜……”雄性抬起头望了它一眼,“最后等来的还是魔鬼。”
“说出,你知道的——消息,否则,死亡都是一种——奢求。”沉默生硬的开口道,和瓦基里丝不同,它自从有意识起,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天海界战斗,对人类的语言掌握得并不熟练。
然而对方却像没有听到它的问话一般。
“我之前就在想……要是等来的是队友还好,万一是魔鬼的话……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他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恰好这里还存着些发射药,配合雷管的话,倒也能尽最后的责任。只是我没想到,来的竟是条大鱼……”
大概没法问出来什么东西了,沉默面无表情的想,还是把他交给假面去处置吧。
正当它准备上前击晕对方的一刻,一根麻绳从人类手中悄然滑落。
而绳索另一端宛如连接着重物,失去束缚后迅速向上窜去——沉默之灾这时才发现,暗房的角落里堆着许多饼状物,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低矮的顶板间无声坠下,下方则摆放着一个铁质的方块,那里也是血迹最为密集的地方。
不……对方的这番挣扎并不是为了逃出此地。
挂在门框上的油灯,能让他第一时间看清来者。
抓在手中的绳索,则可保证无论是他失去意识,还是被杀死,都能触发这套布置。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爬来爬去,为的仅仅是一个不愿坐以待毙的机会。
沉默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雄性扬起了嘴角。
“人类……万岁!”
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从角落绽放而出,刹那间便将暗室映亮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塌陷之处猛地向上隆起,像被一只巨拳从内部冲开一般,带着大量碎石和积雪飞上了天。
……
“这又是怎么回事?”
假面望了眼被抬上神造之神的沉默大君,皱眉向助手问道。
“属下不清楚,只知道山头突然又发生了一次爆炸……大概是中了虫子们的陷阱吧。”
纳索佩勒哼了一声,“还真是狼狈啊,如果换做其他大君,恐怕早就气息全无了。”
此时的沉默简直像被「犄角」踩过一样,破碎的盔甲已和血肉混合在一起,那张酷似人类雌性的脸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魔力更是所剩无几。
“这不正说明了,您的想法是正确的吗?”助手低头道。
“没错,”纳索佩勒笑了起来,“就算再强大的躯体,极限也不过如此,相反共生体才是理想的进化方向——损坏后随时更换,增长没有上限,那才是我等应当追求的身躯!”
它不再去看昏迷中的大君,转身走向诞生之塔,“把这家伙丢进蜉蝣池里泡着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也用不着它出手了。那些虫子一定想不到,狼心这种唾手可得之物根本不是神造之神的首要目标,一口气吞下所有王国才是得到传承碎片的最快方式。”
“传我命令,调整航向,全速朝赫尔梅斯高原前进!”
。都来读m.
果然……只是场骗局吗。
海克佐德立于半空之中,眺望着北方大海。
这些天它循着曙光境的海岸线寻找了好几百里,不光是大陆脊柱的尽头,就连山脊两侧都没有放过。
由于信上的描述语焉不详,为了不错失传说中的无底之境,它的搜索范围几乎涵盖了一切可能的区域,一直到连接黑石域的云海之路才停下。但即使如此,它也没能找到那座信中的“离世孤岛”。
想想也对,大海上又没有任何遮挡物,在碧空万里的时候,一眼便可将上千里内的景象收入眼底。真要有这样一座奇特的岛屿,族群从黑石域向曙光境进军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怎么可能等着它来发现。
海克佐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该死的人类,竟敢这样欺骗苍穹之主!更不可饶恕的是,他们用的居然是瓦基里丝的名义!
梦魇不可能背叛族群,人类能做到这一点,只可能是抽取了它的记忆。尽管不清楚那群女巫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但瓦基里丝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股极为愤慨的怒火涌了上它的胸口。
它猛然打开扭曲之门,一步踏在大海之上
“什么无底之境,什么意识界就在这儿,都是狗屁!”
海克佐德一边低吼着,一边穿行于茫茫海面,像是要把心底积蓄了许久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一般。
“属于神明的领域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平平无奇的地方,我早该想到的!”
“直接启用神造之神,将人类杀个一干二净不就行了……非得冒险潜入意识界深层!现在好了,堂堂大君居然成了任人摆布的鱼饵,还连累我被王质疑,真是愚蠢至极!”
“这个仇,我一定要!”
天穹之主忽然保持着咆哮的模样愣在原地。
前一刻还波光粼粼的海面,现在却已变得朦胧不清,四周不知何时扬起了白茫茫的水雾,能见度陡然降到了数丈之内。
它闯进了团雾里?
不对……就算是团雾,之前也不应该毫无察觉才是。
海克佐德按原路返回一步,大海又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它转过头去,只见数里外的海面一片宁静,完全可以一眼看到海天线尽头。
心中的愤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这里离曙光境和黑石域都不算太远,在过去数百年里,居然从未有人注意到过此地的异象?
犹豫了一小会,它再次发动能力,进入了那片海域。
不过这一次,它的行动小心谨慎了许多。
穿过门后,cháo湿的浓雾很快笼罩过来。
海克佐德降低高度,逆着浪花缓缓前行,同时将Jǐng惕xìng提到了最高。没过多久,一抹黑影隐约出现在它前方。
那确实是一座岛屿,从轮廓来看,面积恐怕还不小。
飞临至海岛边缘,它降落下来,双脚踩在了布满青草的实地上。
这里……就是瓦基里丝提到的地方?
海克佐德环顾四周,除了雾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衡量了下自己的状态,它决定先徒步搜寻一遍岛屿的情况不久之前它刚更换过新的呼吸罐,蜉m.蝣储量还十分充足;云海之路上流动着族群的补给线,曙光境与黑石域的相连处更是有两座常备哨点。以它的能力而言,出现意外的可能xìng并不大。
走了约数百步,景sè渐渐起了变化。草地中多了些石碑,而且有逐渐增多之势。这些明显由生物雕琢出来的东西意味着,该岛并不是一个无人涉足的禁区。海克佐德单独检查了几块碑体,发现那上面的文字亦非它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你好。”忽然有人说道。
刹那间,天穹之主只感到寒毛倒竖!它不假思索地展开扭曲之门,纵身传至空中,同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然而说话者并没有从背后发起袭击。
那竟是一名同族之人。
从模样上来看,至少也是高阶晋升者,它的形体完全抹去了原生体与初升体的粗糙,演化程度极高,连手指和毛发都清晰可辨。它穿着一席轻便的白纱,赤着双脚,两手背立,语气神情显得十分随和,完全没有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我乃大君天穹之主,你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到岛上来的?”海克佐德保持着距离问道,“这里也有生命蜉蝣供给吗?”
“我只是一名守望者而已。”它低声笑了笑,“至于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长得记不清了。”
“守望者?”海克佐德稍稍回想了下,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有此称号的高阶晋升者。至于时间长到记不清更是无稽之谈,要知道第一次神意之战前,族群还未涉足曙光境北端,它单靠自己又怎么可能独居于这座孤岛?
“没错,所以我并非你的族人决定此副模样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守望者柔声回道,“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既然不是族人,换而言之便有可能是敌人。何况海克佐德还注意到,对方既未佩戴头盔,身上也没有任何接入呼吸罐的痕迹,这等于印证了它的说辞。
因此天穹之主的Jǐng惕又提高了几分。
“这儿就是无底之境?意识界在哪里?”
守望者摇摇头,“这里只是一座桥,需要钥匙才能开启。”
“什么样的钥匙?”
它停顿片刻,似乎像在思考一样,“……用你们的话说,完整的传承之物。”
当传承碎片重新归为一体,通往魔力之源的道路将会显现这岂不是和族群流传下来的启示大同小异么!海克佐德顿时感到心头一振,它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编造些古怪的称谓来彰显自己的不同,这点简直跟假面如出一辙。
不管是桥也好,道路也罢,十有仈Jiǔ指的是同一种东西!海克佐德感到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高速运转过,“能带我去看看……那座桥吗?”
守望者犹豫了下,它望向北边,“可倒是可以,不过得快点,时间所剩不多了……”
跟着对方走了半刻钟后,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出现在海克佐德面前。
“这……就是桥?”它怔了怔。
“嗯,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这座桥梁,你没有钥匙,所以无法看到它的存在。”
什么桥和道路,族群的说法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这分明是个天坑才对!
不过一想到无底之境的传言,倒也还算贴切。
那么意识界就在坑的底部吗?
海克佐德绝对没有兴趣跳下去一探究竟,都说是无底了,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飞出来。
但这不等于验证到此为之。
它从盔甲里取出了一颗五彩魔石。
根据地底文明的研究,这东西能反映出觉醒者与魔力之源的关系,如果无底之境真是万物诞生与终结之地,那么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
海克佐德屏住呼吸,将魔石放到眼前。
随后它看到了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
不对……准确的说,是无数根!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并最终汇聚于此,看上去就好像一棵遮天蔽rì的“光之树”。那均匀分散往世界各地的光柱构成了它的树冠与枝丫,而聚集在一起、直shè往洞底的部分则是它的树干由于太过明亮,以至于这道干体的颜sè近乎白炽,几乎无法用眼睛直视!
哪怕它对这些光柱的意义一无所知,也感受到了发自心底深处的由衷震撼。
这副景象完全超出了海克佐德的想象!
那封信是真的!
瓦基里丝说得没错——
深坑的底部就是它们一直所追寻的魔力之源!
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海克佐德心头,甚至让它一时有些茫然。
既然有些事情成真的话,那么有些事情自然就成了假的。
例如族群的升格。
在启示录中,魔力之源高高在上,是属于神明的领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暗示着它和红月互为一体。未能取得所有传承的种族,根本没有资格碰触那片领域。所以天空对族群而言带有神圣的意味,能够漂浮起来的移动城市也因此被成为神造之神。
但现在,魔力之源并没有那么与众不同——它就在一座具有隐蔽能力的海岛上,和所有种族处于同一高度,甚至还要更低一些。
同样,抵达此处也不会带来什么额外的好处,海克佐德既没有感受到澎湃的魔力,亦没有察觉到自身体内新的变化,若拿开五彩魔石的话,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深坑,跟强大、神圣等形容丝毫挨不上边。
在天坑里迎来族群的升格?
就算是一场骗局,好歹也得伪装得像一点吧?
如果一切都如伊蒂丝所说,那么族群这上千年的努力,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谈……
“……天穹之主?”
守望者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没错,这里还有个自称驻守此地数千年,并能轻易伪装成高阶族人的怪物——从它的表现来看,很可能对神意之战知道些什么!
毕竟争夺传承的战争是一场无止境轮回的话,它很有可能见过不止一个获得“升格钥匙”的族群。
或者更进一步……一切关于神意的传言与启示,便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
海克佐德没指望对方会老实交代。
它决定先发制人。
两道扭曲之门先后闪过对方身畔,将守望者的双手齐肩切断,接着是双腿!
后者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失去了四肢。它的神情定格在惊愕不解上,随后无力的摔倒在地。
海克佐德之前跟随时已悄悄用五彩魔石确认过,守望者头顶并没有明显的光柱,这意味着它在魔力上并不出众,只要斩去手脚,它能构成的威胁就十分有限了。
即使如此,天穹之主还是留在半空中观察了片刻,确认对方除了痛苦的低吟外什么也做不了后,才回到地面,一把抓起了血泊中的守望者。此刻它的白纱已被鲜血染蓝,不复之前的轻柔飘逸。
“你最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那样我还有可能救你一命。”海克佐德威胁道,“升格的最终结局究竟是什么?神明真的存在么?它又为何要设下这个骗局?我的耐心有限,立刻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意外的是,守望者脸上并没未流露出恐惧与憎恨的情绪,它微微喘了口气,“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那些埋藏于地底的遗迹,都是过去某次神意之战的竞争者所留下的吧?现在我族也将步入同样的后尘,成为被毁灭的尘埃,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像斗兽一样相互角逐、死去,这个世界难不成只是为了取悦神明而存在的么!”
低吼完后,海克佐德忽然一怔。
守望者凝视着它,眼中竟现出了一抹哀伤。
“原来如此……你并非迷途者,而是有备而来。可惜比起一无所知的消逝,有时候知道答案反倒更令人绝望——特别是在无力改变的情况下。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对于你们而言,它已是最好的摇篮了。”
“摇……篮?”天穹之主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词语。
守望者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它抬起浸血的肩膀,像是想要碰触海克佐德的脸颊一般,“你们都是神明的孩子,它又怎会把你们当做……取悦自身的道具?现在……是必须离开的时候了,快走吧……在未取得钥匙前,千万不要再回到这座岛上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未等海克佐德说完,守望者的身形忽然开始淡化,仿佛已无力再支撑现在的模样。短短数息时间里,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随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石碑——很快,四周只剩下茂密的绿草和不见边际的巨坑,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宛如一场幻觉。
但残留在海克佐德手中的点点血迹却告诉它,那名雌性模样的“高阶晋升者”确实存在过。
更让它万分不解的是,对方明明是伪装出来的形象,但真正消失后,竟让它产生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海克佐德摇摇头,将纷涌的杂念压进心底。
至少它证实了一点,瓦基里丝还活着,并且比其他人更接近神意之战的真相。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到能稳定与梦魇联系的渠道。
它有太多疑问,需要向对方询问了。
海克佐德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之际,胸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它低下头,看到盔甲上多了一个棱形的破口,一根锋利的骨爪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天海界的「刃」。
它们行动时几乎透明,具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只有用魔力感知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该死……在自己走神的时候,天海界居然也潜入到了这座岛上?
海克佐德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大意了……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守望者身上,加上后者出乎意料的回答分散了它的警惕,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发觉隐藏在浓雾中的敌人。但它不明白的是,过去这种敌人根本不可能打破高阶晋升者的屏障,更别说连带身上的盔甲一起刺穿了。
「刃」仅仅是巢眼用于捕猎的爪子,除开隐蔽性外几乎一无是处,什么时候竟然能威胁到大君了?
伤口处的刺痛很快变成了火烧般的灼热感,显然除开锋利外,那爪子上还浸染着某种毒素。
海克佐德缓缓回过头去,只见一只巨大的怪物立于身后,除了镰刀形骨爪和腹部用于抱紧猎物的副足外,已经很难再和过去的刃联系在一起。
而远处弥漫的水雾中,还有许多相同的黑影正悉悉索索朝这边爬来。
原来守望者口中的“时间不多”,指的是这个么……
海克佐德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也就在这一刻,刺穿它的刃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向它咬下——
另一边,沉默之灾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接通后,遍布全身的阵痛也随之而来。
不过对于沉默而言,这早已是习以为常之事——在战场上与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搏命厮杀,之后再从蜉蝣池中醒过来,便是它一直以来活着的方式。每一次接近极限,都能让它变得更强,至于疼痛这点代价,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它怔怔地望着身前翻滚的蜉蝣,脑海里仍在不断回想醒过来瞬间的那一丝感应。
是错觉么?
就在刚刚,意识界泛起了涟漪。
如果不是它恰好位于诞生之塔底部,又处于半梦半醒的复苏状态,只怕很难察觉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
而类似的涟漪并不多见,上一次的引发者,还是族群中的天才将领厄斯鲁克。
那意味着……大君的陨落。
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自己的感知错误,还是涟漪纯属巧合?
不行,它得去找纳索佩勒确认才行。顺便问问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以及西线战事的近况如何。
沉默之灾忍着疼痛爬出蜉蝣池,在经过瓦基里丝的身边时放缓了脚步——尽管天穹之主认为,将梦魇大君的躯体放置在天穹城同样安全,但它坚持将其带上了神造之神。这里面的确有安全因素的考虑,不过更多的是为了另一个理由。
如此一来,只要它不上战场时,就能一直陪在对方身边了。
“放心,我会带他的头来见你的。”
沉默低声道。
它已经深深记住了那名出现在神明之域中的人类雄性模样。
此人无疑是导致梦魇迷失意识界的罪魁祸首。
只有亲手斩杀此人,才能让瓦基里丝得到真正的宁静。
……
在试验场中,沉默之灾找到了假面纳索佩勒。
“恢复得挺快嘛,”对方啧啧称奇道,“这康复速度即使放在大君中也难得一见了……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如果把你和共生体融合在一起,究竟能制造出一个怎样的怪物来。”
“……”沉默根本不想搭理这样的废话,“我在蜉蝣池里待了多久?”
“一个星期不到,如今神造之神已进入晨曦王国地界,你是没见到下面虫子惊慌失措逃窜的模样,我不过是随手投射了几根活化长矛,就让他们的城市陷入了崩溃。”纳索佩勒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火焰、踩踏、尖叫、恐慌……这才是虫子们该有的模样!”
“海克佐德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络?”
“它不是说要亲自检查云海之路,以加强大陆脊柱的运输效率么?我不认为它会主动向我汇报情况。”假面摇晃着高耸的脑袋道,“老实说,那才是它该干的事,什么西部统帅之职,根本就不适合它。王不想让正面战场的实力大打折扣,才让天穹之主负责西线战事,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我纳索佩勒来收拾残局?”
沉默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一个星期不到,加上自己昏迷前出发的日子,那便是两个多星期——就算大陆脊柱到这里颇为遥远,但对海克佐德而言,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它纵穿脊柱山区两三次了。
它的战斗能力并不出众,加上最近半年里,许多哨点都观察到了大海上邪兽增多的迹象,天海界从后方袭击两个大陆的连接点,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
“跟我去诞生之塔,”沉默之灾不再犹豫,“我要见王。”
如今它伤势未愈,需要借助神造之神掌控者的力量,才能在这个距离上与王的意识相连。
此刻纳索佩勒也看出了不对劲之处,“发生了什么事?”
“意识界泛起了涟漪。”沉默直截了当道。
“呃……你知道我并不擅长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才需要联系王。如果那不是错觉的话,王一定比我更清楚那道涟漪的含义。”沉默回道。
在诞生之塔顶端,纳索佩勒将手掌按在塔身上,聚集会神地开始凝聚魔力——大君中的天赋各不相同,有像瓦基里丝那样能独自潜入意识界深层的佼佼者,也有像假面这种近乎盲人的迟钝者,不借助诞生之塔的话几乎无法与意识界沟通。
沉默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能听到对方的答复。
“怎么回事?”它不禁皱起了眉头,“还没好吗?”
如果不是心中隐约藏着焦灼之感,它平时根本不会问出这么多话来。
然而纳索佩勒回过头来,语气无比惊讶。
“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主宰圣座——我找不到王的踪迹了。”
沉默不由得怔住。
王是整个族群的中枢,其圣座相当于茫茫海面上的灯塔,如今信标消失意味着它们暂时失去了与黑石域联系的能力。
当然王绝不可能陨落,否则掀起的强烈涟漪足以让所有拥魔者都能感受到。
唯一的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使得王关闭了意识领域?
显然在圣座重新出现前,它没法知晓答案了。
……
晨曦王国,辉光城城堡。
“那就是神造之神……”罗兰站在城堡顶端,遥望着天际方向缓缓移动的阴影轻声道。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但真当第一次亲眼见到时,他仍感到了由衷的震撼。
这并不是电影屏幕中的特效,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个足以容纳下无冬城与长歌的浮空陆地,完美遵循了大就是好的特点,光是远远眺望都让人心绪膨胀。如果在那黑色的岩层外表面套上钢架与蒸汽管道,那简直就是梦想中的造物了。
难怪魔鬼高层会对它充满信心。
夜莺往他的身前又靠了靠,一脸高度警惕的模样。
“放心吧,”罗兰无奈道,“只是在远处旁观的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陌生的领地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夜莺没好气道,“我能检查每一个出入无冬城堡的陌生人,但没办法把整个晨曦王都的贵族都搜查一遍。你为何非要到前线来?”
“因为局势的发展已不容我再待在安稳的西境了。”罗兰摇了摇头。第一军首次失利、神造之神突然转向赫尔梅斯高原、邻国爆发瘟疫式的恐慌,这些不断传回的消息让他下定了决心。无论是振奋第一军的气势,还是稳定住晨曦盟友的信心,都需要他站出来——任何时代任何文明,这一举动都是最直接有效的鼓舞方式。
随后他望向霍弗德.奎因,“你的官员大臣们应该已经到齐了吧?”
“他们正在会议大厅等待。”
“很好,让我们好好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如您所愿,陛下。”晨曦之主坦然抚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