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魔法 > 放开那个女巫 > 全文阅读
放开那个女巫txt下载

    “我出门了。”

    “又要去武道馆么?”瓦基里丝穿着睡袍走出卧房,看到斐语寒正在门廊前整理最后的行装。

    “嗯,最终一战将至,我得抓紧时间才行。”对方顿了顿,“你待会来吗?”

    望着对方全力以赴的神情,她短暂地恍惚了小会才点点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那么我出发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些许涌入的寒意很快消散殆尽,瓦基里丝低头望着自己张开的手掌,随后缓缓握成了拳头。

    该死,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最近一个月时间里,她几乎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不止成为武道家协会的一员,还多次与其他人一同出击,与堕魔者作战。

    为了世界不被毁灭,因此必须反抗神明,这或许便是她参战的理由,可瓦基里丝心里清楚,那更多的是一种泄压的方式,她真正要面对的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意识界之外——她不甘于被困在此处无所事事,才用这种方式来令自己看起来像在为解决神意之战出力。

    战斗若是残酷无比、艰苦卓绝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是在和“神”对抗。但事实是,消灭堕魔者只发生在大众看不到的暗处,整个城市依旧一片和平的气象,没有任务时,大家甚至有时间喝上一杯下午茶,或是晚上聚在一起吃个夜宵。

    这和她习惯的战争相差甚远。

    更令她难受的是,自己竟快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柔软的半岛面包越是甜美,她心里涌起的愧疚与负罪感便越强烈。族群的前路未卜,为了赢得神意之战,族人几乎投入了一切,她却在此享受自由轻松的生活,这种反差让瓦基里丝痛苦无比,有时候甚至想将心里的怒意倾泻到周边的人身上。

    然而更痛苦的是,理智仍然存在,并没有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扭曲变形——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这样做既不会令梦境破碎,对族群也无任何帮助,只会使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

    同时,制止梦魇这么做的另一点便是,她发现自己对斐语寒并没有预想中的厌恶。

    尽管这名人类女子偷听了她与罗兰的交谈,不过那只是对方作为一个想要掌握自身命运个体的合理选择,何况她之后将自己所做之事托盘而出,并且坦然地面对自身仅存在于意识界的事实,这份勇气简直堪称耀眼夺目。

    她纯粹、好奇心旺盛、意志坚定、目标明晰……这些特点让瓦基里丝不禁联想起了「千形」西丝塔利斯。

    有些人的闪亮之处足以跨过种族的鸿沟,正如千形被云霄学派接纳一样。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搬离此地的原因。

    只是这份光芒不仅没有减轻她的压力,反而令她更加迷茫。

    事实上,瓦基里丝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才是对族群真正有益的做法,但情绪却无法坦然面对——那一步一旦迈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所有压力与风险都将由她一个人来承担,即使是她,也难以下定决心。

    单就正视命运而言,她还不如这名人类女子。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罗兰。

    瓦基里丝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又有什么事?如果是单方面的胡编前线战报还是省省吧,在没有得到海克佐德的确认前,我是不会——”

    “我就想问下,浮空陆地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的第一句话便让她愣在原地。

    ……

    蔷薇咖啡馆。

    听完罗兰的完整讲述后,瓦基里丝有些疲倦地靠在椅子上,轻轻吐出口气,“神造之神……”

    “神造——什么?”

    她沉默地望着对方,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但结果告诉她,这并不是一场预谋的欺诈,罗兰对自己所发现的东西毫不知情——神造之神的暴露仅仅源于一次巧合,这样的巧合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也不会对局势产生多大影响。作为族群手中的王牌,高层恐怕更希望人类早一些看到这座魔力造就的奇迹,毕竟就算提前目睹了它的存在,也只会让敌方徒增畏惧与绝望罢了。

    不过瓦基里丝却想得更多。

    神造之神本应该是抗衡天海界的终极兵器,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西线上,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西线的战局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如果不是这样,王绝不可能同意将神造之神用在对付人类上。

    这是一条逻辑上的死链。

    只有西线遭受大败,高层才会动用神造之神来挽回局势,也正是这个原因,女巫才有机会撞见神造之神——这意味着罗兰之前所发的战报短信都是真的,也变相证明了对方的诚意。

    除非罗兰从别的大君那里探听到了神造之神的存在。

    不过这一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有其他大君愿意合作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再来找自己演上这一场戏。

    内心的痛苦让瓦基里丝握紧了拳头。

    可理智令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的脚仿佛落在了悬崖边缘,前面只有一条独木桥可走,抵触的情绪几乎吞没了她。就在铺天盖地的压力即将她压倒之际,那天斐语寒力斥众人的情景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隔着会议室门,她清晰地听到了对方毫不退让的辩驳。

    「畏惧可怕的未来而放弃前进不过是怯懦之人的做法,就算我们最终会失败,那也是为之倾尽全力过!」

    不计一切的……前进么……

    瓦基里丝凝视罗兰许久,随后闭上了眼睛。

    “你看到的东西,是神造之神。”她重复道,“那是族群为了登上天海界而准备的王牌,也是对地底文明传承的吸收重现。早在数百年前,我族就有了摆脱生命蜉蝣——也就是你们所谓红雾限制的想法。其中最为直接的方案,便是让产生红雾的诞生之塔自由移动,但它也是最难实现的一种。光是移动巨大的塔身就已足够困难,更别提塔底下方的神石矿脉了。”

    “直到假面在完全掌握地底文明的魔力技术,并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后,此方案才迎来了一线曙光。我不清楚这里面具体的变化要如何实现,但它的本质是将诞生之塔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魔力核心,并以此来提高核心能力的效果。只要魔力充裕,它引发的大范围现象和神迹相比也不为过,因此,王才赋予了它这个名字——神造之神。”

    瓦基里丝迈出了那一步。



    这会儿轮到罗兰发愣了。

    对方长时间的沉默让他以为这次询问恐怕会无功而返,没想到梦魇一开口就将浮空陆地的由来解说了一遍,还讲得颇为详细,这种反差令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瓦基里丝睁开眼没好气道,“我并没有背叛族群,只不过是认同西丝塔利斯的看法罢了——神意之战并不能换来族群的延续,继续下去只会成为神明的棋子,所以……中止它才是正确的做法。”

    呃,那分明是他的主张才对吧。罗兰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千年前的千形尚无法稳定连接意识界,哪能知道这么多细节。不过就算再迟钝,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没错,你总算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收回意外的神情,尽力装出大方的模样,出动伸出手道,“尽管现在神明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但我相信一切还不算晚——”

    瓦基里丝却并没有回应他的握手。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最后一切就像神使所说的那样,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族和人类的关系?”

    梦魇的神情无比凝重,罗兰意识到,这个问题将决定接下来的一切——她能将此关键点问出口,就证明她确实开始考虑合作的可能、以及族群未来真正的出路了。他甚至隐隐有预感,若是回答无法令她接受,她或许会强行脱离梦境世界——即使是以死亡的方式。

    “老实说,我还没想好。”沉思片刻后,罗兰缓缓回道。

    瓦基里丝皱起眉头冷声道,“所以你一开始也只是说说而已,心里根本不相信我会同你合作吧?”

    “不,想倒是有想过,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复杂了点。”他苦笑了下,这回答实在称不上合格,但他却不想先随口编造出一个好听的来。对方既不是愚笨者,画饼也不是自己的强项,与其弄巧成拙,不如按心里所想的如实道来,“人类与魔鬼的战争持续千年,这仇恨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想要让现实变得和梦境一样,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我暂时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将两者彻底分开,让你们永远离开人类的世界。”

    “去哪里?”

    “这便是之后要详细考虑的问题,不过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猜总有一个地方能容身吧。”

    两人相互对视许久,直到咖啡上的一缕缕热气消散时,瓦基里丝才打破宁静,“如果你的回答不假思索又面面俱到的话,那大概率会是一个陷阱,但现在,我倒觉得你真打算那么做了。”

    “呃……没想好才是合格答案?”

    “可以这么认为。”梦魇长出了一口气,“我承认这是一条深渊上的独木桥,无论是向前还是向下都不可预知,但即使希望渺茫,我也必须去尝试——因为,族群里只有我能做到这点了。”

    罗兰注意到,她说出这番话时,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显然她的内心并没有话里的那般坚决。

    不过他同样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跌落深渊才是常态——结局看不出差别的时候,放弃前进反而是种解脱。

    “你也别太得意了,”瓦基里丝扫了他一眼,“谋划了神意之战的神明绝不会对你的行径坐视不理,如果整个世界都是由它一手缔造,我不觉得你有多少胜算。因此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两个族群都遭到彻底毁灭,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我也这么认为。”罗兰坦然道,他再次向对方伸出手,“所以我们都在同一条独木桥上了。”

    这一次,梦魇大君缓缓递出右臂,和他握在了一起。

    “那么,赶紧解决神造之神的事情吧。”见协议达成,罗兰拿起电话,给她重新叫了份半岛咖啡外卖,接着迫不及待地说道,“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海克佐德?让它将这座浮空陆地调回,或是干脆让第一军进驻,配合我方前往无底之境也不错。”

    “太晚了。”瓦基里丝摇摇头。

    “啥?”

    “我之前想让海克佐德进入梦境,一是希望通过它来获取外界情报,二是增加说服它的可能,但没料到情况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它相信了厄斯鲁克的建议,神造之神应该也是它向王申请来的,局势发展至此已基本无可挽回。”

    “你的意思是……”

    “你该不会以为,单凭天穹之主就能掌控族群的王牌吧?神造之神一旦抵达西线,想让它回去便已是不可能之事,别说海克佐德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令王和所有大君信服。”瓦基里丝直言道,“何况天穹之主申请调动神造之神必定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如今再想拉拢它,成功性已微乎其微。换句话说,同意合作的仅仅只有我个人而已——至少目前是这样。”

    “目前?”罗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暗藏的含义,“你还有其他办法影响到海克佐德?”

    瓦基里丝没有否认,“我了解它——让它站出来承担所有风险,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违抗王命绝无可能,但提醒它规避危险却不难做到。一般来说,对于自身的安危,它总是最放在心上的……”

    罗兰不禁抽了抽嘴角,这话翻译过来,好听点是谨慎,不好听点不就是胆小么。

    “我会写封信让它远离神造之神——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只要你能将话传到,它十有八九会照做。但即将爆发的战争已无法避免,你除了击败神造之神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瓦基里丝一字一句说道,“只有将其击落,海克佐德才会意识到神意之战这条路行不通,我说服它的可能性也会增加不少。”

    “因此它必须活着,直到神造之神……覆没,那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她移开视线,让罗兰无法观察到她的神情,“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都来读m.



    从梦境中醒来后,罗兰立刻叫来了提莉。

    “浮空陆地的详细情报,我已基本了解了。它确实是魔鬼的造物,而且被它们称为「神造之神」。”

    提莉不由得一怔,从她带来消息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这情报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总之,我有一些特殊的渠道,”罗兰自然清楚对方心中的疑惑,只是梦魇大君被困在梦境世界这事实在太难解释,他选择直接略过,“情报有可能会出现偏差,所以只能作为参考,实际情况还得靠你们去印证。”

    随后他将神造之神的由来简单讲述了一遍。

    “所以,那实际上是一座浮空城?”提莉惊讶道。

    “嗯,”罗兰点点头,“但要比一座城市大得多。”

    按照瓦基里丝的说法,将制造红雾的方尖碑与魔力核心结合起来,能产生极为惊人的效果——它虽然没有参与神造之神的制造,却也对整个计划了如指掌。为了得到稳定的核心参数,魔鬼曾做过多次试验,其中百年前在塔布尼次城的测试几乎毁掉了整座城市。暴烈的魔力瞬间撕裂了地层,建筑纷纷拔地而起,在上升途中瓦解破碎,无数劣魔被抛到半空再摔下,变成了一滩滩肉泥。

    为了封锁消息,王最终将其归为魔力事故,尽管损失惨重,但计划不单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脚步。除开神意之战逐渐逼近的缘故外,魔鬼急需摆脱红雾的限制也是一大原因。这次灾难至少让高层看到,该计划并非毫无实现可能。

    神造之神便是它们最后得到的成果。

    魔力深入地下数千米,再将方圆数十公里的土地一并托起,以满足基础的稳定性。从天上俯瞰的话,它是一块漂浮的陆地,而从下方仰望,它则像一座上宽下窄、倒立于穹顶的山峰。通过调整核心仪器的魔力,神造之神不仅可以上下浮动,还能如船般在天空中行进。

    正因为这个特点,魔鬼高层也将它视为反攻天海界的唯一方法。一旦夺下人类的领土,它们便能再获得一轮休整时间,届时无疑将有更多的神造之神升上天空,带着大量狂魔直接空降天海界。

    这些情报也让罗兰意识到,四百年里对方的进步同样不可小觑,它们和人类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技术道路,但那并不代表它们就是落后的一方。

    魔力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具潜力的力量,从神造之神计划就可以看出来。无论是撕裂大地,将数以千计的建筑抛向空中,还是令一片陆地升起,转化成能量都是极为惊人的数字。如今魔鬼的试验更倾向于经验理论,不过量变往往会带来质变,一旦这些经验转化为系统的科学理论,它们的实力必然会突飞猛进。

    这点对于人类也一样。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尽快建立起魔力学科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哪怕他对魔力一窍不通,至少也能引导后人展开对这种力量的研究。

    这也是科学的本质。

    任何东西只要存在,便都是它观测的对象。

    “虽然不知道你的情报从何得来,听上去倒挺像那么回事。”提莉若有所思道,“那么,你想出对付神造之神的方法了吗?”

    “首先,这东西几乎不惧任何炮火,第一军应该以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为主。其次,空骑士将是接下来作战的关键。”罗兰缓缓道,“对付它的方法不能说没有,但是否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面对一座移动的陆地,即使动用太阳之辉,也不一定能取得理想效果,这点早已在历史中被印证过。十字路口行动中,两颗当量二万三千吨左右的钚弹先后于空中、水下引爆,前者尚未能轰沉距爆心三百多米的大型船只,后者的重创范围也不过千米而已。由此可见,面对大型目标时,核武器的威力将大打折扣。

    何况神造之神远比船只要大得多。

    这就好比拿原理样弹去轰击绝境山脉,投上一百颗估计也只能炸缺个角。

    当量固然能解决一切问题,解决不了的都是因为当量不够,可对于无冬城的现有技术而言,万吨规模恐怕便已是极限。

    因此除了需要用到太阳之辉的力量外,他还得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来完成这破晓一击。

    神造之神的核心无疑便是那座方尖碑。按瓦基里丝的描述,它位于城市中央,为了方便积累红雾,劣魔都会围绕方尖碑不断开挖深坑——这也是无魔者一生的主要工作。比空气更沉的红雾会渐渐落到底部,聚集成蜉蝣池,并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扩大为湖泊。

    这也令罗兰想起了他在记忆碎片中所见到的魔鬼之城——无数高塔沿着环坑峭壁而建,坑中则是如同结晶固体的红雾。恐怕经过千年的积累,湖泊的深度已极为惊人,巨大的压力使得下层红雾密度骤增,以至于从液态被压成了晶体状。

    被改造为神造之神的城市也是一座老城,方尖碑底部同样存在红雾湖,那里显然便是突破口。

    瓦基里丝的“蜉蝣说”也验证了莉莉等人一直以来的试验与推测——红雾实质上是由一种细微生物群构成的雾态现象,这种生物体积极小,难以被低倍数显微镜观察到,同时具有魔力,会对除魔鬼之外的魔力生物造成严重反噬,这也是莉莉始终无法通过能力控制红雾的原因。

    红雾有着生物的众多特性,例如畏火。在高温下,它会迅速逃离,从宏观上表现为加速分解;当温度升至一定程度,它会起火燃烧,这跟其他碳基生物被点燃没有区别,八九百度的着火点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唯独不同的是,它格外细小,因此与空气混合的情况下,会发生爆燃。铁斧曾在狼心王都獠牙城上演过一幕焚天之火,如今他要做的,则是点燃整个苍穹。

    蜉蝣燃烧会迅速降低能量,并耗尽周围的氧气,因此起始温度必须足够高才行。理论上来说,大量的燃烧弹也能造成同样的效果,但想要将成百上千桶凝固汽油运上神造之神,他得有一支轰炸机大队才行。

    而太阳之辉不论当量大小,其核心温度都是不打折扣的。

    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穿过有大量魔鬼和恐兽守护的防线,直抵方尖碑上空,并完成精确投弹。

    “有方法就行。”提莉的神情仿佛安心了不少,“无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大家都会协力令其实现,这点就交给我们吧,哥哥。我会将这个好消息带回给指挥部的。”

    这种被充分信任的感觉令罗兰心里涌起了阵阵暖意。

    他停顿片刻,稍稍平复心绪后,拿起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需要你带给伊蒂丝.康德小姐。”

    落笔后他并未将信放入信封,而是直接递给了提莉。

    后者接过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上面写的是……”

    “魔鬼的文字。”罗兰坦然回道。

    .。都来读m.



    真难看。”提莉撇嘴道。

    罗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如果说四大王国的文字如同蚯蚓般扭曲,那么魔鬼的则更复杂一些,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像巫术符号了。加上他完全是靠记忆抄录下来,一笔一划都不甚熟练,使得整体感观更为凌乱,天知道海克佐德能不能看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向瓦基里丝提出过质疑,却被斩钉截铁的反驳回来。

    她认为由人类来仿写更具可行性,这既证明她尚未迷失在意识界中,又能展现自身的困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消息。如果直接复刻她的笔迹,反而容易被谨慎的海克佐德怀疑有诈毕竟都能寄送亲笔信了,为何不直接离开意识界?

    “那么信上的内容是?”

    “让天穹之主尽量避开接下来的正面战场,所以这封信需要参谋部想办法送到魔鬼手中。”

    “哥哥,你还好吧?”提莉一脸震惊道,“敌人的大君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

    “反正试试也花不了多少功夫嘛……”罗兰装出无所谓的神情,“万一成了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梦魇,对方的答复是,高阶魔鬼的寿命往往会多达数百年,这期间它们的习性和文化都会发生不小的改变,因此文字会留下鲜明的个人印记,这种印记比任何纹章或徽记都要可靠。

    按罗兰的理解,大概就跟看到火星文便会联想到九零后差不多。

    “好吧,”提莉无奈地收好信纸,“既然是你拜托的话。”

    正当她准备告辞之际,办公桌上的北坡实验室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罗兰提起话筒,来电者正是安娜。

    听完对方所说之事后,他微微扬起嘴角,朝提莉示意道,“今天你就别赶路了,在城堡休息一晚吧。我正好有一样新东西想要交给你。”

    ……

    实验室中,提莉看到了罗兰口中“革命性”的新产品两个方形的小木箱。

    说它们是箱子丝毫不为过,不仅侧面能看到明显的盖板缝隙与活页,整体尺寸也在三十公分左右,似乎可以直接提在手中,这个尺寸和之前那些令人惊叹的机械造物相差巨大,连带着也少了几分气势。

    而两者和其他普通箱子的唯一区别之处,大概就在于它们正面覆盖着一块亮闪闪的金属板,上面排布有一些旋钮和按键了。

    “这是……”

    “移动式无线电台。”安娜主动解释道,“它相当于缩小后的电报铁塔,优点在于可以直接传递声音,当然距离要近得多。”

    “原来如此……等等,”提莉顿时一愣,她望向罗兰,“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新式通讯工具?”

    虽然对方很早以前就已经向她画过大饼,但她没料到最后的成品能精巧到这个程度!即使可以装上飞机,也应该会占据机腹大部分空间才是。毕竟铁塔工程的体积摆在那里,能把它缩小到天火号的程度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了。

    罗兰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伸手打开了木箱顶盖。

    一簇簇交错的线路与元器件顿时呈现在她的眼前,尽管不明白其原理,提莉却已意识到,这东西和过去的机械装置有着本质的不同。

    “它可以算得上是这世界上第一台真正的电子设备,此前的电动机、电灯、电话和发报机虽然也用到了电流,但实质不过是将电能简单转化为其他形式释放出去。”罗兰说道,“而它拥有一套独立的电路系统,能用电流来控制电流这就相当于将齿轮、螺杆和轴承都更换成了电子信号本身,现在的体积已经算是相当庞大了。”

    “你是在怪我的手艺不够好吗?”安娜斜着瞟了他一眼。

    “咳……当然不是,”罗兰连忙咳嗽两声,“是设计局的图纸不够精妙。”

    “多亏安娜姐每天都忙到深夜,试验样品才能这么快成功,”作为助手的露西亚补充道,“主要是电子管内既要保持真空,又要塞入许多器件,没有黑火只怕很难保证成功率。”

    电台的核心就在于集放大、检波、震荡于一体的电子管,它也是人类进入电子时代的标志,罗兰自然知道其门槛有多高北坡实验室外面那一堆亮闪闪的报废品便是证明。更何况在电学方面他已很难像以前那样做出指导,大部分内容都只能靠安娜自己去慢慢摸索。

    事实亦证明,他之前构想的短波电台下放到班只是个美好的幻想,之后安娜的工作重心必然会放在大型轰炸机上,抽空制造出来的电子管能满足空骑士使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能试试吗?”提莉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安娜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三人便在实验室内外隔空对起话来,屋子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拜这个时代极为干净的电磁背景所赐,电台原理样机的地面联络范围能轻松达到两公里以上,放在空中无疑会更远。虽然在火花发报机通讯时,电台会受到明显的干扰,但除开万分紧急的消息,发报员完全可以选择在固定时段发送电报,以错开空骑士的行动时间,两者并不存在太多冲突。

    在罗兰眼里,无线电台的研制成功,对于空骑士甚至比新开发的二十毫米机炮更加重要实时通讯将大幅拓宽飞行编队的活动范围,使得各种空战战术都有了发挥的余地。在密切精准的配合下,队伍的战斗实力必会得到一个整体性的提升。可以说,能做到这一点的空骑士,才算得上是一支真正的空军。

    提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意犹未尽地结束体验后,挂在嘴边的催促也从专用机变成了更多无线电台。

    次日清晨,她携带着两部样机登上了凤凰号。

    当橙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泛白的天际中时,拂晓的晨光突然刺破云层,撒下了千万道柔和的光带。

    持续了近四个月的邪魔之月终告结束。

    与此同时,头顶上高悬的红月也瞬间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不过罗兰清楚,这并不意味着神意之战的结束。

    数百年前,魔鬼会趁着红月照耀大地时架起方尖碑,静静等待其成长为参天立柱。只有在站稳脚跟后,它们才会展开正式的进攻。

    命运之战往往在这一刻才会展现出真实狰容。

    如今,人类又站在了同样的关卡上。

    但这一次,他们的面貌已于过去截然不同。

    他相信历史不会重演。

    佰度搜索 噺八壹中文網 м. 无广告词



    大陆脊柱空域,神造之神。

    天穹之主穿过高塔下方,大步迈进了位于地底的改造溶洞。

    这座城市在被正式冠以神名前,曾是黑石域赫赫有名的大都之一,存在历史已接近千年。它不止一次光顾过此地,复杂的溶洞结构并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困扰,唯一令它恼火的只有假面大君——纳索佩勒。

    “大人,我主正在进行至关重要的试验,请问您有事先和主人沟通过吗?”在试验场大门口,一名初升体拦在了海克佐德面前。身为假面的侍从,它显然选择了跟自己所侍奉的大君同样的路,两个脑袋被魔石装置强行连在一起,看上去显得既畸形又丑陋。

    “滚开!”海克佐德根本不想和它废话,抬起手便将侍从打翻在地。

    如果是战斗型初升者,它或许还得花点心思,但假面在改造之路上走得颇为彻底,身上融合的魔石大多不适合于战斗,追随它的初升者其能力自然也可想而知。

    大概是意识到天穹之主压抑的怒火,侍从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海克佐德推开厚重的石门,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试验场——它没有展开扭曲之门一步迈到假面的跟前直接动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门后是一个极为空旷的洞穴。

    上万颗发光魔石散乱地镶嵌在岩顶上,宛若布满星辰的夜空。而脚下则是密集的劣等体——它们的数量比魔石更多,绝大部分呈蠕虫状,像牲畜一样被关在栅栏里,接受着魔力核心的反复刺激。

    海克佐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即使在劣等体中,它们也是最无用的一批,没有手脚意味着无法干活,极低的智力连驯化都难以实现。但载体试验意外的发现,大概是由于经络极为原始简单的缘故,它们在与异物融合时成功率反而最高,是理想的寄生者。

    当然,不是每一个蠕虫劣等体都能活到与「生长神石」发生共鸣,死去者将作为下一批劣等体的饲料,而成功适应共生状态的,才能成为合格的兵器。

    天穹之主自然不会去同情这些无法交流的低能者,比起以前的一无是处,现在它们至少能为族群贡献一份力量。它感到不满的,是假面的扭曲趣味。

    改造过程明明能放到封闭的溶洞中进行,对方却故意将其设置在最醒目的区域——四座高悬的吊桥分别从四个方向越过数万劣等体的头顶,与位于洞穴中央的粗壮石柱相连,每当要进入试验场中心,就得被迫“欣赏”一番对方的得意之作。

    劣等体翻滚扭动的身躯、承受痛苦时的嘶鸣、排泄物冲鼻的气味、以及各种失败作品的腐败皮囊,令整个洞穴乌烟瘴气。任何一个正常族人,都不可能喜欢待在这种阴暗负面的地方,假面却偏偏将将试验室设在石柱之上,海克佐德甚至怀疑它的脑袋已经在融合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损伤,才会变得越发不可理喻。

    穿过吊桥,它在顶层改造间中找到了纳索佩勒。

    见到眼前的景象,天穹之主顿时感到火气直冒,只见假面大君正围着它部下拖回来的铁鸟残骸左右打量,周边躺着好几名生死不知的人类贵族,而唯一还活着的人则被对方抓在手中,面容已吓得极度变形,袍子上能看到明显的湿痕。

    “纳索佩勒!”它大声吼道,“谁允许你擅自动我带来的人?就算想要做试验,也应该经过我的允许才是!”

    也难怪它怒不可遏,辛辛苦苦地将陆地迁移民转运至大裂谷,再将他们送上神造之神,为的就是不让灰堡扩大战争潜力,同时还可以补充城市里的劳动苦力,可以说是一举多得之策。没料想到刚带着一批人类回到神造之神上,就有一脸担忧的永冬贵族找上门来,说是好几个同伴被卫兵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无疑会破坏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定秩序。

    最让海克佐德不快的是,抓平民做试验也就罢了,对方偏偏抓的都是贵族——而后者是控制底层民众的关键,如果没有贵族的号召与呼吁,单凭它想去指示这数万人,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必然会多出数倍。

    “海克佐德大人……快救救我!”活着的贵族像见到救星一般,带着哭腔喊道。

    “啊……原来是天穹之主阁下。”假面回过身来,不以为意道,“我得说这是一场误会,我的确很喜欢融合精华,但那并不包括虫子——他们最出色的部分,我已经在六百年前就已经得到了。”

    对方取下脑袋上的一副面具,露出了下方人类雌性的面庞——那应该属于某位女巫,不过现在已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而这样的面具还有十多个,可想而知如果全部摘掉的话,将会是一副多么惊悚的模样。按照纳索佩勒的说法,大脑是智慧之灵,比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重要,而拥有的脑袋越多,就越能获得更高的思考效率。因此一个强大种族的特征,至少应该长着两个脑袋,这样便可以满足在一边休息时一边考虑问题,将时间利用最大化。

    但在海克佐德眼中,只有丑陋的邪兽和天海界怪物才会长成这个模样。

    一道微不可查的紫光闪过,假面手中的面具瞬间被斩成了两半,接着一条血线在雌性面部缓缓绽开,幽蓝色的血液从裂口处淌了出来。

    大概是没料到海克佐德竟会动手,纳索佩勒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挫,它丢下手中的贵族,捂着受伤的脸陡然退出去好几步,“天穹之主你你你疯了吗?居然为了虫子向一名大君动手?别忘了我可是神造之神的缔造者,更是族群赢得神意之战的希望,难不成——你想要背叛王?”

    望着对方惊慌的神情,海克佐德心头涌起了一丝快意。

    成为西线统帅后,它就没遇上过一件顺心事,梦魇大君莫名迷失,大军始终冲不破人类的防线,现在就连辛辛苦苦为族群谋胜算,还要被假面从背后作梗,简直是岂有此理!

    纳索佩勒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人类是它带上神造之神的,不经过它的许可便随手掳人,这无疑是明目张胆的冒犯——只能说在一连串失利下,它海克佐德被人小看了。

    这里既不是王的主宰圣座,假面大君也不是斩魔者,如果再不给对方的颜色看看,恐怕它还真以为自己好打发。

    强调脑袋多才是优势又有什么用?

    在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的大脑也无济于事。它要让对方清楚,谁才是西线军的统帅。

    “如果你对王忠心不二,就该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海克佐德撤去利刃般的扭曲之门,冷声说道,“这些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族群都大有用处,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两名大君对视片刻后,假面率先服软下来,“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先询问你的意见。”

    “如此就好。”海克佐德点点头。它也不打算过分逼迫对方——毕竟神造之神确实需要数名熟悉魔力核心的晋升者来控制,而它们基本都是纳索佩勒的手下;同时战争必不可少的共生体兵器仍需要对方来制造,它不可能真把假面怎么样,否则王第一个饶不了它。

    “大、大人……呜,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贵族连滚带爬地摸到天穹之主身边,紧紧抱住了它的大腿。

    “这事待会再说,”海克佐德扫了他一眼,随后望向假面道,“既然不是为了融合,那你把人类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假面朝铁鸟的残骸撇撇嘴,“我只是想问下他们,这东西的核心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海克佐德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台看上去十分精妙的器械,被摆放在铁鸟头前。

    .。都来读m.



    “核心?”

    海克佐德走到器械旁俯身下来,随手拨弄了下被拆散的金属块。它很快发现,这玩意粗中有细,从坑坑洼洼的外层壳体到内部暗藏的结构,几乎一眼难以穷尽。随便拿起一个筒状物,里面都包含着数十甚至上百个零部件,远比火枪要复杂得多。“你的意思是……”

    “铁鸟就是靠它飞起来的。”假面肯定道。

    “等等,你是说那种比博格尔翼兽还快的家伙,其动力来自一堆死物?”海克佐德皱起眉头,作为曾直面铁鸟的大君,它看得无比清楚——那东西之所以能飞,并不是因为翅膀的震动,而是头部嗡鸣的桨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风车有些相似,不过后者是被风推动,它则是主动产生风。只是桨叶为何能长时间保持高速旋转,始终是天穹之主难以想明白的问题。单凭人力绝对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因此它下意识地将其归结于魔力符印、或是其他自发释放类的魔石系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即使不需要女巫,铁鸟也能在雄性的驾驭下飞上天空。

    但现在,假面却告诉它,带动铁鸟的不过是一堆死沉的金属造物?

    “不可思议对吧?我也这么认为。”一谈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纳索佩勒便陡然来了精神,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在铁桶里掏了掏,随后递到天穹之主面前,“要尝尝吗?”

    海克佐德望着指尖上那一团漆黑的污渍冷冷道,“你想试试断手的滋味?”

    “咳……有些事情总是亲自体验过了才能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对方讪讪地收回手指,放入自己嘴中,“一部分是焦糊味,但又带着些许芬芳,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用来容纳火焰的。”

    “火可无法驱动铁鸟。”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火——如果燃烧足够剧烈,它未尝不能做到这一点!”假面反驳道,“你也见过虫子用的那些火枝,我拆开仔细查看过了,它们的本质便是燃烧,只不过因为速度极快,才显得犹如爆炸一般!这种力量既然能推动铁弩出膛,那么应该也能推动桨叶。”

    “火枝爆炸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若是真如你所说,那得不停的往铁桶中添加燃烧物,而且速度得超过每息数千次,才能达到桨叶旋转的速度。这从理论上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天穹之主泼冷水道。

    “这也是我尚未弄明白的地方。”纳索佩勒直接承认下来,“所以我才叫来这些虫子,想听听他们的看法,谁知道他们愚钝的程度跟外面的劣等体不相上下——我还以为虫子是故意隐瞒,动用了一些手段,结果他们竟然真的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假面大君激动得手舞足蹈,“你敢相信吗?眼前这东西的制造者,和这帮虫子居然属于同一个种族!器械里蕴藏的道理,如今就摊在面前,他们却对此毫不知情,还说这不过是堕落女巫的把戏,我一激动难免用力就大了些——”

    “大、大人……”那名贵族被纳索佩勒一瞪,脸色顿时煞白,靠在墙角抖动个不停。

    “现在我能理解,你不把人类当做虫子的原因了。但我得说,这群你带上来的家伙依然是虫子,而且是最低等的那种!”假面扭头望向海克佐德,“对了,我听说铁鸟和火枝都是灰堡人造出来的?能抓几个灰堡工匠给我吗?我好想看看,他们的脑子构造是不是相较虫子发生了改变。如果是的话,再融合一个人类脑袋或许也不错……”

    “够了!”海克佐德打断道,“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等拿到他们的传承碎片,你的所有疑问自然都会得到解答,关键是赢下战争。神造之神还有一周时间便会进入人类领地,我不希望你再给我添什么乱子——制造更多的共生体,就是你的全部任务,明白了吗?另外,别再碰这些——人——类。”

    假面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它摊开双手,“……当然。”

    天穹之主深深看了它一眼,接着抓起幸存的贵族,转身离开了改造间。

    石门关上许久后,纳索佩勒才微微摇了摇头。

    “你也只有这个程度了,海克佐德。”

    “奥秘是解开真理本质的钥匙,你却对它丝毫不感兴趣。”它从衣袍里掏出一副新的面具,缓缓盖在女巫头颅上,“魔力并不是世界运行规则的全部,神意之战更不是。就算通过传承碎片来获得战败者的一切,最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顶点。这便是我能创造共生体,而你却只能在战场上奔波的原因。”

    “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金属造物中所蕴含的意义……”

    假面大君转身凝视着铁鸟残骸,口中喃喃道。

    人类用爆炸来推动庞然巨物,给了它一个前所未有的启迪,那便是力量的转化——由稳定演变成不稳定十分常见,但用不稳定的剧烈燃烧来达成稳定的旋转它还是第一次见到。从爆炸到飞行,这期间必然有某种内在联系,使得力量的形式发生了转变。

    既然两者可逆,是否说明它们本质相同?

    那魔力呢?

    以前族群从未细想过魔力的表现方式,往往展现出来的是什么,那便是什么……但现在想来,魔力是否也能进行类似的转化?

    假如用升起神造之神的魔力,直接变成爆炸的力量,威力又会有多么惊人?

    它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正在自己面前铺开。

    如果能掌握这个奥秘,别说天穹之主了,就算是王……也不过如此。

    知识,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人类的奥秘啊!

    纳索佩勒扬起头,抑制不住地怪笑起来。

    ……

    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笑声,海克佐德厌恶地撇开了头。

    “大人……还好您来了!”被抗在肩头的贵族哭丧着脸道,“其他人都被那怪物在头顶上开了个洞,我差点就是下一个——”

    “我知道,放心吧,一切都结束了。”

    它将贵族卸下后,却没有让对方离开,而是一把抓住其衣领,高举着越过了吊桥围栏。

    “等下,天、天穹之主大人,您要做什么?”望着脚下恐怖的蠕虫槽,贵族顿时慌了神,“不……不!”

    海克佐德不再回话,它扬手一抛,幸存贵族便随着一声惨叫,跌下了十多米的洞底。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食物”,劣等体一拥而上,用激动摇摆的身躯回应了这份馈赠。

    它需要的是稳定可控的劳动力。

    见到过试验场和假面真容的贵族显然已经不在此列。

    连它都觉得纳索佩勒跟怪物无异,跟别提这些人类了。

    与其让他回去哭诉自己遭遇了什么,不如让他在这里永远闭上嘴。

    虽然这会带来一些麻烦,但总比之后无法收场要好。

    回到人类的暂住区,马维恩.派克第一个迎上前来,“大人……不知那些被掳走的人……”

    “我已经确认过,他们被抓是因为和灰堡有暗中沟通,因为负责情报的另有他人,所以消息到我这里才慢了一步。”海克佐德耐心安抚道,“不过还好我赶到得及时,按照你们的传统,那些人并没有被处死,而是押送去了天穹城。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们可以用赎金或别的代价换回自由。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剩下的贵族都通过了审查,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是吗……”马维恩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您的照顾。”

    “无妨,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今后的人类世界就必然有你们的一席。”

    “当然,当然。”马维恩忽然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对了,大人,就在您去内城的时候,有人转交给了我这样一封东西——据说是专门寄给您的。尽管误传的可能性更大,但既然都带进神迹里来了,我想还是给您扫一眼比较好。”

    “哦?”海克佐德展开信纸,瞳孔骤然缩紧起来!



    毫无疑问,信上所写的是族群的文字,只不过看上去十分别扭,像是刻意仿写出来的一般。

    但稍微细看下去,便会发现它的独特之处——无论是构词还是用句,它都带着鲜明的古语风格,绝非现在族群中所通用的语言。

    海克佐德竟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沉下心回忆半晌后,一股惊讶与颤栗感忽然涌上心头!

    “这封信是从哪里得来的?”天穹之主一把抓住马维恩,大声喝问道。情绪之激动让它一时忘了在人类面前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

    马维恩被吓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我也是不太清楚……送信的人现在就在神迹上,我、我去叫他过来见您如何……”

    “快去!”海克佐德贴着他的脸吼道。

    不敢抬手擦拭口水,马维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向了人类聚集地。

    该死!

    海克佐德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失态,但它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那字迹分明属于梦魇大君瓦基里丝!

    尽管仿写者的水平颇为拙劣,以至于它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信的主人是谁,可只要多看几遍,它就绝对不会认错——那是来自一千多年前,族群启蒙者们所惯用的句式,同时还带着一点人类的记叙风格。

    能从第一次神意之战活到现在的高阶晋升者本就屈指可数,而会融入人类语调的,除了曾在云霄学派长期待过的梦魇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瓦基里丝……仍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但这怎么可能?

    它身陷于意识界到今天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如果说这已算是匪夷所思之事,那么更不可思议的则是信上的内容——

    神意之战是一场反复轮回的骗局?

    意识界就在大陆脊柱尽头处的无底之境?

    神造之神并不安全?

    短短的几句话里,却包含着极为庞大的信息,以至于海克佐德一时陷入了茫然。有太多疑问涌入脑海,但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

    瓦基里丝是如何在汹涌的魔力海中保持意识的?

    它又是怎样将消息传递出来的?

    这封信真是出自瓦基里丝的意志么?

    自己该向王汇报吗?

    “天穹之主大人……您要的人,我带来了……”就在海克佐德发怔之际,身旁传来了马维恩小心翼翼的声音。

    它转身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关于信件的来历,我要知道全部,把你们了解的都说出来吧。”

    一刻钟之后。

    听完详细经过的海克佐德已明白,想要从人类身上追溯信件来源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这封蕴含着惊人秘密的来信居然是被一名迁移者直接交到贵族手中的,而那名迁移者也不过是为了几枚金龙,便担当起了“信使”的职责,全然没有思考过信件本身的意义。就算再追问下去,亦不会有任何结果。

    先不论真假,用如此粗陋的手段递送一封极其重要的信件,它该说对方胆量惊人,还是瓦基里丝所托非人?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海克佐德挥挥手,“信的事情不要主动向任何人透露,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信件,必须第一时间交到我手中,明白了吗?”

    “是是,我们一定照办!”两名贵族连忙行礼,表示必定不负重托。

    将人类打发走后,天穹之主遥望着北方,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它发现自己竟意外地松了口气。

    自从梦魇大君迷失之日起,一直压在它肩头的压力悄然减少了几分。

    大概,谁也无法忽略对方在族群中的影响力吧……

    无论是从实际情况,还是从心理上来说,海克佐德都更倾向于这封信是瓦基里丝所写。个人风格极难模仿,即使人类掌握了族群的文字,也不可能伪造出这样一封信件来。至于为什么不是梦魇亲笔,唯一的解释是它仍被困在意识界中,只能通过人类来传递信息。

    至于选择人类的原因,也并非那么难以理解。

    它之所以会一去不返,全因为想要破解人类传承的秘密,追踪目标亦是人类的传承碎片。考虑到女巫中很可能也会出现能够触摸意识界的杰出者,那么这条线索便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海克佐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瓦基里丝到底是说服了那名女巫、使她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受迫于敌方,在不甘愿的情况下写下的这封信?

    老实说,它不相信梦魇大君会向人类屈服。

    但意识界不同。

    在魔力之海上漂浮不休,并时刻受到其他意识的侵袭,想保持清醒都困难无比,这种时候若被趁虚而入,结果会怎样并不好说。

    两者的差别可谓天差地远。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最多也不过是个陷阱罢了。

    倘若是前者,岂不是意味着族群走在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而主导这一切的不是他人,正是族群的王……

    所以梦魇才会选择将信交给自己,而非神造之神的缔造者?

    海克佐德不禁打了个寒颤,它强行掐断思绪,禁止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细想下去。

    打开扭曲之门,天穹之主一步攀上高空。

    人类王国的天然屏障“绝境山脉”,已如一条蜿蜒灰线出现在大陆边缘。

    最多再过一周,战争便会重新打响。

    脚下的神造之神则宛如巨大无匹的要塞,正坚定不移的向战场方向移动——在火雨和火枝都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它很难想象人类要怎样抵抗,才能挡住族群征服的脚步。

    这本是势在必得的战争。

    可瓦基里丝却认为神造之神并不安全……

    如果说神意是场骗局的言论尚且太过遥远,那么这一点的警告已近在眼前。

    它并不愿意相信,敌人能对如此宏伟的魔力造物构成威胁,但认真回想起来,过去的所有失败,也都是建立在“不可能”之上的。

    何况警告来自梦魇大君——

    哪怕这封信是陷阱,也不会令它怎么样。如今前线有神造之神和沉默之灾,它只需保证后方的供应稳定即可。

    一边毫无风险,一边危机暗藏,如何选择是显而易见的事。

    不过海克佐德想得更多。

    它回头望向北方。

    按照信上的说法,传说中魔力的源头、万物的终结与开始之地——「意识界」,便在目光的尽头之处。

    只要找到无底之境,即可印证信中内容的真伪。

    大陆脊柱是目前进攻人类的关键后勤线,它出现在哪个位置都不奇怪。

    而寻找无底之境时,怎么都不可能受到神造之神波及。

    就算事后王询问起,它也不至于辨无可辩。

    或许,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晨曦,笼山指挥所。

    会议室中央竖起了一副巨大的战略地图,以标示“浮空陆地”当前移动的轨迹。每天都会有参谋部和情报部门的人员来更新数据,这也成了第一军高层目前最为关注的信息。

    地图上那条粗实鲜红的路径表明,该片陆地并没有沿着脊柱山区一路南下,直插入永冬王国,而是在半路调整航向,进入了沃土平原。其高度也在不断下降,如今离地面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

    按照这个轨迹行进下去,它将于四天后越过绝境山脉,闯入狼心领地。

    由于目标太过庞大,如今只要在山顶上架起瞭望镜,便能看到这道朦胧的灰影它宛若一片厚实的乌云,给这个刚刚结束邪月的大陆添上了一份阴霾。

    针对魔鬼「神造之神」的战前会议,也随之召开。

    尽管高层已达成共识,以第一军现有的力量,几乎无法阻止浮空陆地的移动,但望风而逃显然也不是军队的风格。再怎么样,试探其实力和尝试进行阻击都是必要之事面对一个情报不足的敌人,交手是最有效的了解方式。

    在国王陛下最终的解决办法到来之前,尽可能为其做好万全的准备,便是军队当前的第一要务。

    何况敌人恰好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根据最新的监视数据表明,魔鬼要塞的高度降幅已超过二千多米,这差不多是半个大陆脊柱的高度。”伊蒂丝拍打着手中的报告道,“比起之前的飞行高度,该降幅实在有些不同寻常。参谋部推测的结论是,保持要塞悬浮很可能需要消耗魔力,而且跟高度成正比。而这一高度又取决于地面的相对位置,因此才会导致这一现象。”

    虽然在陛下提供的情报里,魔鬼称其浮空大陆为神造之神,但北地珍珠更倾向叫它要塞和移动城堡至少在布置任务时,不会给手下产生一种自己正在与神对抗的错觉。

    第一军高层大多都完成过中等教育课程,饶是如此,也花了些许时间才理解清楚参谋部的推论。

    “换句话说,在越过绝境山脉时,这东西还会再次升起来?”布莱恩问道。

    “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伊蒂丝耸耸肩。

    “原因并不重要。”铁斧开口道,“重要的是它现在和绝境山脉仅有百米高差的事实。凡纳,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测算队已经确定了,”凡纳起身走到地图前,“从金石岭到笼山的这段距离里,有两个适合火炮射击的平台。只要这玩意不半途改变方向,我们就能将炮弹打到上面去。配合最新的要塞炮,未尝不能摸到魔鬼的城市。”

    在武器快速更替的战争时期,152毫米要塞炮自然也迎来了部分改进,比如便于批量生产的管身,以及更适合车载的拖挂件,其中最核心的改动便是药室增大,和全新分装弹药的到来。

    自从新炮管由安娜负责最后一道精密加工,转为全由工厂生产后,整体质量有了一定的下滑,具体表现在射击精度和耐用性上。但新炮凭借着更大的装药与更先近的火药配方,射程一步迈入十八公里大关,几乎实现了翻倍。而且去女巫化产量也得到了提升,如今损失两三门火炮已不算什么值得捶胸顿足的事情。

    “我想魔鬼十有**是冲着狼心来的,浮空陆地虽然能产生红雾,可一旦移走,红雾就会消散,因此敌人想要真正占领一块土地,建立大量储雾塔必不可少。”铁斧沉吟道,“这次有了移动方尖碑的支持,它们的建塔计划将不会受到任何阻碍,永冬和狼心也将连为一个整体,因此在敌人预定路线上实施阻击的成功率不低,唯一值得商榷的是效果。”

    显然这和之前炮击堡垒型畸兽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目标明确,那便是在敌人察觉过来之前摧毁畸兽,只要命中数发炮弹,就能换来极高的收益。但炮击浮空大陆的结果已经可以预期,即使能摸着魔鬼城市,造成的破坏也极为有限。而面对恐兽环绕的要塞,十八公里绝非一个安全的尺度,考虑到目标轮廓边缘到中央还有一段距离,意味着阻击队伍必须得靠得更近才行。

    “我认为值得一试,总指挥大人。”凡纳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浮空陆地进入狼心后,正面战场就只有空骑士能与敌人正面交战,第一军将成为配角。所以这基本是火炮师唯一的出手机会,就算我们造成不了多少损伤,至少也能表明态度人类绝不会屈服于神迹之下!”

    铁斧转头望向北地珍珠,“你的意思呢?”

    伊蒂丝的沉默时间稍长,差不多数分钟后才点头道,“我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铁斧深吸口气,朝与会高层下令道,“就按此预案讨论阻击计划,时间紧迫,我需要立刻看到结论。”

    “是!”众人齐声道。

    讨论结果很快便被汇总出来两处适合射击的高点都将设置成火炮阵地,只不过一处为真,一处为假。后者更靠近移动要塞的前进路线,以迷惑敌人的判断。真正的阵地由蜂鸟负责将火炮运入赫尔梅斯群山,撤离前就地摧毁,不让敌人有缴获武器的机会。

    除开第一军,空骑士军团和神罚女巫部队也将承担部分掩护与辅助任务。

    有了计划目标,接下来便是细化过程与具体实施对于这样一套流程,军队已经颇为熟悉了。不需要过多叮嘱,各部门已经忙碌起来。

    回到参谋部的办公室,菲林忍不住朝部长问道,“大人,难道刚才的会议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伊蒂丝停下脚步,“为何这么问?”

    “因为您的话要比平时少很多……”

    “原来如此,”她不以为意地挑眉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魔鬼称浮空陆地为神造之神,显然对其有着极高的期待。但就目前来看,它仅仅是一个提供红雾的平台,并没有展示出其他非凡之处。所以……这东西或许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可能并不像见到的那样简单。”

    “那您为何不在会议上提出来?”菲林不解道。

    “因为除了增加不安,并没有太多作用。既然毫不知情,也就无法有效做出应对之策,我不能仅凭猜测就定下方案,而阻击部队则可以告诉我们答案无论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里,菲林感到背后泛起了一片疙瘩。

    伊蒂丝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就如冰面一样,“军队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尽可能为之后的战略做好万全的准备,而试错,也是准备之一。”

    佰度搜索 噺八壹中文網 м. 无广告词



    绝境群山上的气候总是比山脚慢上一拍。

    以前猫爪还对这句话不甚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它的真正含义。

    随着邪月结束,多数城镇已进入化雪期,走到哪都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路边潮湿的泥土里也能看到新发的绿芽。但在绝境群山上,一切仍维持着老样子,大部分地方都被白皑皑的积雪所覆盖,峭壁边缘还挂着一串串比人高的冰棱,穿过下方的小路时总是担心这些粗壮的“针尖”会不会突然砸落下来。

    如果不是有蜂鸟和神罚女巫相助,单靠他们根本别想把重武器运上预定阵地。

    不过更让猫爪心里发虚的,是此次任务的目标魔鬼的移动要塞。

    它实在是太大了。

    明明还相隔着二十多公里,却已不需要望镜便可直接观望到。它几乎占据了北方的半个天空,无论是轮廓还是气息都和周边的世界格格不入。暴露在外的山石漆黑一片,有棱有角,宛如刀削斧刻出来的一般,与复苏的沃土平原形成了鲜明对比。

    浮空陆地之上,则是弥漫的红雾。它们以要塞中心部位最高,随后向四周缓缓散开,到边缘处时只剩下缕缕几道,沿着地势低点倾泻而下,远远望去像极了挂在陆地四周的红丝带。

    这种庞然巨物给猫爪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以往二十公里的距离意味着绝对安全,敌我双方仍是大地上细小的黑点,不管是发现还是交手都难以实现。但如今,这个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座迎面飘来的山峰撞倒、碾碎。

    相比敌人的要塞,己方的阵地和火炮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大概指挥部也考虑到了此点,才会将他们这些一直跟随军队南征北战的军官聚集在一起。

    他缩回隐蔽哨点,长长呼出了口白气。

    深呼吸有助于缓解紧张,这也是陛下常挂在嘴边的教导。

    “怎么,害怕了?”柚皮弯着腰凑了过来。

    “呸!”猫爪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那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后者拿起望镜,从简易工事的观察口探出头去,“老实说,这让我想起了炮兵队第一次面对长歌要塞骑士冲锋时的场景。”

    猫爪微微一愣。

    他自然也不会忘记首次上战场时的经历同样是邪月刚过不久,同样是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他好几次差点把搬运中的实心炮弹砸在自己脚上。未成为军队的一员前,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出,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笔直站在狂奔而来的骑士前,与他们正面相衡,而不是吓得跪地求饶或转身逃窜。

    尽管他当时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完蛋,双腿颤抖得跟筛子一样。

    这一次,不过是对手变成了浮空陆地。

    当脑海中的回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时,猫爪发现自己的心跳陡然平缓了许多。

    “我记起来了,你那时候紧张得都快结巴了。”

    “呵,别说我,就连凡纳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柚皮注视着目标道,“但至少我们没有忘记开炮,这便足够了。”

    猫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的确,害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们能完成自己的职责就行不管敌人是贵族骑士还是浮空大陆,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拉响火炮。

    “等等,要塞上有动静!”柚皮忽然压低嗓音,“是恐兽,魔鬼做出反应了!”

    “这么快?”猫爪心里顿时一紧,这个距离还远没达到炮击射程,如果被魔鬼过早发现,阻击行动恐怕就得以失败而告终了。

    “数量极多……天哪,”柚皮咽了口唾沫,“很可能在百只以上!”

    他连忙也举起望镜,只见红雾中不断有黑点飞出,并列队聚集在浮空陆地边缘。对于这一幕,猫爪再熟悉不过,显然对方正在集结部队,一场进攻即将开始。不过魔鬼聚集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对……

    两人对望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它们发现的是伪装营地!”

    相比真正的阻击阵地,另一个预设阵地上也摆放着不少火炮,不过它们都是用木头和油漆就地仿造出来的模型,而且也没有用伪装网覆盖,目前看来,这一安排显然起到了效果!

    按照计划,来自天空的敌人将由空骑士负责阻拦。

    毫无疑问,队友的作战越出色,诱敌点便能隐藏得越久。

    “也不知道他们注意到敌人的动向没……”猫爪喃喃道。由于浮空陆地自带红雾的缘故,阻击部队中并没有安排女巫随行,这也使得炮兵无法联络上全军。相比在闪电和麦茜的全程协助下作战,此刻他们的视野无疑狭窄了许多。但想到今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他也只能尽快习惯这种改变。

    “放心吧,”柚皮握拳道,“要知道率领空骑士的可是那位大人啊!”

    ……

    “这里是麦茜,观察到魔鬼异动咕!”提莉的驾驶舱中响起了探险团的报告声,“方向,东三时;数量一百零三,队列中有大型恐兽存在,不止一只咕!”

    “收到。”提莉随手将魔力注入另一个聆听符印,“敌人行动了,暂不排除有移动魔眼的可能。海鸥号继续保持盘旋,等待下一步指示。”

    “了解,”回答她的是安德莉亚,“你要上了吗?”

    “嗯哼。”她轻松地应道,“代我问下纱薇,驾驶飞机的滋味应该还不错吧?”

    “殿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我总觉得它随时会掉下去啊!”符印里隐隐传来了纱薇的哭诉。

    “集中精神!”紧接着温蒂打断了她,“握紧操纵杆,就像训练时那样,其他的我会帮你。”

    自从得到凤凰号后,提莉就开始物色起接班人来,比起暗藏于幕后,她更希望能亲手为灰烬复仇。最终纱薇接过了这一重担,并创下了从训练到实飞的最短记录。当然,除开她的“热心教导”外,对控风能力越发熟练的温蒂也是关键因素。只要不是胡乱操纵,依托温蒂提供动力的滑翔机想出问题都难。

    “呃……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安德莉亚扶额道,“除开希尔维有些头晕外,其他基本正常。”

    “很好,那么我出发了。”

    “提莉!”安德莉亚的声音忽然一扬。

    “我在听。”

    “注意……安全。”

    提莉微微一笑,“嗯,大家也是。”

    她伸手打开电台开关,将频率调至公共频道,拿起对讲手麦道,“所有人注意,恐兽已经现身,按照预定计划进行拦截这片天空属于我们!”

    虽然至今装上电台的天火号仅有两架,但这已足够分出三个编队,来执行一场剪刀式的截击。

    “二组领队,古德明白。”

    “三组领队,海因兹明白。”

    “现在,出击!”提莉加大油门,带着一组二十五架天火号脱离海鸥号的巡航路线,朝西北方向快速飞去。



    在电台的指挥下,即使相距千米,也能形如一个整体。

    三个编队共计七十五架天火号差不多同时抵达拦截空域,并从三个方向扑向魔鬼的恐兽部队,其轨迹如同一把交错的剪刀,瞬间就将敌人的队列截断开来!

    神意之战爆发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空战,便在狼心的绝境山脉上方拉开了帷幕。

    一时间,魔鬼的咆哮与发动机的轰鸣响彻群山之颠。

    被击中的恐兽螺旋般地往下坠去,而驾驭者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此刻也只能无助地任由身体坠落,最终化作大地上的一块蓝色斑点。

    双方交错而过后,原本整齐的队形已不复存在。

    按照飞行手册,空骑士应尽快摆脱敌人的追击,利用速度优势重新拉开距离,再转身进行下一轮攻击。

    “自由开火,自由开火!”提莉下达指示后一马当先,凭借凤凰号的充沛动力首个冲出缠斗圈——大概是机身颜色太过醒目,有好几只恐兽循着她的路径尾追过来,而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情况。

    若是她能吸引越多的敌人,队友所受到的压力就会越小。

    只要拉扯出足够的空间,空骑士部队将比恐兽更适合争夺天空的战斗!

    “殿下,当心!有个大家伙盯上你了!”耳机里传来了古德的提醒。

    “放心,我看得到。”提莉扭头扫了一眼,“注意你自己的位置,需要支援的话我会叫的!”

    由于凤凰号的各项性能都远胜天火号和天火改,因此她没有给自己配备僚机——除开对座驾充满信心外,也没有哪架双翼机能跟上她的步伐,单打独斗反而更能发挥其性能。

    提莉乘风而上,率先完成了爬升与转向,追击她的恐兽仍在竭力扑打着翅膀,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当双方再次面对面时,敌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已从追击者变成了猎物。

    凤凰号俯冲而下,提莉果断按下了射击按钮!

    在如此良好的射界内,她甚至不需要用两翼的机枪来校射。

    四道耀眼的光带从机头处喷薄而出,受相对位移的影响于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从头顶直插入恐兽群中——

    自打她提出8mm通用机枪扫射地面目标存在火力不足的问题后,罗兰便将更大口径武器的生产提上了日程,作为集各种顶尖技术于一身的专用机,凤凰号自然是首先尝到甜头的那个。在硕大的机头内,四门20mm机炮呈左右对称排布,每分钟能射出近七千发炮弹,使其杀伤能力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层次。

    虽然这次她的目标并非地面狂魔和蜘蛛魔,但那只身形明显大于其他同类的恐兽表明,这家伙的主人是一名高阶魔鬼。

    对付这类能力多样的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对方展现能力前消灭它们!

    冲在前面的恐兽瞬间被机炮贯穿,击中胸腹等部位的弹头还会拖拽出一串血雨,在空中显得格外醒目。当光带逼近高阶魔鬼时,后者发出一声怒吼,数层幽蓝的护盾顿时将其团团包围,仿佛为自身披上了一套坚固的铠甲。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那身“铠甲”便在火花四溅的碰撞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破碎、瓦解——接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带飞起来,翻滚着坠向地面。在这个高度下,若没有融合飞行魔石或其他保命符印,必定没有生还的可能。

    失去主人的恐兽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战场,不过提莉显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调整机头角度后同样用一梭子炮弹笼罩了它。

    这个时候,两者的距离几乎贴近至不到十米,被密集弹雨撕裂的血肉残渣甚至溅到了凤凰号的挡风玻璃上。

    望着眼前晕开的血迹,提莉扬起嘴角,心中畅快无比。

    这片天空便是她复仇的舞台,她渴望更多。

    巨型恐兽死前的哀鸣引来了新一批敌人,魔鬼也已意识到,这架红色铁鸟无论从速度、威力方面都要显著高于其他铁鸟,无疑是它们当前最大的阻碍。从恐兽的装扮来看,这里面至少有两个以上的高阶魔鬼。

    在联合会时代,它们都是军队的将帅,或是攻坚的核心,而如今,它们已被下放到寻常部队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足以反映出魔鬼实力的强大。

    但提莉心里没有丝毫惧意。

    相反,她只觉得胸口有团火焰在燃烧。

    重新占据进攻位置的过程中,她一直盯着对方的高阶魔鬼,而后者也在注视着她——提莉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次它们的行动谨慎了许多,不复以往的随意与轻视。

    她舔了舔嘴唇,猛地压下操纵杆。

    “来吧!”

    ……

    “真是……赏心悦目。”假面站在城外平原之上,遥望着远方的战场,发出阵阵轻笑。

    沉默之灾略有些意外地扫了它一眼。

    “你是在好奇,我为何会对虫子如此感兴趣吗?”假面转过头来,众多堆叠的面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

    “告诉你也无妨……决定族群优劣的不是那些低能的群体,而是掌握知识的杰出个体!我欣赏的不是驾驶铁鸟的虫子,而是知晓铁鸟原理之人——”假面张开双手,“即使同为一个种族,两者之间的差异也足够堪称云泥,前者是虫子,而后者……才是人类!能把一堆金属死物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不亚于生命的律动,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魅力的事情吗?这种人的脑袋,我真想切下来好好品味一番啊!”

    “……”沉默之灾无言地偏开了视线。

    “但那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对于未能引起对方的共鸣,假面遗憾地吐出口气,“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驱散这些恼人的虫子——”

    它从怀中摸出一个袖珍型的魔力核心,向其注入魔力,核心中央很快绽放出一圈圈波澜。接着,脚下的大地震颤起来!

    只见一座巨大的石碑从地下破土而出,崩裂的黑石纷纷从上方滑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它的一端仍埋于地下,而另一端则高高扬起,直指向天空。尘土散尽后,透过半澄明的外壁,能看到内部共生体的血脉与经络遍布碑身,魔力的微光川流不息,令石碑宛若一尊活物。

    而这样的石碑不止一个。

    像是接到号令一般,神造之神周围纷纷冒出了更多碑体。

    “我会用神意之战来证明,知识远胜于蛮力,所谓的魔力,亦不过是知识的一部分!”假面站在石碑的阴影之下,高高捧起手中闪耀的核心,“——而我纳索佩勒,才是族群中最值得传颂的大君!”

    .。都来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