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魔法 > 放开那个女巫 > 全文阅读
放开那个女巫txt下载

    神造之神—王城之上。

    拥有众多脑袋的假面并不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或者说只要错开各个脑袋的休息时间,它就能长期保持清醒。

    因此眼卫发现异象的瞬间,它便收到了警报。

    「敌人来了。」王毫无波动的意识也随即传来,「从夜幕中。」

    那些虫子想利用黑夜避开恐兽的侦查,这点毋庸置疑,不过这么点铁鸟又能做些什么?他们难道以为,自己仍旧毫无准备吗?

    「我正在催那些博格尔蠢货起来,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无妄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不过相较其他只有一个脑袋可用的可怜家伙,它已称得上警惕心十足了。

    「迟些也无妨,」纳索佩勒掏出迷你核心,「我说过,我已经研究透铁鸟的作战方式了。尊敬的王,这些恼人的虫子就交给我来对付吧。」

    在它的魔力控制下,构成王城穹顶的黑石壁上伸出了许多晶石“枝丫”——这些原本属于初代共生体的一部分,不过经过它的特殊改造,已不再发射结晶针,而是另一种特殊的微型共生体。

    经过几次交手,它已经看出铁鸟——人类将其称为天火、天怒号的机械造物存在一个显著的缺陷。尽管它们的速度要比博格尔翼兽更快,但没法像后者那样灵活改变自己的方向,速度越快时越明显,其飞行轨迹呈现出一条圆滑的弧形,俯冲时甚至无法进行滚转,这意味着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它们必然经过某个特定的位置。

    换而言之,只要提前决定好针体的碎裂高度,共生体命中铁鸟的几率便能大幅提升。当然,结晶针本身做不到这点,不过换个思路的话,把投射物变成能自主判断情况的共生体,一切就容易多了。

    这些“针状物”会在靠近铁鸟时自动炸开,变成一群能短暂浮游的共生体,一旦落到铁鸟身上,它们就会像寄生虫那样,撕裂、啃噬目标脆弱的外壳。

    假面相信这套防御系统一定能给偷袭者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不过透过眼卫,人类接下来的反应让它颇感意外。

    只见机械铁鸟并没有趁恐兽尚未升空的空档,向神造之神发起攻击,而是集体向南转向,好像是在刻意避开王城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虫子打算放弃进攻了?

    「呵,他们跑了,看来你的那些玩意派不上用场了。」无妄轻哼一声,「最终还是得由我去追击人类。」

    不……不应如此才对。

    纳索佩勒皱起眉头。它虽称其为虫子,但数次交手已证明,这些无魔体并不缺乏勇气。既然对方冒着风险策划了这次夜航,又怎么会到了关键时候心生怯意、未战先退?

    现在眼卫感应到的视野来源仅有一个,说明绝大多数虫子仍未“看到”神造之神——夜晚限制了对方的同时,也变相削弱了眼卫的感知能力。

    莫非……这群铁鸟并不是人类的主攻部队?

    它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接着控制所有眼卫向神造之神周边空域望去——这一次,眼卫使用的不再是魔力,而是千百只眼睛本身的视觉能力。

    「你这是在做什么?」无妄立刻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假面根本没功夫去解释,它此刻全部的脑袋都于眼卫驳接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它终于在茫茫夜空中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只见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正在朝神造之神飞来,它的体积远比铁鸟要小,几乎很难将其和深蓝色的背景区分开来。

    这个筒状物立刻让假面联想到了之前天怒号所投掷的爆炸物……不过,人类大动干戈就为了这么一个玩意?

    即使如此,纳索佩勒依然向手下下达了启动魔力屏障的命令。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了一团极为明亮的火光!

    这也是它通过眼卫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那道光芒仅仅持续了眨眼不到的时间,所有眼卫便和它中断了连接,而留在它脑海中的,是极为灼热的刺痛感与一片白芒。

    它忍不住低吼起来!

    然而这并非结束。

    神造之神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内部的城市在轰鸣中剧烈震颤,穹顶发出尖锐的哀鸣,地面也随之塌陷——纳索佩勒只感到脚下一沉,身子宛若飘了起来。

    ……

    提莉没有看到爆炸的瞬间。

    尽管她事先准备好了黑色墨镜,但想要用肉眼捕捉到那颗从七千米高空扔下的爆炸装置实在是件渺茫的事情,何况戴上墨镜会让原本就糟糕的视线变得漆黑一团,她尝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此当世界被点亮时,提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时她正背对着神造之神,一瞬之间,机翼被映照得熠熠生辉,就连上面的铆钉都一清二楚;而突出机体的部分,甚至被拉出了醒目的阴影!

    以往只有破晓的晨曦,才能在夜幕中照亮万物的轮廓,令黑暗缩卷其后。

    提莉深吸口气,偏头望去——

    一团巨大的火球出现在神造之神上方数百米的空中,尽管它的亮度在急剧降低,不过仍轻易将浮空要塞完全照亮出来。

    宏伟的黑石外壁上冒气了滚滚青烟,仿佛被气流扫过一般,但提莉知道那并非气流,而是强到一定程度的光照——它能像有形之物一样产生冲击力,并点燃那些容易燃烧的物体。

    与此同时,火球外延产生了扭曲,一道波纹向外迅速扩散开来。如果不是有神造之神作为衬托背景,她根本看不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波纹最先与下方的浮空要塞相撞,仿佛一只巨掌拍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大量尘土瞬间被激起,几乎覆盖住了椎体的整个表面。接着是神造之神的其他部分,最后才是地面。从烟雾腾起的先后顺序,可以看出这道波纹并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它在撞击地面后继续膨胀,并一路朝着机群扑来!

    “准备冲击!”提莉拿起电台话筒大吼道。

    “轰——————————!”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也在这时,传到了她的耳边。

    寂静的夜终于被打破,伴随着滚滚轰鸣,飞机发生了猛烈的颤抖,同时在气浪的影响下,机身像失控了一般向下跌落,数秒之后才重新稳住姿态。

    这声巨响犹如开天辟地的钟鸣,宣告着黎明的到来,一缕晨光越过山脊,投射在大地之上。

    而火球此刻已变成一团黄褐色的烟柱,它的根部深深扎入神造之神内,顶部仍在不断上升,与片片云层结合在一起。

    提莉再一次下达了转向指令。

    等到机群飞至东面时,她总算看清了笼罩在烟尘之下的神造之神。

    从总体上来说,它几乎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比起下方东倒西歪的树木,它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但之前的爆炸并非毫发无伤——在尘雾中若隐若现的黑曜石金字塔顶上部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com。妙书屋.com



    “咳咳……咳……”

    纳索佩勒好半天才从一片废墟瓦砾中爬起身来,如果不是它为自己准备了加强型身体,估计这场震颤就能要了它的命。  w?w?w?.??

    该死那些虫子到底做了些什么!

    虽然一条命算不了什么,但它可没把握在王的眼睛底下完成灵魂转移还不被发现在自己彻底取得核心控制权之前,应该尽可能维持现有的形象不变,这样才能降低他人的戒心。

    我的王,您还好吧……

    王城穹顶出现破损,魔力屏障被击碎,重新恢复时间预计半个时辰。王生硬地吩咐道,必须立刻采取应对措施!

    刚才的亮光和巨响是怎么回事?血腥征服者的声音也插入进来,为什么我在安列塔也能看到后方的动静?

    眼卫呢?我联系不上眼卫了!无妄则有些惊慌,假面,你刚才动了什么手脚!?

    它动了什么手脚?纳索佩勒心头忽然涌起了一团无名之火,这些空有一身力量的蠢货难道还没弄明白,人类正在向族群发起前所未有的攻击么!

    刚才那道白光的亮度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居然仅凭直视就能造成伤害,如今它的十多个脑袋大部分都已经失明,就算是太阳也做不到这点。

    至于那些眼卫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假面第一次没有伪装住自己的情绪。

    眼卫都死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

    它冷冰冰地说完后,登上了最近的悬浮台一路上穹顶仍不断有碎片塌下,坠入宽广的蜉蝣湖中。尽管这样的损害不至于威胁到诞生之塔,但自从王城建立之后,此处还从没有被敌人染指过,这无疑会对族群心理造成不小的打击。

    爬升至王城最高点,一股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同时空气中夹杂着难闻的焦糊味,仿佛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它清楚的记得,白光最初出现的位置并非紧挨着穹顶,而是离此处好百米的高空中。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到现在还能余温犹在,这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环顾四周一圈,纳索佩勒才对整体情况有了一个最基本的了解。

    毫无疑问,那块黑色金属便是造就一切的元凶。

    它不仅在穹顶上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还摧毁了大多数共生体防御装置。从内陷的裂隙边缘来看,城市外壳应该被某种巨力压垮的。虽然构建上层壳体的结晶石远不如诞生之塔那么坚固,但好歹处于魔力屏障的保护之下,仅仅一击就轰出一个缺角,由此可见那东西的威力有多么惊人。

    雪粉绝对不会有如此效果,就算数量再翻上十倍也做不到人类所使用的武器显然是新的传承,而族群却对此一无所知!

    更令假面神情难看的是,铁鸟并没有趁势一拥而下,向着陷入混乱的地面部队发起攻击,而是再次进入了回转,压根没有靠拢的意思!

    这东西……难道不止一个?

    它回头看了眼裂口下方的高塔以及翻涌的蜉蝣湖,心里猛地沉到了底。

    让所有博格尔翼兽都升空,不要被眼前的铁鸟缠住,去尽可能高的地方侦查,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假面用意识大吼道。

    向你汇报?纳索佩勒,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王城翼兽军可是我的部队!无妄语气不善道。

    如果不是还没研制出能飞的共生体,它哪需要说这些废话!假面按住火气,听好了,人类的真正主攻力量不是那群铁鸟,而是别的东西它回想了下之前的情景,那东西应该飞得很高,而携带的武器则会从高空坠下,并在特定高度爆炸。因为威力极大,所以铁鸟才会一直徘徊在外围。它们的目的不是攻击神造之神,而是为了保护主攻者!你必须赶紧找到它,然后消灭它,否则我们就完了!

    完?你是说……被人类?无妄愣住。

    快去,截下那支部队,这点只有你能做到!假面接着将意识转向族群核心,王,请让我转移神造之神,我们不能再待在原地不动了,这样下去只会被人类当成靶子!

    它原以为还要花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王主动躲避人类,没想到王很快给出了指示,王城的控制暂时由你负责,务必消灭入侵者!

    这就是脱离了自我情绪,完全基于理性的推断么……假面朝诞生之塔低下了头,遵命,我的王。

    自从王和核心仪器融合后,倒是越来越对它的胃口了。说不定再过上百年,对方就能真正明白它的理念。可惜了,如果不是主宰圣座太过可怕,它说不定不会做得那么彻底。

    假面高举起迷你核心,将魔力悉数灌入其中。

    神造之神发出一声轰响,接着毫无征兆的升起,同时朝天空扩散的烟柱下方飞去

    在全权接管的情况下,它不必再通知手下,仅凭手中的核心就能让整个王城按自己的意思运转。浮空陆地的突然移动无疑会给城内族人造成一定的危险,比如行走在岩壁边缘的倒霉鬼会掉下万丈深坑摔个粉碎,不过这已不是纳索佩勒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让那种黑色炸弹落进穹顶中,局势将真正无可挽回!

    ……

    “发现大量恐兽升空!重复,发现大量恐兽升空!”

    “它们冲我们来了!”

    “这里是第六飞行小队,伙计们,散开准备迎敌!”

    晨光点亮天空后,空骑士终于不必再靠尾灯指引方向,不过沐浴在金色晨曦中的并不全是美好的景物,除了那朵如花般展开的烟云外,大量黑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众。它们从神造之神里纷涌而出,宛如一群气势汹汹的野蜂。

    “和平方舟号,现在情况如何?”提莉大声问道。

    “已经核算完毕,即将进入投弹阵位。”

    之前为了确认爆炸情况,花费了轰炸机组不少时间由于魔鬼王城存在外壳,想要发挥出第二颗内爆弹的全部威力,必须尽可能让其靠近红雾源头才行。即便希尔维第一时间测算出了新的空投参数,但七千米高空投掷所产生的自然误差已经超过了裂口的范围,因此方舟机组主动降低了一千五百米高度,以确保能让炸弹飞入城中。

    “方舟号准备投掷,各机组做好防冲击准备。”数十秒后,电台里再次传来了汇报声。

    “等等!”这时希尔维突然打断道,“神造之神开始移动了!”



    和平方舟号上,已经握紧闸门杆、正准备向上拉起的鹰面又将手收了回来。

    “方向呢?”

    “向东九度,它们正朝着烟柱前进!”

    “教官,接下来要怎么办?”主驾驶回头问道。

    以神造之神的体积,即便移动起来也无法避开来自空中的轰炸,何况魔力屏障已经失效,第二发太阳之辉只要落在黑石金字塔附近,都有不小的几率摧毁方尖碑,而且对于机组来说,这亦是最安全的一种做法。

    但他并不是为了安全才登上这架飞机的。

    两架轰炸机的驾驶者都是从优秀学员中挑取,唯独机长由教官来担任,目的再明显不过。前者是开好飞机的关键,而他们则是完成作战的保证。

    不小的成功率意味着也有概率失败。

    而他要的是抛开听天由命的部分,将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极致。

    关于两轮攻击间神造之神可能发生位移,甚至从一开始就在移动的情况,参谋部也讨论过多次。解决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高度去换命中率,直到让敌人避无可避为止。

    “高度下降两千,重新计算投弹路线,”鹰面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它们跑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

    此时,恐兽已经同俯冲的机群“撞”在一起。

    古德感到天都暗了许多,仿佛刚露出头晨曦再次被夜幕吞没一样,无论是上下左右都有敌人的身影。

    天怒号的机炮口喷射出一道道耀眼的流光,是唯一能令他安心的东西。瞄准——或是稍稍对正、然后开火,任何挡在路径上的恐兽都会被撕成碎片。个人技巧在这样规模的大战面前已意义不大,就算再眼观八面,也不可能发现每一个冲着他来的敌人。

    如果不是身边的队友一路进行掩护,他估计早就被四处横飞的骨矛的击中了。

    三轮长扫射后,古德感到眼前豁然一亮,才发觉自己已经贯穿了恐兽群——回过头去,尾巴后方居然没有一个敌人咬上来。

    “魔鬼在干什么?它们的注意力似乎没放在我们身上。”一直跟在他侧翼的芬金也察觉到了这点。

    古德驾驶飞机拉开距离,顿时心道不妙,从整体上看,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恐兽只有少部分和空骑士缠斗在一起,其他的都在竭力向更高的地方爬升。

    按道理,魔鬼应该根本发现不了穿行在云层之上的轰炸机才对。

    事实也证明,它们确实没有发现目标。

    对方虽然在爬升,但路线却是五花八门,大有一种蒙头乱撞的感觉。

    “该死,魔鬼正在寻找方舟号!”古德对着电台吼道。

    “这不是好事吗?”芬金吹了声口哨,“凭它们的飞行速度,想要抓到轰炸机可得花不少功夫。我们也可以乘机多干掉几个,帮殿下减轻点压力。”

    话虽如此,不过古德心里却总有股不安。

    “又有一群敌人冲过来了!”队友提醒道,“我们先去云端,那里更适合消耗战。高度拉到四千米以上,恐兽连拍动翅膀都费力,我们可以像剃头一样,一层层削掉它们飞在最前的尖子。”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

    “我先爬上去了!”

    十多架双翼机先后拉起,朝着高空飞去。

    古德却没有跟上。

    他将电台调到小队频段,单独对芬金说道,“我们就留在这层空域。”

    “啥,留在这儿?万一敌人突然放弃搜索了,第一个挨揍的可就是我们!”那边立刻传来了老伙伴的质疑,“再说了,不趁着这个机会扩大战果,岂不是功劳都让别人占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魔鬼的举动!”古德一边盯着战场一边解释道,“你想想,它们既然能猜出轰炸机的存在,那么会不会发觉刚才的那一击实际上是来自于一颗不起眼的炸弹?”

    “不会吧……魔鬼根本不知道太阳之辉计划的存在,也没有提前发现我们的进攻,从投弹到引爆不过几分钟的事,它们怎么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不确定,但只是觉得,浮空城向烟柱移动恐怕并不是巧合。”古德喃喃道。按照一般人的想法,那是爆炸之物形成的尘埃云,避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靠近它。一旦魔鬼是故意而为之,那么炸弹坠落的这段时间就是它们最后能抓到的反击机会了。

    “好吧,”沉默半晌后,芬金无奈地应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次好了。不过要是因此损失了战功,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一个月的混沌饮料如何?”

    “不必,只用把你的妹妹介绍给我就行。”

    “啪叽。”耳机里传来了通讯中断的声音。

    芬金笑了笑,转头朝古德飞去。

    ……

    该死,这些家伙——还真是难缠!

    无妄驱动飞行魔石,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朝它射来的一簇簇子弹。按照假面的说法,被这小玩意打中的话跟正面挨一记锤击没什么区别,魔力屏障也无法抵挡太久。既然沉默之灾都吃过人类火器的苦头,它自然不打算亲自去体验。

    原本以它的能力而言,干扰普通人类的感知简直轻而易举,即使对方佩戴着神罚之石,它也能或多或少的影响到对方,可偏偏盯上它的,是一名女巫。

    更令无妄难受的是,那名女巫似乎根本没打算用魔力来决出胜负。她驾驶着一架血红的铁鸟,几乎不会接近到它周边九百尺范围内。虽说是打一枪就跑,但对方不仅行踪极为灵活,而且准头也不差,顿时便让它陷入了追不上、甩不开的被动境地。

    拥魔者不依赖自身魔力,反而寄托于外物战斗,这在它眼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这样的家伙似乎还不止一个。

    比如云层中时不时射下来的神石弹,显然也是出自女巫之手——如果不是它晋升后对敌意格外敏感,早就中了敌人的偷袭。

    说好去追击人类,结果反被猎物死咬不放,弄得进退两难,无妄还从来没有如此窝火过。说到底,能在空中做到和地面一样灵活的,也只有被称为“天穹之主”的海克佐德而已。它空有一身能力,如今却只能依靠飞行魔石左躲右闪,全是纳索佩勒的错。如果让翼兽大军直接和敌人正面厮杀,它又怎么可能会被这架红色铁鸟肆无忌惮的追击?

    什么暗藏在高空中的攻击主力,说得就好像自己看到了一样。

    无妄闪身避开女巫的又一轮扫射,忿忿望向头顶,随后不由得一愣。

    只见一架漆黑的巨型铁鸟从烟柱中滑出,它的身躯比最大的博格尔翼兽还要粗壮,一对翅膀下方悬挂着四个驱动装置,其他的双翅铁鸟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毫无疑问,这便是假面所指的“异象”——

    居然被它说中了。

    其他翼兽部队也注意到了这点,纷纷按先前的指示朝新目标追去。人类虽然试图阻止,但在数量上的绝对差距面前,阻拦也只是在拖延时间,击落这只巨型铁鸟已是迟早之事。

    「好吧,算你说得对。」无妄用符印传讯道,「我的部队已经找到了你所谓的进攻主力,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然而假面的声音似乎丝毫没有放松,「它是什么模样?快告诉我!」

    无妄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直言道,「看上去像是一个更大的人造铁鸟。」

    「它的腹部下方呢?有没有挂着什么东西?」

    这时女巫又袭击过来。

    真是没完没了了!等到消灭了那只大的,很快就该轮到你们了!无妄堪堪闪开后,才有功夫仔细看上两眼——

    「它下面什么都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假面罕见的重复道。

    「没错,」无妄不耐烦道,「除了一个大坑外,我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com。妙书屋.com



    纳索佩勒只觉得背后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它见过铁鸟俯冲投弹时的模样,既然第一轮攻击来自一个大型金属块,那么无妄所发现的更大号铁鸟也完全能对得上——先不论人类何时竟能将铁鸟造得那么大,至少它们的原理和结构都应该是相通的。

    而腹部只剩下一个大坑,意味着敌人已经投下了第二个金属块!

    那么这东西现在在哪?

    纳索佩勒一边驱动王城变更方向,一边抬头朝云柱顶端望去,但很快它便放弃了无谓的尝试。没有眼卫的协助,光凭自己那几双半瞎的眼睛,根本不可能从一片混乱的天空中找到答案。头顶到处都是翼兽与铁鸟缠斗的踪迹,而那些下坠的黑点既有可能是铁鸟碎片,也有可能是博格尔翼兽的残肢,甚至是失去坐骑的原生体。

    事实上,它连无妄所说的巨型黑色铁鸟都看不到——翻滚的烟尘此刻已扩大至数十里,在头顶形成了一朵巨大的“伞盖”,期间必然形成不连续的遮蔽,想要从低处一览全局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有扔下什么东西吗?或是附近有没有高速坠落的黑色物体?」假面几乎是吼着问道。

    「有啊,到处都是。」对方的回答亦未出乎它的意料,「如果你想让我找什么,最好描述得再清晰一点。」

    ——来不及了,纳索佩勒意识到。

    它还能做些什么?

    要怎么样才能避开这次攻击?

    众多脑袋里涌起一个又一个假设,但很快又纷纷掐灭。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最后假面发现自已竟一筹莫展。

    面对敌人不可思议的传承武器,它能做的已所剩无几——神造之神极为庞大,想要在短时间变更方向根本无法办到,哪怕它已经向核心仪器下达了全力倒退的命令,可巨大的惯性依然在推着山体缓缓向前。

    拦截来袭的铁块?先不说那东西的具体方位与速度一概未知,就连下达这个指令都难以实现。翼兽部队已全面散开,并将第一目标放在了巨型铁鸟上,诞生之塔的意识传讯又只有能碰触到意识界的高阶晋升者才可以感应到,它根本没办法将这一即将迫近的威胁通知给上千只作战的原生体与初升体。

    假面唯一能寄希的,便是那些只有一个脑袋的家伙能够再聪明一点,把人类的武器当做“另一种异象”,而不是放任这个黑铁块砸进王城之中。

    接下来族群的命运,已和个人意志无关。

    ……

    希尔维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

    和平方舟在魔鬼的围攻下已是浓烟滚滚,机头更是在敌人的撞击下整个凹陷进去,尽管两台发动机仍在旋转,不过这并不能扭转它坠毁的结局。

    在方舟号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恐兽——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朝着失去控制的飞机投出带有爆炸效果的长矛,那场景令她忍不住联想起了分食猎物的秃鹫。

    这也是机组自己做出的选择。

    为了缩小投弹误差,和平方舟从七千米一路下降至四千米高度,这一距离已小于安全极限,而且计算出来的航线几乎是笔直撞入敌人的搜寻区域,同时与致命的放射性尘柱高度重合,可以说一旦决定实施,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得到修正参数、算出结果后,机长鹰面并没有对她说太多,仅仅只有两句话。

    「方舟号收到。」

    「多谢,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就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样。

    如果她不将观察到的参数告知对方,或是选择一条更加安全的路线的话……

    温蒂忽然按住她的手,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忍一般,“这不是你的错。鹰面很清楚自己的责任所在,也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果不是方舟号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目标,空骑士的损失恐怕难以估量。让他们撤出爆炸区域,做好防冲击准备吧。”

    希尔维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在敌人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主场上作战,空骑士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她不能让鹰面的决心白费。

    “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将消息通过符印和电台一同传递出去。接到指示的机群纷纷转向,利用速度优势脱离战场。也就在这时,希尔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并不是所有空骑士都在向远处撤离,有三架天怒号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着魔鬼王城飞去!

    ……

    “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耳机里,芬金嚷嚷的声音几乎没有消停过,“这可不是在演习!”

    “我当然知道!”古德同样吼道,说话间,他以一段干净利落的长点射干掉了一只迎头冲来的恐兽,“如果大家都往外飞的话,敌人肯定会注意到方舟号投掷的炸弹。虽然改变它的轨迹没那么容易,但天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不信你看那家伙——他显然跟我想得一样!”

    古德之所以坚持留在最初的迎击空域,正是担心魔鬼有可能会注意到高空投掷的炸弹,并阻止它落入神造之神中。

    第二颗内爆弹重达四吨,内置神罚之石,无论是投矛还是魔石能力,都很难伤到其分毫。但问题在于,它只有在浮空城的核心区域起爆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也是作战计划多次强调的一点。恐兽想要主动追上它几乎不可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恰好有魔鬼挡在它下落的路线上,结果兴许会大不相同。

    而他就是这最后一道路程的看护者。

    遗憾的是,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想到此点的人,有人行动得比他更快,恐怕在炸弹脱离机舱的那一刻,对方就跟上了。

    那人正是曼弗尔德.卡斯坦因。

    实际上他也是先注意到曼弗尔德的座驾,才从混乱的视野中找到那颗圆滚滚的炸弹的。

    三架天怒号先后排成一个三角梯队,追逐在炸弹之后,发动机的轰鸣几乎穿透了耳罩,古德甚至能看到炸弹尾端的稳定器翼片。

    如果是以前的天火号,只怕早就在这样的高速飞行下散架了。

    好在该过程不会太长,在消灭两只试图靠近的恐兽后,神造之神巨大的穹顶裂口已经近在眼前。

    .com。妙书屋.com



    古德紧紧握住操纵杆,一眼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的流逝仿佛变慢了。

    一开始他还能听到引擎的咆哮,渐渐的,那声音被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所取代,但没过多久,连心跳声也不复存在,周遭的世界变得格外宁静。

    炸弹正一点点远离天火号,而穹顶上层的裂口也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至此,已经有许多魔鬼注意到了他们,不过在凝固的时间中,对方连掉头的动作都慢如蜗牛。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启程前任务确认会议上的情景。

    「殿下,轰炸机组投掷的炸弹,真有那么大的威力么?」

    「如果我飞得够快,应该就能把冲击甩在背后吧?」

    问这话的人正是芬金,无论何时,他那不着调的言论总是能引起大家的哄笑。老实说,他有时候挺羡慕这家伙的。

    「除非你飞得比光还快。」长公主毫不留情地将这一想法驳斥了回去,「它爆炸时产生的强光能直接把你烤熟,等你看到时再想跑只怕为时已晚。即便侥幸躲过光照,接下来的冲击波也会在短时间内超过音速,所以唯一安全的躲避方式,就是离它足够远。」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至少第一颗是这样。」

    「那第二颗呢?」

    「若是幸运之神眷顾你的话,或许还有其他机会。不过与其祈求上天,你就不能推动下操纵杆,提前撤离么。」

    在哄笑声中,提莉殿下并没有细说下去,不过古德却听在了心里。

    其实只要看到第一颗炸弹爆炸后就能猜到长公主所指的其他躲避方法是什么——单靠太阳之辉自身,尚不足以将神造之神彻底抹去,这也是计划中强调应尽量瞄准雾湖核心区域的原因。而当它在内部起爆时,后者庞大的身躯将成为天然的遮蔽物。

    但长公主殿下有一点没有说对,那并非全看运气,更多的是取决于队友。

    倘若是其他人,古德倒不敢如此笃定。

    而负责第二轮投掷的和平方舟机长,是鹰面。

    一个最不相信运气的人。

    如果是教官的话,一定会把自己的职责做到极致。

    这也是古德决心护送最后一程的原因。

    他不想让敌人的运气破坏教官所做的一切。

    “喂,古德,回答我!你在发呆吗!”忽然,同伴的声音打破了时间的停滞,风声和引擎轰鸣声又再次回到了耳边——“混蛋,再不走我们就要跟着炸弹一起进去了!你想要扔下瑞秋——”

    “还记得我们练习时做得那一套动作吗?”古德打断了他的话,“三、二、一!”

    话音刚落,飞在最前面的曼弗尔德拉起了机身。

    他紧随其后,将操纵杆拉向胸口。

    三架飞机依次散开,宛如一朵绽放的花——而位于中心处的花蕾便是那颗圆滚滚的炸弹。

    巨大的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视野缓缓转动,由中央裂口一点点移向外侧的黑石塔壁。即使以天怒号的机动性,在此刻也显得格外艰难。

    处于高速俯冲阶段,想要直接转为平飞是绝无可能之事,何况炸弹一旦爆炸,整个天空都将变得危险至极。他们所能做的,便是竭力调整角度,让天怒号贴着神造之神的外壳飞行,借由金字塔型的石壁来逃脱爆波,同时用距离去换取转向时间。

    也就在这一刻,古德看到了一个极为古怪的魔鬼。

    无论是装饰还是模样,它和战场上其他魔鬼有着本质的不同,双方最接近时不到五十米,说是擦肩而过也不为过。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被对方的能力撕成碎片,或是变成石像之类,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炸弹擦着裂口的边,坠入了穹顶之内。

    ……

    假面放下了高举着核心的手。

    运气并没有站在族群这一边。

    或者说,当它看到三只铁鸟伴随着黑铁块一路冲下时,这就已经不再是命运的对赌。

    有备对无备,人类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它再强求巧合来扭转一切,未免也太小看命运了点。

    纳索佩勒闭上眼睛,连接上了诞生之塔。

    王仍在不断发出指令,包括调动驻扎在安列塔的部队,语气冰冷的就像人类的机械一样。它直接控制核心仪器,切断了王的传讯——从某种意义上,这么做相当于暴露了它对魔力核心所动的手脚,只是它已不在乎这点。

    王也很快反应过来,脚下的浮游湖顿时翻涌不已,魔力的震荡犹如实质般强烈,恐怕在意识之海中,王已经掀起了数道涟漪,只要自己跟意识界有丝毫接触,估计连抵抗的机会都不会有,便会被直接拉入主宰圣座。

    可惜的是,它创造的“网”和意识界没有任何联系。

    这里是独属于它的领域。

    假面索性把能感知魔力的脑袋一并屏蔽,整个世界随之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它便是诞生之塔本身——而这也是最适合感受人类新传承的位置。

    看到金属块的瞬间,纳索佩勒向着天空“张开”了所有手臂。

    “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知识的力量。

    它没能说出后半句话,耀眼的光芒吞没了它。

    ……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古德惊讶地看到身后的黑石金字塔猛地膨胀了一圈,就好像那外壳不是石头,而是某种柔软的液体一般!

    强烈的冲击在岩壁上折出了一道明显的波纹,当它扩散至顶点时,烈焰夹带着大量烟尘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瞬间超过了第一次爆炸时所产生的尘柱。

    金字塔的上层也彻底瓦解,几乎三分之一的石块被一起送上了天空。

    如果再慢上一点,这一次爆炸足以将他一起湮没。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很快,喷出的烈焰变成了另一个颜色。

    那色泽简直同鲜血一样。

    它的喷发规模很快超过了烟柱,并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腥红色。

    古德注意到,那并不是什么红雾,而是粘稠的流火,此时的神造之神就宛如一座爆发的火山,源源不断将内部积攒的熔岩喷向云霄。

    而当这道流火扩展到一个极限时,另一个更为震撼的爆鸣声轰然炸开!

    雾湖被点燃了。

    。都来读m.



    古德发誓那绝对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座浮在空中的火山——并且这座火山不是只有一个喷口,而是四处开花!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过后,不止上层穹顶被烈焰冲开,城市周边的领域也喷出了数百道暗红的焰流——他完全能想象出神造之神内部的情景:在惊人的高温下,红雾化作一团团粘稠的火焰,就像被点燃的油脂一般,而这又进一步提升了空气的温度,使得其加剧膨胀,最终从靠近地面的洞穴与裂隙中破土而出!

    这意味着魔鬼没有任何地方能够逃生,即使它们躲在能抗住高压与冲击的密室内,也会被上千的高温烘烤至死。

    那绝对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哪怕是敌人,古德此刻也对其生出了一丝同情。

    不过他自身的处境现在亦好不到哪里去。

    神造之神从中央到边缘这短短数十公里的距离完全称得上危机四伏——连锁反应丝毫没有中止的迹象,那些动辄数十米高的焰流就像一把把利刃,只要撞上必定机毁人亡。如果这还算他能用技巧化解的事情,那么从天空落下的“火雨”,则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事情了。

    最初随着爆炸喷射出去的碎屑如今已进入下落阶段,它们要么是半融状态的石块,要么就是燃烧的胶状物。古德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头顶那密密麻麻的火点——它们看上去遮天蔽日,连晨曦的光芒都被压了过去。

    “见鬼,你看到天上的玩意了吗!”芬金在另一头嚷嚷道。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

    “它的范围也太夸张了点,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飞出去!要是等它落下来,我觉得我们怎么跑都难逃一劫!”

    “不……嗞……还有一个地方……嗞……以避开。”此时频道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显然,那正是抢在他们前面的曼弗尔德。大概由于散开的方向不同,彼此间有障碍物阻隔,他的通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同意,但前提是我们能及时赶到!”古德回道。

    “等等……你们不是认真的吧?”芬金很快反应过来,“这东西马上就要坠毁了,你们还想拿它避难?”

    他知道同伴说得没错——事实上当第二次爆炸发生后,古德心里就已经清楚,陛下的计划生效了。

    神造之神很明显正在一点点发生倾泻,尽管它仍悬浮在离地面百米左右的空中,但这种变化无疑说明控制浮空城的魔力核心已遭到了破坏,坠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果能抢在火雨落地前飞入神造之神底座下方,他们就能避开被喷发殃及的命运。可考虑到不断下坠的浮空陆地,这么做同样也风险重重,一旦没控制好方向与速度,不是直接栽进地里,就是撞在黑石壁上,下场不会比被火雨直接命中好到哪里去。

    但前者至少不用听天由命!

    此刻飞机终于转入平飞状态,古德将油门加至最大,朝着神造之神的边缘冲去!

    ……

    海鸥号上,希尔维看到了魔鬼王城的覆灭。

    剧烈膨胀的红雾不仅沿着城市穹顶喷薄而出,同时也冲开了下方塔底的闸门——燃烧的红雾在高压下化作粗壮的焰柱,先是瞬间吞没了聚集于下方的魔鬼,接着如喷火枪一般灼烤着大地,波及范围足有数公里之远。

    接着是如雨般洒下的落石,它们大多裹着火焰,或浑身通红,接连不断地坠大地。保护王城的恐兽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难以避开这天罚般的打击。

    离王城尚有一段距离的魔鬼营地也遭到了严重波及,不过它们终归位于喷发物覆盖的边缘,一开始就向后撤退的部队虽谈不上毫发无损,但不至于全军覆没。恐怕对于它们而言,曾被视为神迹的造物此刻变成一座活火熔城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打击。

    至少希尔维便看到不少魔鬼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地望着黑石塔向它们压来。

    在经历两次爆炸后,神造之神彻底陷入了瘫痪。

    它拖着上下喷发的两股火焰,沿着原先路径一路下沉,一刻钟后,下方的巨型金字塔顶最先与地面接触——两者的相撞引发了第三次轰鸣,被挤压的灼热气浪甚至形成了一圈小小的冲击波。

    在惯性的作用下,浮空陆地继续向前滑行,将身下的营地和哨站碾成齑粉。当它缓缓停下时,身后被生生划出了一道数千米宽的沟渠。

    喷涌的火焰也在这一刻减弱下来,翻滚的烟尘起到了一定的抑制效果,不过那绝不意味着就此平息。现在神造之神的内部如同一个滚烫的火炉,这点可以从地表上那些通红的裂缝看出——或许这场火得烧上好几个月,才能真正等到熄灭的一天,而在此之前,那些居住在城市内的魔鬼,皆会成为它的燃料。

    现在希尔维唯一关心的,便是冲入神造之神下方的三人。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提莉殿下也在询问他们的下落。

    “不,暂时还没有发现……”她轻咬嘴唇回道。神造之神经历过倾覆、坠落和滑行,想要一路伴随的风险可想而知,若迟迟【】不出现的话,估计结果已凶多吉少——“等等,”忽然就在这时,她的魔力之眼注意到了几个不起眼的黑点,它们看上去像是被气浪卷起的碎石,却迟迟没有落地。

    希尔维调集起最后的魔力,将视野放大,只见三架灰白色的双翼机从滚滚烟尘中冲去,尾翼上高塔长枪的标志显得分外鲜明!尽管每架飞机看上去都破破烂烂,机翼上不仅沾上了一层尘土,蒙皮也不再光滑完整,但至少机身依旧完整。

    她竟一时间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吸了吸鼻子后,希尔维才拿起符印回复道,“殿下……那三人都没事。”

    “是吗?”提莉的语气陡然轻松了许多,“我就知道。”

    “真知道的话,也不会一直老问了。”一旁的安德莉亚偷偷撇嘴道。

    温蒂笑着摇了摇头,“那么通知大家返航吧,让我们把胜利的消息带回给罗兰陛下!”



    “这——不可能——”

    血腥望着一片通红的天际,紧握战斧狂吼道。

    它虽然看不到神造之神的具体情况,但无论是那道直冲云霄的血色风暴,还是连续传来的爆炸声,都表明着局势不容乐观。作为族群最早晋升的大君之一,它还是第一次见到人为的“火雨”,记忆里只有黑石域上的天灾才会引发这种天地同鸣、火焰连云的异象。

    而当强烈到高阶晋升者都能察觉到魔力波动席卷而至时,最糟糕的预想悉数得到了验证——那已算不上涟漪,而是锤在心头的一记闷响,唯有王的逝去方能引发如此明晰的震颤。

    若想要杀死王,就必须先攻陷神造之神,那意味着同时与数千初升体、十余万原生体以及更多的共生体作战,血腥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人类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无妄和假面都在干什么?”它的怒气此时已升至顶点,这两个混账信誓旦旦说能保卫好神造之神,结果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后方就宣告沦陷,如果它们此刻出现在营地里,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剁成两半!

    “等等,你要去哪?”

    就在血腥咬牙切齿地向营区外走去时,死痕拦住了它。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杀敌!让开!”

    “你要怎么摸到天上那些铁疙瘩?”后者一动不动,“何况神造之神一旦受创,这里的诞生之塔就是附近唯一能抵达的蜉蝣源,还活着的族人必定会第一时间向安列塔撤退,你想就这样顶着人潮前行?”

    “那又如何?谁挡着我,我就把谁碾碎!”血腥狠狠吐了口唾沫。

    “然后令迁移团的士气降到谷底?”死痕沉声道,“刚才的波动已经让大营惶惶不安了,你现在再独自离开,只怕它们会以为你吓破了胆,独自逃命去了!如此一来整个军队的秩序都会崩溃——”

    “放屁!”血腥怒不可赫,“就算面对天海界千万大军,我都没有后退过一步,你居然说我会害怕?”

    “你不会害怕又有什么意义?关键是其他晋升者的想法。哪怕猜测与事实不符,在混乱与危难之际一样可以使人深信不疑。遗憾的是,以你的理解能力恐怕很难想明白这一点。”

    一个声音忽然从它背后传来。

    血腥顿时瞪大了眼睛,它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

    那正是失踪已久的天穹之主——海克佐德!

    它几乎没有犹豫,举起斧子回身便朝下砍去,激荡的魔力轰然炸开,在地面上掀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烟尘还未散尽,海克佐德便从另一扇扭曲之门中走了出来。

    “你这——叛徒!”血腥扭头低吼道。

    “所以我说即使猜测再荒谬,也没人会去在意真正的事实是什么。”它不以为然道,“任何时候,我都没有背叛过族群。”

    “这几个月来,你究竟去了哪里?”死痕的神情也十分震惊,虽然不像血腥征服者那般愤怒,但亦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我去了无底之境……也就是族群口中魔力的源头,意识界。”海克佐德一字一句回道。

    “你说……什么?”死痕愣住。

    “它就在曙光境与黑石域之间,泛起迷雾的大海上。”天穹之主将自己的经历与发现简单讲述了一遍,“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正是梦魇大君瓦基里丝。”

    这一连串的惊人消息让两名大君目瞪口呆,也让其他听到动静而围拢过来的族人发出了窃窃私语。

    片刻之后,血腥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和它一起背叛了王?这场袭击也是你们勾结人类的成果?”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正如被愤怒冲昏头脑后,执意要去向人类复仇,却将族群的利益抛之脑后一样。”海克佐德转头望向死痕,“但你和血腥不同,应该明白这些线索背后的意义。另外,我虽然和人类有过接触,却并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袭击计划当中,勾结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死痕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道,“确实,我不是血腥,因此语言上的把戏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不可否认的是,你的离开变相削弱了王城的防御能力,就算没有参与,也不能说这场袭击跟你无关。坐视不管这种行径,本身就是在帮助人类。”

    “不用废话了!”血腥吼道,“你用能力控制住它,我要亲手把它撕成碎片!”

    但死痕并没有行动,“我想问的是,即使做到这一步,你也依然认为自己仍是为了族群么。”

    “我认为的东西没有意义。”海克佐德平静的回道,“事实便是人类掌握的传承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彻底击溃他们已无可能,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谁都无法在轮回之战中延续下去。然而换个思路想的话,如果神意之战并非必须,那么或许两族都能活下来。”

    “为什么让步的非得是我族?”

    “……”这一次天穹之主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些惋惜,“因为能影响到神明的……是一个人类。”

    “你——确定?”

    “如果你见过那个虚构的世界,就不会这么说了。”天穹之主叹了口气,“听梦魇说,族群也曾有机会走到这一步——创造了云霄学会的西丝塔利斯就听到过神使的低语,而那时候人类还只是一盘散沙。”

    死痕盯着它许久,似乎是想分辨那到底是不是真心之言,最后才低声道,“梦魇究竟想把族群带向何方?向你说的那名人类效忠么?”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带他去无底之境即可。”

    “既然如此的话……”

    “荒谬!”血腥抬脚猛地踩向地面,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这跟拱手而降,把命运交给他人处置又有什么区别?相信虫子的诺言?我看你们都疯了!梦魇也不过如此!”

    “这是唯一的机——”

    “哈哈哈哈……你把施舍当成机会?”它举起斧头,“这几百年来对天海界的战斗难道就没让你的胆量变得更大一点?喔,我忘了,你确实没有——毕竟躲在后方又怎么可能遇见真正的强敌?”

    海克佐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生来就是为了鲜血与厮杀!而所谓的命运,也只能被我自己掌控!”血腥咆哮道,“向敌人放下武器,然后祈求他们的善意?不……我血腥征服者,宁可战死,也不会向任何人投降!”

    “虽然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我还是想尽力避免来着。”海克佐德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扇新的扭曲之门于它背后缓缓张开。

    从门中走出的,是面无表情的沉默之灾。

    天空中涌起了滚滚乌云。



    ……

    当神意的光芒消散,被乌云层层笼罩的天空重新恢复光明。

    数万魔鬼站在远处,无声地见证了两名大君的战斗。

    原本的草地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每道落下的神意都仿佛蕴含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岩石被击碎,树木被点燃,所到之处完全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

    但血腥庞大的身躯却在金色的电光中横冲直撞,仿佛毫不在意神意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它同样在大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痕迹,那些足有几人宽的沟壑,就是它引以为傲的巨力的杰作。

    不过最终先倒下的仍是后者。

    沉默之灾的攻击不单威力十足,还有着不亚于无妄的速度,每一次出手都会在血腥身上留下伤口。魔力的消耗终有极限,即使以恢复能力见长的高阶地狱领主,也总有被耗干的一刻。当沉默与对方擦身而过,利刃斩断那根粗壮的后腿时,胜负已不言而喻。

    “这并不是一场相称的战斗。”死痕低声道。

    血腥的能力跟人类的超凡者极为相似,它的魔石大部分作用于自身,使其在战场上几无敌手。无论是金铁之器,还是魔力打击,都具有极强的抵御能力,一旦发起冲锋,就鲜少有东西能让它停下。

    而沉默之灾则是个体力量的佼佼者,斩魔的天赋能强化其能力的效果,敏锐的感知与身形又能确保它避开那些势大力沉的致命攻击。

    两者相较的结果,自然称不上有多对等。

    “未必,”海克佐德却说道,“你看。”

    “咳咳……咳……”血腥浑身都是缺口,蓝色的血迹像山泉一般四溢而出,显然所受伤势已远远超过了它的自愈能力。它拄着长斧,强撑其自己的上半身,脸上竟有着莫名的快意。“不错,不愧是有夏利塔之名的天才!我早就想和你厮杀上一场,看看谁才是……咳……族群最勇猛的战士。”

    “……”沉默也并非毫发无伤,它的盔甲上有着许多凹陷,一条胳膊完全折断,耷拉在身侧,“如果我不是近期经历过一次濒死的战斗,这次交手结果或许还难以确定。”

    “这才是……厮杀的乐趣,不是吗?”血腥咳出一口鲜血,“比起投降,如此归宿更适合我。”

    沉默缓了口气,单手握剑朝朝对方走去。

    “咳……最后一个问题,你也要像那些废物一样,拿族群的命运当理由,向人类屈膝投降么。”

    “不,我只是为了瓦基里丝。”说完后,沉默挥剑劈下,斩入了血腥的胸膛。

    魔力的涟漪再一次掠过意识界。

    没人敢上来阻止,也没人愿意阻止,仿佛这样的结局在战斗开始之初就已经默认下来了一般。

    “……接下来该怎么办?”死痕皱眉无言了许久后才开口道,“需要移植的灵魂之母全在神造之神上,目前能产生蜉蝣的诞生之塔只剩下三座,而且最靠近北端的据点早晚会落入天海界之手,一旦安列塔和你的天穹城陷落,我们就退无可退了。”

    “需要做的有很多,”海克佐德叹了口气,“你得安顿好大量从后方撤回的部队,然后在两城之间建立起一条补给线。传承碎片必须牢牢把控在族群手中,离人类和天海界越远越好。另外族群需要新的王,以维持后代的延续……”它顿了顿,“当然,最先要做的事情,是和人类交涉。”

    “希望瓦基里丝没有选错方向。”它转身朝营地走去,族人涌动着分开了一条道路。

    天穹之主则望向东方那血色的晨曦,没有回答。

    ……

    罗兰早早的走进了起降场在得知机群即将着陆的时候。

    事实上不止他一人,第一军、工程队、后勤人员……大家都跑上地面,等待着空骑士回归的那一刻。

    当第一架双翼机颠簸着落在浮岛跑道上时,人群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等待许久,罗兰终于看到了海鸥号和凤凰号相比和出发时没多大变化的滑翔机,后者显得斑驳了许多,但它的姿态依旧平稳,一如往常。很快,两架飞机便依次落在他的面前。

    还未等扶梯架起,他就已经迈开大步,朝跑道走去。

    “等,等等”提莉落地后向他伸手拒止道,“不要过来!”

    “为什么?”

    “你不是说爆炸后会产生危险的沾染吗?虽然凤凰号离目标较远,但也保不准会被粘上,现在我又碰到了它,你过来的话”

    提莉还没说完,便被罗兰一把抱入了怀中。

    “管它的呢。”

    他笑着说道。

    人群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接着更多的人涌向停机坪,张开双手和归来的空骑士们拥抱在一起,最后直接把他们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起降场顿时成了欢腾的海洋。

    “呃,你不说是说等他们回来后,首先得进行消洗和检查工作吗?”夜莺撇嘴道。

    安娜则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下你可带了个糟糕的头。”

    “看来确实是……”罗兰忍不住扶额道。

    “呼呀”这时闪电从天而降,直接扑在他的身上,“我们成功啦!”

    “咕咕!赢了咕!”紧随其后的是麦茜。

    而其他女巫也迎了上来。

    “你不阻止大家吗?”夜莺耸肩道。

    提莉思索了下,随后笑了起来,“管它的呢!”

    闹腾许久之后,起降场才恢复正常,根据空骑士的汇报,后勤将所有返航的飞机分成数批,按照离爆炸点的距离来确定消洗程度。而古德等人驾驶的天火号由于过于接近神造之神,而直接采取了报废丢弃措施。

    第一军高层很快也得到了最终统计,平安返航的飞机一共一百四十六架,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一代的天火号,这也意味着无冬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空中力量。显然守护王城的高阶魔鬼数量和西线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只采用常规手段,这场战争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

    另外两架轰炸机只有鲲鹏号顺利返回,当希尔维说出鹰面的遗言时,会议室中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灰堡不会忘记他们。”罗兰沉声说道,“等回到无冬,我会让所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无论是牺牲者,还是活着的勇士。不过在庆祝之前,首先得确保空骑士的身体状况。”

    “陛下请放心,后勤部已经做好了准备。”铁斧回道。

    这些都是预案中的一部分,包括跟踪观察、以及对暴露者的隔离治疗等等。对于拥有病症转移能力的英雄和完美移除手段的娜娜瓦而言,辐射病并非毫无对策。尽管其过程可能会颇为漫长,并且开销不菲,但罗兰不打算放弃任何一个人。

    “当然,在那之前,我允许大家今晚小小的庆祝一下,”他放缓语气,微笑着说道,“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富品中文



    “干杯!”

    爱葛莎举起酒杯道。

    “干杯————!”女巫们轰然相应道。数十个杯子一同举向空中,清脆得碰在一起。这其中既有失去了味觉的塔其拉人,也有转化为了载体的联合会高层。特别是后两者——对于经历过上一次神意之战、承受着巨大绝望与无助的人来说,这一刻她们终于卸下了心头最沉重的石头,可以和大家一起尽情欢笑,甚至笑得比其他人更为灿烂。

    不是所有牺牲都会换来回报,也不是所有坚持都能等到黎明,正因为如此,当数百年的牺牲和坚持没有落空时,才更让人动容。

    “那个……”娜娜瓦好奇地打量着帕莎等人道,“你们这样喝真的能尝到味道吗?”

    神罚女巫只是失去了味觉而已,但帕莎、埃尔瑕和赛琳的喝法则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她们卷起触须,将酒倒在自己的头上,就跟洗澡一样。

    「当然,我们虽然没有嘴,但可以用表层短须来辨别味道与吸收水分,并且感知远比一般人要强。」帕莎笑着回道,「另外,载体的味觉范围也和人类不同,所以我们还能从中尝到过去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哇……那是什么味道?我好想知道!”闪电眼睛发光道。

    “根据探秘会的研究,人们无法理解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事物,所以即使她说出来,你也很难想象。”冰女巫给自己重新倒满酒,“若想超越这个界限,唯一的方法就是转化为载体。”

    「爱葛莎,难道你想……」赛琳略有些讶异道。

    “嗯,等到这一切结束,我想进行灵魂转移,然后重建探秘会。”爱葛莎坦然地点点头,“女巫的寿命也不过百年,若能成为载体,我就可以一直将自己的研究进行下去。”说完她朝闪电笑了笑,“像你这样对未知充满好奇的人,最适合探秘会不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但成为载体的话,就不能飞了吧?”闪电思索了下,“我连这个世界都没探索完呢。等到飞不动的那天,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呼……想什么哪,说得好像神意之战已经结束了一样。”洛嘉喝完一大杯酒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不过是刚刚击败了魔鬼而已,大陆另一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呢!谁也不能保证,抵达无底之境就能终结战争,所以今天只用尽情喝酒庆祝就行!”她边说着边摸向身边的酒桶,“诶?里面似乎空了……新的酒呢?”

    “大家还是慢点喝吧,今天伊芙琳要做的酒实在太多了,”莫丽尔指挥魔力仆从将空酒桶撤下,“毕竟今晚整个浮岛上的人都在庆祝,她就算全力转化也赶不上。”

    无论是混沌饮料也好酒也罢,作为享乐物资,它自然不可能在启程前花费宝贵的人力去搬运,因此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带上伊芙琳——只要有水,就能源源不断的变出酒来。不过当所有人都为胜利而欢庆时,这些储量就有些不够看了。

    “噗嗤。”坐在首位的安娜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了?”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安娜摇摇头,“罗兰过去常说,他不懂那些模拟文明进化的推演为何把酒这东西看得那么重要,哪怕吃穿供应不够,只要来点酒,幸福度和满足感就会蹭蹭上涨。而只是吃饱穿足的话,反倒还要闹事,简直不可理喻。现在来看,也不是全无道理嘛。”

    “啊啊……又来了,哥哥的怪话。”提莉翻了个白眼。

    众人则发出了一阵哄笑。

    “对了,陛下还没忙完他的活吗?这种时候暂时抛开工作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吧?”温蒂说道。

    晚上的庆祝会罗兰只在最开始出席过,向全岛发表完简短的开场演说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间——按他的说法,魔鬼方面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他必须先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才能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一个大致的把握。等忙完了这些,他再上来陪大家一起庆祝。

    “我去催下他好了。”安娜站起身道。

    “那就交给你了。”温蒂笑道。

    女巫庆祝的溶洞离罗兰所在地并不算远,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后,她便来到了位于指挥所下方的办公区域——事实上不止罗兰一个人在忙碌,指挥所和参谋部的楼道间都有脚步声来往不息,显然他们亦清楚,之后前往无底之境的行程才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部分。

    当然,她来找罗兰也不全是为了让对方放松片刻,夜莺此刻正守在他的身边,而自已也承诺过,此战过后便是约定之时。

    想到这里,安娜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门没锁。”回答她的正是夜莺。

    见到是安娜,她显得有些意外,连神情都不自然起来,“呃,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为了约定。”

    “就、就现在?等下……我还没做好准备……”

    安娜难得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骗你的。我只是托大家的要求,让他去喝酒的。”

    “原来是这样……”夜莺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约定也是一部分,一起说了也无妨。”安娜望向趴在桌上沉睡的罗兰,“他还在梦境世界里吗?”

    夜莺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意识到安娜是故意如此,只得无奈道,“嗯,他说需要查看下灰堡设计局新项目的研究进度,还得跟那名魔鬼大君讨论下后续事宜,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想叫醒他的话,推他一下就好——按他的说法,这些事情可以随时被打断,反正时间不会发生变动。”

    安娜点点头,伸手轻轻推了推罗兰。

    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以前这样应该就能叫醒他的啊,难道是这些天筹备计划太累了?”夜莺按着罗兰的肩膀来回晃了晃,但依旧没能叫醒对方。

    她试着加大了些力度,将他的身子推起,然而后者毫无反应地朝后倒去,直至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则无力的滑下,垂落在腰间,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般。

    两人顿时变了神色!8)



    “是吗,王城已经倾覆了啊……”

    蔷薇咖啡馆里,瓦基里丝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偏头望向窗外此刻的梦境中正飘着细雨,玻璃窗上的水珠一点点汇聚,滑落,逐渐和它侧脸的映像融合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格外复杂。

    事实上,当罗兰用电话通知瓦基里丝时,就察觉到了它波动的情绪。之后对方来得格外迅速,以致裤腿上都粘上了些许泥水,不过真见面后,它却没有主动询问,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他叙说,这种矛盾的态度对梦魇而言并不多见。

    “由于条件所限,我们并没有来得及检查结果。不过从事后的报告来看,当时假面应该也在神造之神上。这意味着前往无底之境的所有障碍都被清除,我们离答案又近了一步。”

    罗兰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这是试图中断神意的代价,而对方付出的代价更多,安慰反而是种廉价的怜悯。

    以梦魇高傲的自尊心,绝不会想听到这样的话。

    “当然,我不知道到那里后最终会是怎样,但只要可以从这场轮回之战中挣脱,我必定会遵守诺言。接下来则是迷雾岛的线索,考虑到天海界曾在岛上出没过……”

    “族群不可能协助你跟天海界作战,”瓦基里丝第一次打断道,“即使没有了王,各部头领也不会如此快接受新的局势。海克佐德或许能用我的名号稳定住大军的秩序,但也只是勉强稳住而已。你m.得靠自己的力量清除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异种。”

    想到无冬与曙光境北岸的距离,罗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浮岛上的主力是空骑士军团,但仅靠空军是没法占领地面的。

    “不过争取一两个人的支持并非无法实现。”对方接着说道,“比方说天穹之主和沉默之灾。”

    “你的意思是……”

    “西线军仍在海克佐德的控制之下,这意味你可以通过大陆脊柱连同南北两地。有扭曲之门的帮助,那并不算一段太长的路程。”说到这里时,梦魇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你只要尽快将部队移动至永冬北境,应该就能赶上浮岛的脚步。”

    “传送迁移么……这倒是一个可行的方案。”毫无疑问,既然瓦基里丝开了这个口,显然是打算亲自和海克佐德谈了。如此一来,该方案十有仈Jiǔ便已确定,虽然说不上共同对抗天海界,但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为理想的结果。“多谢。”罗兰点头道。

    “我说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族群,你不用感谢我。”

    “我知道,但最终收益的也包括人类,所以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会说出来。”

    “随你便。”

    两人对视片刻,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你想说的就这些?”片刻之后,瓦基里丝问道。

    “其实最初想了不少,但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听。”罗兰坦然道。

    “哼,”它露出一副“算你明白”的神情,“既然如此,你就接着去忙吧我想这一战过后,你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吧?”

    “确实。”和聪明人说话总是格外轻松,罗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从如梦到现在刚好三个小时又二十分,按照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异来算,庆祝会应该还没有散场。“那我就先……嗯?”

    他忽然注意到,小区的巷子里似乎出现了些许骚动。

    明明下着细雨,人们却从店铺中走出,聚集到街道上;那些举着雨伞的人也将伞放在一边,转而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他们在干什么?”瓦基里丝也发现了这点。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罗兰说着起身走出咖啡馆,但很快他便愣在门口只见远方一道细细的红线直升上天空,接着与空中无数个六边形相连,组成了一把覆盖整个穹顶的“巨伞”!

    “这是什么?新的激光灯景吗?”

    “但它的范围也太大了点吧!”

    “不知道那道光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市中心并不在那个方向啊。”

    “要不要去大街上看看?”

    到处都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其中靠近看看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响应,人群开始向小区外移动,接着又有更多的好奇者加入其中,使得小巷一时变得水泄不通。

    “那不是灯光。”跟着出来的瓦基里丝凝声道。

    “我也这么觉得。”罗兰眉头紧皱尽管头顶雨云密布,但现在仍是白天,没有灯光能醒目到这个程度。而且那道红色的细线明灭不定,内部仿佛有什么在流动,简直就像血管一样。

    而最让他感到不详的,则是那些蜂巢状的六边形“鳞片”,神使袭击洁萝时,他也见过类似的情景,只是那时候的屏障如同镜面,而非此刻这般通透。

    罗兰先拨打了嘉西亚的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协会疗养院并未遭到袭击,洁萝也安然无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来电者是斐语寒。

    “喂,你现在在哪里?协会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所有正式武道家立刻返回据点集合。”

    “发生什么事了?”

    “云霄城突然中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不过……你看到天空那道红光没?它就是从云霄城上方发射出来的。”

    罗兰一时怔住,云霄城离这儿足有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直接被肉眼看到?这完全超出曲率的界限!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一模一样的红月。

    “……我知道了。”

    “对了,瓦基里丝是不是也在边上?叫上她一起。”

    等等……她会什么会知道梦魇跟自己在一起?不过还未等罗兰开口,对方便已经结束了通话。

    “是协会打来的么?”瓦基里丝问道。

    “嗯,这异象估计跟神使脱不开关系了。”罗兰屏气凝神,打算先脱离梦境此事不像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放到晚宴后专心处理也不迟,何况外面还有一支女巫大军可以随时进行支援,不像现在只有灵和潼恩守在咖啡馆中。

    然而熟悉的眩晕感并未出现。

    他意外地眨了眨眼,再次尝试了一遍,但周围的景色依旧毫无变化,彷如另外一个世界并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