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少了一半，意味着距离也短了一半。
也就是说，这看似是一条破碎但延绵未绝的阶梯，实际上曾经有过断裂与缺失，只是后来被重新整合了。
想要重新整合已断裂的阶梯，会涉及到物质界与能量界的双重续接，也即是石质台阶与魔能阵的续接，这里面的难度可不一般。
此前智者主宰曾隐晦提到，修复这里魔能阵的不是他，是一个他们终将见到的人。
会是隐藏在暗处，让智者出面拦阻他们的那位幕后存在吗？
安格尔在默默忖度着时，众人已经全部来到了门前。
“居然还是木头做的门，这看上去不像是牢狱啊。”多克斯嘀咕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像牢狱？”智者主宰笑眯眯的问道。
“别的不说，牢房起码要能困住人点吧，这木头一看就不是很坚固，还不如之前的疏密石地板硬呢。”多克斯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门前的这个平台也还算宽敞，放几个石像鬼当监守也可以啊。再不济，炼金傀儡也安排上啊。”
看着多克斯越说眼睛越亮，安格尔终于忍不住道：“疏密石也不行，虽然保存时间还可以，但遇到虚空风暴，也不还是碎了一地。最好的，就是用虚空秘纹石，这样留存时间长，也不怕虚空风暴，还是位面夹道的施法主材，价格昂贵，易携带，易辨认。红，你说，对吧？”
多克斯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还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但当安格尔说出‘价格贵、易携带’时，多克斯立刻反应过来：“我就想着你怎么会突然赞同我，果然有诈。你以为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嗯。”安格尔点点头。
多克斯一脸愤懑：“嗯……个烂沙虫！我只是对这里的异常，进行合理怀疑，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出点线索。”
“噢，那我误会你了。”安格尔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话，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歉意，只能看见溢于言表的敷衍。
多克斯很想吐槽些什么，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因为，他内心还真的和安格尔所设想的一样……甚至，他在遥想用什么材质做牢狱大门时，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虚空秘纹石。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猜中他心思的？
该不会是这个什么直播幻境搞的鬼吧？
在多克斯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了智者主宰的声音：“你刚才说的很对，牢狱建立的目的，就是要——困住人。”
“但困住人，一定要拘泥于坚固的牢笼吗？还有，物质界的困住一个人，就一定困住了吗？”
“还有，你觉得悬狱之梯的所有大门都洞开，里面关押的犯人就能逃走吗？”
“这倒也是，万年前的悬狱之梯建立于地下迷宫的腹地，真有犯人想逃，的确很难逃出去。”多克斯：“不过，按照智者主宰的意思，牢笼的存在不就没必要了么，悬狱之梯也不是必须的。”
智者主宰：“牢笼的存在当然是有必要的，它的大门就算打开着，它也在时刻的提醒着你，你逃不掉的，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智者主宰说这番话的时候，依旧眯眼笑着，三只眼同时眯起，加上那三角结构的眼镜，就像是小丑般，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可是，无论是多克斯亦或者其他人，都很难笑的出来。
他们也不笨，智者主宰看似在笑，但从他的言语中，却能体悟到他内心的悲楚。
这偌大的地下迷宫，何尝又不是智者主宰的牢房呢？除了固守一处外，万年的孤寂，也是智者主宰受到的惩罚。这惩罚甚至比悬狱之梯里那些死去的犯人，都来的要更可怕。
众人还在为智者的凄境感慨时，安格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氛围：“若是再往大点说，这片大陆，这方世界，不也是一座牢笼？”
安格尔转过头轻轻看了智者主宰一眼，然后淡淡道：“该进去看看了，或者说，你们觉得木灵在这外面？”
安格尔话毕，没理会众人，直接踏进了第一层的木门。
智者主宰则看着安格尔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
从感性氛围中回过神的多克斯，看着已经远去的安格尔，心中微微感到奇怪。
安格尔刚才突然打断沉浸的氛围，本身是一种略微无礼的行为。而以多克斯对安格尔的了解，虽然他常常有些恶趣味，但在礼仪上面，表面功夫从来都做的很足。
这次却是有点不对劲。
多克斯忍不住看向黑伯爵，想看看黑伯爵是什么反应，却发现黑伯爵的石板，正静静的对着智者主宰。
而智者主宰则笑眯眯的看着黑伯爵。
发现多克斯的眼神扫来，智者主宰也向他回了一个微笑。
看着这个微笑，多克斯心中咯噔一声。
他现在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智者主宰是何等人物，他在地下迷宫待了这么久，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感性的氛围，还有他们自以为感知到了智者主宰内心的凄楚，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能被冠以智者之名，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被看透。
也即是说，智者主宰刚才是故意营造的氛围？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就为了欺骗他们一下？
不对。欺骗不是目的，通过这个手段，试探某人、或者说，获取某些情报，才是智者主宰目的？
在多克斯暗忖时，智者主宰笑眯眯的道：“这个幻境直播有点意思，释放幻境的人，更有意思。”
“什么意思？”多克斯疑道。
“这个幻境，能隐约触及到你们心底的情绪，不觉得很有趣吗？”智者主宰话毕，不多做解释，便走进了木门中。
多克斯此时却是有些明白了：“他，他刚才在试探金的能力？”
多克斯询问的对象自然是黑伯爵。
黑伯爵轻轻嗤了一声：“你以为他只是在试探金？你难道就没有做任何情绪上的反馈吗？”
黑伯爵的意思表达的很直白，智者主宰不仅仅借此在试探安格尔，也是在看众人的反馈。
说白了，就是靠着一张嘴皮，趁他们不备，渲染情绪，拉抬氛围，收获反馈。
而唯二看穿的人，便是安格尔与黑伯爵。但他们的看穿，也表现出了自身的独特，同样也给智者主宰带去了新的情报。
事实也的确如此，智者主宰此时的心中，对安格尔是诺亚后裔的身份，越来越不信。
但是，黑伯爵的诺亚身份，却是越来越高。
……
另一边，安格尔的心情也微微有些沮丧。因为智者主宰的试探，看似只用了嘴，实际上是借了他直播幻境的壳，才让众人都进入共情状态的。
这让安格尔有些后悔，不该将智者主宰纳入幻境中的。
好在，智者主宰主要试探的还是他和黑伯爵。而黑伯爵并不害怕试探，作为分身，黑伯爵底气十足，不管智者想要做什么，他只要一死，本体就会来搞事。到时候，作为被动固守一方的智者主宰，如果不抛弃地下迷宫，必然会落于下风。可一旦抛弃，万年的等待也成了空。所以说，黑伯爵是高枕无忧。
而安格尔自己，是已经放弃抵抗了。智者主宰绝对看出他不是诺亚后裔了，如今只是在试探他的能力罢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安格尔也无所谓了。至于试探能力，智者却是试探错了。
他以为安格尔能感知情绪，是因为幻境笼罩着他们，幻术之力在监察着他们的情绪。实际上，这个沉浸式的直播幻境，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幻境，安格尔的情绪感知，来自于他的天赋。
所以说，虽然被智者主宰试探出了一些情报，但有对有错，也不算太亏。
不过，经过这一遭，安格尔对智者主宰的能力却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种能力，不是指的杀伤术法。而是智者主宰的嘴上功夫，和表演能力。
不消耗一点能量，表演着小丑，但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清醒无比的看着众生百态，靠着一张嘴皮，就将气氛渲染到了共情之地。
不得不说，智者主宰这种老不死，底蕴沉淀无数后产生的质变，相当的可怕。
安格尔在思忖时，背后传来了明显的动静。显然，其他人此时已经回过神，走向了门内。
安格尔也收起了心中的情绪，暂时搁下与智者在思维上交锋的想法，开始观察起这座并不算陌生的房间。
……
所有人进入到木门后，几乎心中都有着同样的共识——
“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房间大小约莫和旅馆中的单人房差不多，听上去好像还好，但要知道，这里是牢狱，他们以为木门背后会是一条长廊，长廊里会分隔开不同的牢房。但和他们想象完全不同的是，木门背后就直接是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
根据智者主宰的回答，这里就是牢房。第一层牢房，也的确只有这么大。
看着这逼仄的房间，就连一路上只顾着操纵留影石的卡艾尔都忍不住道：“修这么长的阶梯，就为了这么小的一个房间？”
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还是说，这里其他的房间已经损坏了？”
智者听到了卡艾尔的问题，但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嘴角含着微笑，目光淡淡扫过逼仄的房间。
倒是安格尔开口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其他房间，只有这么一间房。房间修这么小，自然有它的理由。”
顿了顿，在众人的注视下，安格尔轻声道：“这里是悬狱之梯内部魔能阵的一个重要节点。”
智者主宰有些惊讶的看着安格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有看出来，只是随口猜的。但现在嘛，我基本可以确定，我的猜测没错。”安格尔看向智者主宰，对方的反应，告诉了安格尔，他的猜测是对的。
智者主宰轻笑一声：“所以，你是在诈我？”
安格尔略过这个问题不答，你诈，我也诈，反正大家有来有往，互相试探情报。
安格尔走到了房间一侧，一边巡顾，一边道：“海柏木制作的床，海杨木制作的桌子，地板则使用的是海桦木……这里的一切都是深海木制作而成的。”
“深海木出现在这，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深海木的产能大，价格不算高，导能效果也很不错。”智者主宰故作不解的问道。
“因为时间不合理。”安格尔：“深海木最大的效果，是对能量传导起促进作用。但是，你们可曾听说，深海木有不朽性质？”
安格尔的话音刚落，卡艾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一旁的深海木制作的床。
卡艾尔的动作并不轻，但木床只是随着他的力道摇了摇，并没有一点腐坏的痕迹。
“怎么会完好无损？万年过去，一点事都没有？”卡艾尔疑惑道。
“这就是我想说的异常之处了。我知道深海木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抗击外在压迫力要远超其他木材，但是，再抗压的木材也难逃时间的腐蚀。可现在来看，时间没有腐蚀它，大幅摇晃的动作没有让它散架，最为重要的是，就连虚空风暴都没有将它彻底毁坏。”
智者主宰：“你就是从这里，推断出这是魔能阵节点？”
安格尔摇摇头：“我说过，我没有推断出来，我只是觉得这里奇怪。看着这些不朽之木，我做了一个猜测。”
“深海木什么时候不会腐坏？答案是，承载过大量同性质能量，会大幅度的推移深海木的腐坏基准。所以，我猜测这个房间曾经承载过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是温和不暴戾的，且与深海木同性质，长时间的能量熏染下，这才让深海木保持了不朽姿态。”
“而什么能量能够符合：强度、稳定以及持久？我能想到的，只有魔能阵的能量节点。”
听完安格尔的话，众人其实还是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不过智者主宰的反应来看，安格尔应该说对了，这里的确就是魔能阵的重要节点。
(本章完)
智者主宰边听边点头，似乎是赞同安格尔的话，但也没有最开始的那般惊讶。
“单从这些线索，你就能往魔能阵节点上想，很有联想力。”
安格尔笑了笑，径直走向了床边的矮脚柜，一边搜索，一边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猜想。”
智者主宰第三只眼眯了眯：“噢？什么猜想？”
安格尔：“能量不可能无凭而生，既然这里是魔能阵的能量节点，那么，这个能量来源于哪里呢？”
智者主宰听到这时，表情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觉得是来自哪儿呢？”
安格尔打开矮脚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外观颇为精致的小木匣，这也是深海木制作的。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魔能阵的能源都来自于魔晶。但如果是固定了位置准备长久运行，且占地面积较大的魔能阵，光靠魔晶来支撑，短时间还行，可一旦时间长了，消耗会非常恐怖，这个时候就会考虑能量循环的问题。”
安格尔打开了木匣，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像地下水道这种级别的魔能阵，就肯定会考虑能量循环。如何缔造能量循环，解决能量问题，这里也要分为奈落城繁盛时和衰落后两方面来说。”
“繁盛时，地下住民很多，带来的利益自然更多。彼时，就算用魔晶来作为消耗，都是入大于出。所以，繁盛时的奈落城选择很多，解决能量循环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暂且可以不提。”
“至于衰落后，地下水道如何解决魔能阵的能量问题？经过我的观察，猜测能量循环最大可能，应该来自于魔物所提供的生命能量。臭水沟的污秽能量饲养出大量魔物，魔物之间的争斗与死亡又会反馈于魔能阵。”
智者主宰这时已经将微笑收起，定睛看着安格尔。
安格尔：“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能量循环方式，但我个人倾向于魔物来提供生命能量。否则以魔能阵的能力，完全可以彻底清除地下水道中的魔物，何必留着它们生息往复呢？”
“既然外面的魔能阵，能让魔物提供生命能量作为循环，我就想着，为何悬狱之梯不行呢？哪怕是繁盛时期，对奈落城的居民来说，悬狱之梯关押的都是重犯，他们在死前发挥些余热，也是活该。”
“所以，我猜测，这里的能量源应该是原本关押在这里的罪犯提供的吧？罪犯嘛，肯定不是自愿提供，而是被迫成为了‘供能器’。”
“而这里，用大量的深海木作为家具，既是为了导能，也意味着这里曾经住着的是一个与自然系有关的罪犯。或许是某个自然巫师，又或者是某种浑身充满自然之力的超凡生物？”
听到这里时，智者主宰终于开口了：“你的推论，看似有逻辑作为依仗，但很多时候都是似是而非。猜测从何而来，关联因何而起，都没有任何的依据。”
“但很奇怪的是，你最后得出的答案，和真相却十分相近。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每一次都能猜中的？”
智者主宰之前认为，安格尔是一个背景雄厚，相当聪明且能力极强的新星。
可在他面前，依旧很难遮掩那股稚嫩。虽然藏着掖着，但想要看穿他的伎俩，智者觉得并不会太难。
而现在，安格尔身上却突然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智者主宰并不在意安格尔的推断结果，他在意的是，安格尔是如何推断出来的？还有，他是否真的是诺亚后裔？如果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种突然失去掌控的发展，让智者主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猜测因地而起，关联因物而生。”安格尔淡淡道：“这就是我的结论依据。”
猜测因地而起？所谓的地，是指地下水道，或者说臭水沟？
关联因物而生？这里的物，是指深海木？
智者主宰眉头微皱，他总觉得安格尔是在敷衍，但他又无法去证实。
智者主宰沉吟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我的名字？”安格尔狐疑的看了眼智者，智者却并没有作解释。
安格尔思忖道：“我不知道智者主宰联想到了谁，但我的身份，应该与你脑海里想的那些名字对不上号。”
安格尔话毕，不再看向智者主宰，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对一旁的卡艾尔道：“我们该走了，木灵不在这里。”
卡艾尔偷偷看了眼智者主宰，见对方没有继续吭声，赶忙回道：“大人，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完啊。”
虽然这个房间不大，但如果要一寸一寸的感知，还是要花点工夫的。
而且，卡艾尔也注意到，安格尔其实只细看了一个地方，便是床边矮脚柜里的木匣，其他地方完全没查看，就直接不看了。
这让卡艾尔十分的费解。
“这里曾经是自然系罪犯的囚笼，而那个罪犯本身，则被魔能阵吸的一干二净。木灵必然能察觉到这一点，哪怕这里已经变得安全，以木灵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待在这。”
毕竟物伤其类，木灵也不知道魔能阵是否改变的能源获取方式，如果没有改变，它留在这里岂不是会重蹈那位自然系罪犯的覆辙？
见卡艾尔还是一脸不解，安格尔干脆直接向智者主宰问道：“智者主宰，以往可在这里寻到过木灵？”
智者主宰：“你既然已经‘推断’出来了，何必问我。”
安格尔耸耸肩，对卡艾尔无声的道了一句‘看吧’。
“该走了。”
因为智者主宰的默认，这一次卡艾尔没有再反驳，而是跟在安格尔身后，准备离开。
另一边，多克斯则来到了之前安格尔探察的木匣旁，好奇的往里面看了看。
“你刚才看那么仔细，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嘛。”多克斯走回到安格尔身边，轻声嘀咕道。
“深海木制作的木匣，因为导能的缘故，受到了泽被，能长久的保存，但装在里面的东西可没有这般幸运。”安格尔：“时间带走了一切，也带走了那些被遗忘的故事。”
被遗忘的故事？多克斯愣了一下，没好气的道：“说的你好像知道这个故事一样。”
安格尔面上露出淡淡微笑，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他还真的知道这个故事。
或者说，智者主宰之前感到疑惑的地方，其实都是安格尔从这个故事里得知的。
……
时间回到不久前，安格尔去梦之旷野见西西亚的时候，既询问了底层破碎的情况，也询问了不少关于悬狱之梯中的其他问题。
然而，西西亚对悬狱之梯的了解的也只是泛泛，知道不少比较重要的事情，但是对一些细节的事，比如说每一层的具体情况，西西亚知道的就不多了。
可这些西西亚不知道的细节，安格尔却相当的了解。
因为悬狱之梯绝大多数的房间，他在魇界的时候，都进去过。唯一没进的，是那些衍生出来的空间，而这些空间当时还是凡人的安格尔，找不到入口很正常。
安格尔虽然知道不少的细节，但很多细节，他……看不懂。
就譬如说，安格尔曾在魇界第一层的房间里，找到过一本薄册。
那本薄层原本就是放在矮脚柜内的木匣里，现实中已经被时间侵蚀，但魇界还有着存本。
安格尔当时用全息平板记录了薄册上的内容，但薄册里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而文字通晓，也无法鉴别薄册上的文字。所以，就算知道这些细节，他也拿它没辙。
在梦之旷野与西西亚聊悬狱之梯的时候，安格尔正好想起这事，便将薄册用幻术模拟出来，让西西亚辨认了一下。
最终确定，这个文字正是乌伊苏语。
西西亚将薄册里面的文字大致翻译了出来，这也让安格尔知道了第一层房间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正如智者主宰所言，安格尔的推断，有明显的逻辑断层。这是因为，他的推断，是已知结果的前提下，做的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编撰。
第一层的房间里，曾经关押的囚犯，是一名元素侧的自然巫师。
那本放在木匣里的薄册，是一本日记。
日记里的每一篇都充满了仇恨与怨念，而原因正是之前安格尔所说的，他被当成了能量源，身体里的能量每日每夜都在被抽取，供给魔能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这个自然巫师被彻底的“蚕食”，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是这个自然巫师的遗书。
里面记录了他的悔悟，他的爱怨，他的无奈，他的愧疚，还有他的期盼与遗恨。
然而，他死后没多久，奈落城就化为了废墟。
最终，也没有任何人看过他的日记。光阴流转，这本日记最终还是埋葬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化为了一抔灰，无人知晓。
若非因缘巧合下，安格尔在魇界看到了投影，用全息平板记录了这本日记，或许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自然巫师的故事。
一开始，安格尔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故事。
因为从头至尾，这个自然巫师没提过自己的名字，也没说过他为何会被关起来。连他是好是坏，安格尔都无从评价。
可是，当他亲自来到这个房间，看着其他已经腐朽的道具，再看看光洁如新的深海木，安格尔突然就想起了那一篇篇充满了血恨与苦泪的控诉。
时光的无情，让那些被遗忘在光阴中的人、事、物，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安格尔与其说是触景伤怀，不如说是，借此感慨自己的未来。
他最终也会被埋葬在时间里吗？
安格尔不想，但好像没有人能逃得掉时间的制裁。
真理，可以吗？
安格尔在恍惚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低声细语：“那东西你怎么不拿出来？说不定能通过钓鱼的方式，让小鱼儿上钩。”
回神后，安格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旁的多克斯，他正不断的眨眼，向安格尔递着眼神。
看着多克斯的表情，安格尔就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既然安格尔推测出木灵的原身是手杖，为什么不把手杖幻化出来，勾引一下木灵。
安格尔倒也不是故意不拿，而是想着，反正最终还是要倒回来的，等到确定前方没有路走了，需要返回时，然后再拿出手杖。
这样可以拖延一下时间，不至于那么快暴露身份。
但现在想想，其实暴露不暴露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智者已经大概率确认了自己不是诺亚后裔，那将手杖幻化出来也无妨。
思及此，安格尔也不犹豫，直接从手镯里取出了手杖顶部的四合一饰物，然后轻轻一抖，烟雾横生。
烟雾消散之时，一根黑色的杖身，就这么出现在了饰物之下。
手杖的杖头饰物是真实存在的，而杖身则是由幻象幻化。整体造型，和古德管家在伊古洛家族看到的那幅画里的手杖，一模一样。
安格尔拿出手杖后，也不说话，直接朝着楼梯走去。
背后的智者，看着安格尔手中突然出现的手杖，倏地愣了一下。
他隐约觉得这个手杖的杖头饰物有点眼熟，尤其是那握柄上类似徽标的雕纹，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智者一边回想，一边跟着安格尔重新踏上了阶梯。
去往第二层的阶梯，安格尔依旧是一步步的丈量，不过这次却是比第一层要快了许多，不到三分钟，就看到了新的平台。
然而，当众人登上这个新平台，除了黑伯爵与智者主宰外，其他人都愣住了。
就连安格尔都楞了一下。
因为这个平台上，并没有他们熟悉的大门，只有继续往上的阶梯。
难道这里不是第二层，只是一个中转的平台？在众人疑惑间，却见安格尔转过头，望向了虚空深处。
“那边有什么吗？”多克斯好奇问道。
他们处于幻象中，就算能用精神力，也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他们能做的，就是用肉眼去看。
而肉眼看过去，多克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开口询问。
“好像这边有条路？”说话的是卡艾尔。
卡艾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平台一侧走去，在来到平台边缘时，卡艾尔迟疑了一下，往虚空中一踏。
并没有出现跌落，稳稳的站在了半空中。
多克斯眼睛一亮：“还真有路！”
安格尔对第二层的印象不深，因为第二层的房间内部布局和第一层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小房间。而且，他也没有在第二层搜出类似薄册的东西。
不过，安格尔可以确定的是，第二层绝对没有什么隐于虚空中的路。
这里的布局改变，应该也是拜虚空风暴所赐。
既然这里别无他路，安格尔也没有迟疑，直接踏上了这条隐形之路。
他们走了约莫数十米，就看到了第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房间……或者说，房间残骸。
没有了墙壁，没有了天花板，只剩下一片片零零碎碎的地板残骸。
这些地板残骸基本是分离的，在很小的范围里游移，偶尔会有合上的时候。就和一开始他们进入悬梯时过的那挪移木板一样。
“我们要上去吗？”卡艾尔看着那不断游移的地板残骸，有些迟疑。
“怎么，你害怕了？”
略带促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卡艾尔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是多克斯。
“没有。”卡艾尔摇摇头，害怕倒也不至于，只是之前看到瓦伊掉落虚空，让他产生了些许阴影，此时再看着那边更分散的地板碎片，就下意识的想抗拒。
“害怕就承认，没关系的。反正学院派向来怕死，这是公认的，我不会嘲笑你的。”
卡艾尔还没说话，一旁的瓦伊就低声嘀咕：“在场学院派可不止一个哦。”
多克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安格尔没理会他，智者主宰则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多克斯与卡艾尔。
多克斯在心底“啐”了一声，这个老怪物该不会是学院派吧？
智者，智者……一般这种都是学院派的吧？
多克斯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卡艾尔这时才开口道：“我只是在想，这些破碎的地板，会一直在这附近飘么。如果恰好站在上面，飘远了的话，那岂不是……”
瓦伊吞噎了一下口水，接道：“……直接没了。”
看着俩学徒一唱一和，多克斯没好气道：“你们自己难道不会判断安全距离吗？就算这些地板飘远了，你以为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瓦伊浮夸的表情立刻一收：“也对。”
多克斯：“你对个什么，你又没有用真身进来，相不相信，你从这哭着跳下去，金都不会救你……你应该求我，等会是我跟着你一起进来，不是金！”
瓦伊却是撇撇嘴：“大人如果都找不到，你也就别进来了，纯粹浪费时间。”
多克斯双眼一竖，嘴炮已经在喉咙口了，但还没等他开炮，旁边的智者主宰笑眯眯的道：“我觉得他说的没错。现在等于是你们所有人一起在找，可这么多人一起找都找不到，那你单独来找，就一定能找到吗？”
“找不到也要试试啊。”多克斯反驳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智者主宰轻描淡写的道：“找不到木灵，也要带点其他东西出去，对吧？譬如疏密石？”
多克斯这下不吭声了，其他人这么说的话，他还能嘴硬反驳几句。现在是智者主宰这么说，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失口，把自己给坑了。
这边在调侃多克斯，另一边，安格尔和黑伯爵则已经飞到了地板残骸上。
安格尔大致看了看，这些地板残骸上已经没有太多信息残留了，就连家具基本都碎掉了。
地板上唯一残留的只有萤石制作的光源管，不过也都碎的七七八八了。
连续在数个地板之间来回，安格尔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看了眼黑伯爵，黑伯爵也操控石板左右摇了摇。
黑伯爵之前也来这里找过，但，他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安格尔叹了一口气，看了下其他人。多克斯此时也飞到了木板上，时不时左右看看，偶尔也会摸一摸，但从他触碰的东西可以看出，他应该不是在找木灵，纯粹是对某些残骸的材质感兴趣。
智者主宰和瓦伊留在了虚空之路上，瓦伊是担心自己过去会给安格尔增加算力，智者主宰纯粹就是在旁看热闹。
不过，当安格尔与智者主宰的眼神相碰时，智者主宰也没有置身事外，笑眯眯道：“你如果有问题，可以向我提问。譬如说，木灵在不在这里。我虽然不知道它具体位置，但可以大概给你一个判断。”
“但是，提问依旧是对等的，我只要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必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智者已然结束了互相提问，可现在突然又提起，显然对于安格尔进入悬狱之梯后的一系列表现，智者充满了疑惑。
看着智者那亮起来的眼睛，安格尔轻声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向智者主宰询问的。”
反之，依然。
智者主宰无所谓的耸耸肩，就算安格尔打定心思不提问，他也可以通过观察或者其他办法，寻找想知道的问题答案。
绕过了智者主宰，安格尔的目光看向在场除他之外的唯一真人：卡艾尔。
卡艾尔此时正在地板边缘，小心翼翼的观察每一个破碎的残骸。
安格尔走近一看，才发现卡艾尔一手拿着留影石，另一手则拿着某种类似显微镜的观察仪器，对身前一块破碎的地板进行深入研究。
“你还在担心飘走？”安格尔：“不用担心，地板虽然碎成了残骸，但它们之间被魔能阵给束缚着，只会在附近移动，不会飘远的。”
卡艾尔见安格尔来到身边，赶紧站了起来：“不，不是。我只是有一个猜想。”
安格尔：“猜想？如果与木灵有关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卡艾尔：“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讲述的是一个重铠骑士从流亡他乡的故事。”
安格尔挑了挑眉：“重铠骑士……吗？《多拉戈骑士与魔鬼古堡》？”
卡艾尔怔了一下，两眼瞪得滚圆：“大，大人也看过？”
安格尔：“我就看过一本以重铠骑士为主角的书，不过，这本书好像不是流亡他乡，是掉落到了什么魔界……”
“血……血魔界。”卡艾尔说到这时，有些赧然的挠挠头：“这是作者自己杜撰的，所以，我不好意思。”
“我知道，普通人对超凡世界的遥想，都基于自身认知。无外乎就是打打杀杀，你来我往，阵营对立，有人类生存的世界，就一定有魔鬼生存的世界。”
安格尔说起来很云淡风轻，似乎对这些书籍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在成为天赋者后，安格尔有那么一段时间，相当爱看这种书。一来，摩罗没有教给他引导法，他对超凡世界只能通过这种来幻想；二来，在紫荆号的那段期间，实在没有其他事做，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安格尔：“怎么，这本书还给了你启迪？”
“也不算启迪，就是其中有一段情节，我记忆犹新。”卡艾尔确定安格尔看过这本书后，也就不讲梗概，直接说出了那段情节，“多拉戈骑士初入魔鬼古堡时，为了躲避追来的食人鬼，隐藏在了古堡的走廊中……”
安格尔听完卡艾尔的讲述，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多拉戈骑士是重铠骑士，全身穿着重装铠甲。在魔鬼古堡的走廊里，他要如何去躲避追来的食人鬼？他的方法很简单，直接戴上了头盔，站在一副油画旁边，装作是铠甲雕塑，成功的避开一难。
说直白点，就是灯下黑。或者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卡艾尔寻思着，说不定木灵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会不会把自己伪装成了木板，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故而，卡艾尔一个一个木板的仔细观察。
“你的想法很好，但木灵应该做不出这种事。它的隐藏，应该就是字面意思的隐藏，不是玩心机。”安格尔话毕，看向不远处：“智者主宰，你觉得呢？”
智者主宰：“这是你在向我询问吗？”
安格尔：“智者主宰如果有很迫切想问我的问题，不妨直接问出来。我好做一个参考，要不要把这次的问题当成询问。”
看着安格尔那直勾勾的眼神，智者主宰淡淡道：“等你真的认真需要向我提问时，再说不迟。至于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自己不已经猜出来了么？”
智者主宰的话，侧面印证了安格尔的猜测没错。
木灵那胆怯的性格，还不至于去玩灯下黑的路数。本身就有隐藏的天赋，没必要去危险边缘试探，而且一只基本上认知是白纸的木灵，玩心机能玩得过黑伯爵吗？如果是灯下黑，黑伯爵肯定之前就找出来了。
虽然木灵不会玩灯下黑，但安格尔还是将这片区域所有的隐藏地方，都找了。
结果和黑伯爵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发现，不代表木灵不在这。说不定木灵的隐藏天赋就是强到逆天，他们所有人一起找都找不到。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安格尔还是准备离开这里了。真错过了，只能说是命。
再说，黑伯爵都没找到，他找不到也不丢脸。
思及此，安格尔向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虚空之路，继续前行。
安格尔都走了，其他人留在这也没意思，自然跟着一起走。
这一回，他们在虚空中走了近百米，才看到第二个房间的废墟。它也和第一个房间废墟一样，就漂浮在半空中，大量的碎片在周遭游移。
不过，相比起第一间，这个房间的保存度要更完善一些。天花板虽然没有了，但四面墙还留存了三面，比起光秃秃的第一间房，要好太多。
而且，这间房留存的物品，也比第一间房多。这也给了木灵，更多的躲藏空间。
来到第二间房的废墟上，安格尔最先看到的便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
或者说，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聚集到了画上。因为这是明显和其他房间有区别的地方，其他房间就是一个空荡荡的‘牢房’，但这里却多出来了一件艺术品，自然受到瞩目。
远远看去，画的中央有一个人形轮廓，但看的不是太清晰。
多克斯仗着艺高人胆大，直接凑上脸去看。
不过，多克斯刚刚来到画面前，想要仔细看的时候，便化为了一道黑雾，风一吹，彻底消散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多克斯直接死去，而且这一次的死，充满了诡异。
卡艾尔忍不住连连后退，他刚才也差点就要冲到画的面前，如果当时是他的话，岂不是也会踏上多克斯的后尘？不过多克斯还有复活的机会，他则会死的不能再死。
“这是怎么回事？”卡艾尔有些后怕的问道。
“陷阱。”安格尔指了指画框：“刚才他碰到画的中框了，那里有一个陷阱。”
“这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画框陷阱？”安格尔转过头看向黑伯爵。
黑伯爵也没有否认，点点头：“是。”
“这是什么陷阱，能让人无声无息的死去？”卡艾尔疑惑道。
黑伯爵：“陈腐的陷阱，会喷出一股毒雾。不过，毒雾的效果已经很弱，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有点臭。”
多克斯：“那这毒雾不强啊，为什么他直接死了……”
安格尔：“你们又不是真身进来，只是一道幻象。幻象的话，姑且算你们是普通人的体质，遇到这毒雾，再陈腐，普通人的下场也一定是死。”
听完安格尔一本正经的解释，众人没有说话，可心中却是默默道：这种借口谁会信啊！这绝对是为了节省算力搞出来的……
虽然心中各有想法，但没有人开口，毕竟节省算力也是为了能更好的直播。
多克斯牺牲一下，也当时为了所有人有更好的体验。
再说，多克斯不也可以回来么。
众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多克斯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的速度相当快，估计是冲刺着跑上来的。
多克斯一来到附近，立刻锁定了安格尔，气势冲冲的就要闯过来。
安格尔：“普通人全力冲刺，爬这么高的楼梯，应该会气喘吁吁吧。说不定，还会引起猝死什么的？”
听到‘猝死’，多克斯的表情立变。
这是在威胁啊！
他是吃威胁的人吗？！
是的。他是。
多克斯瞬间顿住脚：“的确有点气喘，不过，走走就好，走走就好。”
多克斯直接转过身，很没骨气的远离了安格尔。
见多克斯识相，安格尔也没真的让他‘猝死’，而是重新将目光聚集到了画上。
他总觉得这幅画，有点点问题。
“木灵不在这里。”黑伯爵见安格尔对画产生了兴趣，低声道：“这是智者主宰给出的答案。”
安格尔也听到了此前黑伯爵进入悬狱之梯后，与智者主宰的对话。当时黑伯爵来到一个有画的房间，智者主宰怂恿他去摸那幅画的画框。
黑伯爵摸了画，自然遭遇到了陷阱。对此，智者主宰给出的解释是：我这也是在提醒你，这个房间有陷阱，木灵肯定不会在这。
既然智者主宰确定这里没有木灵，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便是黑伯爵的想法。
不过，安格尔却是另有想法，因为这幅画他没记错的话，似乎不是第二层的……
(本章完)
安格尔在魇界的悬狱之梯里，的确看到过油画。但这些油画，全都聚集在最顶层，也就是典狱长的居所。
悬狱之梯的典狱长，似乎是一个非常热爱油画的人，他所住之处，每一条走廊都有大量的画作。这些画作，无一不是名家大作。
当初，安格尔离开悬狱之梯时，甚至还从典狱长的画廊里，挑了两幅画带回现实。
至今那两幅画还躺在安格尔的手镯里。
那废墟之壁上的油画，自然不是安格尔带出来的那两幅之一，但他却是在典狱长的画廊里看到过类似的画。
也即是说，这幅画极有可能是出自悬狱之梯最顶端，典狱长的画廊。
可是，它是怎么从典狱长的画廊里来到这的？是因为虚空风暴，导致里面的油画散落，结果恰好落到了这里？还是说，这里整片墙壁，其实都是当初典狱长的画廊一部分？
安格尔想了想，走近了画作所在地。
还没有走到画作旁，安格尔就确定，这片墙壁不是来自典狱长的画廊，而是原本就属于第二层的牢房的墙壁。因为典狱长的画廊，墙壁材质与画框材质是同一种，都是名贵的漆木，唯一的区别是墙壁上贴有深紫色的磨砂纸壁。
但这个废墟上的墙壁，却是石木混合的材质，属于偏廉价的材质，甚至比之前的深海木还要更廉价，唯一的好处是导能性比较强，可以承载魔能阵的能量通道。
虽然墙壁不是最高层的画廊墙壁，但画作的确是典狱长的收藏。
这是一幅田园闲趣的油画，远处是丰收的金黄粮麦，有大量农妇躬身劳作。近处也是一个农妇，不过她并没有在劳作，而是靠着一棵树休憩着，从鬓角的汗水与放在一旁的农作手套可以看出，她应该正处于劳作中途或者劳作过后的闲逸时刻。金色卷发从头巾一侧泄落，年轻且富有活力的美丽侧颜，漂亮的绿色双眸遥望着远山，眼神中带着缕缕缱绻，似乎远山之中，有她深爱的情郎。
背景是初秋丰收的暖色调，午后的光圈朦朦胧胧，整个画面没有用太多色彩，却表现出了一种丰富的层次感。
安格尔对这幅油画有印象，也是因为这幅画是典狱长收藏之中，少有的闲趣画。
其他画作要么饱含深蕴，要么立意抽象，要么很写实，要么就是肖像画。
闲趣画寥寥无几。
正是因为闲趣画偏少，安格尔当初带出来的两幅油画中，也选择一幅闲趣画——《牧人挤奶图》。
这幅《午后田园图》当时也在安格尔的备选中，所以记忆很深刻。
“这幅画有问题吗？”这时，黑伯爵也飞了过来。
黑伯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因为之前他和智者主宰的对话，安格尔应该听到了的。智者主宰明确说了，木灵不在这里，为何安格尔还会流连在这幅画前？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安格尔。安格尔很少做多余之事，他停留在这幅画前，是另有发现？
安格尔：“我只是好奇，这幅画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安格尔虽然是在回答黑伯爵，但目光却是看着智者主宰。
智者主宰挑眉：“它为什么不能挂在这？”
安格尔：“我觉得这种艺术品，应该挂在漂亮的画廊，而不是这种废墟中。这应该是有人挂在这的吧？”
智者主宰笑而不答。
他还以为安格尔真的发现了什么，原来只是对画出现在这，感到好奇。
想想也对，万年前一幅无名的画作，一个后辈怎么可能会认识。
安格尔转过头，看向智者主宰：“这画是智者主宰挂在这里的？”
智者主宰摇摇头：“不是。”
顿了顿，智者主宰又道：“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答案，不妨与我交换回答问题。”
智者主宰这时主动提到交换回答，让黑伯爵都微微有些讶异。因为这意味着，智者主宰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安格尔与之交换。
也即是说，挂这幅画的人，身份应该不简单。
安格尔也听出了智者主宰的弦外之音，不过安格尔却是摇摇头：“算了，这次是来找木灵的，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智者主宰也不在意安格尔的选择，笑了笑就退到一边去了。
不过就在智者主宰准备回到虚空之路时，他突然看到，正对着他的瓦伊，猛地瞪大双眼，一脸惊愕的看向他的背后。
与此同时，多克斯也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木灵吗？”
智者主宰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顿，立刻转头看去。
却见安格尔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画里。从画中，慢慢的抽出了一个黑褐色圆木。
圆木被安格尔一点点的抽出来，而油画的画面，则仿佛变成了湖面，泛起了粼粼波纹。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安格尔的动作，就连智者主宰，也表现出了讶异之色。
他……是如何知道的？
在众人注视下，安格尔将这个长约两米，粗约十厘米的黑褐色圆木从画中拉了出来。
而随着圆木彻底离开油画，油画里那位农妇背靠的那棵树，却是像死去了一般，所有的叶片凋零，只剩下枯萎的树干。
这样的变化已经很惊人了，但变故还没有完。
画里的那个农妇，原本露出侧脸，含情脉脉的望着远山，但此时，农妇却是转过了头，露出了正脸。另一边脸，却是漆黑的欧空洞，农妇眼中的缱绻之色，此时也变成了怨毒。
农妇恶狠狠的瞪了安格尔一眼，然后便化为了一层薄薄的黑烟，消失不见。
而这时，油画的画面再次出现了变化。
枯萎的树木重新长出叶片，消失的农妇也重新出现，只是此时，这个农妇已经不再是年轻貌美的金发女人，而是变成一个褐发的马尾辫雀斑少女。
这个画面就出现了一瞬，紧接着，画面又开始出现了变化。
画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
从光洁如新开始，慢慢变得昏黄斑驳，最后画纸破口龟裂化为了细碎的尘埃，最后，画彻底的消失，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画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画变了？半边脸是黑洞的女人变成了雀斑少女？这个木头又是什么？画最后化为飞灰又是怎么了？”
多克斯的问题一个一个的蹦了出来。
平时的话，多克斯这么一连串的问题机关枪，肯定会招致黑伯爵的讥讽。但这一回，黑伯爵却并没有阻拦多克斯，因为这些问题，也是他想要知道的。
安格尔却是没理会多克斯，而是仔细的打量着手中这个分量并不轻的圆木。
好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黑伯爵都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木灵？”
藏的这么隐蔽的木头，所有人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木灵。只是，黑伯爵有些疑惑的是，如果这是木灵，之前智者主宰为何要骗他，说这里有陷阱，木灵肯定不在这？
智者主宰既然让他们来寻找木灵，就没有必要故意骗他。
而且，黑伯爵之前也探察过这幅画，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安格尔又是如何发现的？
安格尔：“不是木灵，但与它应该有点关系。”
安格尔说到这时，目光看向智者主宰。
这一回，智者主宰没有再沉默，而是低声道：“这是第一次在这里见木灵时，它为了躲避我，演的一出脱壳戏码。这应该是它制造出来的，或者是它本体的衍生物。”
智者主宰说完后，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现在是交换作答吗？”安格尔顺口回了一句。
智者没有出声，而是三只眼静静的盯着安格尔，似乎想要看透他。然而，这只是一个幻象，智者的直视，也只是安格尔用幻术表现出来的，没有一丝的威慑力。
不过，安格尔也没试图在这时挑衅智者，回避了他的注视，然后淡淡道：“这幅画，我恰好见过。”
“你见过这幅画？”智者疑惑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见过？”
安格尔：“斯卡罗布。”
智者主宰疑惑道：“他是……”
安格尔：“智者主宰不知道吗，斯卡罗布.莱特，正是这幅画的作者。”
智者还真的不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虽然作为炼金术士，他对审美有一定的认知，可毕竟他主修的是药剂学，需要绘画与审美的是偏金石学方向。
而且，这幅画虽然画的很不错，但终究只是普通人的画作，裱在超凡材质的画框里，智者都觉得浪费，何况是去欣赏并研究它。
真正对画作感兴趣的是富兰克林，这座悬狱之梯的典狱长，也是奈落城的核心主宰之一。
如今听到安格尔提到一个画师的名字，智者主宰还真的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虽然我没有看过原画，但我有幸看过这个画师的一些作品简集，嗯……是一个热爱画作的炼金术士收藏的，作品简集里面有这个画师的仿画，似乎是后人整理的。”安格尔在确定智者并不知道画师名字后，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除了这幅《午后田园图》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画作，譬如《牧人挤奶图》、《夜归的捕鱼人》、《向晚霞色》……”
安格尔一边说着，一边用幻术模拟出一幅幅油画。
在其他人看来，以风格来说，的确和之前那幅画很相近。
但在智者主宰看来，其中有好几幅图，他都有印象，似乎富兰克林收藏过其原作。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知道原画是什么样的？
智者此前完全不信安格尔看过这幅油画，因为这是一个凡人画师的作品，且这个凡人画师距离现在已经有万年时间。
就算对方是当时非常出名的画师，万年时间也足以让所有人忘记他了。
可现在居然有人说看过对方的画，智者实在难以相信。
但安格尔举出来的例子，智者还真的有印象，所以，他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而且，智者仔细想想，似乎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可能。
凡人无法让画师作品流传万年，但巫师未尝不可以。富兰克林喜欢这个画师的作品，难道就不允许其他巫师喜欢这个画师的作品吗？
安格尔也提到了一个关键点。是‘炼金术士’收藏了对方的作品集。
绝大多数的炼金术士，因为要创作图纸缘故，对于能培养审美的艺术都比较偏好。所以，收藏凡人画作的炼金术士也不再少数。
巫师的收藏，一旦经过好的保养，留存万年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很多巫师组织、巫师家族，都会时不时的重新制作一些古籍的复本，以便出现孤本失传的问题。
假如安格尔真的看到了某个炼金术士收藏的画师作品集，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智者主宰还是觉得怪怪的。真的有这么巧吗，安格尔刚好就看过这个作者的画集，且他还刚好来到这里？
如果这是第一次巧合，智者倒是可以接受。但安格尔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迷雾。
这让智者不得不怀疑，安格尔是有备而来。或者，他其实就是某个与奈落城有关的巫师后裔？
这里指的有关，不仅仅是与奈落城相好的巫师，也有和奈落城敌对的巫师。
所以，智者现在对安格尔身份越来越好奇。
在智者观察着安格尔时，安格尔继续道：“对了，《午后田园图》的原图是这样的。”
安格尔又一挥，一个幻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谓的《午后田园图》的原图，正是之前最后出现的那个画面，画中农妇不是金发女子，而是扎着马尾辫的雀斑少女。
“也正因为原图和这个不一样，让我发现了不对劲，便尝试着破解画上的谜题。”
“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维系画作历久弥新的是这根木头中的生命能量，而这根木头又藏在画中的空间……准确的说，不是画中，而是画表面的一层反光薄膜中。”
安格尔说到这时，意有所指的道：“这个薄膜，有点点像是镜面。”
镜面？
众人听到这个词，均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想到了一个疑似不存在的魔神：镜之魔神。
他们后来也找到了疑似“镜之魔神”的印记，印记的一半是长发女子的侧颜，另一半则是戴帽子的男人侧颜。
而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幅画里的“农妇”侧颜，似乎和印记里的那个长发女子，隐约有些相似。
难道，这幅画还与镜之魔神有关？
黑伯爵思及此，“余光”瞟了智者主宰一眼。之前智者主宰暗示，在这里挂出这幅画的人，是值得安格尔与之进行问题交换的。
这么说来，镜之魔神与智者主宰还有关联？
当安格尔将圆木取出，画作化为飞灰的时候。在地下迷宫深处，隐蔽的黑暗空间里，一双碧绿的眼眸倏地睁开。
随着她的苏醒，周围立刻浮盈起淡淡的微光。
微光照耀的范围不大，但却足以看到她的轮廓。
这是一个躺在红色花丛中的女子，长得极美，金色的长发散落鬓边，棱镜耳坠随着她的坐起，轻轻摇晃。
如果此时安格尔等人看到她的话，会发现，这个女子的长相和此前《田园闲趣图》里的金发农妇一模一样。
只是画中的女子眼里含春，而她的眼眸却如无边林海，深沉而冷淡。
女子坐起后，陷入了沉思。
她是因为什么醒过来的？对了，好像是悬狱之梯的哨点被破坏了？
谁破坏的哨点？智者主宰吗？不对，他还有求于我，而且，想要修复魔能阵必须有她帮忙的，他没有必要去破坏那个哨点。再说，奈落未归，悬狱之梯对智者主宰也没有其他价值。
除了智者主宰外，还有其他人吗？
那些沉眠的执念者吗？也不是，所有安插的哨点，都没有执念者苏醒的迹象。而且，他们苏醒的话，幽奴会第一时间通知她的。
不是执念者，也不是智者主宰，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项：
第一，虚空中的魔怪。第二，木灵。
前者有可能吗？不大可能，除非跌落了虚空，否则魔怪不会攻击处于悬梯上的生命。
至于木灵的话……百年前她就观察过那只木灵了，胆小如鼠，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它吓的装死。悬狱之梯的哨点，用的也是那只木灵的本体衍生物制作的，以那只木灵的性格，它感知到自己的衍生物，就明白那里曾出现过危险，肯定不会再去的。
而且，她隐约察觉到悬狱之梯里魔能阵的某个位置，能量流动有异常，那只木灵应该在那里，而不会跑到废墟上。
既不是魔怪，也不是木灵，那没选项了。
金发女子正在思忖间，突然，她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
静静的盯了数秒后，一道宛如马戏团小丑独特声线的男声，从黑暗中响起。
“哎呀呀，我又被发现了吗？真是羡慕啊，明明艾达尼丝每天都在睡觉，怎么实力比苦命的奥拉奥还要厉害呢？”
随着话音的响起，一个颀长瘦削的人影轮廓，隐约出现在了黑暗里。
“因为我这是在修行，而你，看似努力，不过是在浑水摸鱼罢了。”被称为艾达尼丝的女子淡淡道。
“又来了，每次我说你睡大觉，你就说你在修行。你把我当傻子吗，我曾经可是跟着主人征战过的，睡觉是什么样子，我可是很清楚的！”
艾达尼丝轻声道：“你不信就算了……还有，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这边亮起了光，我不注意也难啊。不过，你这次入睡的时间很短啊，之前不是几个月就是几年，这次一天之内都醒了多少次了，怎么，做噩梦了？”
艾达尼丝沉吟了片刻，看向黑暗中那看不清身形的轮廓：“什么叫我醒了很多次？我只醒了这一次。”
“一次吗？我怎么记得是两次？我记错了吗？”滑稽的腔调，让人听不出是故意还是无意。
艾达尼丝静静道：“你记错了。”
“好吧，那就当我看错了。”看似退了一步，语气却带着一丝戏谑。
而且，艾达尼丝察觉到了奥拉奥的用词，一开始自言自语‘我记错了吗’，如今回答的却是‘就当我看错了’。
一个是记忆出错，一个是眼力出错。俩个差别是相当明显的。
艾达尼丝低垂眼眉：“你应该不是为了调侃我来的吧？”
“我在调侃吗？”阴阳怪气的语调，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说的是反话。
“如果你不说目的的话，我要继续沉睡了。”艾达尼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拨弄了一下地面盛放的血红花朵。
“智者不愚，别反被愚弄了。”虽然语调依旧有些浮夸，但比之前明显多了几分诚挚。
艾达尼丝鼻腔里传来轻哼，并未回话。
“还有，阻拦不是办法，他们不一定是我们要等的人，可毕竟是诺亚的后裔，如果连机会都不给他们，你觉得主人回来会有什么想法？”
艾达尼丝：“你口中的主人不会回来的。”
奥拉奥：“我知道你对主人有怨言，这无所谓。但艾达尼丝，你一定要记住，我们诞生于黑暗，生长于黑暗，但不意味着我们属于黑暗。”
奥拉奥说完这番话后，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了一句：“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去做改变，这一次也一样。可你不一定真的能阻拦他们的前进，因为智者不愚，你在利用他时，他也在试探着你……”
“……沉湎在黑暗里，不是我们的宿命……我们终会有离开这里的一日……”
声音慢慢的消散，而奥拉奥的身影也彻底的消失不见。
艾达尼丝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许久之后，才低语轻喃：“我们不一样。”
艾达尼丝吐出这句话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将思绪重新回归到了悬狱之梯的哨点被破上。
虽然奥拉奥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但他们的对话，却给她提供了新的想法。
因为地下水道很少有外来客，尤其是抵达悬狱之梯的外来客，她刚才只想到了地下水道本土的生灵，却是忽略了这群人。
“如果是诺亚后裔，那倒是有可能。”艾达尼丝眉头紧蹙，表情带着疑惑。
她并不疑惑他们破坏哨点的理由，因为无知者总会做一些无知的事；而哨点破坏了也可以重建。
她更在意，也更疑惑的是：“他们是怎么破坏的哨点？”
她留在悬狱之梯的哨点，虽然总体能级不高，但技术却结合了魔纹、镜像与空间，非常有迷惑性。
单纯破坏画的话，隔段时间，哨点会自己重生。
可现在，画不仅被破坏了，连魔纹、镜像与空间，三者齐齐被破。
这有点不可思议。
智者也可以毁坏哨点，但他属于靠蛮力碾压型的破坏，想要同时破除三个关隘，就算是智者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这次来的诺亚后裔，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达尼丝沉吟片刻，还是有些坐不住。因为，她莫名的有种惴惴不安感，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大事。
“不行，要让幽奴过去看看情况。”艾达尼丝低声轻喃了一句，便缓缓的躺下，伏在了艳丽的花丛中。
随着艾达尼丝的呼吸逐渐平稳，她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但是，她脖子与耳朵上挂着的菱形镜饰，却开始不停的闪烁起来。
黑暗之中，奥拉奥远远看着艾达尼丝那闪烁的首饰，表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奥拉奥缓缓的伸出手，他的手掌中心有一片薄薄的圆形镜片。
这个镜片也和艾达尼丝的首饰一样，在不断的闪烁着微光。透过镜片上显现出来的影像，奥拉奥清楚的看到，艾达尼丝的身影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穿梭着。
“又出去了吗？”
奥拉奥的五指微微一握，心中有一瞬间，生出了捏碎镜片的念头。
那片虚无的黑暗隧道，是他一点点打通的，所以他如果捏碎了镜片，艾达尼丝会彻底的迷失，无法寻找到起点与终点。
可奥拉奥最终还是没有捏碎镜片，而是压低了帽檐，回头走入了深沉如幽渊的黑暗里。
……
此时，在悬狱之梯内。
安格尔正通过留在外界的幻术，感知着智者主宰的情绪变化。
他故意提到“画表面的薄膜宛如一层镜面”，不仅仅是在向同伴暗示，也有试探智者主宰的意思。
只是，智者主宰在猜到他能感知情绪后，情绪的反馈变得非常的微弱。
主动压抑了情绪变化后，哪怕安格尔也很难进行感知。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毕竟他现在真身在悬狱之梯，感知智者主宰的情绪要透过幻术。如果他现在就站在智者主宰的真身面前，那结果却是未可知了。
“我没有听过你所说的画师之名，但我相信你所说的画师是真的，画也是真的，你用幻术模拟出来的画师其他作品也是真的……不过，你的话是不是真的，我无法确定。”智者主宰说是无法确定，但语气却十分笃定，他不信这么巧合的事。
“无法确定……那就继续看下去。”安格尔轻轻一笑：“说不定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多克斯这时也帮腔道：“对啊，世界上巧合的事太多了。我们来到这，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如果真的是命运所指引，那么巧合的事就不是巧合，而是命运给予的馈赠。”
顿了顿，多克斯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说不定连木灵都和安格尔认识呢。”
多克斯的确是在维护安格尔，但从内心深处，他其实也不信这些巧合。但谁让他们是一伙的，且有契约在身，维护伙伴就是维护共同利益。
智者主宰看了多克斯一眼，又转头看向安格尔：“那我就继续看下去，看看你们口中的巧合，会不会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智者主宰话毕，退到到一边，不再开口。
智者不吭声了，多克斯自然而然的将话题又对准了内部，跑到安格尔身侧问道：“那金发女人是……谁？”
多克斯本来想问，金发女人是不是镜之魔神里的那个女子。但智者主宰在旁，他只能拐着弯暗示。
安格尔：“不知道，或许是将画挂在这里的人？”
安格尔说到这时，看了智者一眼。试图让智者来作答，只是智者这回不吭声了。
得不到回应，安格尔耸耸肩，给了多克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是不是镜之魔神中那个女人，他也不知道。但这幅画所有的异常，都出自最外层那类镜面材质的薄膜，再加上那金发女子侧脸的确有点像镜之魔神徽标中的女性。就安格尔个人觉得，就算不是镜之魔神，也应该和其有一定的关联。
不过，目前还不用去考虑镜之魔神的事。如果镜之魔神与奥古斯汀有关，那他们终究会相遇。如果无关的话，安格尔也不想节外生枝，反正西西亚已经进入了梦之旷野，还是有机会了解地下水道的秘密。
而且，现下安格尔还有一件事要做。
安格尔低下头，目光看向了地上那根黑褐色的圆木。
这是木灵的衍生物，或许可以……这么做。
安格尔眼神闪烁的时候，身后传来智者主宰的声音：“如果带上它，你遇到木灵的几率会降低。”
“为什么？”问出疑惑的不是安格尔，而是多克斯。
多克斯疑惑道：“这如果是木灵的本体衍生物，那带着它，木灵不是应该主动现身吗？”
智者主宰：“木灵感知气息的能力不弱，你们想要找到它本身就很难。现在你还带着它的衍生物，这不直接告诉它，你们的位置么？以它的性格，它必然会提前躲避，而不是现身。”
“而且，衍生物留在这里这么多年，它也从未来寻找过。你们凭什么觉得带上它，木灵就会主动出现？”
多克斯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恍悟。
也对，木灵如果真的想找回本体衍生物，它早就来了。可它从未寻找过，意味着它根本不在意。或者说，畏怯大过了内心在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这么一想，这个木灵的奇葩程度简直超出了想象啊……
“你还是要带上它吗？”多克斯转头看向安格尔，发现安格尔依旧拿着圆木不放，似乎还比划着什么。
安格尔头也不抬：“为什么不呢？”
多克斯：“你不怕找不到木灵？”
安格尔停下手中的比划，抬头看了眼多克斯：“你刚才不是说了么，说不定木灵认识我，直接就跳出来找我了呢？”
“再说，我不带上这个，就一定能找到木灵？”
“既然结果是不定的，那为什么不带上它。再不济，也是超凡材料。”
多克斯原本以为安格尔所谓的“带走”，是将圆木装在空间道具里，当成战利品带走。可实际上，安格尔所谓的带走，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多克斯眼看安格尔对着圆木先是又劈又砍，接着又用火烧，不到半分钟，本来还不算小的圆木，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短棍。
然后又用热熔术和蜡封术进行最后的塑形封装。
最终短棍变得精致且光滑。
看到这一步时，多克斯已经明白安格尔的打算，估摸是准备安插到之前发现的杖头中。
果然，安格尔下一步直接将这短棍，嵌入到了原本的那四合一饰物的杖柄内，这下子，这根手杖彻底是实体了。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手杖就是原版。或者说，是原版的升级再精工。
毕竟，杖身是超凡材料，安格尔哪怕只是随意的塑了一个形，也让这根手杖得到了本质的升华。
安格尔把玩了一下手杖，确定手感还不错，方才满意道：“好了，走吧。”
其他人都见过手杖的原本模样，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唯有智者主宰，目光盯着手杖，眼神微微有些异样。
之前手杖的杖身还是幻象时，他就隐约觉得这手杖有点眼熟。
如今再看，他还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智者主宰对我的手杖感兴趣？”智者主宰的眼神并未遮掩，安格尔辅一抬头，就注意到智者主宰一直盯着手杖。
智者主宰：“我只是好奇，你会炼金？”
抛开对手杖的疑惑，智者主宰的确有点讶异安格尔会炼金。别看安格尔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圆木，其实这里面的技巧非常的多。
其中最考验技术的难点，安格尔处理的都相当老道。譬如说，处理材料中的萃取精华这个步骤，要如何保留超凡特性？保留的超凡特性有多少？这都是很需要经验的，越是老道有阅历的炼金术士，能处理的材料范围就越广，保留的超凡特性也会越多。
安格尔将圆木化为短杖之后，并没有任何超凡波动产生，似乎没有保留超凡特性，实则不然。从短杖杖身那隐隐的暗金色纹路就能知道，安格尔是将超凡性质锁在了杖身内部，这些纹路就是凭空画出来的魔纹。
暗金纹路如此密集，基本可以推测出，安格尔在萃取精华的步骤，几乎完全没有损失超凡特性。
保留了材质最精华的部分，还简单的进行了魔纹处理，让杖身成为了“炼金半成品”的状态。
对炼金术士而言，这种处理并不算太难，但安格尔是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处理出来的，这点可就不是普通的炼金术士能办到的。
就算交给智者主宰自己来处理这个圆木，同种手法下，他的速度估计也和安格尔差不多。或许会快一点，但相差不大。
这就让智者主宰有些诧异了。
会魔纹，会炼金……他不单单是魔纹术士，还是附魔系的炼金术士？而且，他的幻术也相当的奇异。
这个超新星的底蕴，实在出乎了智者的意料。
“会一点点。”安格尔谦虚了一句，继而道：“我从西西亚女士那里听闻，智者主宰也精通炼金，如果有机会，很希望在炼金上能向智者主宰请教。”
安格尔的这话倒是不假，虽然西西亚让安格尔警惕智者主宰，但这警惕也只是限于别让智者主宰知道梦之旷野上，因为智者主宰忠于奈落城，会为了奈落城复苏，玩一切的手段。梦之旷野如果被智者主宰知道，或许会被其算计。
但抛开智者主宰的立场而言，单纯就智者主宰的个人能力而言，西西亚是很佩服的。
能以低阶魔物的身份，靠着智慧与技术，站到了奈落城的主宰地位，足以说明了一切。
而炼金术士都有自己的一套对炼金的解释，以及相对应的自洽逻辑。安格尔知道很多人类炼金术士对炼金的理解，但他未曾了解过，在非人的异类眼中，炼金又是什么样的光景？会和人类截然不同，还是说，殊途同归？
故而，他的请教之言，是发自内心的。
“只要最后你能安全的离开遗留之地，总会有机会的。”智者主宰深深的看了安格尔一眼。如果安格尔真的能顺利的离开遗留之地，别说请教，到时候他甚至会主动与安格尔交流。
安格尔：“智者主宰这是在变相提醒我，诺亚先辈的遗留地是龙潭虎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智者主宰依旧卖着关子，一副“等你完成了加分条件后，再言此事”的表情。
安格尔也无可奈何，吁了一口气，不再多谈，转身走进了虚空之路。
看着安格尔走远的背影，智者主宰的目光下意识的又望向了那根让他感到熟悉的手杖。
而这一望，智者主宰的眼睛突然定住……他好像有点明白，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熟悉感不是来自手杖本身，而是那手杖的银色杖柄。
准确的说，是杖柄上的一个镂空雕刻的徽标：骑士细剑长着双翼，插在荆棘与蔷薇之中。
这个徽标，他在近期重点关注的6163实验体身上看到过。
6163实验体，是一只很特别的巫目鬼。它拥有明确的审美概念，与其他巫目鬼在思想上有本质的区别。
这个巫目鬼可以说是近千年里，智者最关注的一个实验体，甚至比起那两只达到巫师级的巫目鬼更关注。因为它的情况，让智者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这只巫目鬼并不是天生的异类，它是在某一天，突然对“美”有了概念之后，才逐渐和其他巫目鬼区别开来。它追逐着“美”，并愿意为了“变美”而进行自我改变。
这和他当年的情况很像。
当初，智者主宰在三目蓝魔的族群里也很普通。直到有一天夜晚，他摘蜘蛛卵的时候被毒蛛咬了一口，从树上跌落，摔了个仰面朝天，因为身体麻痹一时站起不来，索性躺在地上等毒素缓和。
在躺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灿烂无比的星空。
以前他也看过星空，但从来没有认真去看，也没有在意过。比起星空，他更在乎食物。
可这一次，因为中毒的缘故，他无法动弹，被迫只能看着星空。一开始他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有点碍眼；但后来，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星星居然会闪烁，一闪一闪的很有趣，就像是在对着他眨眼打招呼。
然后他就着迷了。自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会抬头仰望星空，从一开始只是痴迷的看，到后来开始去一颗颗的数，再接着便是遥想着星空彼岸是什么样的……
当他有了遥想星空的念头后，他就与其他的三目蓝魔不一样了，他懂得了思考。也是因为思考，他逐步成长到了如今。
这种因为一种奇妙的机缘，突然而然的开窍，可遇而不可求。可以说是天赋，但又不是概念意义上的天赋。
更像是一种“开智”。
智者在6163号实验体上看到了这种潜力，所以，对它投以了大量的关注。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将“美”的概念在它身上继续拓展，到了如今，6163号不仅懂得打扮，还明白色彩的搭配，甚至连“香气”都成为了它对“美”的理解。
而智者上一次去见6163号的时候，在它的身上就看到了一个自制的银色挂饰。
那个挂饰上的图案，和这个徽标一模一样。
或者说，这把手杖的杖头，其实就是来自那挂饰？
这么说来，6163号实验体遇到了这群人？
以智者对6163号的了解，它对自己制作的饰物，相当的在意。因为，这对于它而言，就是美，是它所追逐的梦。
所以说，那个银色挂饰它绝对不会送出去。
那就是说，这群人遇到了6163号，还和它战斗过，甚至杀死了它……否则，不可能从它手上得到挂饰。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因为他们的行进路程必然会路过巫目鬼聚集地。
但有点奇怪的是，他为了记录‘开智’的过程，在6163号身上留下过标记，一旦6163号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会自动触发。可智者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感觉到6163号身上标记有异动。
是标记出错了吗？
智者想了想，本体分离出了一丝精神力，慢慢的沁入地下水道的魔能阵。
半晌后，智者收回了精神力，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到了6163号，此时正在进行与其他巫目鬼进行修炼，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而且，远远看去，6163号身上的饰物也在。
也就是说，安格尔手上的那根手杖，其实与6163号的饰物无关？
智者寻思间，目光又扫了一眼手杖。本来他是准备再细细看一眼，没想到的是，这一看他又看到了一个徽标。
徽标还是和杖柄的那徽标一样，但是，这个徽标并不是在手杖上，而是在安格尔的手套上。
带徽标的手套，6163号可没有。这似乎也意味着，手杖上的徽标应该和6163号没关系？
不过，智者还是觉得有点古怪。
这件事放其他人身上，他都不会去在意。但放在安格尔身上，他就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什么异常。
实在是安格尔身上总是出现矛盾的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
虽然6163号那挂饰上的徽标，目前来看，没有什么过多涵义。但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巧合之事吗？6163号身上有这个徽标，安格尔身上也有这样的徽标？
智者此时不禁想起了之前多克斯说的话。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三个就有点难说了，但如果是十个八个呢？会不会真是命运的安排？
当一切都被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时，巧合再多好像也能解释了。
之前听多克斯这么说时，智者只觉得这完全是谬论。现在的话，还觉得是谬论，只是世间无绝对，就算是谬论，说不定也有一两个例外？
“……如果他真的和木灵认识，那我就当这一切是巧合。”智者主宰在心中如是道。
既然他无法解释那些矛盾、荒诞的巧合，那干脆就放任自流。
不过，智者主宰还是不相信，安格尔会和木灵认识。木灵诞生起，就在地下水道，怎么可能会认识外来之人？
智者主宰心中虽然思绪不断生灭，但并未就徽标之事询问安格尔。
其他事问问也就罢了，一个目前看不出任何重要性的徽标，却无缘无故的发问，智者主宰还做不到这地步。
不过，智者主宰对于安格尔的身份，现在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
安格尔此时的思绪，也在不断的纷飞。
不过，他想的倒不是徽标的事，而是猜测智者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遗留地里的‘人’？
在安格尔想的出奇时，耳边传来了多克斯的声音。
“你没事吧？”多克斯在安格尔的眼前挥舞了一下手掌。
安格尔回过神来：“没事，怎么了？”
多克斯摇摇头，眼神有些古怪：“没怎么，只是想确定你……没事吗？真的没事吗？”
安格尔疑惑的看着多克斯，这家伙是犯病了？
“不是，我一路上摸了很多的东西，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算力消耗会很大吗？你是在撒谎？”
听到这，安格尔算是明白多克斯为什么一脸古怪了。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勉强撑着和你说话，你信吗？”安格尔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逐渐变得病态的苍白。
多克斯直接摇头：“不信。”
“不信算了。”安格尔脸色立刻恢复正常，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消耗这种事，完全是自由心证，多克斯就算不信，也没办法举证。所以，安格尔也不在乎暴露。
只是他变脸如此快，连演戏都不演了，却并非是因为多克斯的话，而是他隐约察觉到，握在手里的手杖，突然微微的有些发热。
似乎在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它共鸣。
这个手杖目前只能算是一个炼金半成品，虽然有超凡性质，但都被封存于杖身中，外显的效果近乎于无。
这突然出现的共鸣，绝对不是手杖的效果，而是某处有东西在呼唤着它。
安格尔能想到的，只有可能是木灵。
(本章完)
“果然，都是装的。”多克斯看着安格尔突然加速的背影，心中不禁暗忖，之前慢悠悠的走，说是走快了消耗大；现在又突然跑这么快，鬼才信你算力消耗大。
在皇女镇的时候就知道安格尔心眼又蔫坏又繁多，对他说的话，就该抱持怀疑。
多克斯一边腹诽着，一边跟了上去。
他决定要好好的质问安格尔，既然明明算力消耗不大，为什么还搞死了就要重头跑路这种戏码？
多克斯如此在意安格尔的算力消耗，就是因为之前他触碰画框“死”了后，重新跑了一路。“跑尸”这种事情，看别人跑是一种乐趣，但换成自己，那就是很丢脸的一件事了。
尤其是，他跑尸的一幕还被瓦伊和卡艾尔给见证了。
瓦伊也就罢了，反正瓦伊是宅男也不常见。但卡艾尔可就住在沙虫集市，以后岂不是一看到卡艾尔，就会让他回想起这不堪的王室……这让他如何有脸再回十字酒馆？
多克斯带着满腔怨愤，追上了安格尔。
只是当他正想开口质问的时候，却见安格尔满脸正色的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又满怀疑虑的看着前方。
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发现？
多克斯带着疑惑望了望四周，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单纯凭借肉眼，他什么也看不到。精神力又无法探入悬狱之梯，只能将疑惑的目光看向安格尔。
安格尔：“这里有条岔路。”
多克斯看了看安格尔手指的方向，仔细看，的确有一个明显分岔道，而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不过……
“岔路有什么异常吗？”
安格尔：“没有异常。”
多克斯一脸狐疑：“没有异常你停下来做什么？”
安格尔：“我在思考，该先走哪条路。”
多克斯：“……”只是思考走哪条路，需要摆出这么一副郑重表情么？而且，无论先走哪一条都没什么区别吧，反正如果没遇到，还不是要倒回来走另一条路。
安格尔转过头：“你觉得该走哪条比较好？”
多克斯愣了一下，这话怎么似曾相识啊？
两秒后，多克斯有些迟疑的回答道：“我的灵感天赋还没有恢复。”
安格尔：“我只是犯懒不想做决定。既然你不想做决定，那就交给天意吧。”
犯懒？交给天意？多克斯还没搞明白他的意图，就见安格尔随手一抛，将手里的手杖抛向上空。手杖在半空中经历了数个轮转后，最后直勾勾的立在岔路的中间。
手杖落地后，有短暂的静滞，紧接着便开始了以杖尾为定点的陀螺式旋转。
看到这一幕，多克斯大概明白了安格尔要做什么了……以杖来问路。
“你会预言术？你这是繁星指路，还是好运术系列的法杖媒术？或者说，是命运指引？”
繁星指路是3级戏法，星象坐标轴流派的一种观星术，需要配合法杖作为媒介，来进行问路。好运术则是问之钟流派的戏法，它有一系列以法杖为触媒的预言法。
至于说命运指引，则是命运之弦流派的2级术法，起码要达到一级巅峰或者真知级巫师才会接触的更高级的预言术。多克斯肯定不信安格尔会命运指引，之所以将命运指引也排进来，纯粹是一种调侃。
安格尔摇摇头：“都不是，这是……”
安格尔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那一个词：“……天意。”
多克斯看着一本正经的安格尔，怔了一瞬，才明白安格尔的意思：“你没使用预言术？这是纯粹的看命？”
安格尔沉吟片刻，用颇含深意的语气道：“不仅仅是看命，也是看脸。”
“什么叫看脸？”瓦伊也凑了上来，好奇的问道。
“这就要问他了。”安格尔意有所指的看向多克斯。
多克斯指了指自己，无声的张了张嘴：问我？我怎么知道？
安格尔：“你刚才不是说了么，说不定木灵认识我。如果这句话成真了，那不就是看脸了么？”
多克斯：“……你是认真的吗？”
安格尔笑眯眯道：“要不你猜猜？”
多克斯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钟。安格尔的回话像是在开玩笑，从其他人的表情反馈上也可以看出，大家都觉得安格尔在开玩笑。但奇怪的是，多克斯莫名就觉得安格尔说的是真的，起码有一半是真的，只是他用玩笑的方式掩盖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么说来，安格尔是真的觉得木灵有可能认识他？
但，这可能吗？就算木灵认出了手杖，且这个手杖还真的是桑德斯的，那也不代表木灵认识安格尔啊。它可能会记得自己本体曾经的主人是桑德斯，但安格尔这个近几年才冒头的新星，木灵怎么可能会认识？
多克斯心中觉得不可能，但他又觉得安格尔太过淡定自若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杖头落下来了。”因为智者主宰就在旁边，多克斯也不好询问，索性就当没思考过这回事。
众人循着多克斯的手指看去，果然，手杖已经落地，指向是右方的岔路。
“大人，我们先去右边吗？”卡艾尔这时也开口问道。
安格尔看着右边的路，摸着下巴寻思了片刻，方才道：“不，先去左边。”
看着安格尔走向左边的路，众人一脸的懵逼，这翻来覆去的变化，有点措手不及啊……不是说交给天意吗？天意让走左边，怎么就倒行逆施起来？
众人有些不明白安格尔为何突然如此反复，但他们也没有询问。毕竟，他们接触安格尔的时间也不长，并不是太了解安格尔的性格，或许，他就是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呢？
而这类人，在巫师界很常见。用真理之城的逐光议长的话来说，就是巫师常年闷在狭小的房间里修行、或者做研究，憋的久了，脾气古怪，反复无常也很正常。
不过，安格尔真的是反复无常的人吗？
很显然，并不是。甚至说，安格尔此前表现的选择困难，也都是假的。
之所以在这个岔路停下来，是因为安格尔此前感觉到，手杖微微发热，向着左边这条路共鸣着。如果共鸣的源头来自于木灵，那似乎就意味着，木灵在左边的路上。
但是，有点奇怪的是。
当安格尔来到这个岔路口的时候，手杖发热感突然消失了。
这让安格尔有些疑惑，既然此前已经有共鸣感了，且确定是左边。那为何他来到有左右区分的岔路口，手杖又突然不发热了呢？
是觉得已经指好路了，后面就不用指了。还是说，用右边的路故布了什么疑阵？
安格尔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他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选左边还是选右边，安格尔都无所谓。他只是很好奇，如果刚才手杖的发热是木灵暗中搞的鬼，它有什么意图？如果不是木灵做的，那又会是谁？是……镜之魔神？
为了确认心中的一些想法，安格尔拿出了手杖，用“手杖”的倒向来指路。
手杖的杖身来自于木灵，安格尔之前将手杖丢出的时候，也等于说放弃了手杖的掌控权，如果木灵在这附近，它完全有能力接管手杖。
也即是说，手杖的倒向右侧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惯性作用，让手杖倒向了右边；二是木灵暗中操纵，让手杖倒向右边。
前者没有外在因素影响，讨论价值不高；值得讨论的是后者，假如木灵真的暗中接管了手杖，并指引手杖倒向右方，那现在的情况就很有趣了。
明明之前木灵所作所为都在告诉安格尔，它在左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倒向右边呢？这前后是矛盾的。
是什么让木灵更改了想法？是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是说，木灵有其他的打算？
以上的问题，都是安格尔基于有木灵介入的情况下提出来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木灵并没有介入，安格尔纯粹自己在这瞎脑补了一阵有的没的。
不过，如果木灵真的没有介入，那手杖微微发热，并暗暗给他指引共鸣方向，会是谁？背后又有什么猫腻？
带着这些问题，安格尔走向了左边的路。
选择左边的路，是安格尔一开始就决定的。既然一开始与手杖共鸣的位置是在左边，那不管什么东西与手杖共鸣，走左边应该都能发现一些线索，而走右边的话，就很难说了。
……
左边的路，比安格尔想象的要长一些，但一路上却相当的平淡。
他们就经过了三个不同的房间废墟，都是漂流在虚空中的。这些房间安格尔看着都觉得有点眼熟，但要和记忆中的第二层的房间对上号，又有点困难，实在是破碎的太厉害。而这三个不同的房间废墟里都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左边这条路的最后一个房间。根据黑伯爵的情报，这最后一个房间的保存完整度，是整个二层最好的。
当他们实际见到这个房间时，也的确如黑伯爵所说的那般，这房间不仅保留了完整的外壳，甚至还有二楼与一个很隐蔽的阁楼。
然而，保存度如此良好的房间，却依旧没有发现木灵的踪迹。
这个房间唯一值得说道的地方，是阁楼里有一具影鬼残骸。说是残骸，其实目前也就剩下墙壁上的一圈黑点了。
这属于影鬼的特征，它们死去之后，会逐渐的消解。最后会在死亡之地留下一道人形黑影，算是影鬼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说是另类的墓碑也可以。
影鬼死后留存的黑影时长不一，巫师级的影鬼能保留千年以上，但普通的影鬼也就百年以内。
而这里的影鬼残骸，其生前并没有达到巫师级。也就是说，它是在近百年内死的。
从留痕来看，影鬼是在这间房子里被杀的。
这就很有趣了，是谁杀死的影鬼？
根据西西亚的说法，近百年来，唯一从她那里经过的，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而在他们前面的那一个，就是木灵了。
这也意味着，如果是外来者，那么能杀死影鬼的只有木灵。
因为只有西西亚所在的异度空间，是有办法通往悬狱之梯的。而其他的入口，必然会经过智者主宰的大殿。
如果不是木灵杀死影鬼的，那么也就剩下智者主宰与藏在他阴影中的幕后人。
在场之人都不笨，哪怕是瓦伊，也好歹是活了近百年的“老人”，稍微一分析，都能看出这只影鬼的特殊之处。
智者主宰见众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想了想，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最大可能是木灵做的，因为当初它躲到过这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它又换了个地方，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它再返回过这里。”
“如果是木灵做的，那它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胆小。”多克斯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安格尔：“智者主宰可知木灵是在影鬼死之前离开的，还是死之后离开的？”
智者主宰摇摇头：“不知。”
多克斯满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安格尔：“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如果是木灵杀了影鬼，那它肯定是杀了后才离开的啊。”
“未必。”一直没吭声的黑伯爵，如今也开口了：“目前已知的信息是，木灵的性格胆怯，隐匿的天赋很强，但是木灵的攻击能力与攻击手段如何，目前还未可知。”
“如果木灵擅长的是极远距离的攻击，它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舒适区，对远处的敌人进行打击，这样就可以规避掉胆怯的性格。”
多克斯露出恍悟之色：“这样啊……不过，如果真的如黑所说的那般，木灵的攻击是极远距离的攻击，那也意味着，它也拥有超远距离的感知。否则，很难隔着遥远距离精准的打到影鬼。”
“这么说来，如果木灵在二层，它或许早已经发现我们了？”
多克斯说到这时，猛地回头看向智者主宰。
智者主宰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虽然智者没有给出正面答复，但他也没有否认他们的猜测。
木灵肯定是有攻击手段的。
而且，以木灵那胆怯的性格，其发展出来的攻击手段肯定不是那种正面迎击的，很有可能是那种超远距离的攻击，或者暗中阴人的手段。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已经处于危险中了？”瓦伊一脸愕然道。
“你都还没进来，有什么危险的？”多克斯没好气道。
瓦伊怔楞了一瞬，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大人有危险。”
“你是不是忘了我？”卡艾尔幽幽的看着瓦伊。
相比起超维大人，他才是最有危险的吧。
瓦伊有些尴尬的看着卡艾尔，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多克斯：“放心吧，我们不是在这么。你死了的话，我肯定把你的灵魂带回去。”
卡艾尔幽怨的看了多克斯一眼，默默的将目光移到安格尔身上。
“一切都只是猜测，根本没有准讯。而且，如果木灵是真的怯懦，它绝对不会主动挑起战斗。”安格尔拍了拍卡艾尔的肩膀，安慰道：“走吧，既然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先离开这里。而且，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一开始，卡艾尔还没明白安格尔找他帮什么忙，正疑惑着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安格尔的声音。
“好了，就是这了。”
见安格尔停顿住脚步，卡艾尔也随之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最后一间屋子的门口。
往左走是返回悬梯的归路，而右边则是一片黑漆漆的虚空。
卡艾尔的目光自然是往左边瞟，因为只有左边才有路，右边已经是尽头了。但让他疑惑的是，安格尔并没有像他猜想的那般往左边看，反而示意卡艾尔注意右边阒然的虚空。
卡艾尔随即望去。
然而，看了好一会儿，卡艾尔依旧不明白安格尔的意思，只好开口道：“大人，这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安格尔：“他们看不到，但你应该能感觉到。”
其他人看不到，只有我能感觉到？卡艾尔带着这个疑思，继续看去。
半晌后，卡艾尔有些迟疑道：“大人指的是那些空间裂缝吗？”
还没等安格尔回答，卡艾尔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多克斯的声音：“空间裂缝？前面有空间裂缝吗？”
“有的，就在……大人，小心！”卡艾尔正要回答多克斯的话，结果抬头一看，却见多克斯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而他的正前方，恰好有一条隐藏在幽寂虚空的细微裂缝。
“小心，小心什么？”多克斯疑惑道。
卡艾尔吞噎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道：“大人，你前面……前面有条空间裂缝。”
多克斯听到卡艾尔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就准备后退几步。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前方传来。
多克斯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这股力量牵引了过去。
当多克斯被牵引力直接拉到空间裂缝前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一条比发丝还要细的缝隙。
只是，他还来不及发出惊讶，就被一阵撕扯力给分成了两半。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多克斯的身体就这么被绞断，最后跌落虚空……
“大人……”卡艾尔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格尔。
安格尔：“怎么，有疑惑吗？”
卡艾尔连忙摇头：“没，没有。”
安格尔一脸平静的道：“遇到空间裂缝被绞碎，这是很正常的嘛。”
看着安格尔那副正经的表情，再听听心灵系带里多克斯那带着愤懑的脏话怒吼，卡艾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且不说多克斯作为血脉巫师，其身体素质能不能直接抵抗空间裂缝；单纯将多克斯当做普通人来看，刚才的情况也很诡异。
明明多克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被空间裂缝“吸走”，可当卡艾尔点出前面有空间裂缝的时候，多克斯立刻就被吸走了。
听上去好像是“空间裂缝”有意识的吞噬了多克斯，但空间裂缝本身并无意识，且多克斯也只是一道幻象，让他死亡的不是空间裂缝，而是背后的操纵者。
毫无疑问，正是安格尔。
不仅仅多克斯明白这个道理，众人都明白，包括被“杀死”的多克斯。要不然，多克斯也不至于直接在心灵系带里骂咧了。
“当被观察对象从未知状态变为已知状态时，观察者的状态也会随之变化。”安格尔很郑重的解释起来，而且还是在心灵系带里解释的。
安格尔所言，并不难理解。简而言之，当变量还是变量的时候，它拥有无限的可能；可变量成为了已知定量，那所有的‘可能’都会坍缩，最后只剩下定量所展现的结果。
乍听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放入当下场景，便是多克斯在不知道前方有空间缝隙时，他所处状态可以是生，也可以死；可一旦他知道了前方空间裂缝，他就必死无疑。
这显然是毫无逻辑可言的。
多克斯也不笨，自然能听出安格尔这句话的破绽，他愤懑的吼了一句“一派胡言”，便开始逐字逐句的反驳。
等到多克斯反驳完，安格尔这才淡淡的回了一句：“谁告诉你，我所说的被观察对象是空间缝隙，而观察者是你？”
“明确的说，被观察对象，才是你。”
安格尔说完这句话，心灵系带里沉默了片刻，直到十数秒后，瓦伊打破了沉默。
“大人的意思是，之前大人没有察觉到空间裂缝，所以……红可以以活着的状态存在，当大人知道前面有空间裂缝时，他就一定会死？”
也即是说，观察者是卡艾尔，他点破了多克斯前面有空间缝隙的事实，这也提醒了安格尔，让他完善了直播幻象。
根据最初安格尔所设定的直播幻象的规则，生死都和真实世界挂钩。
也就是说，真实世界里，一个‘普通人’处于空间裂缝前，一定会被牵引进去，绞成无数段。那么，幻象中，多克斯处于空间裂缝前，也会受到空间裂缝的影响。
只是，最初安格尔没有察觉到空间裂缝，所以幻象里也没有出现对应的空间缝隙。卡艾尔提出前面有空间缝隙后，安格尔自然要补上这一块缺失的拼图，空间裂缝被幻象模拟出来后，受影响的则是站在最靠近裂缝边缘的多克斯。
安格尔点点头：“你说的大致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瓦伊也露出理解之色：“如果是这样，那的确能说通了。”
听到瓦伊和安格尔的对谈，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多克斯的反应依旧很激烈：“你是叛徒吧，这都能帮他圆回来？”
瓦伊不吭声，装作没听见。
多克斯继续道：“而且，之前金明明说过一句话：他们看不到，但你却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前方有空间裂缝。所以，这根本是他故意的！”
安格尔对卡艾尔所说的那句话，众人都听到了。多克斯的这个反驳，其实还是很有力的。
安格尔：“你怎么知道，我所说感知的东西，就是空间裂缝？”
多克斯反问道：“那不是空间裂缝，你让他感知什么？”
安格尔沉默了片刻：“好吧，我承认，的确是让他感知空间裂缝……不过，他感知到的那条空间裂缝，我还真不知道。”
安格尔这回却是没有撒谎。
毕竟，他虽然空有满脑子的空间学知识，但对空间的实际应用上，经验并不多。包括空间感知这一方面，安格尔自然比不上浸淫空间系多年的卡艾尔。
也正因为对空间的应用有不足之处，安格尔才会让卡艾尔帮忙，而不是自己上场。
“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完全可以控制幻象，让我先离开再去模拟什么空间缝隙。”多克斯心里满怀不忿的道。
这回安格尔没有反驳了，因为，他的确有这个心思。
“瞧瞧，我说对了吧，多么黑暗的心思！你们可要认清啊，他的心切出来可是黑的！”
多克斯继续在心灵系带里叨叨个不停，但安格尔却没有再回应，因为他直接屏蔽了心灵系带。
“世界清静了。”安格尔嘀咕了一句：“就该早点屏蔽的。”
嘀咕之后，安格尔抬起头，看向还一脸复杂之色的卡艾尔：“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继续……做什么？”卡艾尔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明白安格尔要让他帮什么忙。
安格尔：“很简单，探路。”
安格尔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所谓探路，就是卡艾尔操控着他的幻术节点，绕开所有的空间裂缝，不断的深入前方虚空。
“……直到抵达极限为止。”
之前安格尔让卡艾尔感知空间裂缝，就是想确定卡艾尔的水平。而卡艾尔也的确没让他失望，在空间感知上，全面碾压了他。
卡艾尔的感知精度很准，但感知的距离有限；而安格尔的感知距离很远，可惜感知精度不准。
他们合作起来，互相弥补了对方的弱势，就能感知到更深处。
虽然实际操作卡艾尔还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但是他基本理解了安格尔的意思。
只是，卡艾尔不明白的是……
这里明明没有路，为何安格尔还要继续探察下去？
卡艾尔心中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卡艾尔不敢问出口，但是对黑伯爵、智者主宰而言，那就没有什么忌讳了。
“你为什么要探察这个方向的虚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伯爵与智者主宰都表达出了类似意思的话。
面对俩位大佬的询问，安格尔耸耸肩：“没什么，只是想做一个小小的尝试。”
做尝试？什么尝试？
智者主宰下意识想要询问，不过，想到之前和黑伯爵异口同声的问话，他猜测黑伯爵应该也会询问同个问题，故而，话到了嘴边，却是停住了。
但让智者主宰意外的是，黑伯爵并没有继续追问，似乎他已经知道安格尔要做什么尝试了一般。
空气沉默了数秒，智者主宰正寻思着，要不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安格尔已然开始了和卡艾尔的配合。
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的开始，倒不是安格尔不想回话，而是他感知到了，多克斯的“跑尸”之路已经快到尾声了……
为了避免争论导致进度拖延，安格尔这才赶紧招呼卡艾尔，开始了第一次的深入尝试。
安格尔想做的尝试，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查探虚空尽头；而是他能感到，之前与手杖共鸣的位置就在这个方向的更深处。所以，他想看看，深处究竟有什么。
木灵，会在深处吗？
带着这个疑问，安格尔开始开始向着远处弥漫起了幻术节点。而卡艾尔，则在安格尔的示意下，将精神力附着在最核心的幻术节点上，开始引导着幻术节点的前进方向。
在卡艾尔的指引下，他们的深入探察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虽然不可避免的，在行进途中会损耗了一部分能量，但只要不碰到空间裂缝，那损失就不会太大。
在继续深入了近两百米左右，安格尔已经隐约感觉，要抵达之前与手杖共鸣之物的位置了。
可就在这时，卡艾尔突然停了下来。
“大人，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卡艾尔突然开口道。
安格尔：“怎么了？”
卡艾尔：“周围的空间能量变得极其紊乱，这很不正常……”
随着卡艾尔的解释，安格尔自己也感知到了，周围看似很平静，可这只是表面的假象。蕴荡在虚空中的空间能量，的确开始变得不稳定。
虽然，他们遭遇空间裂缝的频率没有变化，但是，这些空间裂缝的生灭速度，比之前遇到的要快了很多。
就譬如此时，安格尔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条空间裂缝，但刚刚出现，就被紊乱的能量场给覆盖。这种覆盖，诚然，让空间裂缝消失了，可危险并没有解除。
强行覆盖空间裂缝，会让周遭出现空间裂缝的频率变得更快，形成‘危险区’。一旦走入危险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直接撞进刚刚生出的缝隙中。
“大人，还要继续前进吗？”卡艾尔询问道。
安格尔沉吟了片刻，在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继续前进。因为此处距离共鸣位置已经很近了，而且，既然之前那个位置传出共鸣，那有可能意味着，彼方是一片安全区。
带着这个想法，他们继续前进。
只是，这回他们没有走多远，就遭遇到了危机。
一处新生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核心节点的附近。
这种突如其来生出的缝隙，也意味着，此前这附近绝对有被强行覆盖的空间裂缝。
而这种危险区一旦出现一个，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这就意味着，他们周围的区域可能都已经沦为了……危险区。
面对这种情况，安格尔开始思考，要不要返回了。
他其实损失一点幻术节点和精神力触手并不算什么，顶多会发晕几秒，但卡艾尔如果在这里损失了精神力触手，虽然不会致死，但精神力肯定会到冲撞，短时间内都不能使用精神力了。
对于一个超凡者而言，不能使用精神力，影响会非常大。
而卡艾尔这种学者类型的，精神力更是探索微观世界的门票。受损的话，短时间内都无法展开任何研究，会相当难受。
思及此，安格尔最终做出了撤离的决定。
“他们为什么要去探索虚空？”
多克斯‘跑尸’回来，却发现安格尔和卡艾尔跑去神游虚空了，本来准备好的“愤怒”演技，也暂时派不上用场了；只能按捺起情绪，向其他人打听安格尔这么做的理由。
瓦伊摇摇头：“不知道，大人只说是要做一个尝试……”
瓦伊也没隐瞒，将之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多克斯听完后，心中疑惑不仅没解开，反而更糊涂了。
探索虚空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因为悬狱之梯也处于异度空间中，这里的虚空是与真实的虚空隔开的，充斥着人为痕迹，基本没有太多的探索价值。
而且，真要探索虚空的话，为何要偏偏选择在这边？要知道，这边的空间裂缝相当多，显然是空间不稳定的区域，明知危险重重，为何还要主动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唯一能解释通的理由是，他或许发现了什么线索，让他不得不走这条路。”多克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说完后，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智者主宰身上瞟。他的这番话，本身便是说给智者主宰听的，因为知道虚空中有什么情况的，只有智者主宰。
多克斯一开始眼神还很含蓄，只是“暗示”；后来见智者主宰完全没理会自己，也开始大胆起来，“暗示”也变成了“明示”，就差没有站到智者主宰的跟前指着他的鼻子询问了。
智者主宰被多克斯那越来越“明显”的眼神，盯得有些烦了，终于还是开口道：“除了一直生灭不止的空间裂缝，我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么说来，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危险？”多克斯摸了摸下巴，嘀咕道：“那就奇怪了。”
不仅仅多克斯感到疑惑，在场众人没有谁不疑惑。就连智者都很奇怪，安格尔为何突然就要去探寻这片虚空了，那里明明是空间裂缝的高发区，不可能存在什么有价值之物的。
就在众人满腹疑问的时候，坐在不远处的卡艾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先醒了，金呢？”多克斯一见卡艾尔苏醒，立刻走上前问道。
卡艾尔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只是他回神后并没有去看多克斯，反倒是看向了另一边的安格尔。
看到安格尔并没有苏醒，卡艾尔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担忧、也有后怕与焦迫。
“你在想什么呢？”多克斯再次开口，卡艾尔这才转头看向了他，多克斯连忙问道：“金呢？”
卡艾尔摇摇头：“我们陷入了一片充满了新生空间裂缝的危险区，大人保护我撤离后，没有和我一起离开，而是又单独进入了那片危险区。”
“这么执着？难道那片危险区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吗？”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黑伯爵，也开口问道。
卡艾尔依旧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人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带着他一路避开空间裂缝，能走多远是多远。”
黑伯爵：“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深入危险区，肯定有什么外在动力在推动着他的前进。”
只是这个“外在动力”是什么，黑伯爵目前也不知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话，绝大部分的外在动力都可以称之为‘利益’，但换到安格尔身上，单纯的利益不见得能吸引住他。
可如果危险区里真有什么都东西吸引着他，那么之前智者主宰是说谎了？
就在黑伯爵心中暗暗猜测时，卡艾尔突然高声道：“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黑伯爵转头看去，安格尔果然已经睁开了眼，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黑伯爵：“你的精神力……受损了？”
安格尔点点头：“运气很差，遇到了一些危险，没办法，只能舍弃掉一段精神力触手。”
安格尔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卡艾尔和瓦伊均用担忧的眼神看向他。
卡艾尔的担忧，大概来源于愧疚；而瓦伊的担忧，安格尔有点读不懂，但毋庸置疑的是，两者的情感都是真挚的。
思及此，安格尔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安格尔所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不到两分钟，他的脸色就逐渐恢复了红润。
脸色的恢复，意味着安格尔此时已经无大碍，不会继续受到精神力损失的晕眩感影响了。
不过，丢失的精神力已经无法被找回，等于说，他虽然整体感觉已经恢复，但实力其实是下降了的。
不过这点精神力的损失，对安格尔来说，只是毛毛雨罢了，下降的实力微乎其微，哪怕只靠每天两三小时的冥想，也顶多一周就能彻底恢复。
所以安格尔所说的“不用担心他”，是真的不用担心。
“你为什么要去探查虚空？”见安格尔恢复，多克斯立刻凑上前，好奇问道。
“做一点尝试。”安格尔的回答依旧和之前的一样敷衍。
多克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做什么尝试？”
安格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卡艾尔示意——可以走了。然后才转过身，一边朝着回头路走去，一边对多克斯道：“尝试探索这里的虚空。”
“为什么要探索虚空，而且，要探索虚空去其他地方不好吗？”多克斯立刻跟上前。
面对多克斯的追问，安格尔表现的不急不缓，似乎早有准备：“空间裂缝越多的地方，魔能阵的桎梏就越低，能看到的信息也更多。所以，我挑选了一个危险区，说不定能借此机会看出点端倪。”
安格尔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是去剖析悬狱之梯的魔能阵底层规则的。
这个回答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众人大多接受这个理由，他们一路上见证了安格尔对魔能阵的强大掌控力。所以，安格尔想要探察魔能阵的底层规则反客为主，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样想来，安格尔的所作所为倒是情有可原。
但是，他们接受了这个答案，可智者主宰却无法接受。不是他不相信安格尔的魔能阵水平，而是他不明白，安格尔为什么要剖析悬狱之梯的魔能阵？
什么反客为主，他是不相信的。就算安格尔拥有悬狱之梯魔能阵的完整图纸，也无法做到反客为主，因为这里的魔能阵与外界是相连的；除非，安格尔掌控整个地下水道的魔能阵，才有反客为主的底气。
还有，安格尔的目标是为了寻找木灵。而木灵和魔能阵没有从属关系，安格尔就算掌控住了悬狱之梯的魔能阵，也不见得能找到隐藏后的木灵。
就像智者主宰如今也能勉强掌控悬狱之梯的魔能阵，可就算如此，他每次进入悬狱之梯都要从头开始找木灵。
所以，这么听上去，智者主宰并不觉得安格尔所说是真话。
但如果不是真话，他去那片危险区做什么？
就正如多克斯总结的那般：尽头只有危险，没有机遇。
在这种情况下，安格尔除非是去找死，否则根本没有理由去危险区域。
智者主宰很想问出心中疑惑，但又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小题大做？说不定，安格尔本身的目的就是想要故布疑阵，惑乱他的心神？
思及此，智者主宰还是按捺住心中所想，还是以观察为主。
在智者主宰看来，从观察一个人的行为模式与思考方式归纳出的答案，往往比他从别人口中得到的答案，更加的可信。
智者主宰的沉默，让安格尔也有些意外。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准备，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太大机密。
顶多因为受骗被人嘲笑一下。而且，说开以后，安格尔也能光明正大的询问智者主宰，与手杖共鸣的到底是什么。
毕竟，他这次还是没有探察到最后。没有了卡艾尔对空间的感知力，安格尔自己进入危险区，只能靠运气来移动。好运不会一直眷顾安格尔，最终，他还是被一道新生的空间缝隙给碾碎，止步于终点。
但让安格尔更没想到的是，智者主宰居然忍住了没有询问，而其他人也相信了他的谎话。这让安格尔在心中暗忖：难道他的谎话水平有进步？随口撒的谎，居然能瞒天过海？
既然其他人都没有质疑他的话，安格尔也就熄了解释的心思。
他虽然不会太介意被嘲笑，但能挽尊，他还是要尽量挽尊的。
……
重新倒回了岔路口。之前他们选择了左边，这次只能选择右边。
“如果木灵真的是在右边，那你用手杖来指引方向，还挺准。”多克斯站在岔路中间，不久前安格尔正是站在这里丢出了手杖。虽然手杖指向右边，但安格尔却是选择了左边。
“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会选择左边？明明手杖倒向是右边。”
安格尔回首看了眼来路，确定手杖没有再出现发热与共鸣，这才开口道：“因为我不太相信命运。”
“？？？”多克斯满脸疑惑。
“所以，我才会选择先走左边。”安格尔耸耸肩。
多克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格尔是在说，手杖倒下的方向是‘命运’给予的指引，但他偏偏不信命运，所以他就逆着走。
多克斯听得懂，但想不通。这里面完全没有逻辑，而且，听上去就好像是与家长斗气的熊孩子。
“你是在敷衍我？”虽然是疑问，但多克斯的语气却很笃定。
“你猜？”安格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略过了多克斯，直接朝着深处走去。
安格尔的‘恶劣行径’，成功让多克斯回想起了之前被安格尔支配的愤怒。也让多克斯化身咆哮的沙虫开始在安格尔耳边叨叨，对他进行着指控与批判。
只是，多克斯也就叨叨了一分钟，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准确的说，不是说不出话来，而是他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膜，完全无法传递到安格尔耳边。
不过，瓦伊、黑伯爵以及智者主宰等人，倒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多克斯说话不再因为距离的远近而产生高音与低音，而是噼里啪啦的直接窜入他们的耳朵。仿佛，多克斯就在他们耳畔说话般。
……不是仿佛，是真的，多克斯在他们耳边说话。
虽然直播幻象里，多克斯和他们距离遥远，但现实中，多克斯就在他们的身边。
也即是说——
“他剥夺了你的音幻节点，你现在说话，是直接在现实里说，而不是幻境里。”黑伯爵顿了顿，在心灵系带里对多克斯发出了警告：“你最好闭嘴，我不想听你在耳边嚷嚷。或者说，你现实中也想尝试被禁言的滋味？”
面对黑伯爵的威胁，多克斯虽然心中很不忿，但也只能忍了。
既然不能说话，多克斯便开始用心灵系带进行持续的轰炸。只是，无论是黑伯爵亦或者安格尔，此时都屏蔽了心灵系带，就连偷听他们对话的智者主宰，都嫌心灵系带里闹腾，而主动退出了心灵系带。
如今，多克斯能发牢骚的对象，只有瓦伊和卡艾尔。
只是，多克斯虽然闹归闹，但也是有分寸的。和安格尔等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但和学徒对话就要收敛了。
毕竟，智者主宰还在旁边，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瓦伊和卡艾尔暴露更多的情报。
只是，多克斯还是有些不甘心，既然话也不能说，他干脆直接跑到安格尔身边，像个藏狐一般，一路眯着眼盯着安格尔。
一开始安格尔还觉得有些别扭，但后来就完全没当回事了。反正都是幻象，又不能对自己动手，就当是个能动的挂件就是了。
安格尔带着这个想法，直接忽略了多克斯，自顾自的思索起其他事来。
手杖一开始的共鸣位置是在左边，现在已经确定，左边是空间裂缝不断生灭的危险区域。
如果这是木灵搞的鬼，是不是意味着，一开始木灵是打算引诱他去陷阱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死在那边空间裂缝？
假如真是如此，那后来木灵为何又改了主意，将共鸣的位置，移到了右边？
安格尔心中其实隐隐有一些猜测，但这些猜测，都需要基于一个大前提。
便是一切真的是木灵在背后搞的鬼。
虽然安格尔心中偏向是木灵做的，可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譬如说，之前那画中的金发女人。
可惜的是，就现在的线索来看，安格尔也无法确认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不过，厘清真相并不是他当前的任务。很多事情，只要能达成目的，不知道真相其实也可以。
就像这件事，安格尔的目的是寻找到木灵，与知不知道真相，并没有直接的关联。而木灵的位置在哪，其实通过目前的信息，已经缩小了范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木灵应该就在二层。
……
从岔路离开后，安格尔等人走了约莫一分钟，就看到了第一个漂流在虚空之路附近的房间残骸。
安格尔大致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发现，便继续向前。
很快，他们又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房间残骸。听上去右边这条路似乎已经出现了三个房间，其实不然，虽然这三个房间残骸都各不一样，可安格尔曾经去过完整的奈落城悬狱之梯，在他的记忆中，散落在三个房间残骸上的家具样式，似乎出自同一个房间。
也即是说，这三个房间残骸，极有可能是从一个大房间里解体的，它们原本其实是一体。
或许也正因为它们曾经处于一体，就连贫瘠的程度都完全一样。第二个、第三个房间残骸里，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离开了这片房间残骸漂流地，他们继续前行。
走了没过多久，安格尔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窃窃低语。回首一看，却见瓦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瓦伊见安格尔看过来，立刻对着他猛使眼色，示意他往后看。
安格尔旋即看去，却见智者主宰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最后，而且，他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想着什么。就连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瓦伊凑到安格尔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道：“他已经这样子有一会儿了，指不定他心里正谋划着什么诡计，大人一定要注意啊。”
安格尔没想到，瓦伊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这个小学徒，倒是很仗义，只是……
“你压低声音也没用，他还是听得到的。”
瓦伊表情瞬间凝固。
安格尔：“不过，智者主宰这种情况，是心神暂时脱离了幻境。”
瓦伊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刚才说的话，他都没听到。”
安格尔耸耸肩：“我无法确定。不过，比起关心这个，你现在应该更关心的是，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安格尔说到这时，示意瓦伊看向黑伯爵与多克斯。
瓦伊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家大人如今居然掉落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而多克斯的情况，则和智者主宰一样，也是低着头，看上去如行尸走肉般，明显心神也脱离了幻境。
两位正式巫师同时将心神脱离幻境，这其实已经意味着，外界可能出现了某种未知变化。
“该不会是……智者主宰趁我们不备，对我们的真身动手了吧？”瓦伊表情开始慌张起来。
安格尔摇摇头：“放心吧，没有动手。”
安格尔留在外面的幻境，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厄尔迷，都能给他传递情报。目前，无论是幻境亦或者厄尔迷，都没有遭遇攻击，这意味着智者主宰并没有动手。
不过，他们同时离开，这显然也不寻常。
安格尔想了想，解除了对心灵系带的屏蔽，然后迅速的联系起黑伯爵与多克斯来。
“你现在倒是来问我了，我刚才叫了你半天。”多克斯幽怨的声音从心灵系带那头传来。
这是，黑伯爵也做出了回复：“刚才智者主宰突然离开了幻境，我察觉到异样出来查探，发现他离开了。”
“离开了？！”瓦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完成什么加分条件，必要条件了？”
多克斯：“很遗憾，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多克斯的话音刚落，瓦伊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的，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回来了。”
瓦伊猛地回首一看，立刻对上了一个三只眼都笑成缝隙的少年。
“智……智智者主宰！”
智者主宰颇有深意的看了眼瓦伊：“我虽然短暂离开了一下，但我没有完全将心神撤离。”
瓦伊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主，主宰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智者主宰笑眯眯道：“我只是想说，他说的对，你压低声音也没用，我能听到哦。”
瓦伊表情再一次冻结。
不过，就在瓦伊心态崩溃的时候，大量的魇幻气息在瓦伊的真身附近堆砌，就像是形成了一道环，将他包裹的结结实实。
随着魇幻气息的出现，智者主宰的目光便从瓦伊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安格尔。
“之前便猜到，你的幻术可以感知情绪，没想到，居然还能掩盖情绪。”智者主宰微笑道：“不过，就算你遮住了他的情绪，一些信息也透露出来了哦。”
在安格尔平静的表情中，智者主宰缓缓道：“很充沛的大地之力。他也是诺亚后裔吧？”
瓦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这是被套路了？智者主宰突然离开，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情绪，然后伺机抓住漏洞，发现情报？
安格尔：“智者主宰其实不用一个个去猜，你完全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诺亚后裔。”
智者主宰：“我如果说，诺亚后裔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反倒不是诺亚后裔，或许更有存活机会。你还会这样说吗？”
安格尔先是用疑惑的眼神，注视了智者数秒，然后突然嗤的笑出声来。
“我原本以为智者主宰内心更多的是傲慢，但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
傲慢是罪，而无知更是原罪。
智者主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格尔：“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启蒙导师教给我的一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话毕，安格尔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黑伯爵和多克斯都已经返回了，这边也用不着他了。他现在还是先找木灵，至于智者主宰所说的话，当耳旁风就是。
什么诺亚后裔下场可能不好？简而言之，诺亚后裔可能会死。
可一旦诺亚后裔真的死在这，那引来的巨浪，智者主宰绝对挡不住，足以翻覆奈落城。
过去的奈落城，风光无两。而诺亚一族，只是奈落城里不起眼的一个巫师家族罢了。
但万年过去，奈落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诺亚一族则变成了庞然大物。
此消彼长之下，智者主宰还把一切都当成过往，那眼光未免落后与无知。如今的诺亚一族，不仅有强者，还有资源，更有人脉；别说奈落城一个废墟，就算强行掌控住附近千里疆域，古曼王也不会说什么。
一旦奈落城处于诺亚一族的眼皮下，是朱砂痣还能放任自流；若是疥癣或者蚊子血，那下场就只有一个：被消除。
或许奈落城如今还有一些底蕴，甚至还有很多未苏醒的高手，但如果执意固守这片废墟，最终输的肯定还是奈落城。
因为底蕴的问题，想要强行抹去奈落城不现实；但温水煮青蛙，一点点侵蚀，这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安格尔才会说，今时不同往日。
傲慢无妨，但无知就只会引人发笑。
……
瓦伊完全没想到，安格尔居然直接和智者主宰争锋相对起来。而且，自己好像是“导火索”？
瓦伊虽然有些害怕智者主宰发飙，但心中更多的却是另一番感触……啊，超维大人不愧是他的偶像！
另一边，智者主宰则低下头，作出沉思的表情，就像再次心神脱离了般。
不过，这一次无论黑伯爵亦或者多克斯，都没有再退出幻境。因为智者主宰这回，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安格尔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番话？
不管是不是，如果智者主宰能够想通，抛弃傲慢与偏见，那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想不通的话，那他们接下来就要随时准备跑路了。
在安格尔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卡艾尔的惊呼声。
“大人，那边有一栋房间？！”
卡艾尔之所以是惊呼出声，完全是因为，这次的房间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它所处的位置，并不在实体的路上。它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漂流残骸一样，也漂浮在虚空中。
但是，这栋房间居然保持住了近九成的完整度。
乍一看，根本不像是废墟残骸，更像是一栋略微染了尘埃的老房子罢了。
也正因为它的特殊，让卡艾尔如此的惊讶与……惊喜。
这么完整的房子，就算木灵没有在里面，也不亏。里面肯定有很多古代的痕迹，这对于考古爱好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卡艾尔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踏入房间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卡艾尔还是先示意了安格尔。在安格尔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卡艾尔这才飞了进去。
安格尔并没有立刻进入房间，而是看向黑伯爵：“这里是第二层最后一个房间了吧？”
黑伯爵点点头：“是的，前方已无路。”
听到这个答案，安格尔再稍微比对了一下此前感知到的共鸣坐标，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房间应该有一个共鸣点。
如果共鸣点是木灵搞出来的，它就算不再这里，这里应该也有它残留的痕迹。
带着这个想法，安格尔也踏入了房间中。
……
房间有两层，一楼基本是废墟，到处都是破碎的物品。不过，与其他的房间残骸相比，这里的“可回收”物品就多了。
譬如地砖、沙床、油灯、幽火……都拥有一定的超凡特性，可以算作超凡材料。
单件肯定不太贵，但如果全部包揽的话，价值就很不菲了。
从多克斯那垂涎欲滴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个房间的渴望。
只是再渴望，他也只能看不能拿，毕竟他现在只是一道幻象。不过，多克斯已经暗暗决定，下一次就轮到他了，等到他来探索悬狱之梯的时候，一定要将这里扫荡个干干净净。
为了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多克斯甚至已经开始忽悠卡艾尔，让他尽量不要拿这里的东西。——这样的话，等到他来搜刮的时候，这些都属于他的！
至于安格尔，多克斯完全没有劝阻，一来安格尔还屏蔽着他说话，二来安格尔本身也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多克斯想的很美好，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安格尔这一轮就找到了木灵，没有第三轮搜查怎么办？
房间一层逛得差不多后，众人来到了楼梯口。
之所以没有立刻登上楼梯，是因为黑伯爵此时正飞在楼梯口处，鼻孔对准的方向，则是楼梯两侧的扶栏。
而楼梯的扶栏上，则挂着一排长着刺的藤蔓。
“这是吸血藤蔓吗？”瓦伊好奇问道：“它是活的还是死的？”
卡艾尔仔细的感知了片刻，回答道：“好像是死的，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个藤蔓有点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百思不得其解下，卡艾尔只能将求助目光投向安格尔。
安格尔：“你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它是假的。”
“假的？”卡艾尔和瓦伊均惊讶的看过来。
安格尔点点头：“没错，这个是假的。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木雕，本身并非是藤蔓。”
黑伯爵这时也道：“的确是雕刻，不过，之前我来的时候，没有太过注意细节，现在重新来看，这个藤蔓和扶栏非常的贴合，就像是量身定做似的。”
“但是，颜色完全不搭，风格也不搭。不像是这间房子原本就存在的物品，更像是……”
“后来有人嵌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