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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敏锐发现卫慈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诧,笑道,“子孝真是万事通啊,莫非这人你也认识?”

    众人的视线转到卫慈身上,后者迟疑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未等卫慈开口,姜芃姬道,“管他是花渊还是草渊,反正轮不到我们惦记,伯高才是苦主。”

    这句话听着像是嘲讽,实际上却是岔开话题,帮卫慈解围。

    杨思一听姜芃姬都发话了,只得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梁,没有追根究底。

    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被主公盯上,这可不是划算的买卖。

    杨思承认自己蛮好奇的,卫慈虽不是足不出户的宅男,但也不是满天下游历求学、总是不着家的旅行青蛙,他上哪儿知道那么多消息?哪个地方出了什么人才,他几乎都知道!

    简直不科学!

    难不成卫慈暗地里还有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情报部门?

    姜芃姬暗中维护,但卫慈却不敢坦然享受。

    在场众人,哪个都不比亓官让好对付,如果因为这点“特殊待遇”让他们对他生了嫌隙,日后积少成多变成对他下手的理由——卫慈感觉自己这辈子凉凉的速度会比上一辈子快。

    瞬息之间,万千思绪在脑海闪过。

    卫慈道,“花渊此人,略有耳闻。”

    杨思立马精神起来,但凡让卫慈记住的人,多半不是省油的灯,例如当初的孙文。

    卫慈苦笑道,“花渊出身南盛小族,自小父母双亡,弱冠之后在叔父婶母的安排下娶了一户落魄士族家的嫡女。此人性情温和得有些软弱,嫡妻却是个泼辣嚣张的性格,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南蛮之祸,花渊一家逃至深山避难,最后却被家中奴仆出卖下落,妻女三人惨死。”

    他简单说了一下花渊的生平,众人听得一脸雾水。

    姜芃姬诧异道,“据我所知,花渊性情和子孝所说的花渊……根本就是两个人呀。”

    如果花渊真是温和懦弱的人,莫说布下连环计坑走原信手中的粮食,安慛都不可能征辟他!

    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花渊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马失前蹄——”杨思抚掌而笑道,“子孝,你这次可是失手了。”

    “慈还未说完呢,靖容怎知慈说错了?据闻花渊生母身怀六甲之时,怀的是一对男胎。”

    卫慈刚说两句,杨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怎么忘了呢,卫慈有个“载驰居士”的笔名,发表的每一篇都让他看得如痴如醉。

    艺术来源生活高于生活,一听故事开头,杨思便来了兴趣,忍不住支起耳朵静听。

    卫慈淡然地道,“长子还未长到序齿的年纪便夭折了,次子活了下来,取名‘花渊’。未等花渊启蒙,父母染了时疫过世,家中产业被叔父婶母所夺。叔父婶母明面上待花渊极好,没有亏待兄长留下的独子,背地里却用了见不得光的后宅手段试图将花渊养废。待花渊弱冠,叔父婶母安排花渊娶了性情泼辣、婚前曾与人私相授受的蛮横嫡妻。婚后,此女把持家中大小权柄,作风风流不知收敛,花渊性情懦弱不知反抗。直至南蛮之祸,嫡妻与暗中往来的情夫串通,二人打算合谋抢掠花渊家财、远走高飞,出卖花渊一家藏身之处。结果……”

    杨思听得起劲,连忙追问道,“结果?结果怎么了?”

    故事都快讲完了,卫慈停下来,这不是诚心折磨人么?

    卫慈眸色淡漠地道,“花渊借刀杀人,这对男女连同他们私生子女皆丧于蛮人刀下。”

    毕竟是没几本的远古时代,卫慈口中的故事还是很猎奇的。

    杨思懵了一下,这个故事听着虎头蛇尾的,仔细思量后却是细思恐极。

    卫慈道,“自打花渊父母因时疫去世之后,他便患上失心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失心疯发作,他就和旁人说自己不是‘花渊’而是‘花渊’的双生兄长。旁人以为他神智有异,待他如痴儿,嫡妻也自持这点,时常与情夫私通而不知避讳,接连为情夫诞下一子一女……花渊懦弱不知反抗,可他失心疯后,自称兄长的‘花渊’却是睚眦必报之人,性情残忍狡诈……”

    杨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难不成真是花渊的兄长附身胞弟?”

    卫慈摇头,一本正经道,“鬼神之说不可信。”

    咱们要信科学!

    信主公!

    杨思眼神诡异地望着他,这句话从一个神棍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杨思迷糊了,如果不是胞兄附身胞弟,怎么解释失心疯后,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花渊?

    一个懦弱颓丧、任人欺凌,嫡妻和情夫偷欢给自己戴了无数绿帽,顺带赠送一对便宜儿女,让他当了多年的便宜爹。如此奇耻大辱,莫说士族出身的花渊,随便一个乞儿都忍不了啊。

    另一个睚眦必报、残忍狡诈,借用蛮人之力反杀嫡妻和她的情夫,顺便摁死两个朝夕相处的小孩儿。别忘了,花渊还布下连环计,从原信手中顺走了谌州储粮,瞒过聂洵、阴了黄嵩。

    杨思还在纠结剧情,韩彧等人用诡异的眼神望了眼卫慈。

    卫慈说的这个故事未免太过详尽了,听着更像是故事。

    【可怜可叹】:失心疯?应该是双重人格吧?没想到花渊大佬是个蛇精病啊。

    【老司机联萌】:这个可能性很大,慈美人说花渊失心疯是从父母双亡开始,夺了家财的叔父婶母对花渊抱有恶意,甚至想要将花渊养废,花渊年纪小,面对充满恶意的外界环境,兴许他就因此分裂出了第二人格,这个人格自称花渊早夭的胞兄,详情参考红葵蓝葵?花渊臆想中的兄长会保护自己,所以第二人格和第一人格截然不同,从小绵羊进化成食人花!

    【偷渡非酋】:从小绵羊进化成食人花,这个比喻简直绝了,为你双击666!

    姜芃姬道,“据我所知,这种失心疯极难治好,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进一步恶化。”

    双重人格是很严重的心理障碍,她曾和这种人接触过,那不是愉悦的回忆。



    多重人格,一部分患者很无害,但一部分患者却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她曾执行过一个任务,抓捕目标是个拥有三十六种人格的怪胎。

    三十六种人格,每个人格都有着强烈的反、、社会暴力倾向,连环作案,社会影响极大!

    上级多次发布追杀任务,姜芃姬之前的基因战士都折戟沉沙了,追杀不成被反杀。

    那家伙也是基因战士训练营出来的,还是那一届的佼佼者,武力值不低,危险性极大。

    三十六种人格,各个都是戏精中的戏精,伪装的本事堪称天衣无缝,不少基因战士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一连折损数人,这任务最后落到姜芃姬头上,饶是她也差点儿被骗过去。

    当然,姜芃姬活着回来了,她成功摁死了那个多重人格前辈,自己也进了军区医院长住。

    “进一步恶化?”杨思好奇问,“怎么个恶化法?”

    姜芃姬笑道,“举个例子,例如他某天失心疯犯了,醒来自称自己是‘杨思’。”

    杨思浑身一哆嗦。

    吓唬他很好玩?

    他下意识将余光落到姜弄琴身上,只见这个寡情的女人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

    (╯‵□′)╯︵┻━┻

    这日子没法过了!

    如果被其他人NTR,他准摁死对方,奈何绿他的人是主公,还是女的,他委屈到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恶化?难不成我还会魂魄出窍,附身到他身上?”杨思郁闷撇嘴。

    “子孝都说了,鬼神之说不可信。”姜芃姬解释道,“犯了这种失心疯,他变成自己臆想出来的另一个人。例如‘花渊的兄长’,这也是花渊受欺辱却反抗不得,下意识臆想出来的人。”

    她这么一解释,杨思觉得既新奇又有趣,似乎比所谓的亡兄魂魄附身更加容易接受。

    杨思道,“主公的意思——随着时间推移,花渊有可能会将自己臆想成其他人?”

    姜芃姬点头,“嗯。”

    毕竟是远古时代,没有针对性的治疗药物和医疗条件,花渊的双重人格很难治好。

    殊不知,姜芃姬一语成谶,花渊之后的确又分裂了其他人格。

    杨思好奇道,“子孝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瞧这架势,怕是花渊的枕边人都不如你了解他!”

    话音刚落,杨思就被姜芃姬瞪了一眼。

    会不会说话?说谁是卫慈的枕边人呢?

    她的青蛙正在她的锅里慢慢煮着,小火慢炖,怎么会跳进别人的锅里?

    杨思:“……”

    尽管如此,杨思这话还是说出了众人的困惑,卫慈对花渊的了解未免太详尽了。

    卫慈面无表情地搪塞道,“掐指一算,夜观星象。”

    杨思忍不住吐槽,“你这理由还能更敷衍一些么?”

    刚才是哪个人跟他说“鬼神之说不可信”?

    扭头就自打脸,卫子孝你能耐啊!

    卫慈和他抬杠,说道,“能啊。”

    杨思:“……”

    韩彧见状摇头,他和卫慈相识多年,后者身上的确有着旁人无法参透的神秘之处。

    主公都没有追问,可见是无害的,装聋作哑即可。

    反倒是杨思喜欢找虐,明知追问没有结果,他还是锲而不舍撞上去。

    姜芃姬借口累了,让众人散会,卫慈出了帐篷就被杨思追上。

    他坏心地道,“子孝,要不你用载驰居士的名号写一篇花渊的,必然轰动!”

    卫慈道,“你这是要诚心气死他么?”

    蔫坏蔫坏的!

    杨思道,“听了这个猎奇的故事,心里痒痒,总觉得不够劲儿。”

    对于猎奇的故事梗,看了一篇觉得新鲜,总想找同类型的再看,满足需求。

    卫慈十动然拒。

    不管如何,他和花渊也曾共事,这么欺负老同事太缺德了。

    卫慈简单洗漱正要歇下,一道身影悄咪咪钻了进来,定睛一看原是主公。

    “主公,您这是——”

    仗着身手好,主公总喜欢夜探香闺。

    姜芃姬略带醋味地道,“关于那个花渊,你以前和他很熟?”

    枕边人都不带这么熟悉的!

    卫慈神色有几分游移,略显不自然地道,“毕竟是曾经共事过。”

    姜芃姬半趴在他身上,“子孝,我伤心了,你竟然有心事瞒着我了,你和花渊真没一腿?”

    卫慈苦笑道,“慈与他皆是男子,君子之交淡如水,感情与主公是截然不同的。”

    尽管没有精通情话,不过卫慈深知如何给眼前的人顺毛。

    卫慈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个中隐情不足为外人道,特别是眼前这人。

    “主公真想知道,慈说了又有何妨?”卫慈道,“慈待他如君子至交,他却不是这么想的。花渊失心疯越来越严重,某日病发之后自称是花渊已故的亡妻。此女性情放荡,喜爱年轻貌美的士子,慈那时年纪正盛,相貌尚可,她便时常骚扰,屡次不得后还不放弃,慈不胜其扰。”

    面对职场骚扰,卫慈义正辞严地选择说“不”。

    花渊的样貌不错,但身着花花绿绿的女装还抹着可怕的脂粉,鬼都能被他吓哭。

    正是因为这桩事情,促使卫慈着手调查花渊的过往,恰逢某日第一人格花渊苏醒,卫慈用了某些手段从他口中抠出不少内幕。他将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成完整的情报——

    如果可以,卫慈也不想深入了解花渊,此人实在是妖邪诡异。

    姜芃姬怒道,“忒不要脸!”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卫慈叹道,“追根究底,那也只是个可怜人。”

    花渊分裂出“兄长”、“亡妻”之后,他还分裂出了已故的父母、给他戴过绿帽的亡妻情夫……

    好好一个谋士,硬生生疯了!

    每每想起这事儿,卫慈都忍不住感慨。

    “倘若此人性情正常,乱世之中必有一席,奈何——”

    卫慈遗憾地摇头,前世花渊死得有些凄惨,下场不忍目睹。

    “这人觊觎你,骚扰你?”姜芃姬道,“你还同情他?”

    “毕竟相知一场。”卫慈道。

    姜芃姬道,“说起来——我似乎也一直觊觎子孝、骚扰子孝呢?你可有厌恶我?”

    卫慈笑着说,“那不是有情人间的小情趣么?慈,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姜芃姬薄唇微勾,趁着卫慈没反应过来,右手勾着他的后颈,上身前倾在他唇上盖了个章。

    “子孝果真很甜。”

    她砸了咂嘴,一副回味的模样,瞧得卫慈耳根一热,两颊飘起了火烧云。

    饶是卫慈有上一世的经历,但骨子里还是那么保守内敛。

    论厚脸皮,他哪里是姜芃姬的对手?

    眼前这人是他的克星,前世如此,今生如此,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他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主公——”卫慈伸手稳住她的身形,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安歇吧。”

    姜芃姬凑近他的耳畔,湿暖的热气打在耳根,惹来一阵阵悸动和颤栗,弄得他心神失守。

    “子孝,你上一世姓柳吧?”

    卫慈诧异蹙眉,认真道,“自然不是,主公为何有此疑问?”

    “我怀疑你上一世叫柳下惠。”姜芃姬笑着揶揄,“若是寻常男子,这会儿早就坐不住了。”

    难不成是她男友力MAX,导致二人剧本拿反了,她应该主动出击将人压倒?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呀,奈何卫慈的态度很是抗拒,她又秉持联邦律法,没有得到准许之前不能对人用强。

    卫慈苦笑道,“此处是军营,主公难不成要在此纵情声色?”

    姜芃姬怔了一下,这还真不行——

    她身为主公要以身作则,牢牢遵守军营的军规,一条都不能犯,更别说纵情声色。

    她眼珠子一转,反问道,“不在军营就行喽?”

    卫慈又苦笑一声,帐内烛火摇曳,橘黄的光映在眸子,瞧着温润深邃,似有星辰蕴含其中。

    “那也不行,主公现在并不适合……”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露出几分窘迫,“不适合妊娠。”

    姜芃姬怔住了,她没想到卫慈再三拒绝自己是为了这个理由,她还以为是他天性羞涩呢。

    二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卫慈似乎破罐子破摔地道,“正逢天下大乱,局面不稳,主公若是不慎有了身孕,多有不便,风险也随之提升。女子孕期危险极多,倘若不慎中了旁人的招……”

    卫慈的医术不错,他前世还费了一番功夫专攻女子妇科,为了求稳,他又去学了如何接生。

    倒不是他不信任旁人,只是女子怀胎到一朝分娩,期间历经十月,格外容易受到外界伤害。

    卫慈是半点儿都赌不起。

    姜芃姬尴尬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远古时代的避孕措施不提也罢。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她嘴贱了一句,嘟囔道,“子孝对自己可真有信心。”

    谁人不知卫慈因为幼年经历,落下了体寒的毛病。男人么,一旦沾上“体寒”两个字,外人下意识便觉得他在生育方面不如正常男子,哪怕身体能调养好,但阳气也没旁人那么充裕。

    饶是卫慈涵养极好,听到自家主公这话,他也险些破功。

    “主公,可能性再小也不等于不会发生,不能拿这个冒险。”

    卫慈这一世很早就开始调养身体了,情况绝对比前世好很多。

    前世都有一子一女,这一世自然不会没有半点儿收获。

    另外,二人如今的年纪比前世那会儿年轻了好几岁,照理说年轻健康的身体更容易有孕。

    “你不是会歧黄之术么?”姜芃姬委屈道,“学以致用啊。”

    卫慈无语半晌,红着脸,艰难憋出一句话。

    “是药三分毒,女子躯体不同于男子,稍有损坏便很难调养,更何况关乎子嗣问题。若是慈服药倒也行,只是……此法并非万全,倘若不慎有孕,诞下的胎儿容易先天不足……”

    姜芃姬:“……”

    好气啊!!!

    (╯‵□′)╯︵┻━┻

    姜芃姬的脸色黑得像是涂了一层墨汁,卫慈迟疑了会儿,壮着胆子,伸出手安抚她的脊背。

    他越是如此,姜芃姬越是怒火中烧,愤恨将他推倒啃了几口,锁骨附近的皮肉冒出血珠。

    卫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疼痛压过了身体内的晴欲,他只能苦笑着拍拍她的背,顺毛顺毛。

    姜芃姬撩出了一身火,人在眼前还不能吃,被迫当了苦行僧。

    她苦笑着道,“约莫这就是引火自焚吧。”

    卫慈不敢插话,反而沉默地抱着她,借此平复燃烧的心火。

    自家主公不好受,他其实也很难熬啊。

    姜芃姬搂着卫慈吃了会儿豆腐,悄悄回了主帐,“我要歇下了,没有要事别打搅我。”

    她叮嘱守卫主帐的士兵,自个儿钻到帐内寝居,戳开了好些年没打开的系统商城。

    一页一页翻下来,她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周身萦绕着的气压更低了。

    普普通通的转基因大米、干净的自来水、加碘盐、不加碘盐、肥力中等的土壤、干燥的柴火、大豆油、菜油、酱料、老陈醋、炒好的绿茶茶叶、蛇皮袋、指甲刀、普通的伤药……

    (╯‵□′)╯︵┻━┻

    系统商城贩卖的商品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胡乱翻了几页,姜芃姬气得冲杀到子系统面前,吓得两个子系统瑟瑟发抖,“亏你们还是系统呢,这叫系统商城?你们心里没点儿AC数吗?连个BYT都没有,你们连小卖部都不如。废柴成这样,还不如去死算了,身为系统之中的辣鸡,你们活着不觉得太丢人了吗!”

    全部火气都冲着系统发泄,吓得两个子系统懵逼以对。

    “有病啊!”系统二号愤怒反驳道,“谁说系统商城就一定要卖BYT?”

    抽什么风啊!

    晾着他们好些年,可怜它们这对子系统难兄难弟的,每天就可怜巴巴吃点儿她定时投喂的能量过活,吃不饱饿不死,它们还委屈呢。好不容易说两句,这疯女人上来就把它们喷一顿!

    “床榻不就是你们宫斗直播系统的战场,你们说这玩意儿该不该有?”姜芃姬冷嘲热讽,“你们身为系统如此不敬业,还想套路宿主给你们卖命干活,活该被我囚禁在这里,辣鸡!”

    两个子系统遭到了暴击伤害。

    麻痹——

    有能力手撕系统很了不起啊,士可杀不可辱!

    姜芃姬怒火中烧,狠狠折腾两个子系统,它们起初还能硬气骂回来,最后熬不住了,还是跪着她喊爸爸。



    “前线又有坏消息传来?”

    第二日,韩彧敏锐发现自家主公火气旺盛,周身气场更是阴沉得吓人。

    思来想去,唯独前线又有坏消息这么一个答案了。

    “没有啊,前线若有坏消息,主公早就连夜召集吾等了。”杨思凑到他身边,低声嘀咕道,“主公已经过了弱冠之龄,换而言之,她已经长大了。成年人么,总有那么几天不顺心。”

    杨思笑意神秘地拍了拍韩彧的肩膀,韩文彬加入太晚,还未瞧出某些端倪呢。

    韩彧正要纠正“弱冠”是形容男子的,女子应该用桃李之年,蓦地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韩彧脸色阴沉了两分,呵斥道,“杨靖容,你胆子肥了,胆敢编排主公!”

    “这又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儿?圣人也道,食色性也。”杨思双手环胸道,“圣人都不能免俗的事情,为何不能诉之于口?没有这个,血脉如何延续?你不说出去,谁知道我说了?”

    韩彧简直要被杨思气笑了。

    他道,“主公到底是女子,你将此话挂在嘴边,难道不是对主公声誉的亵渎?”

    杨思怔了一下,讪讪道,“这不是忘了么……怪只怪主公太英武了,总是忘了这事儿。”

    韩彧:“……”

    恨不得掐死这个坑货!

    韩彧恨铁不成钢地道,“事关主公声誉,岂能胡言乱语?”

    女性主公本就不好当,杨思态度如此轻浮,要是被人添油加醋传了出去,对主公极为不利。

    杨思干不过韩彧,只能耷拉着脑袋听训,谁让韩彧是同门师兄弟呢,他忍了。、

    等韩彧训够了,杨思扭头就找姜弄琴找安慰。

    对方却道,“韩军师思虑周全,你确有不对之处,有什么好委屈的——主公声誉最要紧!”

    杨思:“……”

    这寡情的女人哦。

    姜芃姬火气很大,不过正逢打仗,有的是地方让她泻火。

    她气势高涨,底下的兵卒也备受鼓舞,一副随时能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样子。

    全军上下不见半分颓色,一扫浒郡冢河县丢失的阴霾,这也算是新奇了。

    姜芃姬召集众人商议开会,帐内中央摆放着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尽收其中。

    瞧了一眼插上黄嵩标签的冢河县位置,姜芃姬用星际母语骂了两句,声音虽轻,但听到的人不少,只是他们都听不懂。他们听不懂,直播间观众却知道这几个读音代表什么。

    姜芃姬开直播间也快十年了,哪怕她没有刻意说星际母语,偶尔还会透露两句。

    直播间咸鱼搜集数年素材,勉强翻译了几个读音。

    【老司机联萌】:主播最近很暴躁啊,因为伯高么?

    姜芃姬平日很克制,尽可能避免使用星际母语,除了一种情况——

    极度暴躁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飙母语,除了骂人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意思了。

    【鬼才郭奉孝】:主播胜券在握,黄嵩还不至于让她这么气吧?应该是骂浒郡背叛她的本土势力。我记得主播顾念柳佘的面子才没有动他们,谁知道他们会趁着主播“病重”反水啊。

    辛亏姜芃姬是装病,如果是真的病重了,他们来这么一下,浒郡全线失守,后患无穷。

    浒郡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如果浒郡境内的粮草被黄嵩夺走,他今年冬天就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相反,姜芃姬这边会陷入困顿。

    纵是天寒地冻,黄嵩也能集结兵马殴打丸州,姜芃姬这边未必守得住呢。

    如此一想,姜芃姬咒骂浒郡那伙白眼狼也是情理之中。

    殊不知——

    姜芃姬切换语言,目光灼灼地道,“天凉了,送伯高一程吧!”

    【莫要空欢喜】:天、天凉黄破?

    【绤谷谷】: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脑公!

    【百事可乐】:楼上放肆,那是我脑公!

    【钱与野男人】:楼上的脑公不应该是@可口可乐?

    咸鱼们依旧动不动歪楼,韩彧等人却十分靠谱。

    “三山峡谷并非易守难攻之地,黄嵩若以强兵攻之,罗将军等人守不住几日。”韩彧神色凝重地道,“先前让秦恭将军派兵偷袭黄嵩主力后方,牵制他们兵马,但也只能拖延片刻。”

    姜芃姬道,“我也知道,三山峡谷并非关隘要地,罗越他们的兵马根本守不住。所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算算时间,伯高也该收到谌州传来的消息,他肯定坐不住——要么放弃浒郡冢河县,带兵退守,要么破罐子破摔,带兵强攻三山峡谷,夺下整个浒郡!”

    浒郡就是块烫手山芋,地形也决定这个地方易攻难守。

    整个浒郡就只有外围一道防线,还要派遣众多兵马才能守住。

    奈何浒郡境内的白眼狼作死,和黄嵩内鬼里应外合,联手破了浒郡防线。

    韩彧道,“谌州的价值远不如浒郡,黄嵩不会为了谌州放弃大好形势。”

    换而言之,黄嵩带兵强攻三山峡谷的可能性远比前者高。

    若是如此,姜芃姬必然要派兵拦截黄嵩。

    丢失整个浒郡她还能接受,怕就怕派去浒郡的几万精锐也折进去。

    奈何,速战速决不是说带兵扑上去就能打的,如何出兵、如何布局都需要仔细思量。

    众人眉头深锁,探讨一个多时辰才敲定最后的进攻方案。

    散会之情,姜芃姬补充了一句,“七年之内,平定五国!伯高是我们必须要铲平的!”

    韩彧拧了眉头,他可不想自家主公好高骛远。

    他迟疑道,“今年可定黄嵩,东庆基本一统,可其余四国——”

    姜芃姬嗤了一声,“倾尽一国之力,难道不能踏平一众宵小之徒?”

    东庆、西昌、南盛、北渊和中诏,五国基本都是诸侯割裂的状态,东庆虽不是最先乱的,但它会第一个完成一统!全国兵力尽在掌中,她就不信没办法吊打四分五裂的邻国!

    这就跟赚钱创业是一个道理。

    创业的百万本金是最难挣的,有了百万再赚百万,难度却比白手起家简单不知多少。

    她耗费近七年时间一统东庆,剩下七年不能踏平其他四国?

    韩彧表面看似冷静,实则胸腔的热血开始沸腾了。

    他投入姜芃姬帐下也有一阵子,除了劝降那次谈话,她从未表露染指其他四国的野心。

    如今却说七年之内踏平其他四国,饶是韩彧这般理智的人,他也忍不住激动地红了眼眶。

    卫慈:“……”



    吹牛谁不会呀,但能将吹出的牛皮变为真实,这才叫牛逼。

    姜芃姬许下豪言壮语,今年怼黄嵩,七年平四国,自然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出兵截杀黄嵩主力,迫使对方无法进兵三山峡谷,浒郡保住了,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这点,不止姜芃姬他们心里明白,黄嵩那边的人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姜芃姬注定是黄嵩的克星,还没等他从攻破浒郡防线、拿下冢河县的喜悦中恢复过来,后方传来几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将他雷地外焦里嫩,几乎所有理智都被劈散了!

    【原信险些在阵前杀了军师聂洵。】

    【原信轻信花渊建议,采用坚壁清野之策,致使谌州粮仓储粮被花渊顺手牵羊。】

    【原信醉酒暴戾,欲杀一员违反军令的副将,副将恶向胆边生,伙同另一员副将杀了原信。】

    【谌州境内粮草奇缺,军师聂洵带伤整顿境内兵马,阻截沧州敌军。】

    一连四条消息将黄嵩轰得理智全无,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四条消息并非同一时间发生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刻意拦截压制了后方消息,欺上瞒下,导致黄嵩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战况!

    黄嵩勉强压下喷涌的怒火,幸亏原信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死,黄嵩也恨不得拔剑砍了对方。

    他面色阴沉地望向传信兵,粗哑着嗓子问道,“这些消息是谁让你传来的?”

    传信兵回禀道,“聂军师派遣小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达给主公。”

    黄嵩又问道,“聂军师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传信兵回答,“约莫一个半月以前。”

    黄嵩又追问,“原信将军身故是什么时候?谌州粮草被骗又是什么时候?”

    传信兵汗如雨下“粮草被骗是聂军师受伤后半月的事情,又过了一旬,原信将军被人暗杀。”

    黄嵩怒火中烧,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目光带着骇然厉色。

    “从谌州前线到这里,快马加鞭仅需一旬,为何这些消息却延迟了四五十天!”

    黄嵩怒火难消,传信兵只能正面承受他的怒火冲击,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插嘴。

    传信兵道,“这、这是因为、因为原信将军下令……”

    话未说完,黄嵩已经明白了,心底最糟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怒火从最高点倏地降低到了最低点,眉宇间带着颓然之色。

    黄嵩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怒不可遏地道,“本以为他向诚允负荆请罪,真心悔过的——这才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让他镇守谌州后方,未曾想他竟然死不悔改!”

    悔不当初啊,他当时应该听从风珏等人的劝告——

    原信小肚鸡肠,负荆请罪只是做做样子,不能当真。

    聂洵和他又有龃龉,哪怕学着古人负荆请罪,这两人也不可能达成“将相和”的结局。

    一语成谶!

    黄嵩却碍于情面,不得不给原信三分薄面,将雪藏的原信又拎了出来。

    倒不是黄嵩圣父情怀发作,仅仅是因为原信的小儿子是保护黄嵩才被流矢射中,不治而亡,这份恩情黄嵩记在心上呢。他也不是薄情寡义之辈,一直念着恩情,所以对原信多加照顾。

    结果——

    唉,他还是作茧自缚了。

    如果听从风珏和程靖等人的劝告,继续雪藏原信或者将这俩分开,便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黄嵩不是不知道原信仗着他对他的愧疚和族叔身份倚老卖老,除了少数人没谁能压制他,但知道又如何?他总不能因为原信喜欢针对聂洵就将原信一撸到底或者弃之不用。

    谌州事情发生之前,原信最大的错误也仅限于针对聂洵、背地里打小报告和破坏内部团结。

    黄嵩顶多将原信冷藏一段时间以示惩罚,风头过去还是要启用的。

    孰料,原信闷不吭声搞了大事,不仅伤了聂洵还将消息压下来。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还被来历不明的花渊坑走了谌州的粮食。

    黄嵩一脸沉重地将此事告知帐下众人。

    众人错愕震惊,他们没想到原信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程靖头疼地揉着眉心。

    原信一人便将好不容易营造的优势转为劣势,果真是有本事的人。

    他倒是一死百了,主公却要为他的愚蠢收拾烂摊子。

    程靖拧眉思索,黄嵩帐下某位谋士出列拱手道,“主公,原信将军已经身故,如今再计较他的错处也是枉然。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燃眉之急,谌州兵力不足,辎重缺乏,聂军师有带着伤,不知还能守多久。还请主公尽早做决定,到底是派兵回援谌州亦或者……弃之……”

    说到后面,那位谋士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不管谌州,只要敌人采用围困之策,纵使什么都不做,谌州也要完蛋。

    别忘了,谌州境内还有近百万普通百姓!

    军营尚有余粮能撑些时日,但百万百姓也要吃饭啊!

    不是每一户百姓都有储粮,哪怕有储粮,数量也不会太多。不少百姓要定期去米商那边购买米粮,米商的米粮一部分是从百姓手中收购的,另一部分则是从各处重镇粮库购入的。

    粮库购入的米粮一般是上一年或者搁置两三年的陈米,价格不及新米。

    百姓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会挑剔是新米还是陈米?

    原信将各个粮库的粮食都搬走了,这部分缺口怎么补?

    谋士话里话外还有一层意思——

    如果黄嵩选择回援谌州,他将面对数百万石的粮食缺口以及缺粮的百姓,倒不如果断割弃!

    割弃谌州,同样意味着放弃聂洵和驻守在那里的数万将士。

    怎么办?

    如何选择?

    黄嵩心中摇摆不定,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盲人,前方是悬崖,后方有猛虎。

    “主公,不宜拖延啊!”

    “还请主公早作决断!”

    众人劝说,黄嵩目光转向程靖,眼神询问程靖该如何抉择。

    程靖默了一会儿,沉声道,“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

    带兵回援谌州,无异于是自掘坟墓,如果强兵攻打浒郡,尚有一线生机。



    黄嵩会怎么选择,众人心知肚明。

    程靖满怀心事地离开主帐,暗中将传信兵找来询问。

    谌州的事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信的臭脾气不是一天两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被杀。

    传信兵战战兢兢,胆怯地不敢直视程靖,程靖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花渊的来历可有调查过?”程靖低声道,“有没有可能是丸州那边派来的?”

    黄嵩和姜芃姬打得热火朝天,花渊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骗走数百万石粮食,这未免巧合了些。

    传信兵道,“原信将军生前曾派人追击被盗走的粮食,虽未追到人,但根据情报显示,花渊是南盛人士,这批粮食也被人用水路送往南方。聂军师仔细调查,多半不是丸州派来的。”

    程靖眉头轻蹙,轻叹道,“也是,倘若是丸州的手笔,怕是早就宣扬开来了。”

    走水路送往南方?

    难不成是南盛势力?

    杨涛和姜芃姬结盟,前者的确有可能帮着姜芃姬。

    程靖怎么也想不到,花渊不是杨涛的下属而是安慛的。

    安慛此人在东庆的名声很低,程靖想不到他身上也正常。

    他又问道,“聂军师身体如何,可还受得住?”

    聂洵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他应该知道这些消息传到前线,他会面临什么下场。

    黄嵩必然会舍弃谌州!

    传信兵如实说来,聂洵养了一个多月伤才能勉强下地走路,按理说还需要静养,谁让原信在这个节骨眼死了呢。聂洵如果不站出来主持大局,谌州将士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敌人?

    程靖听后,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留下道道深红色褶痕。

    “聂军师伤得这般重?”

    不是亲眼所见,程靖也想象不到伤势有多凶险。

    传信兵道,“军师熬了数夜才脱离危险,期间苏醒过一阵,还给家中妻女写了遗书……”

    如果不是伤得要死了,谁会写遗书咒自己啊。

    程靖道,“遗书?你可知道写了什么?”

    传信兵摇头,他只是个小兵而已,哪里有资格知道信函写了什么?

    不过——

    “原信将军生前倒是看过信函内容,信函到了聂军师妻女手中不久,她们便带人北上了。”

    北上?

    程靖霍地明白了什么,大致猜出“遗书”的内容,多半是叮嘱妻女北上投靠岳家吧?

    他问道,“为何不将这个消息告知主公?”

    传信兵一愣,错愕地道,“这、这个聂军师并未嘱咐。”

    程靖垂下眼睑,遮掩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聂洵让人报信,唯独漏了他给妻女写“遗书”这桩细节,他是怕被主公追究怀疑?

    思及此,程靖又详细询问原信被杀前后的细节,越是深入询问,他心中越是骇然。

    原信的死——

    怕不简单!

    普通百姓吃了亏,哪怕心中怨愤,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多半没勇气闹上门,只能咽下苦果。

    那位老汉不仅背着孙女的尸首闹到军营,对峙的时候还能维持镇定,言辞清晰有条理。

    不像是普通百姓,倒像是背后有人指点授意。

    程靖抬手摁着发疼的额头,沉声道,“你下去吧,走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看到你见过我。”

    程靖有心隐瞒,奈何黄嵩是个多疑的人,程靖私底下传召传信兵的事儿入了他耳朵。

    这一举动引起黄嵩的主意,他将传信兵招来询问。

    “军师问了什么?”

    传信兵仔细回忆,和盘托出。

    黄嵩听后,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传信兵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半晌之后,他挥手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别说出去。”

    传信兵一脸雾水地退下去。

    第二日,黄嵩召集众人商议强攻三山峡谷的事情,程靖敏锐发现黄嵩不似前一日那般迟疑。

    “末将请战,三日之内必然攻下三山峡谷。”

    黄嵩帐下的武将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原氏出身,异姓武将只占了小半。

    此次请缨出战的是原信的长子,相貌随了他父亲,年少时候也是逞凶好斗的主儿。

    话音刚落,原冲和其他几个武将也站出来请战。

    三山峡谷易攻难守,哪怕敌人在这里放了重兵,但防守很困难,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原信坑了黄嵩,后者现在还呕着呢,一时半会儿不想看见原信相关的人。

    他忽视了出列请缨的原信长子,转而望向原冲,“恒舒可有信心?”

    原冲暗中紧了紧手,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道,“末将愿立下军令状!”

    看样子是信心十足!

    黄嵩暗中点了点头,颇为欣慰。

    原冲是他的族弟兼迷弟,二人年少时候就玩得不错,他可比原信这个坑货好多了。

    原信长子不满地道,“恒舒毕竟还年轻,此战关系重大,还请主公求稳为上。”

    黄嵩面无表情地驳斥,闹得原信长子十分没脸。

    原冲领兵出战,黑压压的阵势看得人压力陡增。

    三山峡谷,战鼓如雷。

    罗越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地擦拭兵器,似乎这么做能让他静下心来。

    孟恒和程远二人则神色凝重地望着沙盘。

    此处实在不是防守的好地方,但他们别无选择,敌人占尽了地理优势,他们只能被动应战。

    “死战,坚决不退一步!”

    罗越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擦拭光亮的刀身泛着冷冷的白光。

    孟恒道,“罗将军,死守并非良策。纵使我们倾尽兵力辎重,守个五日已是极限。”

    敌人摆开阵势,一看便知是不死不休。

    他们和敌人死扛,下场就是全军覆没!

    罗越道,“我们已经失了冢河县,如今退无可退!三山峡谷失守,整个浒郡便……”

    “这事儿,恒知晓。”孟恒淡漠的眸色宛若古井,平静无波,“可这数万兵马皆是主公精心培养的精锐。将军让他们死守三山峡谷,死战于此……这损失,远比丢失一个浒郡更大!”

    罗越蓦地起身,端方的国字脸闪过几分挣扎。

    “军师这话是何意思?”

    孟恒道,“撤兵弃谷,走为上计!”

    砰得一声巨响,罗越气得砸碎了手边的桌案,木屑撒了一地。

    “军师!!!”

    撤兵弃谷,这话孟恒怎么说得出口?

    这不相当于将整个浒郡拱手让给黄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罗将军赔上所有将士的性命死守五日,五日之后浒郡照旧要落入黄嵩手里。”孟恒面不改色地道,“倘若不肯撤兵弃谷,恒另有一计,黄嵩便会放弃进攻。”



    罗越眉心一跳,神色凝重地道,“军师请详说。”

    他真是瞎了眼。

    本以为孟恒是温厚宽和的文人,没想到骨子里也那么疯癫决绝。

    真不愧是孟湛的亲儿子,一脉相承的狠辣。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同归于尽之策!”孟恒冷笑,罗越瞧了心头一颤,“黄嵩进攻浒郡,不就是为了两月秋收后的粮食?我们大可以将其烧了,我们得不到的,黄嵩也别肖想!”

    罗越眼皮一跳,尖声道,“烧了?”

    烧了自家粮食?

    疯了?

    孟恒道,“不是全烧了,烧的是三山峡谷附近百里的良田。”

    粮食都烧了,黄嵩进攻还有什么意义?

    抱着冢河县哭去吧!

    罗越瞧着孟恒的眼神带着骇然,呼吸急促又粗重,双目红得布满了血丝。

    烧毁附近百里良田的粮食——

    这让他怎么下得了手?

    在这个百姓为了一口饭能付出性命的时代,他怎么下得了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孟恒神色淡漠地道,“罗将军,早作决断。”

    罗越用力捏紧了刀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指骨几乎要凸出皮肉,可见主人内心的挣扎有多么剧烈。孟恒丢给罗越的选择,实在是太难太难了,不管选择哪个,罗越都不忍心。

    一旁的程远屏气呼吸,神色复杂地望着二人。

    “当真,别无他法了?”程远帮罗越说出了他的心声。

    孟恒道,“黄嵩倾尽全力进攻三山峡谷,我们至多坚守五日,这还是堵上全军上下士兵的性命才能达到的时间。主公兵马牵制黄嵩兵力,但黄嵩避而不战,依据地势之险强行拖延,周旋个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届时,浒郡全境早已落入黄嵩手中,这是你们想看到的?”

    二人语噎,罗越更是痛苦地垂下了头。

    孟恒道,“牺牲百里良田,换来数万将士性命以及大半个浒郡,这还不划算?”

    罗越道,“军师……再过两月便是秋收——”

    孟恒说,“可我们坚持五日都筋疲力尽,哪里拖得到秋收那日?”

    从古至今,打仗只有抢别人家的地盘和粮食,哪里有烧毁自家粮食的。

    半晌之后,程远道,“烧毁百姓一年的心血,若是传了出去……”

    孟恒道,“不有现成的人背这口黑锅?”

    罗越和程远皆是一愣,不知道孟恒指的人是谁。

    “有人能为了荣华富贵,里应外合投奔黄嵩,为何就没人烧毁粮食,借此向黄嵩投诚?”孟恒道,“反正都是一群将死之人,再添一桩罪名也不算过分,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二人皆默。

    放火的理由呢?

    明眼人都知道黄嵩进攻浒郡是为了粮食,哪个煞笔会用放火烧粮当投名状?

    仿佛看出二人的疑问,孟恒道,“只是烧毁三山峡谷附近的良田,大可以推说烧毁良田是为了分散我军军心,误导我军派兵去灭火,借此削弱三山峡谷的防守兵力——说得通就好。”

    这世上最不缺歪理邪说和被歪理邪说洗脑的普通人。

    只要大部分人相信酒后,少部分人自然而然会选择沉默。

    “罗将军可有决断了?”

    罗越神色颓废,声音粗哑地道,“此战之后还能捡回一条小命,末将亲自向主公请罪——”

    没有守住主公交代下来的地盘,反而靠着烧毁自家良田脱险。

    如此无能败家的表现,罗越真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黄嵩大军来势汹汹,兵力凶猛非常,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机。

    两军以三山峡谷为界限,从白天打到了黑夜,关隘的城门被巨木撞破了一次,若非及时用数十辆刀车及时堵上,怕是一天都扛不住。众人心中惶惶,入夜不敢闭眼,生怕敌人趁机偷袭。

    罗越抽调数千兵马伪装成普通家丁护院,趁夜摸出三山峡谷。

    因为打仗,附近的百姓都已经收拾行囊北上避祸,良田无人看管,倒是方便他们行动。

    黄嵩等人没有选择夜袭,反而让大军养精蓄锐,因为白天的战况决定敌人比他们更加紧张,一夜不敢入眠。一整宿不睡觉,敌人的身体状态自然不如他们,他们第二日就能占据优势。

    此消彼长,按照这个情况,他们三四日就能拿下三山峡谷。

    敌人再强大,他们也还是肉体凡胎,不可能一连几天都不睡觉。

    三更半夜,三山峡谷后头隐隐亮起了橘黄的光。

    起初还不明显,黄嵩等人也没在意。

    随着时间推移,那点儿橘光渐渐蔓延开来,将黑暗的天幕渲染出橘黄色的边。

    一两个时辰过后,黄嵩被人喊了起来。

    “发生何事了?”

    黄嵩好不容易睡下,睡得正熟呢,他被外头火急火燎的吵闹声吵醒了。

    他拢紧寝衣,抬手揉了揉困倦的眉眼。

    “主公,大事不好了,大火!”

    大火?

    什么大火?

    黄嵩脑中一个激灵,误以为敌人跑来夜袭放火,吓得睡意全无。

    他一把抓住原冲的手,追问道,“哪里着火了?”

    原冲解释不清,拉着黄嵩跑到瞭望台,三山峡谷方向的地平线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火线!

    “那、那是什么?”

    黄嵩感觉自己在做梦,敌人大后方怎么着火了?

    原冲道,“敌人后方着火了,不知是谁放的。”

    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

    敌人后方着火了?

    黄嵩蓦地有种自己是天选之子的错觉。

    他望着远处的火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黄嵩问道,“大火的位置在哪里?”

    原冲说不具体,只能说个大概位置。

    黄嵩脑中灵光一闪,心下骇然,手脚麻利地爬下瞭望台。

    这时候,程靖等人也匆匆赶来,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众人校对坤舆图位置,骇然地发现着火方位全是良田!

    “这么大的火势,三五天都未必熄灭得了——”

    他们不知道多少即将成熟的粮食被烧毁,但他们清楚,这数目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他们疯了!!!”

    黄嵩情绪蓦地爆发出来,挥手推翻了桌案。

    桌案摆满的竹简文书洒落一地,桌案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山峡谷,罗越望着大火的方向抹泪。

    为了稳定军心,他还要振作精神派人安抚将士,以免这场大火弄得他们士气下跌。



    相较于浒郡战场的你来我往,丸州战线便显得沉闷无趣了。

    镇守丸州战线的人是亓官让,统帅是符望,率领皆为精锐,不论风珏用何等计谋引诱误导,全军上下都采用了最稳妥的打法。倒不是亓官让不想改守为攻,仅仅是他身后是丸州。

    浒郡沦陷,顶多损失一年的收成,来年勒紧裤腰带,若是丸州有失,那才是阵线全面崩溃。

    亓官让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敢有一丝懈怠,时常推演敌人战术至深夜,忙起来连手中的羽扇都忘了搁哪儿。对,没看错,亓官让一年四季不肯离手的羽扇终于失去了正宫的荣宠。

    骤闻浒郡冢河县失守,符望这个统帅都坐不住了,亓官让还是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军师一点儿都不担心?”

    “自然是担心的。”亓官让道,“倘若浒郡全境落入黄嵩之手,不仅让他们白得千万石新粮,主公帐下数万精锐也要折进去。不过,失了浒郡,我们还有机会赢,失了丸州,再难翻身。”

    丸州这片土地凝聚自家主公七年心血,浒郡这片地方最大的价值在于粮食。

    二者孰轻孰重,亓官让心里太清楚了。

    符望听后叹气,将紧张焦虑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看似平静了,只是周身的气场略显可怖。

    符望一想到浒郡本土势力被黄嵩策反,反手给他们要害来了一刀,导致浒郡防线失守,大军不得不退守三山峡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得咬牙,“倘若浒郡那一伙人没有——”

    亓官让拧眉瞧着沙盘某处,轻啧一声,“兴许主公还乐意看到这画面呢。”

    符望险些气炸了,主公怎么会乐意看到背叛?

    “主公抓住机会清理了崇州,浒郡这块却不好下手。”亓官让眸色阴冷,意味深长道,“如今有人主动找死,她当然不介意这伙人再大胆一些。他们要是安分守己了,主公杀谁去?”

    符望听后拧紧了眉头,他总觉得亓官让话中有话。

    别看武将表面上看着魁梧实诚,好似武将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形象,实际上不然。

    战场上的心计算计可不比朝堂争斗少。

    有本事统领十数万兵马作战的统帅也不会是头脑简单的人。

    符望试探着道,“军师为何这么说?难不成,主公早有清除那些人的心思了?”

    若是这样,符望更是想不通了。

    除了这次捅了一刀,其他时候浒郡势力都很安分,主公没道理早早就对他们产生杀心。

    亓官让倏地一怔,露出些许浅笑。

    “兴许吧,主公的心思外人怎么猜得透呢。”

    符望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亓官让这是装聋作哑了。

    他分明知道什么却不肯明说,弄得符望心里痒痒的,奈何亓官让嘴巴紧,不肯透露分毫。

    亓官让道,“知道太多并非好事。”

    符望一听这话便知道不该继续好奇了,连谨慎小心的亓官让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小事。

    他果断转移了话题,将话题转到对手风珏身上。

    如果说亓官让稳扎稳打的风格是盾,那么风珏此人便是锋锐的矛,极具进攻性和欺诈性。

    符望偶尔也会感慨,风珏跟了黄嵩真是跟错人了,这脾性更像是主公啊。

    “倘若怀瑜不在沧州而在这里,兄弟阋墙倒是有趣了。”

    亓官让道,“主公故意将怀瑜调到沧州,为的就是避开他们兄弟相残。”

    符望咦了一声。

    “程巡和程远这对兄弟不是前车之鉴?”亓官让道,“风仁老先生年岁大了,受不了刺激。”

    程巡之死导致程丞病重,多少名医看了都说他撑不住了。

    同样的情形再上演一遍,风仁老先生要是也病了,未必有这个运气缓过劲儿来。

    符望道,“如此说来……怪不得主公会将士久调至浒郡,避开了聂洵,一个道理?”

    亓官让点头。

    “难得主公如此体贴。”符望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道,“敌军两日没动静,瞧着不太寻常。”

    风珏带兵强攻丸州却被符望和亓官让拦下,双方胶着不下。

    前阵子打得还挺凶,这两天却一反常态地沉寂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符望觉得风珏肯定要搞事儿。

    亓官让道,“敌不动,我不动。只要不是丸州境内出事,他又能耍出什么花样?”

    丸州战线的主旋律就是防守,绝对不能将战场推到丸州境内,这是主公交代下来的底线。

    风珏愿意消停一阵最好,亓官让正好抽出时间做别的安排。

    事实证明,风珏就是个不安分的,他怎么可能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符望开了个脑洞,笑着道,“倘若风珏策反风氏呢?”

    “符将军知道风氏传承多少年?”亓官让暗暗翻了个白眼,轻笑道,“风珏说动风氏改变立场,前提是主公身死,丸州和浒郡全部落入黄嵩之手。唯有达成这个前提,风珏才有些许可能。风氏历经数代王朝,几次乱世,倘若连点儿明哲保身的本事都没有,如何能延续至今?”

    上阳风氏可不是浒郡那帮子暴发户能比的。

    符望问,“倘若风珏伪造信函,逼迫风氏呢?”

    亓官让道,“这更不可能,风珏再怎么离经叛道,他也不会狠心将整个风氏都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主公的脾性你也懂,背叛她的人,她不会轻易放过的,风珏再蠢也不会这么做。他敢这么做,风仁老先生会第一个站出来将风珏从族谱划去,乃至大义灭亲——”

    符望一边听一边点头。

    二人刚结束这个话题没多久,他们就被“打脸”了。

    “报——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奸细——”

    符望大手一挥道,“奸细?将人押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小兵押着一名身着夏衫的妇女入内,那女子一边走一边挣扎。

    符望道,“这是奸细?”

    女子样貌二十七八,如云墨发挽成妇人发髻,露出干净洗白的脖颈和锁骨。此人身材丰腴、肌肤细腻红润,似成熟蜜桃,相貌也是极好,一双眸子魅惑动人,似乎能将人心神摄入其中。

    符望瞧了一眼,产生一瞬的呆滞,下一瞬又清醒过来。

    兵卒道,“这女人贼怪异,眼睛像是能吃人,怕是山野狐媚化身成人的。”



    某个巡逻士兵憋尿憋得很了,求爷爷告奶奶才和同事换了班,偷偷跑到偏僻的地方纾解。

    正爽呢,眼尖瞧见这个行踪诡异的妇人,对方瞧着古怪,引起了小兵的注意。

    本着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士兵将消息上报上去。

    妇人古怪得很,谁和她眼睛对上,谁就浑然忘我,被迷得找不到北,她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兵卒原先还以为抓错人了,瞧见这个古怪阵仗,说什么也要将人逮回去。

    好一番折腾,他们才将妇女抓来。

    符望嗤笑一声,望向局促的副将道,“山野狐媚?我看你们是旱久了,瞧什么都像妖精。”

    他的标准高着呢,长得这么丑还称得上妖精?

    没见识!

    副将满脸尴尬,他也知道这个妇女瞧着不像是奸细,但对方的确不正常,他还搜到证据了。

    “将军,这是此人身上收到的信函。”

    副将把东西递上去,女子见状睁圆了眼睛,挣扎的幅度更加剧烈。

    此女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两个成年兵卒根本押不住她,非得再来一个才能将她制服。

    符望接过信函,上面还带着火漆。

    他将火漆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手指夹着信纸一角抖了抖,展开之后才一目十行看下来。

    符望看信的时候,亓官让正眯着眼打哈欠,一连数日没怎么安歇,白日总容易犯困。

    “符将军,怎么了?”

    符望望了望妇女,不可置信地将信纸交给亓官让,压低声音道,“军师,你看看这个。”

    “嗯?”亓官让不明所以,“上面写了什么?”

    看过之后,符望又将信封内折叠好的画纸取出,“还有这个。”

    亓官让看了一眼便知道画纸上面画着丸州详细的地形图,还有各处的兵力分布。

    这个年代,地图可不是好画的,详细准确的地图甚至能当做最高机密存放。

    丸州地形图自然是最重要的战争机密,轻易不会外露。

    眼前这张地图远比亓官让所知的地图更加详细周全,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地图之外,还有那封信函——

    风珪给风珏的信函!

    风珪是谁?

    风氏现任家主,风珏的亲大哥!

    亓官让刚刚还说风氏不可能被风珏策反,紧接着便有奸细身上带着通敌铁证,真踏马打脸!

    符望一脸怪异地望着亓官让,后者眉头深锁,翻来覆去将那信函看了好几遍。

    “人呢?”亓官让问。

    符望抬手一指妇女,“这儿呢,不过这女人眼睛的确有些怪异,军师可要小心。”

    亓官让上前两步,妇女在他靠近的时候便将头颅低下去,不似刚才那般剧烈挣扎。

    瞧着女子,亓官让眉头一挑,抬手锢着对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符望:“……”

    不得了不得了!

    亓官让眉头一松,诧异道,“是你?”

    女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避开亓官让的直视。

    符望问道,“军师认识她?”

    难不成这女人还是军师以前的老相好不成?

    亓官让没注意符望的心理活动,“有过数面之缘,不过这几年没怎么见到了。主公亲近的侍女共有四位,一位是寻梅娘子,她被主公许给孝舆当正头娘子,一位是姜校尉,她也曾是主公侍女出身,第三位是慧珺娘子,符将军应该很熟悉。第四位便是眼前这人……踏雪娘子。”

    符望加入丸州的时候,踏雪已经被姜芃姬孤立出去,之后还被她打发去了崇州。

    因此,符望是没见过踏雪的。

    符望诧异,“她是主公的侍女?”

    “嗯,几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瞧见。”

    “可她为什么——”

    哪怕踏雪现在不是主公的侍女了,但凭借着曾经的主仆情谊,主公也不会怠慢踏雪。

    不说荣华富贵,小富即安是没问题的。

    踏雪出卖了主公,那就是背主之人,谁还会信任她呢。

    亓官让把信纸折回去,淡淡道,“先将此人看押起来,留着让主公处理吧,你我不好出手。”

    符望迟疑地指着亓官让手中的信纸。

    “这个女人好处理,那这信函和地图——倘若风氏出卖主公,丸州便是下一个浒郡!”

    这可是铁证,若证明证物是真的,主公会放过风氏?

    听到符望的声音,踏雪紧张起来,屏气呼吸等亓官让的反应。

    亓官让道,“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函,如何给风氏定罪?纵然信函是真的,这个时候对风氏下手,岂不是逼着风氏提前造反,逼着前线的怀瑜在家族和主公之间做出抉择?”

    符望还想说什么,亓官让示意他将踏雪收押下去。

    “符将军,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亓官让笑道,“你不觉得那位踏雪娘子着实诡异了?”

    符望点头,“的确有些邪门。”

    亓官让道,“这事儿牵涉太多,还是先压下来为妙。”

    “事关风氏立场,的确要谨慎一些……”

    亓官让摇头,“风氏还好说,怕只怕会让主公和老太爷闹翻。”

    符望惊愕道,“主公和老太爷……这事儿与他们何干?”

    亓官让给他解释,“踏雪早年是主公的侍女,但却是老太爷亲手挑选的。主公将踏雪送往崇州,实际上是将她送回老太爷那边。从这条关系来看,踏雪和风氏有一丁点儿干系?”

    八竿子打不着啊!

    退一万步说,风氏真的昏了头,传信的信使也不该是踏雪,这人物关系太莫名其妙了。

    符望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感棘手。

    亓官让想了想,提笔给丸州后方的风珪写了一封书信,简略说了概况。

    不管如何,这事儿不能瞒着风氏。

    倘若风氏被诬陷,风珪得知此事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解释。

    如果不是诬陷,风氏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风氏被诬陷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除非风珪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背叛。

    风珪这会儿正响应父亲号召,将膝下两个嫡子送到金鳞书院。

    不出意外,风氏下一代应该是交到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手上,侧面表达了风氏的态度。

    他当然不可能做出昏聩的抉择,所以收到信函之后,风珪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风珪立马收拾东西,带人赶往前线。

    象阳县距离前线不是很远,快马加鞭也就三五日行程,风珪很快便赶到了。

    亓官让听到风珪拜访,不由得勾了勾唇,看样子他的判断没错,风氏并未背叛。

    二人寒暄之后,风珪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亓官让取出那封信函给他。

    亓官让道,“这封信函是奸细身上搜到的。”

    风珪小心接过看了一眼,眸子因为惊骇而睁圆。

    “这字迹怎么会——”

    信纸上的字迹分明就是他的,某些字的书写习惯也是如出一撤,熟悉他的人都不会认错。

    风珪放下信纸,如实说道,“不瞒你说,这信函绝非出自我手,但仿写的人着实厉害,连我自己都被瞒过去了。若非信函内容过于惊悚,我怕是要怀疑自己在何时写过这么一封信。”

    连风珪本人都这么说了,可见这封信函的伪造的功底有多深。

    足以以假乱真!

    亓官让道,“初看信函,让心中也是惊骇不已,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妥,此事定有小人在背后作祟。风族长不如回去查查身边的人,熟知族长运笔习惯的人,估计也没几个人。”

    风珪诚恳地谢过亓官让,因为对方的信任让风氏免于一次无妄之灾。

    倘若这事儿传入姜芃姬的耳朵,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泼天大祸。

    风氏这些年一直很低调,但低调不意味着不争。

    乱世势力变动太大,谁敢保证今日风光的人,明日不会被人枭首?

    风氏做事谨慎小心,连站队都站得含蓄暧昧,又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和风珏通信决定立场?

    目前来看,风氏更加看好姜芃姬,对风瑾也给予一定厚望。

    只要风瑾在姜芃姬这里站稳脚跟,不失信任,风氏还愁日后没有发展的契机?

    风氏怎么会因为一个风珏就放弃了一贯的原则,改变立场投奔黄嵩?

    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假的,不过是有心人的陷害。

    风珪神色严肃地点头应下。

    为了避嫌,他甚至不敢多问三弟风珏的事儿。

    亓官让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一番,确认风氏真没有嫌疑了才放下心来。

    风珪退下之后,亓官让又喊了几个人过来,问道,“那女人可有什么异样?”

    踏雪被严加看管起来,不过这个女人眼睛邪乎,一双媚眼就能勾得普通人失神忘我,心志不坚的人容易被她策反。为了防止踏雪逃跑,亓官让命人用青砖盖了一间小黑屋。

    他们将踏雪丢进去之后又将出口封上,只在四周留了通风的小口以及送饭的小门。

    饶是如此,亓官让还不放心,派人一天三班倒监视踏雪。

    小兵回禀道,“并无异样。”

    亓官让问,“没有异样?”

    他亲自过去盘问,踏雪反应冷淡,一副冷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踏雪娘子,你与主公有一段主仆之缘,你若是遇见什么困难,大可以说出口,主公难道不会为你主持公道?”亓官让劝说踏雪,“此处甚为安全,无人能胁迫你,你可以……”

    不知是什么字眼触动了踏雪的神经,她嗤嗤笑道,“什么主仆?那就是个妖孽。”

    亓官让一怔,面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当着他的面诋毁他的主公,谁给她的勇气?

    踏雪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真正的柳羲早就被夺舍了,如今这个不过是惑乱天下的妖孽!”

    亓官让眸色一暗,右手一抬,羽扇轻摆,示意身边的兵卒退下去。

    知道太多,死得太快。

    亓官让沉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夺舍妖孽,踏雪娘子背弃旧主已是死罪,如今往旧主身上泼脏水,这可不能洗清你的罪过。若你还想活,最好乖乖交代,不要耍什么花样。”

    踏雪尖声道,“真正的柳羲早就死了,如今这个是惑乱天下的妖孽。自她夺舍以来,走到哪里便给哪里带来战乱,上京地动也是她偷窃国运导致的,你们还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亓官让紧了紧手,手中的羽扇扇柄险些被他折断。

    踏雪似乎找回了理智,嗤嗤笑道,“你们了解柳羲多少?我可是她的贴身侍女,她从小到大的事儿,我都知道。柳羲性格内敛温顺,平时别说杀个人了,她连拍死只蚊子都不敢……真正的柳羲,早就被土匪误杀了,如今这个不过是鸠占鹊巢、引起战争和杀戮的祸国妖孽!”

    亓官让没说话,踏雪又道,“那个妖孽可怕极了,占了人家的身体,抢了人家的亲人,拿着柳羲的身份为所欲为,我好恨啊,好恨不能揭穿这个妖孽,她还敢图谋天下气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也小心一些,说不定她哪天就忍不住露出獠牙,将你们一个一个都害死!”

    亓官让道,“无凭无据。”

    踏雪娇媚一笑,似风轻云淡般道,“奴家记得没错的话,亓官先生应该是魏渊夫子的女婿。难道,你就没有听他说过原来的柳羲是个什么样的人?魏渊可是柳羲的西席先生,我说的话会是假的,你岳父的话也能是伪造的?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才是挑起天下大乱的妖孽啊——”

    尽管圣人也说不语怪力乱神,但古人还是很迷信的,不然皇帝也不用“君权神授”愚民了。

    天下五国接连崩溃,战乱不断,普通百姓要是听到踏雪这么说,指不定会信了。

    亓官让是谁啊?

    他可是被观众称之为“大佬”的男人,怎么会被洗脑?

    将战争和乱世归咎于一个“妖孽”,这实在是很可笑。

    哪怕柳羲不是如今的主公,那又如何?

    从头至尾,让他引为挚友的人,只是如今这位主公。

    “你更像是个妖孽吧?”亓官让沉声道,“只可惜,蛊惑人心的本事还没到家。从你将战争乱世归咎于一个人身上,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有时间好好学学,别出来卖弄半吊子的水平。”

    踏雪被亓官让嘲讽得羞恼不已。

    “她真是夺舍的妖孽!”踏雪道,“老太爷也知道,故而这些年才这么疏离她!”

    亓官让笑道,“巧了,主公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