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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不知、不知兰亭公什么时候回来?”

    【葛林】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待在这里,好似周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卫慈道,“主公外出狩猎,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先生若是急,慈再帮你问问。”

    韩彧还在忙碌,谢则和姜弄琴在练兵,杨思不知干嘛去了。

    卫慈正要派人传话,【葛春】浑身一个激灵,眸光充斥着忌惮,死死望着军帐出口。

    未等他想明白,他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似乎还伴随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活力。

    “子孝,听闻有使团拜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葛春】像是碰见强敌的野兽,脊背冒出了冷汗。

    “参见主公。”

    卫慈起身迎上前,行了一礼,【葛春】也作揖拜道,“参见兰亭公。”

    姜芃姬一瞧便知道是谁,毕竟人格分裂患者的精神状态太显眼了,她想忽视都不行。

    “这位是?”

    卫慈主动做介绍,姜芃姬这才走到上首坐下,随意问【葛春】,“安慛让你来做什么?”

    【葛春】僵在原地,他出身武将世家,寒暄应付这些事儿,他不喜欢。

    这事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姜芃姬清晰“看”到花渊的精神状态又活跃了,几个精神团互相挤压,有再度分裂的趋势。

    过了一会儿,姜芃姬便知道花渊人格换了。

    他的眸子不似之前那么正色,反而添了几分轻浮,站姿也不如先前那么挺拔有力。

    他对着姜芃姬恭敬一拜,说了一大段十分公式化的内容。

    姜芃姬眼睛亮了两分。

    花渊这个人格分裂蛇精病倒是有趣,人格无缝切换啊。

    如今出现这个人格正是坑哭原信的罪魁祸首——

    花渊的兄长!

    【葛春】终于还是挤了回去,将花渊第二人格踢了出来。

    “明人不说暗话,安慛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姜芃姬听了一会儿,无趣地挥挥手,她盯着花渊,不客气地道,“我可是听说过你在谌州的壮举,安慛白得这批巨财,难不成还穷着呢?”

    花渊也不尴尬,义正辞严地道,“兰亭公,此言差矣。”

    姜芃姬问,“我哪里说得不对?”

    花渊说,“倘若没有小人带走谌州百万储粮,兰亭公又怎能轻而易举将其收入囊中?”

    “原来安慛是觉得这买卖亏了,还想让我付点儿人工费呢。”姜芃姬笑着揶揄道,“花渊先生千里迢迢跑来一趟,间接助我成事儿。算因果,这的确是一份人情,不知安慛要什么?”

    姜芃姬是个爽快的人,她也不耐烦三五个字能表述清楚的,非要用一大段话迂回试探。

    安慛派遣花渊过来不是为了寒暄的,总该有什么目的。

    若是寻常人被姜芃姬这么不客气地问一句,早就脸颊通红,羞窘得掩面了。

    这不是害羞,这是尴尬。

    偏偏花渊这人格是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厚脸皮,姜芃姬的明讽暗刺,他都置若罔闻。

    “兰亭公果真如外人所言,性格爽利。”花渊道,“我主与兰亭公本是故交,我主回归故国多年,时至今日还不忘兰亭公当年的援手和救命之恩。此番恩情,岂是谌州之事能扯平的?”

    姜芃姬默默听着。

    这些个文人说起话来,好似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安慛和她交情多好呢。安慛会时刻念着她的救命之恩?扯淡吧,她宁愿相信子孝今晚会自荐枕席也不信这个。

    花渊攀交情倒是挺能耐,可惜姜芃姬不吃这一套。

    她笑道,“那就是白白帮我忙喽?真不要回报?”

    花渊暗自说道,这兰亭公果然不是普通人,直来直去倒是比旁人更难对付一些。

    “帮助盟友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兰亭公对我主有救命之恩。”

    姜芃姬大致猜出花渊的来意了,不出意外应该是攀交情、结盟。

    要真是不求回报,花渊怎么会颠儿颠儿跑来了一趟,真以为安慛地盘和她的位置很近呐。

    大费周章来一趟,要是来往路费都赚不回来,傻瓜才做这生意。

    安慛显然不是傻瓜,花渊也不是。

    姜芃姬给了台阶,花渊便顺势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正如她所想,两家结盟互助。

    姜芃姬揶揄道,“安慛可真是不怕呢。”

    花渊不解,“兰亭公这是何意?”

    姜芃姬道,“我曾和信昭结盟,也曾和伯高结盟,也曾和正泽结盟,多喜也要和我结盟么?”

    花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信昭是许裴,姜芃姬曾经的盟友,最后被她攻入山瓮城,许裴自焚而死。

    伯高是黄嵩,姜芃姬曾经的盟友,目前正在撕比中,估摸着熬不过这个冬天。

    正泽是杨涛,姜芃姬目前的盟友,他们现在还没撕比,但等黄嵩跪了,她肯定要抢走杨涛手中的漳州,距离撕比倒计时也不远了。现在安慛也来和她结盟,这是预定下一张撕比门票?

    作为一个人格多重分裂的蛇精病,花渊头一回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姜芃姬更像是蛇精病。

    花渊佯装没听懂姜芃姬的暗示,笑道,“与兰亭公结盟之人,全为当世豪杰,我主若有这份荣幸,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倘若两家结盟、守望互助,待来日我主驱逐南蛮夷人,兰亭公居东庆,我主居南盛,两国永结同盟,共同进退,流传后世也是一桩千古美谈——”

    啧啧——

    这算盘打得挺响,安慛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啊,他局南盛?

    抱歉,这块农场是她的,包括南盛。

    姜芃姬心下一转,面上应付花渊,让对方看到结盟成功的希望却不给具体回答。

    毕竟,这事儿还要和小公举团商议商议。

    安慛突然提出和她结盟,她总觉得南盛势力要有大变动。

    南盛若有大变动,那可是她捡便宜的好机会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就是最后拿弹弓打黄雀的人!

    不过,觊觎南盛土地之前,她要先将黄嵩击败了,成为东庆唯一的诸侯!

    同一时间,黄嵩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程靖关怀道,“最近天气变化大,主公要多加注意。”

    黄嵩揉着鼻子道,“没事,估摸着谁在念叨我呢。”



    花渊突然来访,众人心生警惕。

    韩彧、杨思等人的想法和姜芃姬差不多,安慛在这个时候提出结盟,多半是因为南盛境内有大变动。结盟可以,但他们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别到时候被盟友卖了都不知道。

    思及此,他们不由自主将视线转到卫慈身上,谁让卫慈别号“万事通”,消息灵通得很?

    殊不知卫慈熟悉的南盛是前世的南盛,今生的南盛他只去过一次,那一次也是背负着结盟杨涛的任务,哪里有时间去了解别的?对于卫慈而言,如今这个南盛是个陌生的存在。

    不过,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没了先知的优势,卫慈也能从其他方面进行分析,不影响逼格。

    有前世的经验再加上今生的情报,他对南盛的了解程度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卫慈道,“先前听闻南盛境内势力会盟一处,预备结盟共伐南蛮。”

    韩彧点头,“有所耳闻。”

    这个消息众人都听过,不过没有关注罢了,南盛那是别国,他们先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

    因此,众人现在还不知道南盛会盟的结果如何。

    “南蛮四部虽然凶残,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族人人数不多。族人居住在贫瘠多瘴气的险恶之地,田地生产艰难。”卫慈笃定道,“早些年攻破南盛,收敛巨财,但南蛮人丁耗损太大。据慈所知,南蛮四部攻打南盛之前人丁最多有一百七十多万,算上这些年战亡的,怕是……”

    不等他说完,姜芃姬问了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南蛮四部的人口……只有一百七十多万?”姜芃姬的表情有些僵硬,南盛是多菜逼啊,居然被人口如此少的南蛮四部打成这个鸟样,“扣除十岁以下不能参战的孩童、年迈的老人和妇孺,南蛮四部能凑出三十万青壮战力都算勉强吧,为何结果却是南盛被灭国了——”

    尽管天下五国的人口加起来也就堪堪六千多万,但南盛人口凑个一千万不难啊。

    一千万被人家一百七十万的小族干得灭国,南盛真是菜到了一定境界。

    卫慈摇头,“主公所有不知,南蛮四部情况特殊,不能用常理衡量计算。”

    姜芃姬诧异,追问道,“有什么特殊的?”

    韩彧博览群书,他知道的消息也多,当下就明白卫慈的意思。

    “据闻南蛮四部有些奇怪的习俗。”他在卫慈眼神示意下开口解释,“习俗之一就是弃老俗,南蛮族地不易耕种,粮食匮乏,不管男女,只要年纪上了四十五不能扛起二石重物的,自觉搬到山间自死窟等死,只为了省出粮食给青壮和幼儿。另一个习俗便是全民皆兵,无论男女。南蛮族人十岁便能上战场,骁勇凶悍不亚于寻常成年人。南盛灭国也是意料之中。”

    因此,别看南蛮才一百七十多万,真正能上战场的战力绝对在一百万以上!

    南盛灭国除了战力不足外,还有内部贵胄势力互相扯后腿,南蛮四部自然越战越勇。

    他们也知道自个儿弱势,所以部落首领从来不限制族内勇士向外播种,反而提倡这一行为。每攻下一座城市,他们都要将抓来的女子赶到一起,开个庆祝派对,让勇士彻底享用他们的战利品。对于南蛮而言,俘虏来的女子就是他们豢养的畜牲,提供宫体孕育族人的移动机器。

    不过,战争消耗人口的速度哪里是他们播种能跟上的?

    女子怀胎十月,诞下的婴儿成长到能上战场的程度,至少要十一年!

    南盛境内诸侯势力不停和南蛮四部周旋,这几年战争不断,人口持续锐减,跌破百万大关!

    目前这百万人口还要算上这些年播种生下的新生儿,真正的战力不足巅峰一半。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现在不反攻回去,难不成南蛮四部新一代的孩子成长起来?

    “南蛮四部经不起这样的损耗,南盛势力也逐渐扳回局面。”卫慈继续道,“为了不给南蛮夷人死灰复燃的机会,集结各家诸侯势力齐心协力,一举灭了南蛮,这也是能预料到的。”

    前世的南盛更惨一些,南盛被南蛮四部各种蹂躏,几乎没几个像样的诸侯势力。

    今生不同了,先是安慛更早加入战局,身边还有吕徵和花渊辅助,原本应该在东庆经营的杨涛去了南盛,这导致南盛对抗南蛮的战线更加稳固,战争情况自然比前世更加乐观。

    卫慈收敛这些想法,继续说道,“先前花渊提议结盟,说出‘倘若两家结盟、守望互助,待来日安慛驱逐南蛮夷人,主公居东庆,安慛居南盛’这样的话,可见会盟情形十分明朗。花渊又帮着安慛谋得百万石粮食,相较于其他诸侯而言,安慛的优势自然更大一些。”

    哪怕会盟势力很团结,但团结是有前提的——南蛮四部是他们共同的强敌!

    一旦南蛮四部被灭,促使各家势力团结在一起的外因没了,会盟便名存实亡,轮到内斗了。

    假使内斗的时候,安慛能得到东庆赢家姜芃姬的支持,横扫其他诸侯势力的机会也大一些。

    卫慈道,“花渊结盟是真,只是结盟获利之后会不会翻脸,那就说不好了。”

    姜芃姬嗤笑道,“结盟之后翻脸算什么。”

    卫慈:“……”

    也是哦,自家主公最喜欢结盟期间翻脸了,杀熟技术贼溜!

    直播间咸鱼越听越迷糊——

    【落雨踏花行】:主播,你这是决定和安慛结盟了?那杨涛小可爱怎么办?

    貌似姜芃姬上一任盟友就是杨涛吧?人家好歹千里迢迢带兵从南盛跑来东庆帮她牵制黄嵩和许裴,尽管促使杨涛这么做的动机是为父报仇,但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她也受益了呀。

    【偷渡非酋】:不知道杨涛还占着东庆的漳州么?远交近攻,活该杨涛距离主播比安慛近。

    【自由的柠檬】:你们现在才知道她是个拔X无情的女人?

    【鬼才郭奉孝】:反正和她结盟过的家伙都要被她撕,杨涛和安慛,一个早一个晚罢了。



    姜芃姬没理会咸鱼对她的讨伐。

    她道,“安慛蛮有信心,南蛮四部战力大损,但好歹也是个狠角色,几家势力会盟就能赢?”

    卫慈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湟水会盟就是前车之鉴,一群参与会盟的家伙总是出工不出力。

    他道,“获胜的可能性远比失败的可能性大。”

    南盛会盟不同于东庆的湟水会盟。

    湟水会盟是为了勤王,敌人是试图称帝的伪帝昌寿王,说得难听一些,这就是皇家内部撕比大会,会盟的诸侯就是看热闹的咸鱼。对于这些翅膀硬了的诸侯势力,谁当东庆皇帝都一样,所以大多人都是打酱油,出工不出力。冲在最前头的是冤大头,损失肯定是最大的。

    各家诸侯各有心思,谁都想保留实力,让自己的翅膀更硬,不听朝廷诏令。

    南盛不同,他们会盟的敌人不是自家人是南蛮四部!

    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南蛮夷人!

    南蛮夷人对于南盛诸侯而言都是威胁,各家诸侯不联手将南蛮四部摁死,等他们落单了,指不定就被南蛮四部弄死了。出于这个原因,他们既出工又出力,获胜的几率大大飙升。

    他们不是为了大义而战,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战!

    姜芃姬托腮道,“如此说来,我答应结盟会比较好?”

    众人的意见也是答应结盟,那干脆结盟好了。

    反正不管是盟友还是敌人,最后都要被她摁死,安慛明知她杀熟还凑上来,那就别怪她了。

    花渊何尝不知道姜芃姬的心思?

    光从她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那句“我曾和信昭结盟,也曾和伯高结盟,也曾和正泽结盟,多喜也要和我结盟”,花渊便知道这个女人有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给他的危险性不亚于南蛮。

    花渊并没有滞留太久,等他得到姜芃姬肯定的回复,他便带着使团离开了。

    临走之前,花渊第二人格还端着僵硬的笑脸,对她道,“只可惜南盛诸事繁多,渊不能亲眼看到兰亭公一统东庆的模样,实在是遗憾。在此,渊替我主预祝兰亭公武运昌隆——”

    姜芃姬道,“托你吉言。”

    花渊坐上马车,在护卫的拥护下离开。

    车内除了他还有安慛的嗣子,如今的安氏少主。

    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仍旧做着普通的装扮,脸上还抹了些脏灰掩盖天生的好样貌。

    他在使团的身份不是什么少主,反而是最不起眼的打杂小童。

    等车轱辘向前滚一刻钟,众人距离姜芃姬营地已经很遥远了,少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

    “先生,为何您和吕先生都认定柳羲能赢?时局瞬息万变,黄嵩未必不能翻身。”

    远离营地,花渊第二人格眉头渐渐舒展。

    待在姜芃姬的营地,他时刻绷紧神经,整宿睡不着觉,总觉得身处危险境地,随时会丧命。

    现在“逃出生天”了,他便放松下来。

    “这两日,你在柳羲营地看到了什么?”

    花渊将少年当做学生又当做儿子,指点十分用心。

    少年如实道来。

    他是打杂小童,偶尔还能和军营后勤打交道,他们的高素质和守纪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花渊仔细听了,道,“少主所看到的,正是柳羲获胜的关键。”

    少年错愕。

    花渊道,“古往今来,史书只会记载那些有能耐决胜千里的智者和悍将,何时记过普普通通的士兵?智者再聪慧,计谋不落到实处仍是空话,武将若无士兵为其冲锋陷阵,不过是一介莽夫。决定战争胜负的,往往不是如何聪慧的智者、如何骁勇的悍将,反而是那些士兵。”

    人们过分夸大了谋士和武将在战争中的作用,反而忽略了士兵,他们才是胜负关键。

    不管是谋士的计策还是武将的指挥调度,本质只是辅佐。

    可笑世人愚昧,往往本末倒置而不知。

    少年仔细琢磨花渊的话,眼底的迷茫渐渐退去。

    花渊见状,欣慰地露出浅笑。

    未等他开口,脑袋蓦地一痛,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摁住涨疼的脑子。

    少年瞧了,心知先生失心疯又犯了。

    他不敢动弹,紧张地看着花渊。

    花渊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抓着膝头的衣裳,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先生?”

    先生失心疯发作的时候,时常不认得他,他得确认一下眼前的花渊是不是先生。

    花渊眼神陌生地看着少年,“嗯?怎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讪讪地道,“我们正在赶回去的路上,先生你还记得学生么?”

    花渊眉头一蹙,端正的坐姿改为十分随意的姿势,眼神添了几分可怖的厉色。

    “什么先生?”花渊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在马车上,面色瞬间变了,“你们绑架我?”

    少年被那眼神吓了一跳,问道,“你是谁?”

    “哼——安多喜胆子肥了是吧?”花渊道,“我是柳羲,立刻停下马车送我回去!”

    少年:“……”

    妈妈呀!!!

    谁都没想到,花渊重新分裂了一个自称是“兰亭公柳羲”的人格!

    如此惊悚的神剧情,卫慈都不敢想啊。尽管花渊这个人格自称“兰亭公柳羲”,力气也比寻常人大,但花渊的身体太废柴,新诞生的人格还是被众人暴力镇压,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花渊闹了一下午,新人格终于疲惫地陷入沉睡,本体花渊艰难地爬上线。

    少年眼泪汪汪。

    先生自称“兰亭公柳羲”什么的,实在是太惊悚了!

    姜芃姬还不知道花渊这一手神操作,她正抓紧练兵,暗搓搓准备扑杀黄嵩。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麦田脱去了绿衣,沉甸甸的麦穗染上了金黄。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田间都是抓紧收粮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今年不同,空气中不见了欢歌笑语,只剩肃杀。

    黄嵩派遣兵马抓紧收割秋粮,一面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一面绷紧神经,防范敌人偷袭。

    姜芃姬捏了捏手指,发出清脆的嘎嘣响声。

    “我和伯高,该做个了结了!”



    “光是冢河县一地的收成便能养活一州了,以前只是听闻浒郡收成如何好,从未亲眼见过。如今亲眼瞧了,方知传闻不虚。”黄嵩这边抓紧收割秋粮,姜芃姬对他恶意满满,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门清着呢。秋粮收割已经两日了,收上来的粮食数目让他惊诧感慨。

    曾经的浒郡是个令人闻而色变的地方,谁知道经过柳佘的整顿,立马变废为宝。

    不管是天下太平还是战乱,粮食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

    手上有粮,心里不慌。

    偏偏黄嵩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所幸熬到了秋收,冢河县这块地方能收上两三百万石新米。

    因为打仗打得早,附近百姓早早就被疏散了,田地有几个月无人打理。

    所幸冢河县地理位置好,今年老天爷又很给面子,收成勉强能达到往年的平均值。

    第一天就收上来二十五万石秋粮!

    黄嵩听到这个数字,便有了开头的感慨。

    未免夜长梦多,程靖将人手分为四波,实行四轮交接的办法,夜以继日地收割秋粮。

    不着急不成,根据斥候回禀,姜芃姬这两日兵马调动十分频繁,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现在不赶着收粮,等开战之后,一边收粮一边抵御姜芃姬的疯狂进攻,怎么招架得住?

    程靖连同黄嵩帐下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等天色一亮又继续忙碌。

    事务繁忙,程靖都没时间修整仪容,眼底的青色越浓,眼眶爬满了血丝。

    他辛苦,旁人也辛苦,例如警戒巡逻的原冲,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健硕的身子也清瘦下来。

    黄嵩帐下势力宛若高速运行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用直播间观众的话来形容,姜芃姬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不得不压榨自己的潜力。

    程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按照他的计算和规划,秋收半个月就能结束,但今天也才第二天,他们还要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十三天。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他刚清算好第二日收上来的粮食,耳尖听到远处有马蹄疾驰而来的动静。

    马蹄声急促而紧张,程靖听后立马走出军帐,瞧见斥候径直去往主帐,他便疾步赶了过去。

    侦查敌方军情的斥候猛地一拉缰绳,来不及喘口气就翻下马背,头盔已经被他的热汗沾湿。

    “前线有急报要告知主公!”

    护卫主帐的士兵不敢怠慢,立刻将此时通传给黄嵩。

    程靖赶到的时候,黄嵩正一脸怒色地将竹简掷在地上,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他脚步一顿,上前弯腰将那封巴掌大小的竹简情报捡了起来,一目十行看到最后。

    竹简体积不大,记载的内容倒是不少,程靖看过之后才知道黄嵩为何如此震怒。

    这篇竹简写了三个消息,每一个都很糟糕,对黄嵩也是极为不利。

    其一,对峙数月的丸州战线有了变动,亓官让变守为攻,假意上了风珏的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反将风珏一军。风珏帐下大军溃败,不得不往后撤退二十里,士气低迷。

    其二,风瑾稳守沧、谌二州,集结十万兵马剑指昊州,昊州守将吃了不少亏,千里告急。

    其三,姜芃姬秣马厉兵,几番调动,整合十二万兵马蹲守浒郡,随时都可能攻打冢河县。

    程靖看了这些,心下暗暗又添了一个坏消息。

    其四,孟恒等人驻守三山峡谷始终没退,一旦姜芃姬攻打,他们便会趁势出兵,两面夹击。

    每一条消息都能给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压迫,更别说它们一块儿递到黄嵩面前。

    黄嵩只是愤怒地将竹简掷在地上,这已经算克制了。

    程靖仔细瞧了几眼,敏锐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例如第二条,风瑾那边的兵马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万,何来十万?

    事实上,风瑾兵马的确不多,但他将俘虏的黄嵩残部也算上了。

    风瑾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好好训练这些俘虏逃兵,攻打昊州的时候将他们推到前线当炮灰。

    乱世之下,人命最贱,用炮灰磨敌人的人头,给精锐争取空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风瑾的十万兵马有七八成都是注水,但姜芃姬拉过来的十二万精锐可就不一样了,实打实的精锐。整整十二万精锐盯着黄嵩,黄嵩蓦地有种结局已定的错觉——也许,那不是错觉。

    黄嵩狠狠压下心头思绪,结局没有真正出来之前,他不能认输,更不能在自己人面前露怯!

    “主公?”

    程靖出声打断黄嵩的胡思乱想。

    黄嵩抬头看着程靖,说道,“如今这般局势,友默可有什么对策?”

    程靖道,“丸州久攻不下,继续僵持也无意义,倒不如让怀玠撤兵回守昊州。”

    他对亓官让有些了解,后者一贯是能隐忍的性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一击毙命。亓官让隐忍数月,固守丸州不肯出战,可想而知心头憋了多少火,风珏就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亓官让在这个时候改变策略,转守为攻,可见他已经抓住了黄嵩的软肋,所以趁机发难。

    风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丸州防线,但姜芃姬却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冢河县。

    亓官让没了后顾之忧,自然不会继续隐忍防守,主动出击阴了一把风珏。

    相较于亓官让,程靖更加了解风珏。

    不同于风瑾的沉稳周全,如今的风珏还很年轻,不是说他年纪小而是心性年轻。

    因为天赋卓绝,风珏学什么都快,他不用苦读就能胜过同龄人无数,让人只能望其项背。

    过度的顺遂会养出过高的气性,所以风珏无法忍受自己失败,更难接受自己会失败。

    风珏和亓官让在丸州战线抬杠僵持,未必不是风珏的倔脾气发作。

    这个时候让他放弃,选择灰溜溜退回河间郡,回守昊州,风珏还气炸了。

    思及此,程靖觉得自己脑仁儿有些疼。

    局势还能比现在更糟糕么?



    黄嵩神色闪烁不停,似乎做着剧烈的挣扎。

    派遣风珏回守昊州固然能稳住昊州形式,但这不是黄嵩想要的。

    “友默,我知道你这个建议是求稳,但这不是我所求。”他沉声地拒绝了,没等程靖开口,他继续道,“兰亭兵马众多,冢河县怕是难以守住。一旦失败便只能退守河间郡乃至昊州,如此一来,昊州便成了海上孤岛,面临四面楚歌之境。我、我不想当那困兽,挣扎求存”

    如今的局势对黄嵩极为不利,他面对姜姬也没有以少胜多的把握。别看史书上有不少以少胜多的例子,但发生条件极为苛刻,正常情况下,多半还是被人用人数和实力碾压。

    如果冢河县失利了,黄嵩便面临孤守昊州的局面,真正的困兽之斗。

    他心性不如世家子那么高傲,但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尊严,他决计不希望自己落到那个境地。

    程靖明白过来,反问黄嵩,“主公的意思是……”

    黄嵩沉吟半晌,语气凝重道,“命令怀带兵赶来会合若是时间来得及的话”

    姜姬动手就在这两日,黄嵩的消息传到风珏那边,风珏再带兵过来,最少也要七八日。

    程靖听出他话中的颓废和绝望,同时也为黄嵩的决心骇然。

    黄嵩命令风珏带兵过来会合,这是做好了一波定胜负的心理准备。

    两方人马面对面对垒,堵上一切和后路,要么姜姬死,要么黄嵩死。

    不管谁生谁死,这一战结束便是其中一人的终点以及另一人的崭新起点。

    程靖说不出反对的话,思忖良久之后,只能叹息着答应。

    “靖这就去草拟调令。”

    黄嵩道,“嗯。”

    黄嵩的夫人祁朝兰是个性格要强的女子,丈夫上前线打仗,她也要带着数百亲卫远远跟着,住在附近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替他分忧,夫妻二人的感情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好。

    思及此,黄嵩便忍不住苦笑。以前总是担心祁夫人跑来前线会遇见危险,每次出门打仗都要叮嘱她别跟着,如今却觉得她跟来也是有好处的,好歹还能见上一面,不至于死了遗憾。

    祁朝兰神情关切地看着他,问道,“郎君为何愁眉不展?”

    黄嵩道,“外头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是让夫人白白担心。”

    夫妻二人相隔不是很远,但黄嵩已经小半年没见过她了,一时间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等他想开口的时候,他又觉得难以倾吐,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夫人道,“你便是不说,妾身也能猜个七八分。”

    在她眼中,黄嵩是个乐观的人,哪怕遭受打击也会尽快调理过来。他不喜欢将公事带到家里,哪怕在外头有很多烦恼,回到家中面对妻儿也会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以免家人担心。祁夫人如此了解他,黄嵩这次却露出如此明显的愁色,可见不是小事,极可能关系身家性命。

    黄嵩想了想,垂头低语道,“倘若为夫没办法给你最至高无上的荣耀了,你可会难过?”

    他年幼的时候吃够了出身的亏,因为出身受尽了鄙夷和不公,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女重复他的人生。成家立业之后,黄嵩才更加看重这点,不让儿女受委屈。

    若非人品爆发、偶然得了岳父青眼,黄嵩也娶不到祁朝兰。

    她是委屈低嫁给自己,黄嵩怎么忍心她跟着自己吃苦?

    东庆乱局,他的野心与日俱增,午夜梦回时候也曾肖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想让祁朝兰和自己一起分享。

    祁夫人笑道,“只要郎君还在,粗茶淡饭都能是山珍海味,为何要难过?”

    她说得如此坦然,黄嵩反而不知该怎么反应。

    祁夫人道,“不论胜负,你得活着,这对妾身而言才是最宝贝的,什么荣耀身份都换不来。”

    黄嵩语噎,久久不言。

    祁夫人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泛起酸涩。

    她陪着黄嵩从少年走到青年,即将步入不惑之年,她是多么想和他继续携行,相约白头啊。

    “妾身怎么忍心看着你为难呢?”祁夫人叹息道,“想什么便去做什么。”

    她和黄嵩不是相敬如“冰”的夫妻,所以她也不想拿自己和孩子约束黄嵩的选择。

    黄嵩喉头一哽,不知该如何是好。

    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半晌才用指腹将那些碍眼的眼泪擦去。

    他低声道,“别哭了,这泪珠子哪里是挂在脸上,分明是滴在为夫心头啊。”

    黄嵩和夫人成婚多年,他只见过对方红过一次眼眶,那还是孟湛提议将宗族女子许诺给他当妾,借此拉拢他的时候。如今却硬是将她热哭了,黄嵩心疼得什么情话都冒出来了。

    祁夫人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极少哭的人一旦哭了,眼泪就跟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黄嵩被吓得不轻。

    黄嵩只能将她抱起,好似哄孩子一般哄她,好话说了一箩筐。

    “……为夫也不是什么一根筋直到底的性格,大丈夫能屈能伸,绝对不会有战败就拔剑自刎的举动。你还那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没了为夫庇护,为夫便是去了地府也要爬回来的。”黄嵩当然知道,如果战败,他举剑自刎才是对家人最好的保护,但祁朝兰哭得那么难过,他的理智便崩塌了,“……再者,为夫未必会输啊……假使赢了呢,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咸鱼都有梦想,更何况是人呢。

    原先绝望颓废的情绪被祁朝兰一泡眼泪全部冲走了,黄嵩又变得斗志高昂。

    他要振作起来,局势还没糟糕得无可挽回。

    黄嵩好说歹说哄了许久,才让她止住了眼泪。

    这一日,夫妻二人温存了许久,黄嵩第二天天未亮便醒了。

    他以为自己起得很早了,没想到祁夫人起得更早。

    亦或者说,她这一晚上就没阖过眼。

    “夫人,带人回昊州吧,等为夫回去。”

    她起身帮黄嵩穿戴整齐,低着头道,“嗯,好!”

    看着黄嵩带着人离开,身影渐渐变成小黑点,她摇摇欲坠的情绪又一次崩溃。

    不过,她这次没哭多会儿就恢复了正色,指挥仆从收拾东西启程回昊州。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洪亮的通禀声,亓官让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沉声道,“何事?”

    占着计划已久的优势,亓官让冷不丁出手压制了风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将计就计骗了一波敌军兵力,迫使风珏退兵二十里。看似胜得简单轻松,实则冒了极大的风险。

    亓官让这两日一直想着如何扩大战果,以至于劳累过度,嗓子比平日粗哑许多。

    传信兵一路紧赶慢赶,古铜色的面颊染成了红色,额头上还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他深深缓了缓情绪,喜不自禁道,“军师大喜,敌军拔营退兵了!”

    拔营退兵?

    亓官让懵了一下,霍地从席上站了起来,肩头披着的外氅从肩膀滑落堆积在脚边。

    他不似传信兵那般喜悦,反而凝重着脸色,双目阴沉得吓人,让人望而生畏。

    “敌人退兵了?何时的事情?”

    莫非又是什么阴谋诡计,骗兵的招数?

    亓官让感觉和风珏对仗的几个月,愣是耗尽了自己几年的寿命,各种算计那是接连不断。

    若不是他,随便换个脾性浮躁一些的,估摸着被风珏骗了还替他数钱呢。

    亓官让这会儿最怕听到风珏又双叒叕来搞事儿了,简直烦不胜烦,防不胜防!

    传信兵道,“昨夜四更时分,敌人营帐灯火未熄,今早却不见炊烟生火的迹象。属下等人生疑,派人去查探一番,这才发现敌人营帐已经全空了。算算时辰,应该是昨夜撤离的。”

    亓官让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拿捏不准风珏到底是真的撤兵还是佯装撤退,骗他出兵。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因为风珏的“前科”太多,亓官让不得不谨慎以对。

    他道,“派人再探。”

    传信兵退下不久,符望一脸不悦地进来,那身厚重威武地盔甲还穿在身上,将本就高大魁梧的他衬得更加壮硕,配上自身的气势,往那儿随便一站就给人一种逼仄又压迫的错觉。

    “军师,听闻敌军退了——”

    符望是狼养大的崽,骨子里就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姜芃姬让他当统帅,还让亓官让帮着他守丸州,本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仗,谁料军师只守不攻,几月下来差点把他憋坏。好不容易改换策略,转守为攻,他还没尽兴,敌人就主动拔营撤兵,这让他有种喷出一口老血的冲动。

    这感觉像什么?

    好不容易爽一把还掐着时间,简直不人道。

    亓官让拧眉道,“表面上如此,吃不准真假,若是风珏掉头打个回马枪,那就防不胜防了。”

    符望一听,暗淡的眸子又亮了起来,好似咸鱼啪叽一声翻了个身。

    孰料,人家风珏是真的撤了,走得毫不留恋,扭头打个回马枪什么的,不存在的。

    符望眼巴巴督促大军绷紧神经,坐等敌人回来,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这是真撤了?”

    符望感觉更蛋疼了,他守丸州守得快发霉长蘑菇,风珏撩拨一下就跑,这还是男人么!

    坚决不是男人!

    亓官让也觉得诧异。

    符望兴致勃勃提议道,“军师,要不要派兵去追?他们撤兵也才一天,日夜疾行定能赶上。”

    亓官让正拧眉看着沙盘,上面标注敌方大致撤兵的方向。

    “将军觉得风珏撤兵的缘由是什么?”

    符望好战却不是无脑,仔细看看沙盘,琢磨敌人撤兵的方向,他多少也猜到一些。

    “时至秋收,主公那边忍耐已久,对黄嵩用兵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符望斟酌着道,“如果风珏撤兵不是作假,多半是带兵去支援黄嵩了。不对——黄嵩这是想做什么?”

    风珏支援黄嵩,相当于将八成左右的兵力都集结在一处,这是打算两军对垒,来一场决战?

    亓官让捏着眉头,沉声道,“倘若风珏撤兵是真,应该是为了这个。”

    符望担忧道,“黄嵩兵马不少,主公那边怕是有一场苦战,军师,真不用带兵追赶拦截?”

    若是截下风珏,黄嵩少了一道助力,姜芃姬那边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亓官让道,“若是带兵拦截,丸州怎么办?我们的职责便是保证丸州万无一失,不能冒险。”

    符望又道,“可主公那边……”

    亓官让一副看透符望的表情,仔细给他分析道,“黄嵩两路兵马顺利会师,合计也就十六万到十八万不等,这还是夸大之后的数字。主公帐下约有十二万,若是加上罗越将军的兵马,兵力黄嵩相当。这些兵马还都是主公耗费心血和巨资打造出来的,黄嵩胜算至多只有三成!”

    符望越听眸色越暗,仿佛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

    亓官让又道,“若以气势而言,黄嵩屡遭打击,气势低迷,远不及主公,他的胜算就更低了。只要主公那边不出什么岔子,不犯不可弥补的大错,可谓是胜券在握——”

    他对主公的处境很是放心,所以符望还是歇了带兵追击的心思吧。

    符望:“……”

    姜芃姬的确比黄嵩有优势,但这份优势并不能百分之百锁定胜局,出于对黄嵩的尊重,她也没有敷衍了事。早在风珏收到密信带兵撤离丸州的时候,姜芃姬就开始攻打黄嵩了。

    黄嵩只能一边收割秋粮一边匆忙应战,罗越蹲在三山峡谷不甘寂寞,响应自家主公的号令,同时配合夹击黄嵩。黄嵩这边只能将兵力分作数波,所幸三山峡谷易攻难守、浒郡边境还有一道能依仗的天然地势,虽有些左支右绌的窘迫,但局势还是稳了下来,没有一溃千里。

    这不是个好消息,但也不是个坏消息。

    黄嵩摒弃杂念,专心战事。

    “友默,秋粮收得怎么样了?”

    程靖道,“收了五成。”

    按照原本的进度,顶多三成,不过程靖安排将士没日没夜地赶,一再压缩时间,勉强才有这个效率。黄嵩在心里默算一笔账,五成秋粮便是一百二十多万石,足够大军嚼用。

    黄嵩道,“冢河县不是长久之地,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冢河县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防守的地方,更别说敌人还是两路兵马同时进攻。

    时间拖得越久,黄嵩的压力就越大。



    “靖也有这个意思。”程靖说道,“主公请看此处”

    程靖明白黄嵩的打算,死守冢河县并非良策,这块地方最大的价值在于粮食。如今收割五成粮食,足够大军接下来数月嚼用。此战持续时间怕不长,继续收割剩下的秋粮也没有意义。

    黄嵩打算撤兵离开冢河县,恰好程靖这里也有一个好去处。

    “哪里?”黄嵩视线转向程靖手指所指的方向,“这是什么地方?”

    程靖道,“此处名曰长冶。”

    “长冶?”黄嵩诧异道,“听着有些耳熟,记不起哪里见过。”

    程靖道,“长冶在大夏朝时期曾是浒郡范畴,后来屡次发生怪象,致使这里的百姓纷纷向外迁徙,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无人了。东庆建国,重新划分州县的时候将其从浒郡分了出去。”

    按照程靖所言,这片地方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偏僻地方。

    黄嵩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程靖又道,“主公可是忘了,长冶曾是某人埋骨之处。”

    他这么提醒,黄嵩立马想起某篇杂集写的内容,大夏朝第一位丞相就是被埋在这里。

    “长冶发生什么怪象?”黄嵩问道。

    程靖道,“大夏朝末年,长冶发生一场极为严重的水涝,大雨瓢泼下了足足一月,天空雷电交加。等水涝退去,百姓发现长冶附近的坟茔被人挖开,一番查探之后才知道是外地贼人听闻此处长眠着一位丞相,贼人怀疑坟茔陪葬贵重物件,便趁着水涝泛滥的时候上山挖坟。”

    黄嵩自然知道那位丞相是谁,正是争议颇多的皇甫丞相。

    程靖继续道,“盗贼翻遍丞相墓,未曾找到任何珍贵的陪葬,放在墓中心的棺材被大雨冲出。贼人走后,棺材被个樵夫发现。樵夫用柴刀将棺材砍成木柴背回家中,无头尸骨便这么暴尸荒野。从此之后,长冶这块地方时常发生雷雨,百姓夜间不敢外出。不止一个百姓说过,他们在雷雨天气外出,总能看到镇外扎着百万大军军营,不仅有鬼兵鬼将,营帐还燃着鬼火。”

    百姓生怕鬼兵害人,接二连三搬离长冶。

    久而久之,长冶成了一片无人鬼地。

    黄嵩讪讪道,“这不是鬼怪故事么?”

    他……有点怕鬼……

    程靖道,“的确是个故事。”

    谁让黄嵩问他长冶是什么地方,程靖可不就搬出故事了。

    黄嵩:“……”

    大白天吓人呀!

    黄嵩仔细看了看长冶这片地方的地形,不得不承认程靖的选择是对的。

    不过

    黄嵩调笑道,“倘若我与兰亭对垒,鬼兵也跳出来横插一脚怎么办?”

    程靖瞧了一眼自家主公,仿佛看着一个制杖,这是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事实证明鬼怪故事终究是个故事,长冶会变得荒无人烟,是因为此处曾爆发过一场瘟疫。

    瘟疫的源头是那场水涝将别处大量浮尸冲到长冶,尸水污染此处水源,害得百姓患病。

    百姓病死大半,剩下小半搬走了。

    黄嵩和程靖达成了共识,却遭到帐下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原信长子原况是反对最激烈的代表之一。

    “主公,缘何要撤兵退去什么长冶?那处地方过于开阔,不利于我军作战啊。”

    原况是真的不理解,待在冢河县有什么不好的,好歹还有充足的粮食。去了长冶有什么?没有可以依仗的地势,打仗怎么打?因为黄嵩罚了原况,所以原况的地位大不如前,他性格又不细腻,只是旁人推出来的出头鸟,用途就是承担黄嵩的怒火,顺便试探黄嵩的口风。

    黄嵩瞄了一眼原况,没有言语,反倒是程靖耐心解释,不知是告诉原况还是向其他人解释。

    程靖道,“冢河县并非易守难攻的地方,柳羲兵力充足,若是采用围困之策,断绝我们的水粮,我们如何应对?这是其一。其二,柳羲兵力分为两路,左右夹击,同时应对他们,时间一长亏得还是我们。与其在这个困境中越陷越深,倒不如趁早挣脱,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黄嵩要在冢河县苟着,倒不如回昊州苟着更方便。

    黄嵩目的就是两军对垒,一次性决个胜负,长冶这块地方正是会战的好地方。

    己方没有太多能利用的优势,敌人同样也没有。

    真正比起来,长冶会战,反而是姜姬更加吃亏。

    黄嵩收了冢河县的秋粮,所以他没有粮线拖累,姜姬还要分出多余心力保护粮线。

    原况性格随了亡父原信,但他可没有原信那么老的资历,没资格倚老卖老。

    黄嵩决定的事情,只要大原则没有问题,他不会因为旁人的反对而改变。

    原况内心不满,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强行忍下火气。

    众人也看到了黄嵩的决心,不得不答应。

    这时候,某个人问了句,“秋收还未结束,地里的粮食该如何处理?”

    留着让敌人来收?

    黄嵩神色淡漠地道,“放火,烧了。”

    自己没有的,旁人也不能有。

    当天夜里,冢河县境内燃起了大火,火势凶猛吓人。

    姜姬被人喊了起来,她穿着寝衣,外头还披着一件宽大的衣氅。

    “冢河县走水了?怎么回事?”

    她望了一眼冢河县的方向,火光漫天,染红了漆黑的天幕,颜色介于红色和橘色之间。

    众人也不清楚。

    姜姬笑道,“难不成是罗越他们终于找到机会烧了伯高的宝贝秋粮?”

    对此,罗越也表示懵逼。

    这场大火与三山峡谷那一场何其相似,火舌似乎要焚尽一切。

    “这火谁放的?”

    罗越表示,反正不是他。

    黄嵩大军趁着火势吸引敌人目光的良机,安然撤退。

    不过他们没有安逸太久,姜姬这边刚过半天就反应过来。

    姜姬诧异道,“伯高撤兵了?但这方向不像是撤回昊州或者河间郡的”

    卫慈道,“这个方向……是长冶!”

    姜姬顺着卫慈所指的方向看去,沙盘上一目了然。

    她瞬间明白黄嵩的用意。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

    不勤勤恳恳直播的联邦军团长不是好诸侯。

    远古时代娱乐项目太少了,倘若失去了直播间会说骚话的咸鱼,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姜芃姬刚开了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八十五万条咸鱼,她的鼻子仿佛闻到了大海的咸腥味。

    当然,满屏幕的“早安”招呼也让她心中微暖。

    【柠檬片泡水】:主播早上好呀……怎么感觉周围怪怪的?

    【给朕跪下】:的确有些奇怪,空气原因么?

    观众们心里嘀咕,姜芃姬没有回答,吃光手里那几张粗饼,美美喝了一碗浇了肉汤的浓粥。

    瞧她伸舌舔掉沾在唇角的粥,有个观众感慨了。

    【柠檬蜂蜜茶】:主播你可是东庆第一诸侯啊,四舍五入那就是国家总扛把子,伙食好歹精致一些。古人不都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每天看你可怜兮兮的,我都不好意思吃大餐。

    这话虽有炫耀的意思,但说的也没错,姜芃姬对自己的确太不上心了。

    她不回答,反而出了军帐示意观众们朝某个方向看去。

    “黄伯高昨夜真是豪气了,一把火烧掉冢河县一半的秋粮,那可是整整一百多万石粮食。”

    姜芃姬感慨一声,她知道黄嵩的意思,烧掉来不及收割的秋粮也不给她留下一粒米。

    她不缺粮,但也不算富裕了,生活朴素一些总是比较好的,免得以后由奢入俭难。

    早膳有人专门给她烙粗饼、煮浓粥,这待遇不差了。

    观众们没有体会到姜芃姬的感慨,反而瞠目结舌地看着屏幕中浓滚滚的灰烟。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黄嵩这举动搁在她的时代,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了,小命都要陪进去。这把火可不小,蔓延了整个冢河县良田,大火从昨夜一直烧到现在,估计还要烧上一天。

    【风的追忆】:浒郡百姓太惨了,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被两个败家子儿全祸害了。

    罗越烧了三山峡谷百里良田,黄嵩烧了冢河县境内成熟的农作物。

    要是按照古代的物价计算,这两个家伙绝对能排进败家子排行榜前三。

    姜芃姬道,“打仗啊,这就是个烧钱的活动。”

    直播间观众想想姜芃姬的早餐,再想想两把大火烧毁的粮食,饶是他们也忍不住心疼。

    【偷渡非酋】:不对,黄嵩兵力就在冢河县啊,他为什么要烧毁这里?逻辑说不通啊。

    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在“黄嵩是个败家子”上面,忽略了其他地方。

    【令君荀文若】:应该是趁着火势吸引主播大军注意力的时候撤退了吧?

    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将真相凑出了七七八八。

    姜芃姬昨夜没有带兵追赶黄嵩,反而给了士兵一夜时间调整状态,第二日才拔营行军。

    不过她没有立刻去长冶和黄嵩干架,因为黄嵩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姜芃姬更加不能松懈对待,她对身边人道,“先去和罗越他们会合,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不能便宜了别人。”

    什么事情?

    自然是处置背叛她的叛徒!

    韩彧道,“这些人不如留着日后再清算?”

    他当然也憎恶叛徒,但处置叛徒的时机会不会不太好?

    目前应该专注黄嵩这一战,那些叛徒还不值得主公专门费心力去处置他们。

    姜芃姬笑道,“文彬,账可不能这么算。我之前对外称病,他们便爬了墙头,暗中捅了我一刀,还被我抓了个正着。自知必死的情况下,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若是我与伯高决战,他们又弄小动作,跑去和伯高眉来眼去、阴我一把,这笔账又该怎么算?退一万步说,假使伯高技高一筹,这些人不仅不用死,反而成了向伯高邀功的功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韩彧可算是见识到自家主公的小心眼儿和记仇本事了。

    他叹息道,“不过是一些反复无常的小人,何须主公延缓战机,特地去处置他们。”

    说是这么说,但韩彧也没阻止姜芃姬,左右不过一两天的时间,他们还等得起。

    另外,杀了这些叛徒来祭旗,还能激发我军士气,不算什么坏事。

    背叛姜芃姬的人一共有两批。

    第一批是冢河县的,这些人不仅背叛她,还将背叛付出实践,最后投靠黄嵩。

    这些人目前还在黄送到庇护之下,姜芃姬要杀他们,绕不开黄嵩。

    第二批是和黄嵩眉来眼去,暗中通信达成一致意见,还没来得及爬到黄嵩那儿的。

    他们被罗越抓起来严加看管,姜芃姬现在要处置的就是这批人。

    花费大半天时间,姜芃姬和罗越兵马顺利会师。

    罗越见到姜芃姬,第一时间下马请罪。

    “末将统兵不严,以至于小人钻了空子,致使战事接连失利,还请主公责罚。”

    【憨厚老实杨靖容】:等等——主播帐下什么时候有这人的?

    对于罗越,绝大部分观众都是陌生的,不少老观众也想不起来这号人是谁。

    若非姜芃姬记忆超群,不然她常年在外浪,说不定也忘了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的罗越。

    “浒郡这事情不能全怪你,你虽有责任,但也只用担个三成。至于三山峡谷烧粮一事,毕竟是情势所逼,保全帐下兵马才是最要紧的,粮食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姜芃姬没有将锅全甩在罗越身上,但也没有说他毫无错处。

    最后,她重罚了罗越几个月的军饷,口头教训两句就将这事儿揭过去。

    “那些人呢?全都看好了?”

    姜芃姬出声询问,罗越还愣了一下不知她指的是谁,唯有孟恒反应过来。

    “主公现在就要审他们?”

    姜芃姬冷声道,“斩杀祭旗,祭奠英灵。不现在审,难不成还将他们留着过年?”

    背叛她的人,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付出代价,反而让他们苟延残喘数月,这已经很仁慈了。

    孟恒派人将一伙主谋带了上来,又另外将一份珍藏的名单递到姜芃姬面前。

    看着这个阵势,众人心里有底了,直播间咸鱼惴惴不安,总觉得接下来有大事发生。

    【爱的天灵灵】:主播,你要干啥?

    【主播V】:讨债!



    正如姜芃姬所言,她今天就是来讨债的,背叛她,害得帐下士兵枉死,这些人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她这人说大度也大度,说小气也小气,这笔账非得用他们的项上人头来偿还!

    孟恒几个自问没有虐待囚徒,但这些个囚徒被抓之前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儿,用的漱口水都是普通人家买不起的珍贵物件。骤然失去一切,待遇和普通士兵一样,他们自然适应不了。

    当他们被提到姜芃姬面前,一个一个面色又黄又油又暗,身上的衣裳皱得像是梅菜干。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么?”

    姜芃姬笑着问他们,但这副笑容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给人冰冷彻骨的错觉。

    十几个人被摁在地上跪着,双手被人剪在身后,要是穿上一身囚衣,那就真像是阶下囚了。

    其中一人道,“柳羲,你为何要抓我们,不怕被人唾弃残暴么?”

    “我不但要抓你们,我还要将你们杀了祭旗呢。旁人的嘴巴我可控制不了,他们说他们的,难不成还能拿伤我分毫?是非功过后人评说!你们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姜芃姬道,“奉劝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痛痛快快认了,别闹得最后一丝脸面都没了,那就不好看了。”

    证据自然是有的。

    孟恒这人做事一向谨慎,这些家伙暗中串通黄嵩的信函证据全都好好放着。当下风气如此,姜芃姬手握铁证,别说杀他们,哪怕连他们族人一起杀了,世人也只会拍手称快说她杀得好。

    姜芃姬一说起这个,那几个蹦跶的人顿时不吱声了,又心虚又害怕。

    众人被吓得魂飞胆裂,反倒是其中一人跪直了身子,问她,“兰亭公可有问鼎天下之志?”

    姜芃姬不怒反笑,反问道,“你以为呢?”

    “在下深知必死,不敢为自己辩驳半分,但兰亭公有这般志向,可知赏当期功、罚当其罪?”

    奖赏要和功劳相当,惩罚要和罪过相当。

    这句话姜芃姬当然听得懂。

    “你这是变相骂我赏罚不当?”

    那人摇头,他当然不会这么作死,这不是骨气或者勇气,这是拉着一大家子人找死。

    “在下不敢——只是过犹不及,通敌之罪固然该死,但情节亦有轻重之分。”这人明明已经吓得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满面涨红,这会儿还强撑着道,“赏当期功,将士必然争相杀敌立功;罚当其罪,重罪者服罪、轻罪者引以为戒,感沐恩德,不敢再犯,此举还能震慑有异心的宵小。倘若兰亭公不分青红皂白,不论罪重罪轻,一律斩杀,这难道不是失了公允?”

    这人说完,韩彧的视线不由得落在这人身上。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犯罪既遂和犯罪未遂,量刑总是不一样的。”姜芃姬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对我来说,通敌就是通敌。你们与伯高串通,这是事实,信函上面白纸黑字都写着你们的野心!难道因为你们一家子还没来得及搬到伯高治下,这行为就不算背叛了?”

    若是平时,姜芃姬是懒得解释那么多。

    不过谁让韩彧在场呢,总要说清楚一些,免得绷了人设。

    那人听后涨红了脸,辩驳不过姜芃姬。

    “这都是背叛通敌!”姜芃姬又道,“真要说情节轻重,你们是比冢河县那几户人轻一些。”

    重一些是死,轻一些还是死。

    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死得多,后者死得少而已。

    众人不敢吱声。

    那人深吸一口气,问道,“既然如此——兰亭公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杀!”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姜芃姬会如何处置他的家眷。

    姜芃姬自然没那么多时间处理这个,直接交给了韩彧。

    情节最轻也是灭一户,情节重的直接诛父、子、孙三族!

    如果姜芃姬还是联邦军团长,她当然不会这么做。按照联邦律法,个人叛国通敌也只是个人被判死刑,情节严重者,亲眷还会被限制人身自由,观察几年时间,但不至于没了性命。

    不过,这是远古时代,社会各方面发展都极度落后的地方。

    亲眷虽无犯罪之意,但基于种种考虑,仍旧要除以极刑,借此达到威吓震慑之效。

    姜芃姬不会在这方面较真,还是要随大流的。

    韩彧奉命行事,抓来的这些主谋都被姜芃姬丢去祭旗了。

    出征之前祭旗,借此激发将士们的战意和士气。

    姜芃姬还让卫慈替她写了一篇悼念的祭文,祭奠枉死的六千将士。这一招效果拔群,全军将士悲愤的同时又燃起熊熊战意,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黄嵩面前将他击败。有异心的家伙儿惴惴不安,以后还想背叛,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脖子上的东西重要还是冒着风险博前程更重要!

    讨回一笔债,姜芃姬感觉神清气爽,接下来该去长冶找黄嵩做个了断了。

    “全军出发!”

    大军休整过后再次上路,姜芃姬闲暇无聊看了一眼弹幕,这才发现弹幕冷清了不少。

    不说骚话的咸鱼,还真是不适应呢。

    咸鱼被她杀人祭旗的样子吓到了,在屏幕跟前瑟瑟发抖。姜芃姬看了一会儿关了弹幕,专心行军,卫慈等人也沉默不语,随着时间推移,神色越发凝重,全军上下弥漫着肃穆气氛。

    这一战关系到东庆版图能不能彻底纳入姜芃姬口袋,众人自然没心情谈论其他东西。

    一边赶路一边制定作战计划,姜芃姬忙得歇不下来。

    “报——前方发现敌军行军痕迹!”

    “看样子我们没走错路。”姜芃姬道,“全军戒备!”

    虽说只是敌军行军痕迹,但保不准敌人在半道偷袭啊,还是谨慎一些,防范于未然么。

    因为姜芃姬要和罗越会师,处置几个叛徒拿去祭旗又废了一些时间,所以耽搁了近两日。

    黄嵩比她早出发,难保不会设伏。

    实际上,黄嵩比她还紧张呢。

    只是派出去的斥候一直查不到姜芃姬大军的踪迹,这让他越发心慌,宛若等待死刑的犯人。

    另外——

    “这个时候,怀玠应该收到密信了吧?不知赶得及赶不及——”



    众臣下朝之后三三两两地离开宫门,心底冒出同一个疑惑。

    陛下近日怎么了?

    “依真之见,这事儿还得问问子孝,他肯定最清楚。”

    丰真府邸和杨思的住宅挨得近,这两人脾性又合乎胃口,二人常常一块儿下朝的。

    杨思问他知不知道陛下近日心情不悦的原因,丰真回答不出来,干脆将卫慈推了出来。

    杨思偷偷从袖子里摸出点儿零嘴塞嘴里,早朝时间太早了,为了不在朝堂上闹出笑话,众臣往往是不敢吃早餐的。这对于一个吃货而言是多么残忍的事儿,杨思只能自带零嘴垫肚子。

    丰真也饿了,抬手摸进杨思的袖子,熟练地找到了零嘴的位置。

    让人不得不怀疑,丰真喜欢和杨思混到一块,究竟是因为脾性相投还是因为杨思的零嘴。

    杨思道,“自然是问过了,可子孝也不知情……唉,陛下这几日情绪的确比平常狂躁一些。”

    上司整日沉着一张脸,好似谁都欠了她几百万贯的样子,百官也压力山大啊。

    每天早朝上奏,连那群酷爱找事儿的言官都安静如鸡了。

    丰真搭着杨思的肩,拧眉道,“……竟然连子孝都不知道?看样子,这情况有些严重。”

    杨思嫌弃地将丰真的手打落。

    “不想被言官参一本,你就端正一些。”

    丰真身上穿着威严的官服,不过这浪子总有本事将正装穿成制服诱惑,没少被言官怼。

    别看本朝言官的官职不大,但是职权却不小,上到规谏帝王,下到督查百官,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怼的。大到国家大事,小到衣着言行这些鸡毛蒜皮,每天不怼就不舒服。

    丰真笑道,“虱子多了不愁。”

    杨思呵呵冷笑,“老子在朝堂上被儿子怼,你不丢人?”

    丰仪也到了入仕的年纪,不过这孩子没有选择外放历练,反而选择当了监察的言官。

    这孩子下手真是不留情,一群叔叔辈的长辈说怼就怼,刚直的脾性和他爹完全相反。

    别看言官品秩不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就职要求可比寻常官职还要严苛,不仅要“公而忘私,国而忘家”,还要“正派刚直、敢于直言”,学识突出,既能通晓各地政务还要博涉古今。丰仪能以弱冠之龄当上言官,底子自然够硬……唯一的缺憾就是太得罪人了。

    前几天连他老子都怼了。

    不晓得丰仪回去之后有没有被丰真家法伺候。

    丰真厚着脸皮笑道,“不丢人,别人想丢这个人还没机会呢。”

    杨思果断终止这个自虐的话题,强行拐了回去。

    “要不劝劝陛下,让御医仔细会诊一番?”杨思道,“她整日阴沉着脸,胆子小的经不起吓。你不知道,住隔壁那户官员被吓得……夜夜做噩梦,没两天就称病在家了,还不是装的。”

    自家陛下气场太强,她心情不好,百官上朝就跟去阎王殿前赴死一样悲壮。

    丰真道,“不敢啊,要是御医说陛下是因为天葵绝了才性情暴怒——”

    杨思被丰真的猜测吓了一跳。

    “陛下今年才多大,怎么可能绝了天葵?”

    丰真道,“这不是一个猜测么……”

    猜测姜芃姬心情不好是因为天葵绝了,还不是丰真一个人。

    不过百官哪里敢打探陛下的状态,说好听一些是关心,说难听一些是窥伺龙体。

    幸好陛下膝下已经有了太女殿下,要是不幸绝了天葵……

    不少官员浑身一个激灵,不敢继续想下去。

    据说女子绝了天葵,暴躁脾性会持续一两年啊,他们往后这日子怎么混啊!

    姜芃姬一脸“握草”的表情看着卫慈。

    “那些个家伙平日在背后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姜芃姬不太喜欢自称为“朕”,除非是一些比较重要的大场合,私底下还是用“我”。

    卫慈笑道,“陛下近日心烦,百官心中自然也担心陛下龙体。”

    姜芃姬呵呵一声,突然用双手捂着脸道,“子孝,你下去,我想静静。”

    卫慈问道,“陛下到底为何事心烦?”

    姜芃姬宛若咸鱼状。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没什么,只是最近丢了人而已,你让我静静就行。”

    卫慈不解,但姜芃姬除了心情不太好,其他的确没问题,他只能疑惑地退下。

    他前脚刚走,后脚直播弹幕就冒出一大串金色的弹幕。

    姜芃姬这个直播间只有红蓝两种弹幕,但是前些阵子却冒出了第三种,金色弹幕。

    她正研究这金色弹幕怎么回事,某一条弹幕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

    【军团长何时脱单】:姜芃姬?主播这个名字和我们军团长一模一样诶!

    她一看这内容,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眼疾手快想关闭直播间,懵逼发现关闭按键不能用了,直播间变成定时开关模式。

    【偷渡非酋】:噫?我记得主播就是未来联邦的军团长。

    【鬼才郭奉孝】:还是第七军团呢!

    【食堂打饭阿姨】:难不成……熟人?这么巧合?

    姜芃姬:“……”

    凸(艹皿艹)

    这群咸鱼有没有脑子啊,上来就把她老底掀了,围观她的修罗场就这么嗨皮?

    过了一阵子,直播间金色弹幕越来越多,这些人似乎不受八十五万观众上限的限制。

    掉马只在一瞬间。

    尽管姜芃姬用的是柳羲身体,但气质、动作习惯都是她自己的,熟悉她的人都能发现猫腻。

    直播间咸鱼还乐呵呵抖她的底,用不了多久,姜芃姬的马甲已经被扒干净了。

    这负心的世界啊!

    (╯‵□′)╯︵┻━┻

    众人没有关心她暴躁的心理活动,反而火上浇油,宛若找到组织一般抖露姜芃姬的黑料。

    三个位面的咸鱼亲切会晤,姜芃姬感觉自己的脸丢到了星海深渊。

    #打个小农场用了十几年?#

    #军团长焕发人生第二春,成熟御姐也曾是个帅气萝莉?#

    #一万信用点,高价收购军团长萝莉照!#

    #炖只青蛙炖了十来年?军团长单身之谜终于揭开!#

    #穿越拯救万年单身狗!#

    #放着军团长不干,跑去当小农场的农场主,这究竟是人性的堕落还是社会的悲哀?#

    ……

    姜芃姬霍地坐直身子,吓得冒出了一头冷汗。

    卫慈道,“梦魇了?”

    姜芃姬道,“做了一个超级可怕的梦。”

    “什么梦?”

    “我竭力想捂住的黑历史全部爆出来了!”

    作为一个大佬,怎么能发生如此损失逼格的囧事!

    卫慈一脸问号,不明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