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言情小说 > 女帝直播攻略 > 全文阅读
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这个地方就是长冶?果然够荒凉的——”

    姜芃姬担心了半路,岂料黄嵩没有半路埋伏的意思,反倒是她想多了。

    长冶是靠近浒郡附近的小地方,地势平坦宽阔,虽有山峦,但起伏很是平坦。这个地方若是好好改造,引流河水,滋养土壤肥力,认真经营个三五年,兴许也是个极好的产粮小县。

    沿路行军,姜芃姬发现此处有不少房屋残骸,隐隐能看出村落或者小镇的模样。

    断壁残垣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和野草,不少蛇虫鼠蚁隐匿于此。

    进入长冶地界行军数里,她看不到丁点儿人烟。

    姜芃姬忍不住吐槽,“挑选此处作为会战的地点,伯高这是嫌弃自己墓地不够荒凉?”

    长冶比当年青衣军、红莲教肆虐过的地方更加荒凉,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此处曾爆发数次瘟疫,百姓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来不及搬走的多半也病死了。”

    长冶当年也是个产粮丰裕的县城,孰料雨水倒灌,将别处打仗丢下的浮尸冲了过来,鼠疫横行,数万人口的小镇死得干干净净。此事过去多年,搬走的百姓至今不敢踏入长冶范围。

    正谈着,一列斥候骑马赶来。

    “报——敌军在十五里外安营扎寨。”

    “继续查探!”姜芃姬道,“我们也挑个地方安营吧。”

    扎营是一门学问,不仅要选择好地方,还要兼顾整个营地的结构。

    两方面都满足了,不止能防止敌人偷袭,还能掌控战场主动权。

    不过黄嵩比他们先来,对方肯定考虑周全,挑好了地方,姜芃姬想在这方面占便宜是难了。

    营地优先考虑靠近水源的地方,方便士兵们日常用水,这也是安营扎寨最基本的原则之一。

    【史上第一美女】:为什么不在附近的山坡上安营?好歹还能占个地势的优势,水源的话,山泉水也有吧?满足地势的需求和水源的需求,主播选的这块地方,很方便敌人冲锋啊。

    【七星借命】:主播别听楼上瞎说,外行指导内行羞不羞?如果主播真的按照你你说的去做,主播立马就成为下一个马谡了。目前是秋天,泉水逐渐干涸,哪怕是春夏两季,山上的泉水能供应十数万大军使用?没了水源,黄嵩那边不用做什么,堵住山下放火就能坑死主播。选择平地建立营寨,对于主播来说也不是全然劣势,毕竟她帐下骑兵又不是养着吃干饭的。

    姜芃姬没注意直播间,自然没看到这几人的弹幕。

    “报——营寨附近发现大量尸骨——”

    姜芃姬挑眉,对着旁边的人笑道,“难不成我们扎营扎到人家家族坟头了?”

    因为远古时代兴土葬,某些地方还喜欢天葬,随便一挖挖到人家坟头什么的,很正常。

    姜芃姬外出打仗这么些年,时常碰见这样的尴尬事儿。

    不过,她可不会因为营寨扎到人家坟头就换地方,至多让坟墓主人搬个家。

    “应该不是。长冶这个地方在十六国时期,曾是某个小国的都城。此处爆发过数次大战,地下挖出大量尸骨也是正常的。”等韩彧瞧见那些尸骨全部是无头尸,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十六国时期,打仗计算军功都是算人头的,割掉俘虏首级换取军功再正常不过。

    现在改了,人头不方便携带,一般都是割敌人尸体耳朵或者鼻子。姜芃姬也去看了一眼,尸坑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还都是无头尸,附近还发现一个堆满脑袋的尸坑——

    姜芃姬感慨道,“打仗处理尸首还是直接火焚比较好,处理也方便,总好过这样暴尸荒野。”

    韩彧暗中瞧了一眼自家主公。

    火焚就是尸骨无存了,真看不出哪里比暴尸荒野好。

    不过自家主公一贯喜欢用火焚处理敌人尸骨,这个习惯也快十年了,大家伙儿也习惯了。

    营寨面积极大,除了这些古时战场留下的尸坑,总会不小心波及普通百姓的坟茔。

    她发现这些百姓尸骨也没有脑袋。

    “怎么,有人挖坟偷尸,砍下尸体头颅冒充军功?”

    “有这个可能性,不过长冶一度有个尸首分家的丧葬习俗,再者这些坟茔看着很完整,没有被人动过,应该是百姓自己弄的。”韩彧娓娓道来,“主公也知道长冶是前朝丞相的埋骨之地吧?长冶爆发鼠疫那几年,正好是丞相坟茔被盗匪冒犯的时候。不少百姓便以为鼠疫是丞相降下的灾难,唯有死后尸骨同样分离,方能平息对方怒火——所以便有了这样的习俗。”

    “瞧不出里头的逻辑。”爆发疫病不去找感染源、控制感染渠道,反而弄什么密信,弄出危言耸听的流言,听听也觉得可笑,“这些尸骨全部处理了,记得远离水源——”

    不用姜芃姬特地提醒,士兵们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姜芃姬对卫生要求很高,这导致帐下士兵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的几率远远低于其他诸侯。

    安营第一夜,同时也是敌人偷袭的好时机。姜芃姬带兵刚刚抵达,还要忙着建立营寨,将士们的精力耗损很大而敌人已经修养完毕,敌人可以趁营地没成型、将士精力不足偷袭一波。

    姜芃姬笃定地道,“伯高今夜会来袭营,试探我们,叮嘱将士们小心巡逻,别掉以轻心了。”

    韩彧等人对黄嵩今夜会不会来袭营这个问题也就五五把握,姜芃姬却知他肯定会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黄嵩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战局局势对他十分不利,他自然要寻个机会振奋一下士气,夜袭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面战场,黄嵩帐下兵马不如姜芃姬多,战力不相等,获胜几率不大,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临近三更时分,派出去盯紧敌人的营帐的斥候也没发现敌人营地有调兵迹象。

    “没动静?”

    众人颇为诧异,难不成黄嵩放弃这个机会了?

    姜芃姬待在主帐,空气中时不时传来蜡烛的爆鸣声,摇曳的烛火将主帐照得通明。

    她没有脱下身上的甲胄,反而端正打坐,闭目舒展精神,膝头还平放着斩神刀。

    黄嵩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当然不会!

    “难免还是有些胜之不武——”

    姜芃姬喃喃一声,目光瞄准了某个方向。



    精神也是一种能量,碍于精神脑域中关押两个子系统,姜芃姬极少大范围使用,防止精神力量空虚给了子系统兴风作浪的机会。一般时候,她都严格控制精神范围,只笼罩周身百米。

    外人踏入她的精神领域范围,她就能发现对方的存在,这是极好的警戒手段。在未来联邦,外人想要暗杀精神脑域极强的高手,那是极为困难的,因为根本躲不开第一道警戒线。

    当然,如果杀手也是脑域精神的高手,对精神控制极为精细,还是有机会暗杀成功的。

    不过姜芃姬还没碰到就是了。

    换做以前,姜芃姬的精神覆盖范围至少也是半径万米。

    如今么,哪有人能在万米之外狙击自己?

    半径百米已经够用了,还能全天开启。

    出于谨慎考虑,她带兵抵达的时候便张开精神仔细查过,只要持续时间很短,精神力耗损并不大。紧接着她就发现某处深山藏着数千人!这些人是干嘛的?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夜袭的兵马肯定是从营寨出来的,所以盯紧敌人营寨可以判断敌人夜袭的时机,他们一有动静,斥候便发出警报提醒。谁想得到黄嵩一早就派遣兵马在山间藏好?

    因为他们知道姜芃姬不会选择在山上扎营,所以这批人的踪迹不会暴露。

    “现在什么时辰了?”

    姜芃姬起身的同时拿起席上放着的斩神刀,朗声问外头守卫的兵卒。

    “回主公的话,三更刚过一刻。”

    姜芃姬换算了一下时间,大步流星出了主帐。

    “即刻派人通知下去,敌人要来了,大营东北方向开始戒备!”

    姜芃姬没有使用直播间的摄像头,尽管利用摄像头不会耗费自身精神力,但视角有限,一旦碰到障碍物,某些地方会存在视野死角。相较之下,姜芃姬的精神力却是无所无在。

    兵卒愣了一下,仿佛惊诧姜芃姬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喏!”

    这个护卫立马跑了出去,其余人还立在原地忠心耿耿地守卫主帐。

    姜芃姬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站着睡觉的小白似有所感,清醒后打了个响鼻,哒哒跑向她。

    与此同时——

    敌方数千人马严阵以待,为了减少动静,马蹄都裹了一些枯草,马嘴也被包了起来。

    约定的时辰一到,一抹黑影似鬼魅般跑了过来,对方压低声音道,“将军,全都准备好了。”

    “敌人营帐情况如何?”

    那人道,“巡逻仍旧严密,不过营帐还为搭建好,东北方向最适合突破。”

    十数万大军的营寨,一座座营帐相连,连绵十数里。

    这可是浩大工程,哪怕那么多人一块儿干活,建好一座合格的营寨也不是一天就能完工的。

    姜芃姬经如今的营寨还是半成品,负责后勤的士兵正在加班加点搭建。

    营寨是第一道防线,连基本防线也没搭建好,敌人偷袭起来自然容易。

    “整合兵马,出发!”

    夜色黑沉,远处的营寨燃着篝火,照得营寨通亮,好似黑夜中最亮的明珠。

    古代夜袭条件苛刻,因为百姓营养不良,夜盲症的患病率极高,黄嵩为了挑选出这几千人可谓是煞费苦心。夜色很黑,但他们仔细看还是能看清路的,一路摸到敌人营寨一里开外。

    他们自以为小心翼翼,殊不知全在姜芃姬的掌控之中。

    直播间摄像机有视角,她的精神却没有。

    她清晰“看到”数千人分作两路人马,悄悄摸到营寨外头……

    敌人都摸到眼皮底下了,姜芃姬还有闲心开玩笑,“文彬,你觉得这像不像山瓮城那次?”

    韩彧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姜芃姬指的是什么。

    当年山瓮城之战,韩彧利用逃兵这个“视野盲点”,暗中将夜袭人手放了出去,瞒过了所有耳目,若非姜芃姬武力值是开挂,兴许谢则夜袭就成功了。她一死,山瓮城危机迎刃而解。

    韩彧笑道,“主公觉得很像?”

    姜芃姬诚恳说,“不过,伯高这个,不如你高明。”

    韩彧那次偷袭,姜芃姬还真没发现,她平时的警戒范围要么百米,要么笼罩整个营寨,极少会蔓延出去。因为警戒范围越大,持续时间越长,她的负担也越重,子系统也容易作妖。

    韩彧道,“主公谬赞,彧愧不敢当。”

    自家主公说小气是很小气,说大度也是真大度,普通人说起自己吃瘪的事情,心里肯定不舒坦。姜芃姬却不一样,她不仅会主动提及,还会用这个打趣旁人,一点儿都不芥蒂。

    倒是韩彧不太习惯,一开始被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以为她要秋后算账。

    正说着,敌人已经摸到东北大营外半里位置。

    因为瞭望塔还没哒起来,大营对外警戒范围有限。

    不过,他们要是在近一些,极容易被人发现。

    姜芃姬倏地道,“来了——”

    话音刚落,敌人的箭矢越过了营寨粗陋的木栅栏,漫天箭雨刷刷落下。

    一时间,营寨响起了数声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因为姜芃姬一早就让他们警戒了,所以这一波箭雨之后,附近的将士立马反应过来,一面发出警报,一面组织御敌。敌人也在这时候冲杀进来,数百身披战甲的战马冲破了纸糊的木栅栏——没了这层木栅栏,紧随其后的敌人也成功冲进大营,弓箭手点燃火箭——

    “杀——”

    “有敌袭——”

    此处动静很快蔓延至整个大营,似一锅沸腾的热水,整个大营都被惊动了。

    敌人来势汹汹,势如破竹,一路冲杀进去,但他们很快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姜芃姬帐下兵卒反应未免也太快了!

    原本凶猛的势头像是碰到了铁板,霍地慢了下来。

    敌人一茬又一茬冒了出来,两方兵马混战成了一团。

    “糟了——我们中计了!”

    如此迅捷的反应速度,无一不在昭示一点——敌人早有准备!

    夜袭的精髓就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敌人都有准备了,还能达到预期效果?



    “将军——敌人早有准备,我们现在怎么办?”

    眼瞧敌人越来越多,己方冲杀遇到了强大的阻碍,再也难进寸步,反而有被敌人反压趋势。

    目睹这个形式,负责偷袭的将领气得红了眼睛,可他手中武器不曾停歇,鲜血染湿了地面。

    “且战且退——”

    他是黄嵩帐下少有的非原氏出身的武将,性格极为果决。见敌人早已埋伏,他当机立断选择放弃。不过他没有命令将士转身就跑,反而有秩序撤退,只要他们能在敌人增兵之前撤离,保全大部分兵力还是没问题的。姜芃姬这边人数虽多,但没办法一蜂窝堵上来——

    当然,假如时间拖得久了,姜芃姬帐下士兵耗都能将他们耗死。

    时间如此紧迫,敌人步步紧逼,偷袭的士兵面对源源不断冲来的敌人,忍不住心生绝望。

    姜芃姬第一时间发现了战场情况,见将领果断撤退,她眉梢轻扬。

    黄嵩帐下人才不少,但因为某些原因不怎么受重视,以至于不少人没什么名气。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审时度势的判断力,此人便强过原信太多。

    不过——

    “我这里可不是旅店,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姜芃姬笑了一声,给小白下了指令,小白一改温顺的表现,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偷袭来得十分突然,哪怕有姜芃姬提前警示,但两军交战总免不了伤亡。

    当姜芃姬骑着小白抵达的时候,东北大营附近二十余丈的地方狼藉一片,尽是散落的兵器箭矢,地上躺着敌我双方的尸体,鲜血阴湿了土壤,闷热的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

    姜芃姬冰冷,二话不说提着斩神刀便加入了混战,刀锋宛若黑白无常的勾魂法器,一刀一个人头。小白和她配合多年,一人一马作战配合极为默契,她砍人,小白负责冲撞和踩踏。

    “主公——”

    谢则负责东北大营,当他看到自家主公也在场,顿时吓得心脏都想罢工了。

    姜芃姬轻甩斩神刀,鲜血洒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刀身褪去污血,恢复干净雪亮。

    “元规,集合一批兵马跟我来!”

    谢则心里憋着无数吐槽的话,脱口而出的却是——“末将遵令!”

    他转头招呼一批兵马,用最快速度集合千余精锐。

    谢则虽然没有夜盲症,但他的夜视能力只是普通人范畴。算不上睁眼瞎,可也看不清一两丈外的东西。他也知道夜间作战有多危险!一个不慎就容易被敌人反杀,主公怎么不懂呢?

    “全部跟上!!!”

    “主公,追击贼人这事儿交给末将即可,您何必亲身犯险?”

    谢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担心主公抢自个儿饭碗。

    主公勇猛善战,作为武将的自己深感惭愧!

    “他们正断尾求生呢,舍弃一部分兵力殿后纠缠,先锋军趁机拉开距离。如今夜色黑沉,只要他们能拉开三十四丈,再想追赶他们更不容易了。”姜芃姬道,“跟上,别跟丢了!”

    白天不比黑夜,人的视野距离有限。

    敌人只用顾着向前逃跑,追赶的部队却需要顾忌很多方面。

    姜芃姬很清楚,纵然谢则带兵去追,顶多带回一两百具尸体,放炮真正的大头。

    谢则道,“主公,野外危险莫测,您还是——”

    姜芃姬道,“你们眼睛不好使,让你们去追,敌人早跑了!”

    谢则:“……”

    姜芃姬夜视力极强,哪怕这具身体是柳羲,她在夜间的视物距离也比普通人远。另外,敌人跑得再快,他们能快过她的精神力?只要在精神力覆盖范围,她随时能找到对方的位置。

    很快谢则就明白自家主公为何说他们眼睛不好使。

    追赶敌军的士兵将敌人跟丢了,姜芃姬却笃定说出敌人所在的方向,两点一线,直奔而去!

    没多久,谢则便听到敌人闹出来的动静。

    姜芃姬一边骑马一边取下马背上放着的弓箭,搭箭挽弓,一口气拉至满月。

    数支箭矢离弦而去,箭头似长了眼睛一样,精确地命中数人背心。

    陡然遭遇突袭,被箭矢命中的敌兵身体顺着惯性狠狠向前栽去,面朝地面,一张脸砸在地面拖曳了一些距离。附近的同伴发现这声动静,立马知道追兵已经在附近,心下巨骇。

    “将军,敌人追上来了——”

    后方的马蹄声让他们心慌,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为何他们又找上来了。

    将军道,“听敌人动静,料想追兵不多,可以一战!”

    姜芃姬骑着小白冲杀数丈,当她刀下亡魂又添了数十人,敏锐发现前方敌人停止逃跑,正欲列阵抗敌。她唇角一勾,露出嗜血的笑容,抬手挥刀,精准打落射向她的流矢,高举刀身。

    “杀——”

    在距离东北大营千丈的地方,两军对冲,发起了迅猛的冲锋。

    姜芃姬愉快地收割人头,真是苦了为她操心的谢则,生怕一个错眼自家主公就受伤了。

    “简直就是个疯子!!!”

    敌军将领面色铁青,他怎么想得到姜芃姬带着一两千人就敢跑出大营,追击拦截他们?

    倘若是白天也就罢了,黑夜视线受阻,极容易将敌人追丢,还会碰见未知的危险。

    姜芃姬却像是个愣头青,偏偏还精准无比地追上他们。

    当然,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他口中的“疯子”、“愣头青”正是黄嵩此战的死敌!

    两军交战,很快就冲杀成了一团,好似两种颜色不同的波浪互相冲击,彼此融合混淆。

    混战之下很容易误伤己方,姜芃姬却没有这个顾虑,一刀一个小朋友,有时还能一刀一串。

    谢则只能苦哈哈地带着亲信跟紧主公,主公去哪里浪,他就去哪里帮对方清理一下小喽啰。

    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姜芃姬,但也暴露了姜芃姬的位置。

    敌军不知道姜芃姬的身份,不过能让这么多士兵保护的人,肯定是一条大鱼!

    不知不觉,姜芃姬稳稳拉住仇恨,纵使敌人前仆后继,还是没人能伤到她。

    这场厮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姜芃姬稳稳拿下全场最佳,一旁的谢则一边喘气一边抖着手。

    他望向姜芃姬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



    非人哉!

    这还是人么?

    整整大半个时辰,连续不断挥刀杀人,主公不觉得手酸么?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家主公从头到尾都没有降低过挥刀的频率,期间还要击落敌人的偷袭。哪怕主公佩刀再怎么锋利,砍掉人的皮肉和骨头也需要极大力气,主公这一夜杀了多少人?挥了多少次刀?谢则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能粗略估计出来,那是他看了都手抖的数目!

    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谢则倏地想起山瓮城那场偷袭,那次负责偷袭的主将是他,岂料功亏一篑。失败之前,他还想着拼尽全力搏一搏,豁出性命杀了姜芃姬呢,如今一看,对方果然是手下留情了!

    莫说豁出这条性命了,哪怕豁出十条性命,谢则也不觉得自己能杀死对方。

    “主公,抓到数十俘虏——”

    谢则忍下吐槽的念头,老老实实给姜芃姬善后去了。

    敌人死伤惨重,谢则举着火把看向四周,险些没看傻了。

    一般情况下,两军交战,当场死亡的比例并不高,大多士兵都是因为得不到救治而亡。

    谢则还以为能俘虏不少伤兵,没想到地上躺着的敌人没几个活的,大多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些敌兵死相极为统一,不是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便是被人精准命中要害,几乎都是当场去见阎罗王的伤势,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起来——见此,他倒吸一口冷气。谢则自认为武艺不错,平日和李赟切磋,二人不拼命的情况下,胜负也是五五开。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一枪了结敌人性命。

    杀死一个人不难,难的是一杀一个准!

    自家主公办到了!

    问题是她是主公啊,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

    主公是统筹全局的主心骨,谋士为主公出谋划策,武将为主公攻城略地,三方分工明确。

    结果呢?

    身为武将的谢则却被自家主公在擅长的领域狠狠碾压,翻来覆去地蹂躏。

    谢则能说——他时刻担心自己饭碗不保么?

    尽管内心有无数想吐槽的话,但谢则表面上十分严肃镇定,给人格外可靠的感觉。

    姜芃姬正坐在马扎上,斩神刀被她随意插在脚边,听到谢则的声音,她抬头瞧了一眼对方。

    “竟然还有活的俘虏?”

    谢则:“……”

    果然,自己主公刀刀毙命,明摆着不想让敌军活着。

    姜芃姬抬手抹了一把血,尽管她体力充沛,但刚才的热身也让她冒出了汗水。

    汗水混合着敌人的血,差点儿没把她脸糊花了。

    “将他们抓回去关起来吧。”姜芃姬抽了抽鼻子,眼底露出嫌弃的神色,她抬手在盔甲上擦了又擦,再用相对比较干的部位擦去脸上的血水,血水挂在肌肤上的感觉真心难受,“对了,顺便拷问拷问,如果能问出伯高那边的情报也好。要是问不出来,关到大战结束——”

    谢则抱拳道,“末将遵命!”

    姜芃姬问,“对了,有没有抓到敌方的将领?”

    谢则转身挥了挥手,立马有士兵将两个捆成棕子一样的人押了过来。

    这两人距离姜芃姬并不远,武将的耳力多半都很好,所以他们清晰听到姜芃姬和谢则的对话。最重要的是谢则对姜芃姬的称呼啊——他称呼姜芃姬为“主公”啊,这代表什么?

    二人面露酱色,目光呆滞,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不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谁特么知道传闻中的兰亭公竟然会亲自带兵,趁夜追赶敌兵啊!!!

    如果知道姜芃姬是这么找死的性格,他们早就倾尽所有兵力,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姜芃姬了。

    三个字,怼死她!

    姜芃姬随意扫了一眼二人,亲切笑道,“你们是伯高帐下的?”

    二人沉默,他们不是没见过姜芃姬。

    当年,姜芃姬和黄嵩联手怼沧州孟湛,两方帐下人马还在一块儿过了个年。

    谁让现在是晚上,隔着那么老远距离,谁能认出姜芃姬这张沾满血的脸?

    别说他们了,她妈都认不出来!

    一人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费口舌!”

    姜芃姬竟然点着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留着你们二人还浪费我军粮呢。毕竟粮草不宽裕,多来两个人就是多了两张口。不过呢,我这人热爱和平,不喜欢杀生——”

    她笑着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周遭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谢则忍不住转身捂脸。

    主公说她热爱和平、不喜欢杀生,哪怕他能昧着良心说这话,躺地上的敌军尸体也不认啊!

    说这话亏心不?

    两个俘虏也被姜芃姬这一手操作惊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总而言之,槽多无口。

    正说着,远出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二人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下去。

    来人不是黄嵩兵马,全是来接应姜芃姬的。

    “主公——”

    姜芃姬道,“这里已经解决完了,派人收拾收拾战场,尸体该处理都处理了,别留着。”

    敌方士兵的尸体就地焚烧掩埋,己方士兵的尸体还能落个骨灰盒,日后魂归故里。

    她挥挥手,翻身跃上小白马背。

    困意上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姜芃姬的作息时间一向规律,累了大半宿,多少有些犯困了。

    带兵回营,她让人给自己准备一桶干净的水,清洗身上的污血。

    洗白白,睡觉觉。

    战后事宜让韩彧卫慈几个加班就好,她负责养精蓄锐。

    运动之后洗澡睡觉,睡眠质量格外优良。

    黄嵩那边就没这么舒坦了,今夜夜袭是蓄谋计划已久的,旨在偷袭一波,拉回下跌的士气。

    他在主帐焦心等待,彻夜未眠,直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的心越来越沉。

    “报——”

    正当他心灰意懒之际,外头传来了动静,黄嵩精神一振。

    “快说,战况如何?”

    传信兵颓然地道,“敌军早有防备,我军撤退不及被敌人缠住……”

    黄嵩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若非右手还撑着桌案,怕是要失态了。

    他呼吸急促两分,沉声道,“召集诸人,主帐议事!”



    偷袭之前,黄嵩也做好了有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

    等现实真的摆在他眼前了,他反而接受不了——

    他是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他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彻底啊!

    派出去数千兵马,顺利回来的却只剩两百余人,剩下不是战死了就是被敌人俘虏了。

    这仗还能打?

    黄嵩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召集众人议事,众人听到这个结果,顿时寂静无声,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黄嵩的面色。

    他们对这次偷袭报以高度期待,未曾想敌人事先知晓,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

    这实在是出人意料。

    黄嵩却不是个轻易服输的性格,他道,“诸位可还有其他妙策?”

    一群人商议至天亮,精神格外疲倦,毕竟他们都是被黄嵩派人从被窝喊醒的。

    程靖看似面色如常,实际上却有些困乏,他散会之后回到自己的营帐,还未来得及洗漱一番,外头传来禀报声。他心下一滞,误以为是主公黄嵩有什么事情唤他,他道,“谁在外头?”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陌生的男声,对方的雅言带着浒郡一带的口音。

    程靖隐隐猜出对方的身份,沉声道,“进来吧。”

    来人是个身穿深棕色儒衫的男子,为了便于活动,此人宽大的袖口用护腕绑起。

    瞧着少了几分飘逸儒雅,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此人与程靖寒暄两句,程靖邀请他落座,对方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略显局促地坐下。

    聪慧如程靖,他自然猜到这人的来意,果不其然,对方生硬地将话题往昨夜偷袭一战拐。

    目前知道战况的人还不多,眼前这人也属于这个行列,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探听口风。

    程靖面色平淡地说出结果,来人双目圆睁,仿佛不相信这个结果。

    “怎、怎么会……”

    对方期期艾艾,额头冒出不少虚汗,眼神闪烁。

    程靖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敌人棋高一着,这不正常?”

    对方干笑两声,应和程靖的话,心里却惴惴不安打着鼓。

    他没办法不紧张害怕,黄嵩要是输了,他肯定要被姜芃姬清算。通过姜芃姬这些年的事迹来看,这个女人说大度也大度,但某些方面却格外小气,甚至算得上睚眦必报!

    程靖一双眸子宛若古井,波澜不惊,一眼便看穿了来人的心思,心下冷冷哂笑。

    “先生可是担心我主不敌柳羲?”

    程靖冷不丁问了一句,吓得那人心跳都快停了,仿佛一只被吓得炸毛的猫儿。

    “怎、怎么会?”对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讪讪地道,“柳羲虽有盛名,但主公也不弱于人。二者胜负未分,如今下断言还太早了。我怎敢涨他人志气,灭主公威风?”

    程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对两面三刀的家伙极为厌恶,眼前这人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出身冢河县,世代居于此地,曾用不少不甚磊落的手段谋取暴利,冢河县的良田被他们家和另外几家占了个光,当地百姓几乎全是他们掌控的廉价佃户,私底下还做着非法的人口买卖。柳佘没去浒郡之前,这几家就是冢河县的土皇帝,百姓生活困苦不堪,看不到希望。

    柳佘接管浒郡之后,这些地头蛇慢慢被他降服打压,倒是老实了一阵。

    先前姜芃姬装病,他们听到风声,判定姜芃姬命不久矣,心里又活泛起来。

    正巧黄嵩派人游说策反,这伙人便趁势咬钩,直接出卖了姜芃姬,以至于冢河县失守被破。

    他们等啊等,一天三炷香希望姜芃姬快点儿跪,孰料她病愈了!

    不仅病好了,战场局势也慢慢偏向她,黄嵩还被逼得丢了谌州,退离冢河县!

    早知道姜芃姬的命这么硬,他们也不会果断偏向黄嵩啊,好歹再张望一阵子。

    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他们只希望黄嵩能反败为胜,一举翻盘。

    不过,这似乎成了一个奢望。

    程靖道,“倘若没有其他事情,先生请自便吧。”

    这明摆着是要赶人了。

    那人面色讪讪,深知自己不受程靖欢迎,无奈之下只能作揖告辞。

    程靖的确不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两面三刀,还因为此人心里没有半点儿B数。

    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自己看不到么?

    对于黄嵩而言,他们不过是利用完就能丢的工具,偏偏他们还自视甚高,过分高看自身。

    程靖拧了拧眉头,唤来一人,叮嘱道,“派人盯紧他们,有什么动静即刻禀报。”

    对这种人,程靖不指望他们有“忠心”这种东西。

    如今这个关头还不忘探听口风,可见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他们会因为“柳羲势颓”而投靠了黄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背叛黄嵩?利益面前,什么节操都能放一边。

    “喏!”

    程靖料想不错,这人还真有跳槽的念头。

    黄嵩这条船眼看着要漏船沉没了,他们当然要想办法自救。

    如何自救?

    他们还得想想办法。

    “这、这不大好吧?我们毕竟背叛了柳羲,如今又要背叛黄嵩,柳羲肯接受么?”

    “有什么不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们能为柳羲立下大功,柳羲纵使不重用我等,她也不好意思清算以前的旧账。”这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黄嵩此番又折损数千兵马,治地仅剩一个昊州,你觉得他对上柳羲能有几分胜算?败势已显,怕是难以挽回。”

    乱世之中,节操这种东西比粪坑里的粪水还廉价。

    粪水好歹能滋养土壤,节操拿着有什么用?

    世上不乏忠贞刚烈之辈,但这种人却是曲高和寡,附和着甚少,更多还是投机倒把的人。

    只要他们拿出的利益足够,不怕“柳羲”不动心。

    同伴还是犹豫,叹息着,“唉——这可怎么是好?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乱动念头。”

    兜兜转转还是要去姜芃姬帐下混日子,他们白费那么大劲儿了。

    “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趁早找条出路才是正道。黄嵩一旦战败,我等也讨不了好。”

    为了保住项上人头和一家老小的性命,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黄嵩那边人心浮动,波云诡谲,姜芃姬这边却一派热火朝天。

    当然,热火朝天的是别人,她一觉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天气慢慢变冷,被窝的封印也越来越强,她费了一番功力才推开这个粘人的小妖精。

    穿衣洗漱开直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直播间咸鱼发现姜芃姬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笑脸比外头的晴空还要灿烂。

    【主播何时结婚】:主播今天是捡到钱了么?刚才那句话让我怀疑你被人穿越了。

    【煮青蛙的巫婆】:难不成是多年夙愿终于实现,主播终于放弃柏拉图式恋爱,推了某呱?

    这么一说,众人还真觉得今天的主播格外“神清气爽”呢。

    姜芃姬吃完早饭,捻着一根竹签剔牙,动作看着格外潇洒豪放。

    她眉眼舒展,神秘兮兮地**着咸鱼观众。

    “昨夜的确是激战了一场,战况空前激烈,敌人不堪冲击,兵败如山倒。”

    观众们纷纷发了“呦呦呦——”、“厉害了我的主播”、“借一部说话”诸如此类的调皮弹幕。

    【偷渡非酋】:战况有多激烈?

    姜芃姬道,“血花四溅。”

    【鬼才郭奉孝】:敌人呢?敌人现在在哪里?

    姜芃姬笑道,“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昨夜是累坏了,如今还在修养呢。”

    一群老司机咸鱼纷纷露出一模一样的神秘微笑,他们家主播真是豪放啊!!!

    【老司机联萌】:容老司机发言一句,主播你要对人温柔一些,别太粗暴了。

    【开心点】:同一天失恋两回,我还得含泪祝福你们九九QAQ

    【夜舞焱灵】:啧,总觉得不太对劲,依照主播的脾气,不可能将这种事情宣扬出来呀。

    直播间乱成了一锅粥,咸鱼观众纷纷哀嚎失恋。

    失恋大军的威力是巨大的,姜芃姬终于推倒某呱的消息立马窜上头条,速度快得一众流量小花望而生叹。因为粉丝群体太庞大了,众人刷了没两回,尴尬发现服务器被他们冲崩溃了。

    程序员:“……”

    怪我咯?

    姜芃姬正笑着调戏咸鱼,敏锐发现外头有了动静,连忙端正坐姿,一派正经模样。

    “主公,这是昨夜一战的清算账目。”

    卫慈等人熬夜忙完,姜芃姬刚醒没多久就将一晚上的成果送来了。

    上面包括伤亡数字和各处损失,后者要记入总账,前者要等大战结束后派发抚恤。

    一场战争死伤多少人?

    根据死亡、受伤残疾程度不同,抚恤和福利的档次也不同,可想而知工作量多大。

    这都是卫慈以后要忙的,但他无怨无悔。

    当年,姜芃姬将战后抚恤交这个重任交给他,他便知道这担子有多沉重。

    姜芃姬接过细看,伤亡数目和损失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相较于她的损失,黄嵩这会儿应该心疼地心肝儿颤了吧?

    她又喊来别人,详细询问营寨的建造进程。

    算不上事无巨细,但她稳抓重点,旁人也不敢敷衍了事,效率自然不低。

    韩彧道,“黄嵩昨夜偷袭失利,近两日应该不会再动兵戈了。”

    “他不动我动。”姜芃姬道,“打仗不比其他……能速战速决自然最好。”

    一旦进入冬日,打仗就困难了,将士们的御寒衣物也是一比巨额开支。

    韩彧问,“主公是想主动出兵?”

    姜芃姬点头,她不想和黄嵩打持久战。

    今年浒郡损失七八成的产粮,这损失让她心疼得不行,为了财政不吃紧,只能想办法节省。

    韩彧道,“这也好,趁着黄嵩士气颓靡,我军便能稳占上风。”

    姜芃姬还询问了练兵情况,谢则等人不敢怠慢,事无巨细道来。

    等她忙完了,时间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营后方冒气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米香。

    目睹一切的咸鱼观众:“……”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姜芃姬耍了。

    【老司机联萌】:主播,大辟眼子!说好“血花四溅的激烈战况”呢?说好“敌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呢?之前还想借一步说话,万万没想到,万年老司机还是在主播手里翻了车!

    【偷渡非酋】:#狗头,主播还是一如既往地皮,皮这一下很开心?

    明明是黄嵩偷袭被她打了回去,没想到到了她口里如此暧昧模糊,诱导老司机们惨烈翻车。

    【福气多多】:莫名心疼围脖的程序猿以及枉死的服务器,围脖已经崩溃一个早上了。

    死得冤枉啊!

    姜芃姬摊手耸肩。

    怪她喽?

    仁者见仁,污者见污,她说的都是实情,谁让他们误会了呢?

    姜芃姬笑看翻车的直播间,本就灿烂的心情又拔高一截。

    也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找了人给她添堵。

    姜芃姬冷笑听了全程,意味深长地问周遭的人。

    “他们这是要恶心伯高呢,还是要恶心我呢?”

    背叛她的人竟然“浪子回头”,还派了人偷偷向自己示好,暗示可以辅佐她铲除黄嵩。

    她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这么厚的!

    抱歉,在她这里,“浪子”没有回头路,只有死路!

    杨思拧眉道,“保不准是黄嵩派他们诈降?”

    姜芃姬道,“伯高知道我性子,他不会做这种蠢事。哪怕要诈降,断断不会选择这些人。”

    她和黄嵩也当过一阵子狐朋狗友,章台走马,好不快活。

    虽未交心,但黄嵩是个性情细腻的人,对旁人的揣摩也相当准确。

    她不信黄嵩不知道她对待叛徒是个什么态度。

    杨思露出嫌恶的神色,“如此说来,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姜芃姬道,“这就是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见姜芃姬“病重”就以为她不行了,投靠了黄嵩。

    现在黄嵩失败了一场,他们便觉得黄嵩不行了,急吼吼要投靠她。

    杨思眼珠子一转,笑道,“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不妨……”

    利用一番,用过再丢?

    “没什么‘不妨’!”姜芃姬道,“对付伯高,我还没无能到需要这些废物的程度。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真以为自个儿‘奇货可居’,天下诸侯任他们挑挑拣拣?”

    杨思瞧出姜芃姬动怒了,当下不说话。

    韩彧问,“那主公的意思?”

    姜芃姬冷笑。

    “让他们来,他们敢来我就敢杀!”



    姜芃姬这尊杀神都开口了,杨思和韩彧等人自然无法阻拦。

    杨思还好些,他跟着姜芃姬也有些年头,主公什么脾性他心里门儿清,韩彧却是欲言又止。

    散会之后,杨思凑到韩彧跟前道,“怎么瞧你一脸满腹心事的模样?”

    韩彧睨了杨思一眼,没有开口,表情有些拒人千里的冷淡。

    寻常人早就识趣走了,偏偏杨思不同,反而紧巴巴凑上来。

    他道,“你是不是担心主公将那些人诱骗过来杀了他们?”

    韩彧这才开了尊口,悠悠道,“此举对主公名声不利。”

    杨思却道,“有些人便是这样,要了面子丢了里子,要了里子……这面子就得遭罪。主公的名声也就我们这些幕僚会担心,她是半点儿不在意。子孝这些年忙来忙去,没见他放松过他一手搭建起来的说书班子,这还能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主公么?主公能有如今的好名声,子孝估摸着是最累的一个。不过主公任性,谁让她一人不快了,她能让人一家子不痛快。”

    韩彧沉吟道,“听你这么说,你倒是对主公颇有怨言?”

    杨思笑道,“你这人可真是坏,打算套话?”

    韩彧冷淡地道,“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这么说,杨思也不生气,韩彧就是这么一个脾性,耿直得想让人打他。

    哦——

    关键是杨思还打不过。

    杨思道,“不是对主公有怨言,人有千种脾性,碰见这么个率性洒脱却又不蠢的主公,实属难得。刚才这么说,不过是告诉你——主公对自己的名声并没那么看重,她是真起杀心了。”

    说起他们家主公,那也是个很奇怪的人。

    说她耿直,她有时候又是油嘴滑舌;说她放荡不羁,该正直的时候从未弯过;说她小气,偏偏又舍得万千私财;说她大度……呵呵,有人背叛她一次,她便对那人起了杀心……

    世间语言万般,杨思却想不出什么词语能精准描述自家主公,更没法给她定性。

    大概,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才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

    亓官让谨小慎微,凡事都只尽七分力气,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但他却没对主公有所保留。

    风瑾士族出身,高门大户的千金贵子,纵然风氏家教再好,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也将他和其他人远远隔开。这朵富贵人间花,最后却愿意为主公折服,倾力相助,不得不说是她本事。

    丰真和卫慈互为挚友,一个是游戏人间的浪子,一个是端正清雅的君子,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采却能和谐相处,但不代表着他们二人会和同一个主公也相处得来,结果主公做到了。

    面对这种情况,杨思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海纳百川。

    韩彧眉峰紧皱,有些生气但又很是无力。

    “你们也不能这么纵着主公——真以为养闺女呢?”

    杨思哈哈笑道,“巧了,几年前丰浪子也这么问过。”

    韩彧:“……”

    合着还真当闺女养了?

    杨思表示这没毛病,毕竟主公也将他们当成公举宠了,君臣之间十分融洽呀。

    “主公名声要紧!”韩彧心里动摇,嘴上还是硬的。

    杨思随意道,“主公去做她想做的,你我职责不就是为她善后么?”

    说白了就是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

    韩彧道,“你的意思?”

    杨思说,“主公做什么不要紧,重要是她做完之后,我们该怎么做。”

    如果主公名声真被伤害了,他们不该想办法将名声扭转过来么?

    总不能担心自己没办法护好主公的名声,无法善后,所以就阻拦她的行为、规范她的举止。

    韩彧:“……”

    终于明白主公无法无天的脾气怎么来的了,全是这群人纵容出来的!

    韩彧憋了一肚子的苦水,最后却不得不与杨思“同流合污”。

    姜芃姬这边磨刀霍霍,可怜那些墙头草还不知情,反而为姜芃姬刻意模糊的态度而欣喜。

    不过他们不敢有动作,毕竟现在还在黄嵩的地盘上,他们也需要找个机会彰显自己的作用。

    殊不知,他们以为的天衣无缝,全部落在程靖眼中。

    程靖心下暴怒,直接将此事告知了黄嵩。

    后者沉默良久,眉眼在烛光摇曳间显得阴沉不少。

    “主公,此事……”

    程靖有些迟疑,如果黄嵩直接发火,倒也还好,偏偏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这就令人担心了。

    黄嵩道,“友默,此事亏了你告诉我,不然的话,我怕是要被蒙在鼓里。”

    程靖说,“那等两面三刀的小人,不值得主公为此伤怀。”

    “伤怀?”黄嵩笑了笑,“我可没有为此伤怀,反倒有些怜惜他们,心疼他们的脑子。”

    程靖诧异。

    黄嵩道,“兰亭最记恨背叛之人,更别说反复背叛的人了。”

    程靖迟疑,“据那些人所言,柳羲似乎有意接纳。”

    “这不像她,她还没这个器量去接纳背叛过她的人。”黄嵩摇头,“若真是接纳,那也不是她了。你还记得么,兰亭初入崇州,其父柳仲卿本想给她和崇州士族牵桥搭线,偏偏因为几人不识趣,莽撞羞辱她,她二话不说便迁怒整个家族?她不是个为了利益能委曲求全的人。”

    明眼人都知道,姜芃姬和崇州士族虚与委蛇,搞好关系还会得到士族助力,结果呢?

    说白了,这人最受不得委屈。

    她给别人委屈可以,别人给她委屈,她能一拳头抡死对方。

    崇州那么大的利益她都能无动于衷,更遑论别的?

    程靖迟疑问,“主公的意思,柳羲另有打算?”

    “不妨成全他们,我们也顺势利用一二。”黄嵩眸色暗沉,冷笑道,“遂了他们的愿,给他们些许‘机密情报’,让他们欢欢喜喜到兰亭跟前邀功。兰亭若是真心接纳他们,正好中了我们的计,若是她另有打算——正好,借她的手清理了门户。此等小人,确实碍眼。”

    面上没表露出来,但黄嵩心里却已经怒极,恨不得手刃那几个家伙。



    程靖叹道,“这种人不值得主公置气,此事交由靖去办即可。”

    黄嵩面色仍旧不好,尽管背叛他的人是个墙头草小人,但他还是介意,愤怒异常。

    不过有了程靖的劝解,黄嵩稍稍缓和心境,神色淡然道,“此事便交由友默去办了。”

    程靖作揖回禀道,“喏。”

    作死不可怕,怕只怕被姜芃姬和黄嵩同时记恨,程靖这家伙还钓鱼执法。

    别看程靖总是一副君子做派,但君子不意味着耿直不知变通,真要算计谁,对方被他卖了还心甘情愿替他数钱呢。用直播间观众的话来讲,这些个智囊谋士,哪个不是白切黑?他们钓鱼执法,哪条肥鱼不上钩?旁人自以为占便宜,算计成功,殊不知人家在暗地里冷眼看戏。

    这不,程靖布局没多久,肥鱼就咬钩了。

    “这个消息确定真的属实?”

    “自然属实的。”

    说话的这人是先前拜访过程靖的男子。

    同伴还是有些不放心,感觉手中的文书有些烫手。

    “那你仔细说说细节,程靖也是一条老狐狸,岂会那么大意让你盗了这东西?”

    男子道,“此事听我细细说来。”

    原来,程靖上次将他强硬送客,自觉面子上过不去,昨儿碰到便请他到帐内小坐了一会儿。

    二人还未寒暄多久,程靖便接到了黄嵩派人下达送来的作战文书,他将文书藏到帐后寝居。

    这时候,因为天气干燥外加士兵没有注意,篝火燃起的火星溅到帐篷,引发了火灾,烧毁了附近好几顶帐篷。程靖还以为文书已经被烧毁,殊不知男子趁乱将它们全都盗了出来。

    “这火势未免来得巧合了——”同伴心中仍有疑虑。

    男子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营寨不慎起火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难不成你觉得这是个局?”

    同伴迟疑道,“看着有些像……”

    虽说秋季干燥,枯草甚多,营帐容易起火,但这个时机让他有些怀疑。

    男子道,“程靖险些被火烧着了,左手烧了一小片,若不是士兵救火及时,他可就送进去了。如果真是一场局,这程靖又图个什么呢?早就派人将我等抓起来了,哪里会玩苦肉计?”

    同伴道,“这么讲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程靖设局,那就说明黄嵩已经知道他们有了反心,岂会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么一想,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同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男人说,“以免夜长梦多,自然要在黄嵩动兵之前将消息递给柳羲,如此才能趁势立功。”

    作战文书虽然是机密,但也有时效性,一定要赶在文书作废之前先动手。

    同伴有些担心,一旦真正背叛黄嵩,他们还待在黄嵩这里,东窗事发可就要命了。

    他将自己的担心告知男人,二人一合计,准备连夜带人潜逃去投奔柳羲。

    投奔冢河县的豪强势力共有五家,五家互相联姻,利益早已密不可分,行动自然也是要一块儿行动。他们当即便分头去找另外几人商议,众人最后敲定今夜三更时分潜逃出去——

    程靖早已盯上他们,自然会安排眼线耳目,所以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落入程靖的耳朵。

    他冷哼一声,说道,“不知死期将近!”

    营盘占地面积极大,人员繁杂,若有心腹当内应,伪装成普通士兵的模样混出去,倒也不难。程靖特地为他们开了后门,所以他们逃出去格外顺利,姜芃姬那边还给他们备了接应。

    看到接应,几人提起的心瞬间放下了,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有些得意。

    尽管他们背叛过姜芃姬,但如今他们回来了,对方仍然大度接纳他们,他们能不得意?

    从侧面而言,他们也看出这份机密文书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手握机密,机密分量重便等同于他们的分量重。

    抵达营帐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他们的心情却是灿烂无比。

    隔着老远距离,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营帐匍匐在地。

    真正踏上姜芃姬的领地,他们感觉无比安心。

    殊不知姜芃姬手中的斩神刀已经饥渴难耐。

    “主公现在何处?”其中一人问向接应他们的士兵。

    士兵恭敬道,“此时天色还早,主公应该在教武场练兵吧,几位先生先稍作等待。”

    他们也不怀疑,一个一个待在主帐安心等待姜芃姬过来。

    再没眼色,他们也不敢抱怨,毕竟现在形势比人强,姜芃姬让他们等他们就得等。

    姜芃姬这会儿在干嘛呢?

    正如士兵所言,她正在教武场热身练兵。

    身为主公如何折服武人,让他们死心塌地?

    除了有人格魅力,拳头还得硬,为了让他们时时刻刻敬畏,姜芃姬隔三差五就去一趟,这倒是苦了秦恭几个。姜芃姬偶尔揍新提拔上来的新人,大多时间还是找他们单挑或者群殴。

    虽说她有分寸不会让他们丢脸,但被主公彻底压着打,旁人还觉得你们俩旗鼓相当,这就很蛋疼了。这导致老将都不喜欢和姜芃姬切磋,一瞧见她来教武场就苦着一张脸,秦恭、谢则这些萌新还没吃够教训,倒是跃跃欲试。等他们也避之不及了,姜芃姬才会消停一阵子。

    “什么?人来了?”

    姜芃姬正用布巾擦脖子上的汗水,模样神清气爽,倒是秦恭几个宛若被妖精采补至肾虚。

    “我这就过去。你们继续练兵——”

    前一句说给传信士兵,后一句说给秦恭几人。

    “喏!”

    姜芃姬走了,逃出生天的二人长松一口气。

    姜芃姬大步流星进入主帐,瞧也不瞧那几个人,端坐在首位,手中的斩神刀支在身前。

    这般态度,莫说礼贤下士,连一句“友善”都称不上。

    杨思道,“主公,这是这几位先生带来的,还请主公阅览。”

    他将黄嵩的作战文书双手捧至姜芃姬面前,后者单手拿起,刷得一声震开,一目十行看完。

    姜芃姬的态度成迷,几人乐观的心情沉了几分,屏气呼吸等待她的反应。

    半晌之后——

    啪得一声,姜芃姬把那东西掷在地上,冷笑道,“怎么,伯高就派了你们几个过来诈降?”



    几人心中一咯噔,吓得面如土色。

    诈、诈降?

    从何说起啊?

    他们是真心背叛黄嵩,归顺姜芃姬的!

    一时间,恐惧和委屈的情绪溢满心头,几人却顾不得这些,忙不迭地向姜芃姬解释。

    “兰亭公此言从何说起?我等是真心归降!”

    “真心?啧,那你这份真心可真是廉价得很。”姜芃姬道,“你们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真当我是后宅没有见识的妇人不成?这份所谓的文书分明是假的,真以为我会轻易上钩!”

    姜芃姬的语气很平静,但落入人耳,听者却觉得心头沉甸甸压着什么东西,令人畏惧。

    几人吓得毫无人色,一人立马弯腰将地上的文书捡了起来,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

    不管他们怎么看,这封文书都是真的呀,没有任何破绽,为何姜芃姬却说它是假的?他们哪里知道,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东西是假的,她对黄嵩的理解可比黄嵩对她的理解深刻多了。

    眼前这几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黄嵩的信任,拿到所谓的机密文书的可能性也是小只有小。

    如果机密是这么容易就能得手的,大家伙儿还打什么仗,直接玩谍战好了。

    退一万步说,这东西是真的,姜芃姬也没打算利用它。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哪怕黄嵩已经是秋后蚂蚱了,姜芃姬也不会轻敌。

    与其相信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倒不如稳坐钓鱼台,看着黄嵩急躁之下露出致命弱点。

    她不急,急得是黄嵩!

    撇除这点不谈,姜芃姬也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杀眼前这几人,“诈降”不正是好借口?

    她只要一口咬定文书是假的,这几人是黄嵩派来诈降的敌人,杀人灭口的理由不出来了?

    几人虽不知姜芃姬的算盘,但也察觉出自身的险境,吓得冷汗涔涔。

    “在下岂敢蔑视兰亭公?”以前是蔑视过,谁让姜芃姬拳头硬,愣是让他们将说出去的话全部咽回去了,“黄嵩小儿用人唯亲,待下苛刻,原氏一系猖獗跋扈,我等深受其害。听闻兰亭公深明大义,有真正的明君之相,我等才会弃暗投明。这封文书确确实实是黄嵩小儿的!”

    这人说得义正词严、大义凛然,若是给他加个背景,那定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姜芃姬笑了,直播间观众也闹了。

    【终非昨夜星辰】:什么玩意儿?这些人要不要脸?

    【浮世若晓梦】:简直刷新宝宝的三观,这群人分明背叛过主播的吧?这副嘴脸真恶心!

    两面三刀不可怕,怕就怕对方还振振有词,“不要脸”这三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模样。

    【浮风之灵】:我倒是更心疼黄嵩宝宝了,这群人端起碗快吃饭,放下碗骂娘,真是够了!

    他们投降黄嵩是他们自愿的呀,现在踹开黄嵩还黑一把,这操作简直6得不行。

    【胖墩比目鱼】:啧啧,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真是长见识了。

    观众们追了直播间近十年,跟着姜芃姬的视角见了形形色色的古人,那么多人物,几乎没哪个像这几人一样惹人厌恶。明明他们都生得人模人样,皮相颇为唬人,偏偏吃相如此难看。

    姜芃姬也讥笑着道,“这些赞誉我可是受不起。先前背叛我,出卖浒郡冢河县的时候,你们对伯高也说过这种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伶牙利嘴,谄媚逢迎的功底很是深厚!”

    几人一听姜芃姬这话,便知道对方不可能相信他们了。

    不仅不肯相信他们,几人还会有生死之祸。

    果不其然——

    姜芃姬对着帐外的方向道,“来人!”

    话音一落,士兵鱼贯而入,不等几人反抗就将他们双手反剪在背后。

    “冤枉啊,兰亭公,在下真是冤枉啊!”

    “在下冤枉啊!此番归顺,当真没有任何异心!”

    “兰亭公明鉴,在下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看到这个阵势,几人哪里还能端得住架子,当下就开始高声喊冤,一字一句都是吼出来的。

    姜芃姬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不过这不重要。

    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留着就是个祸害,指不定哪天又给她一刀子,还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姜芃姬冷笑道,“全部拖下去!斩首之后,首级悬挂营寨外头,让伯高好好瞧瞧!”

    几人听到这话,当下挣扎得更加厉害,

    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手掌宽大有力,好似铁钳一样牢牢夹住他们,让他们挣脱不得。

    姜芃姬瞧了一眼斩神刀,眼睑微垂。

    这些个叛徒还没这个价值让她拔刀。

    没多久,帐外传来几声惨叫,沉重的首级砸在地上滚了两圈,鲜血溅到地上染湿一片土壤。

    “报,主公,人已斩首。”

    姜芃姬道,“挂着,记得将他们的脸洗干净一些,免得敌人看不清。”

    晌午时分,黄嵩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他苦笑一声道,“兰亭还是老脾气,说杀就杀了。”

    程靖也诧异黄嵩对姜芃姬的了解,他们立场对立,但主公对她的称呼依旧是亲昵的表字。

    约莫——

    这也算是相爱相杀的一种?

    “那……还要不要设伏?”

    黄嵩道,“兰亭十有七八已经看穿文书是假的,设伏也无用,反而让她白白看了笑话。”

    程靖道,“如此,那只能另做打算了。”

    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营外传来一声动静。

    “回禀主公,营外敌军下了一封战书!”

    黄嵩急忙将那封战书拿来,上头的字迹是姜芃姬的,内容遵循她一贯的风格,尖刻且霸道。

    他又一次召集众人商议事情,这封战书更是掀起点点波澜。

    “兰亭说明日两军决战,诸君可有对策?”

    众人面面相觑,两军正面对垒,那就是正面肛了。

    “我军兵马数量不及敌军,此时对垒,对我们极为不利。”

    有人阴阳怪气道,“两军还未交战,倒是先捧起敌人了。”

    又有人信心十足道,“明日一战,不如会一会那柳羲,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蓝水攸攸】:厉害了我的主播,原来古代打仗真有下战书啊。

    【星月天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诸葛亮下来战书,约我们明日决战,如何对敌”。这是我想得多了,还是我B站鬼畜刷多了?期待主播和黄嵩阵前对骂!

    这个季节周短夜长,天黑得早,时间还没到下播时候,外头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明日便要开战了,姜芃姬今晚还不紧不慢,纤长的手指逗弄着豆大的烛光,不知在想什么。

    殊不知,外人以为姜芃姬在走神,实际上却在侦查周遭环境。

    因为对黄嵩这一战十分重视,姜芃姬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不给黄嵩偷袭的机会,几乎每天都要短时间散开精神力,侦查周遭百里范围内的敌情。

    之前没什么进展,今天却有了不同的发现。

    她拧眉深思,一面将精神力收拢回来,一面猜测那支兵马的来历。

    明日便是决战,她可不想打到一半后方被未知敌人抄了后路。

    姜芃姬对外喊道,“速速去将几位将军唤来,便说是有要事详谈。”

    她突然喊人,秦恭几个自然忙得连铠甲都来不及脱就跑来了。

    “明日决战——”姜芃姬在几人中间扫了一圈,点了两个新提拔上来的新人,武将这个职业就是用军功拼杀出来的,不仅需要一定的运气,同样也需要表现的舞台,姜芃姬在这方面相当大方,这也是内部团结的原因之一,之后又对着谢则道,“元规,你明日带兵坐镇后方。”

    谢则本以为有什么众人,一听这话傻眼了。

    为嘛?

    为嘛是他坐镇后方?

    谢则是先锋将军,按理说应该是打头阵的,临阵变卦将他调到后方,总该问个清楚。

    他就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姜芃姬也给了理由。

    姜芃姬一本正经地道,“刚才接到密报,明日战场有变,让你镇守后方也是出于整体考虑。”

    谢则点点头,出列领命,恢复原先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好似现在就能提枪去干敌人。

    秦恭年纪比谢则小,但他的上战场的经验和阅历绝对比谢则多,自然也更加敏锐一些。

    “明日战场有变?难不成黄嵩那边还有什么诡计?”

    “此事还不确定,要等明日才知晓。”姜芃姬道,“元规一定要守好后方,不能掉以轻心。”

    尽管帐下的武将极少有自作聪明、擅做主张的,但年少成名的人总是比较浮躁,他们迫切立功,难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姜芃姬时不时就要敲打敲打,免得他们一时热血上了头。

    武将本是脑袋拴在裤腰带的职业,如果脑子还不好一些,还能活多久?

    一番商议之后,姜芃姬便关了直播间,洗漱睡觉了,养足精神,明日可有一场大战要打。

    与此同时,风珏带领的兵马正在数十里开外的地方暂歇,派出去的斥候也将前方消息摸了个清楚。知道主公和姜芃姬的决战还未开始,风珏长松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某位将军迟疑地问风珏,“军师,我们是今日星夜赶去和主公会合,还是……”

    风珏摇头,沉思道,“星夜赶去,多是疲乏之军,战力所存无几,明日如何能帮得到主公?倒不如让大军休整一时半刻,明日两军对垒,你我带兵趁柳羲松懈偷袭后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得她措手不及,必能让柳羲自乱阵脚……如此,主公那边的压力便小了……”

    风珏从前线撤兵,为了迷惑亓官让,他还特地带兵绕了一段路,误导亓官让,让他以为自己没有赶往前线而是派兵回援昊州。换而言之,姜芃姬那边不知道风珏兵马已经赶来了。

    如此一来,风珏明日偷袭姜芃姬后方,对方是没有防备的。

    他们哪里知道姜芃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风珏的举动早就被她察觉了。

    第二日,天幕蒙蒙亮,晨光微熹。

    两军兵马在冷风中对峙,旌旗招展,战场充斥着肃杀气氛。那一面面写着“柳”或者“黄”字的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那一杆杆刀枪闪动着冷光,映出主人刚毅的面庞。众将士气势拧成一团,军阵杀气漫天,连空气都为之一冷。这般气氛下,直播间的咸鱼都不敢说笑了。

    姜芃姬一身红衣银甲,红缨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眼底涌动的暗流。

    在她身后,将士们甲胄鲜明,精神抖擞,士气已然达到了巅峰。

    面对如此阵仗,黄嵩这边要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不过——

    他已无退路!

    黄嵩闭上眼眸重新睁开,眼底一片平静。

    若是以前,打仗还得走流程,如今越来越随意,打仗就是打仗,说打就打。黄嵩也没傻得提出斗将,他知道姜芃姬一个人的武力就能单挑所有人了,不管是一对一、车轮战还是群殴。

    这种情况下,两方兵马除了开战好像没别的活动了。

    总不能二十几万人围观自家主公在阵前唠嗑叙旧吧?

    “擂鼓!”

    一声令下,击鼓兵将推出数百辆装着牛皮大鼓的战车。

    咚——

    咚咚——

    战鼓擂响,全军士气随之拔高,姜芃姬也抬手一挥,示意战鼓可以开始了。

    军阵连绵数里,两军相加足有二十余万兵马,传递各种信息必须依靠这种手段。

    擂鼓不仅是为了振奋士气,同时也是为了告知将士们——

    全都打起精神来,走神的回神了,犯困的清醒了,大仗即将开始了!

    此番战斗,姜芃姬是统帅,罗越虽然能行,但他常年蹲在后方处理治安和边防,实际统兵经验并不多。对于这点,罗越没有半点儿不情愿。主公统兵便意味着她不能下场浪了!

    秦恭等人摩拳擦掌,一个一个战意高昂。

    未等姜芃姬下令,敌军先按捺不住了,杀喊声响彻天际,震得人耳廓发疼。

    扛旗的兵士挥动旗帜,好似一片片黑云飘在上空,擂鼓的力士更加卖力,因为卯足了劲儿敲鼓,两臂肌肉紧紧绷起,一条胳膊便有寻常人大腿那么粗。油油的汗水将肌肤浸得发亮。

    姜芃姬笑了笑,拔刀下令。

    “骑兵营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