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一直等着少主,还请少主勿要耽误时辰。”
尽管这里距离聂营只有一个时辰的距离,但根据聂清的描述,卫応颇感忧虑。
聂清点头应下,温声道,“这便启程。”
经历昨夜的袭杀,他也知道情势有多么危险,暗中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双不坏好心的眼睛呢。
聂清在卫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见聂洋仍维持着脊背蜷缩的睡姿,心下涌出几分担心。
昨夜的袭杀将阿洋吓坏了,半夜梦魇不断,许是梦境太过可怖,他的神情极为狰狞。聂清试图将他唤醒,半晌也没动静。若非呼吸还有,聂清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瞧瞧被鬼差拘走了。
“这是做了什么噩梦——”
聂清担忧地执起聂洋的手,青筋狰狞的手背一片冰凉,入手全是黏腻的汗液。
殊不知,聂洋这不是做噩梦,痛苦指数却比最可怕的梦魇还要高了数倍。
昨夜,聂洋恼怒系统的隐瞒和敲打,小心试探系统的底线。
系统也察觉到聂洋的翅膀硬了,试图脱离它的控制,二者一番言语交锋,眼瞧着是崩了。
聂洋身边有一件六如真人赠予他的道家宝贝,据闻能压制邪祟。
他亮出这张底牌,试图跟系统谈判,争取主动权和控制权。
岂料系统恼羞成怒,撕开虚假伪装,不再温和顺从,反而亮出了狰狞凶恶的一面。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被活生生折磨至死,你真以为区区凡人能在我手中反客为主?】
六如真人赠予的道家宝贝虽然没有给系统造成重伤,但也给它造成了一定伤害。
这让系统极其恼怒。
聂洋是它眼皮底下长大的凡人,不过是芸芸蝼蚁中的一员,仗着有点底牌就试图撼动神灵的地位,谁给他的底气?系统不介意聂洋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它不能容忍蝼蚁算计到它身上。
对付这种不听管教的宿主,系统经验丰富着呢,保准调、、/教得乖巧听话。
它需要武力让聂洋明白他们二者之间的距离,那是区区凡人无法跨越的裂谷!
【顺从或者死亡,凡人,你懂了么?】
系统倒是想将冒犯自己的聂洋抹杀了,但它不能这么做。
一来,适合的宿主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它在聂洋身上下了功夫,这么舍弃了,它亏大了。
二来,聂洋这人的分量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他也是影响整个位面气运走向的棋子之一,一旦动了他,暗中的敌人就会第一时间察觉。系统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聂洋留着还有用。
既然不能换掉,那就只能费些心思好生“修理”了。
聂洋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但骨子里的倔强和强硬又让他死命撑着。
聂洋不肯服软,系统不肯撒手,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不过,聂洋毕竟是凡人,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他还有野心,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可以暂时服软,利用系统达成目的。往后再寻办法除了这个妖孽!
经历一整夜的折磨,大部队即将抵达聂营的时候,聂洋疲倦地睁开了眼。
倘若聂清瞧过来,必能发现聂洋眼底写满了不甘和怨憎。
“阿洋?你醒了?”
聂清放下书籍,长松一口气,连忙倾身将聂洋扶起,
这时,他发现对方衣襟被汗水打得湿透了,睡着的地方也阴出一块人形的湿痕,聂洋本人更是一副虚脱力竭的模样。几缕沾满汗水的长发黏在脸侧,乌发披肩,瞧着格外脆弱可怜。
“兄长——”
聂洋试图说话,声音喑哑至极,嗓子更是火烧火燎得疼。
“阿洋昨夜做了什么噩梦,为兄怎么唤你都唤不醒。”聂清瞧堂弟这个模样,心疼得不行。
聂洋当然不能如实说来,他现在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让他羞愤而厌恶。
他居然屈服一个妖孽的胁迫,实在是奇耻大辱。
聂洋道,“小弟……咳咳,小弟也不知,只记得……那是极为可怖的梦……”
聂清见堂弟面上全是残留的恐惧,不忍深究。
他转移话题道,“父亲已经派兵接应我们了,前方就是大营,阿洋莫怕。”
聂清轻拍对方的脊背,用哄小孩儿的口吻安抚他。
聂洋疲倦闭上眸子,任由自己靠着聂清的肩头。
倘若聂清没有拦了他的路,聂洋倒是乐意有这么一个体贴细致的兄长照拂自个儿。
因为聂洋情况不好,聂清没让他下马车,稍作休整便随同卫応去见父亲聂良。
聂良那头已经知道儿子半夜被敌人偷袭、险些丧命的事情。
一时间,心头的怒火和忧虑并存,二者攻心,聂良险些厥了过去。
直至瞧见聂清,心头才好受了些。
聂清瞧见父亲第一眼就被惊到了,这才多会儿不见,父亲竟然消瘦这么多?尽管父亲双眸锐利依旧,眼底的青黑却似散不开的青墨,那张脸也苍白得不似活人,双唇浮着点点青色。
聂清当即行了大礼,双目微红。
聂良冷淡地道,“多大人了,还似三岁小儿那般爱哭闹?如此不稳重,为父如何放心?”
聂清垂首遮掩泪意。
聂良道,“为父听了你昨夜的经历,你倒是稳重,这点做得不错。”
哪怕帮不上忙也绝不添乱,谨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贸然将自己置身危险环境。击退敌人之后,聂清的处理方法也相当周全,这让聂良有些感慨,同时还很欣慰。
只可惜,聂清还是太年轻了。
一旦他不在了,聂清如何稳得住摇摇欲坠的聂氏,如何镇得住周遭的魑魅魍魉?
思及此,聂良就倍感头疼。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聂良将儿子打发下去,喉间涌上一阵甜腥味。
他用帕子接住,果然看到熟悉的鲜红。
恍惚间,聂良听到营帐外传来阵阵鼓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人在外头击鼓?”
帐外护卫道,“回禀主公,敌方集结兵力在营外叫阵。”
聂良一听,那双丹凤眸子因为怒气而睁圆。
“柳羲当真是欺人太甚!”
前脚欺负他儿子,还差点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后脚直接带兵打上门叫阵。
若是不应战,聂氏名声不是被这人掷在地上践踏!
【恋爱不如搞基】:我的天,主播这是朝着自黑的康庄大道狂奔不回头啊。
【燊枷】:前脚差点杀了人儿子,后脚带人堵上门连老子一块打,我墙都不扶,只服主播。
咸鱼们吧唧吧唧吃着瓜,搬来小板凳坐等大战开幕。
【茕茕小白兔】:网上好多杠精,一个一个都在狂喷主播无耻阴毒,最毒妇人心之类的。
【蓝色抽屉】:恕我直言,主播我行我素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理会过那些杠精?他们连软妹币都能找出喷的理由,实在想不通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能喷的。吾等淡定了。
姜芃姬的所作所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特别是一些玻璃心。
不仅玻璃心还很喜欢找茬,仗着主播拿他们没办法,蹲在网络上花式黑姜芃姬。
有些理由直男癌,例如女人生了个子宫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大自然赋予的天职,她不跑去找个男人嫁了繁衍子嗣,反而跟着男人抢天下;还有些理由纯粹是圣母病发作,例如姜芃姬残忍无情,杀人盈野,没有半点儿仁慈和公德心,这撮黑子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天哪,她居然靠着杀人打天下,和平演变不行吗?用爱感化不行嘛?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造孽!
对于这群撸馆都要翘着兰花指的家伙,姜芃姬连个白眼都吝啬给予。
总的来说,姜芃姬在两个位面有两伙死忠。
一伙就是直播间咸鱼,十年如一日抢小板凳,另一伙就是十年如一日在网络上黑她的喷子。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姜芃姬这回半路劫杀聂良的儿子,不成功之后又派人叫阵,存心气死聂良,用心太险恶了。
他们活这么大,真没见过姜芃姬这么脸皮厚、心肠毒的女人。
最毒妇人心啊!
有些媒体还将“教唆未成年犯罪和、增加社会暴力”的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反正姜芃姬看不见,随便他们如何褒贬评论。
瞧着直播间咸鱼们的评论,姜芃姬的反应仍旧淡定。
她甚至说了句极为气人的话。
【主播V】:你们那边的媒体都这么义愤填膺了,聂良这个当事人应该更加暴跳如雷吧?
他们又一次低估了主播的厚脸皮和心理承受能力。
咸鱼们沉默良久。
何以应答,唯有省略号。
谈笑间,叫阵仍在继续。
某个裨将充分发挥粗野学派的语言风格,叫阵能气死个人。
不少咸鱼表示能不能换个文雅点儿的,这么叫骂很难听啊。
“骂得太文雅了,敌方士兵听不懂啊,这不就是对牛弹琴了。越是粗俗,人家越是听得懂。”
叫阵挑衅不就是为了打压敌方士气,让他们气得心绪浮动么?
在这个文化普及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的时代,骂得文雅了,人家还嫌弃你软绵绵没有力道。
有条咸鱼问了个很刁钻的问题。
【扣着脚吃饭】:东庆和中诏是两个国家,语言隔阂很大吧?听得懂么?
姜芃姬道,“不知道骂人的词汇,哪怕隔着星际种族都能无师自通?”
哪怕听不懂,但也知道对方在骂自己,这就是骂架的语言魅力。
说话间,敌人终于给了反应。
“小的们!”姜芃姬抽出斩神刀,将刀背扛在肩上,下巴微扬,倨傲道,“开张了!”
督战的孙文:“……”
此次出兵就是为了气聂良,时间紧迫,不少器械都没办法到位,大军也只拉来一部分。
他们真打起来,姜芃姬这边的优势不大。
她为了守关,防止聂良派人偷袭湛江关,必须紧闭关门,因此后续兵力支援肯定不如敌方。
聂良仓促迎战,准备不如姜芃姬,开战必然要吃个小亏。
两军交战时间一长,聂良支援跟上来了,姜芃姬反而要陷入被动和劣势。基于种种考虑,姜芃姬这次出兵就是为了“溜人”,浅尝即可,让聂良兵马跟在他们后面吃一嘴的漫天黄沙。
贱不贱?
贱极了!
奈何姜芃姬就是喜欢这样,直播间默默围观的老首长呵呵了。
第七军团,一线作战先锋军团,便是这么被姜芃姬带歪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芃姬一袭红衣银甲,胯下白马如闪电般冲出大军,混入茫茫人海,尽情收割人头。
“大白,你我好久没这么尽兴了!”
自打小白这个混账拐了大白,大白除了头胎的“白白”,之后又生了三回。
姜芃姬再周扒皮也不能强迫孕妇上战场,只能等大白枯燥的孕期过去。
她们已经好久没有一同作战了。
若非小白还算听话,姜芃姬真想一刀骟了那头马的孽根。
大白极通人性,本就躁动活跃的情绪越发高涨。
它的体型比较庞大,虽不如重骑兵营的重型马那般高壮,但也是个魁梧强健的小姑娘。
浑身披满战甲,大白作战风格越发狂野,冲撞起来就跟泰山压顶似的,冲得对面的马儿发出凄厉的惨叫,连退数步才能稳住。等它稳住了,马背上的主人已经被姜芃姬收走人头。
杀了一阵,姜芃姬拍拍大白的脖子。
“回去。”
大白不情不愿。
姜芃姬笑着道,“要是不慎浪大了,那群小公举要发作的。”
她是主公,哪怕再能打,她也不能不顾及帐下文武的小心脏。
“回头,他们要是没追上我们,我打算给聂良送一份大礼。”
姜芃姬扛着斩神刀浪了一阵,直至胯下白马变成猩红红马,她才意犹未尽地退回来。
孙文默默扭头看自家主公,他至今也没习惯有一个如此能打的主公。
他选择无视主公又去浪战场这事儿,问道,“送何大礼?”
姜芃姬道,“一套华丽的女衫。”
孙文:“……”
她笑道,“若不是撸馆还要翘着兰花指的倌儿,便是穿着男装的弱女子了,不然怎么连敌人都追不上?载道,你说我要是将这话连同衣裳送给聂良,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孙文:“……”
自家主公才是生错性别吧,说黄段子都能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饶是孙文的孙儿都要议亲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家主公的黄段子。
莫名有些心疼聂良。
不,也许孙文更应该担心自家孙儿在主公身边做事会不会被带坏。
“送人女衫……这行为……日后必定受人诟病……”孙文作为思想比较保守的老爷子,他是不赞成主公用这种手段去打击敌人的,倒不是说别的,只是后世史书记载不好听啊。
姜芃姬笑着道,“这又如何?太中规中矩的人,哪怕做得再好,终究不如毁誉参半之人更加有吸引力。人嘛,总该有些神秘色彩或者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儿,后人才会心心念念惦记着。”
孙文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吐出两个有些僭越的字。
“歪理。”
孙文学习的是正统知识,属于保守派人物,偏偏自家主公却是新潮的人物,思想活跃跳脱。
例如这桩事情,他觉得君子应该爱惜羽毛,用什么手段打击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声。
偏偏姜芃姬没将名声放在心上,居然想得出送人女衫这样幼稚的激怒手段。
聂良真被她气出个三长两短,日后史书会这么写她?
杠精最喜欢忽略优点、抓着缺点和污点大做文章,相较于前人的功绩,后人也更喜欢用放大镜去找前人的缺点。美其名曰,以古为鉴,以史为镜知兴替,以人为镜明得失。
姜芃姬的想法不一样,她道,“唉,我知道载道担心什么,但是呢——人无完人啊,像我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我怕我太英明神武、功高盖世、德配天地、威震环宇……后来者压力太大。要是留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缺点、小污点,正史野史戏说一二,正好能娱乐后人。”
咸鱼们点头如捣蒜,殷勤附和。
主播说得真是太对了!
为他们家主播疯狂打call!
孙文:“……”
自恋成这幅德行的,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冠绝古今了。
他突然不想去想后世史书会怎么记载自家主公。
多半会将她曲解为三头六臂、形容狰狞的恶女模样吧?
毕竟,主公她如此能打,还能说黄色段子,一人一刀一马就能纵横战场。
这些词汇加起来,常人脑海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五大三粗、声如洪雷、肩宽腰窄的壮汉。
思及此,孙文偏首看了一眼主公的侧颜。
大概是作风太不像传统女性了,世人第一眼都会被她气场震慑,继而忽略了她的颜值。
平心而论,自家主公相貌挺能打的,男装潇洒风流、倜傥无双,女装也是别有滋味。
若能留下几幅肖像画,兴许能挽回后人心目中狰狞恶女的形象。
于是,他诚恳建议道,“主公回去之后,多留几副画像?”
姜芃姬懵逼地看着他,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从君臣思想不合跳到了画画?
二人对话的功夫,战场仍是杀喊震天。
秦恭等武将小心调度全军,保证士兵不会贪图一时胜利而被敌人拖住。
姜芃姬别的优点不好说,但战场上却是异常果决,敌人根本无法用小营小利勾她中计。
她说要占一波便宜就走,那就决不允许帐下士兵贪功冒进。
秦恭等人深知这点,带兵打仗更是小心翼翼,不敢触怒她。
“报——聂军大营援军即将抵达!”
听了这话,姜芃姬与孙文将目光转向战场。
依据目前的形式,我方军队还占据着上风,继续打下去,咬咬牙,绝对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孙文却问道,“主公可要撤兵?”
姜芃姬随意道,“干嘛不撤?等着聂良援军过来扳回局势?”
孙文心下了然,同时感慨自家主公的果断作风。
莫说一方诸侯,哪怕是战场上的普通士兵瞧见我方情势大好,怕也不会轻易下决心撤离。
自家主公能抵挡近在咫尺的利益诱惑,不得不说令人佩服。
商议好了,孙文派人鸣金收兵,同时连下数道强制军令。
原先的先锋部队转为殿后,一步步掩护大军撤退的同时,有秩序地撤离前线。
姜芃姬帐下兵马的素质已经很高了,但仍旧有士兵因为贪功,磨磨蹭蹭不肯撤离而被蜂拥而上的敌军踩踏成肉泥。所幸这样的人不多,先锋精锐且战且退,井然有序,不多时就甩开了聂良的先锋,撒腿就跑。等聂良援军抵达前线,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撤退,扬起滚滚黄沙。
聂军大将见此情形,本就铁青的面色添了几分乌黑。
“这群贼人莫不是属兔子不成,逃得倒是快——将军,要不要追?”
帐下裨将也是极为恼怒,刚才被敌人压着打,憋屈极了。
援军抵达,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谁料敌人在这个节骨眼撤退了。
聂军大将被裨将这么一问,心头闷得不行。
不追吧,敌人突然上门压着自己人暴打一顿就扬长而去,脸上面子挂不住。
追吧,唯恐这是敌人的奸计,自个儿追上去会踩陷阱。敌方撤退之时,乱中有序,己方追击却容易乱了军阵,敌人要是趁着我方军阵混乱的时候转身打一波,这不就亏大了?
追与不追,哪个都不好选择。
聂军大将暗暗咬牙,最后还是决定追上去,但不敢方尽全力,姜芃姬这边很容易就拉开了距离。等姜芃姬大军撤回湛江关,关门重新关上,聂军部队才姗姗来迟,吃了一波城墙箭矢。
前方箭雨如潮,聂军又不是来破关的。
为了减少伤亡,他们只能退到射程之外。
聂军大将:“……”
吾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汝甚叼,汝父知否?
某个裨将喃喃地道,“这不是溜着人玩么?”
一不留神他就真相了,姜芃姬可不就是为了耍着人玩?
瞧着关外的聂军愤愤的视线,姜芃姬摩挲下巴,打了个响指。
她让城上守关的裨将附耳过来,嘀嘀咕咕说了两句。
裨将一脸荡漾地领命下去,过了一会儿,十来个身高八尺,身宽四尺的壮硕壮汉蹬蹬踩上城墙,一架架铜片包成的简易喇叭架在跟前。壮汉们气沉丹田,朗声大喊,声如洪雷。
“吾等已至大营,将军无需殷殷相送!”
殷殷相送个屁!
聂军大将几乎要气吐血,整张脸憋得像是便秘许多年一样。
他不甘心地下令撤兵,心里头想着如何交代。因为两军交战时间很短,双方实际伤亡并不大,此番交战算不上失败。有一点不得不忽略,姜芃姬接二连三的骚操作等同于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聂军脸上。他们可以狡辩这是姜芃姬太无耻,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被羞辱的事实。
聂军明明是追着把姜芃姬大军撵进湛江关,回去的时候却像是一群斗败的公鸡。
前线军报第一时间传到聂良耳中,聂军大将还未抵达,他已经知晓始末。
聂良听后面色青白,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唯独离得近的两人能瞧见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卫応与樊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以及对姜芃姬的挞伐。
帐下其他文武虽然没瞧见,但他们也知道帐内气氛不对,一时间鸦雀无声。
聂良深呼吸,压下内心翻涌的怒气。
他不会因为姜芃姬皮这么一下就暴跳如雷,但心里不舒坦是真的。
若非他忍耐力极佳,怕是要被气出个好歹了。
过了一会儿,聂良询问一句。
“明日天气风向如何?”
帐下出列一人拱手道,“观近日气候风向,明日应该是艳阳天,东南风。”
北方干旱少雨,这会儿又正值炎炎夏日,懂些风水地理,不难推测近期天气变化。
“如今气候干燥,枯木易燃……东南风,正好。”聂良垂眸道,“命人准备枯木柴火黑油,明日寅正时刻,派兵攻打湛江关。柳羲今日如此戏耍我等,明日便以火焚回敬。”
樊臣诧异道,“湛江关附近山林树木都被柳羲派人砍得只剩木墩,火焚估计不奏效。”
聂良道,“烟熏火燎,回敬一二。”
众人明白了,这不是正经八百攻打关口,只是试探试探深浅,顺便找回今天的场子。
不过——
他们万万没想到,姜芃姬皮起来,那哪里是皮一下就够的?
“报——大营外有上百我军俘虏……”
聂良听后挑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既然是俘虏,那应该不是作战中途当逃兵的,多半是阵前被敌人抓走的。
敌人抓了俘虏又放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俘虏?柳羲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樊臣下意识有些发憷,从姜芃姬到孙文,她帐下众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士兵支支吾吾地道,“那些俘虏个个身着女衫,小的无法描述……”
哈?
众人整不明白了。
等他们出去一看,顿时又羞又气,数十年的好涵养都破功了。
被抓的俘虏都是阵前掠走的聂氏精锐,他们身上绣有聂氏族徽的战袍被人扒光,取而代之的是花里胡哨又极其不合身的女衫。一个一个被人当成猎物般用一条绳子捆绑成一列,双脚也受了禁锢。根据斥候回禀,他们是被姜芃姬帐下骑兵用牧羊鞭子抽着赶过来的——
士兵还发现有一人脖子上挂着一只锦盒,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赠光善?”
给主公聂良的?
一人将锦盒取下,暗中掂量分量。
“容末将检查一番,以免里头暗藏秽物,伤及主公。”、
有个将军胆大,上前将锦盒打开,险些被里头的珠宝头面闪瞎了眼。
定睛一瞧,一套华丽的珠宝头面,下面压着一整套复杂而华丽的女衫,香囊配饰一应俱全。
众人见之沉默,口上无言,心里的怒火却在节节暴涨。
一套女衫和首饰,赠与光善公?
当即有个清流名士气得昏厥过去,众人摁了好一会儿人中才将人唤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那位名士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一副愤怒又委屈的表情。
“蛇蝎妇人,心思如此龌龊歹毒、粗鄙低俗,一举一动,哪有半分君子之风?”
先派人偷袭聂良独子,第二天带人打上门,打又不好好打,羞辱一番扬长而去。这会儿又将俘虏做女装打扮,让他们涂脂抹粉,顶着辣眼睛的红屁、、/股腮红,又送聂良女衫头面……
桩桩件件,简直能将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时,帐内也有人怒气冲冲道,“不如送她一套女四书,让她知晓什么叫妇人本分!”
来啊,互相伤害啊!
卫応虽未看那人,心里却生出几分鄙夷。
他断然拒绝道,“不好,落了下乘。”
女四书是个什么玩意儿?
荼毒中诏数年的毒瘤,亡国妖后弄出来祸害中诏的邪物。
起初那几年,倒是人人喊打,不过仍旧有一些人暗中将之奉为圭臬,不知图个什么。
姜芃姬皮这几下的确恶心人,但也属于正常的交锋手段,己方若是为了恶心人而送女四书去攻讦对方性别,无异于得罪天下女性,本质上就落了下乘,容易给主公聂良招黑。
那人见卫応开口,心下有些愤愤却又不敢开口反驳。
另外有人听不顺耳了,什么叫“落了下乘”?
“莫非,柳羲贼女用女衫羞辱主公就是上乘了?”
卫応道,“你可以送男衫过去。”
众人:“……”
他们都知道,姜芃姬起初以男性身份示人,后来湟水会盟名声大噪才改为女性。对她而言,男装女装其实没啥区别。送人家男衫,兴许她还会道一声谢谢,夏天多了一套换洗的衣裳。
她能没皮没脸说句谢谢,聂良能回应说谢谢对方慷慨送他换洗的女衫?
这不扯淡么!
大概之前已经被刺激得很了,面对这身女衫和女士头面,聂良倒是蛮淡定的。
他平淡地道,“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卫応默了一下,瞬间明白聂良应对的办法。
“头面一套、香囊一对、华裳数件、香帕一枚、香履一双……”聂良平淡地清点,冷笑着扭转局面,“虽是柳羲心意,不过两军对垒,这番殷切举止还是免了,避讳着好些……我有老妻,育子一人。论年纪辈分不甚妥当,倒是与清儿般配一些。拿下去吧,明日烧了祭旗。”
聂良三言两语就将“赠送女衫”的羞辱掰了过来,反而摆了姜芃姬一道。
若是按照聂良的话理解,姜芃姬送他一套“柳羲的女衫”就不是羞辱了,反而是姜芃姬厚颜向聂良求爱。只是人家用“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为理由拒绝了,同时点明自己有妻有子、姜芃姬的年纪与他不般配,还说她的年纪跟自己的儿子般配一些,巧妙化解了一场危机。
“柳羲‘情深义重’,主公将女衫焚烧祭旗,若不知会她一声,外人难免会说一句薄情。”
聂良望向卫応,失笑道,“依我瞧,还是子顺风流些,知晓女儿家心思,不肯伤了佳人心。”
卫応附和道,“主公见笑了。”
聂良让人准备笔墨纸砚,亲手写了一封回信给姜芃姬。
信使在上百人马的护送下,骑着快马一路奔向湛江关,务求天黑之前将信函送达。
站在城墙守卫的士兵第一时间发现这小撮敌人,神经紧紧绷起,捏紧了手中红缨枪。
守卫对城下敌人喊了一句,“来者何人?”
城上城下气氛紧张,颇有剑拔弩张的架势。
“我等奉我主之命,送一封信函给你们家主公。”
信使匆匆表明了来意,将信函扎在箭头,拉满重弓瞄准城头。
只听一声“嗡”得轻响,箭矢离弦而去,狠狠扎在城墙巨石的缝隙之中。
“信已送达,告辞了。”
信使收起长弓,对着城墙方向抱拳,抓紧缰绳控制马儿掉头。
等这一伙人骑马跑得不见人影了,守成士兵才费力将信函从城墙取下,急忙送至帅帐。
姜芃姬笑着道,“聂良写给我的回信?我瞧瞧,莫不是气急败坏写信骂我吧?”
她对自己所作所为清楚得很,哪怕涵养再好也会气得青筋直跳,写信回骂算是正常操作。
卫慈几人却觉得不至于,聂良作为中诏最强诸侯,心胸肚量都不至于那么狭隘。
因为姜芃姬皮了两下他就写信辱骂,这也太没风度和教养了。
直播间咸鱼则伸长脖子等着看信函内容。
【偷渡非酋】:看样子,咱们家主播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幸好这是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古代,如果是现代,人家肯定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你,稍微有涵养的也要堵你家门口揍你。
【大嘟嘟】:我有个问题,主播这个武力值,找她一挑一就是送人头好不?她为什么敢这么皮,还不是仗着自己能打?我也是心疼聂良,碰见这么一个对手,打不打都憋屈。
咸鱼们围观姜芃姬戏耍聂良的全过程,连那套女衫头面还都是咸鱼给参谋的。
姜芃姬原先打算送一套素净一些的女衫,咸鱼们觉得不妥,非要粉嫩嫩的,中途还有条咸鱼强烈建议她干脆送一套披麻戴孝的女士丧服得了。要她说,这个建议可比她损多了。
默默扫了一眼弹幕,她觉得这些咸鱼真是蔫儿坏。
嘴上说着心疼,行动上却恨不得姜芃姬把聂良踩死。
“让我看看,人家写了啥——”
姜芃姬一边嘟囔着一边将信纸从里头取了出来,手腕一震将折叠整齐的信纸抖开。
“字还挺好看,颇有大家之气。聂良都病成那样了,手腕运笔还这么有劲儿呢。”姜芃姬连夸带损地点评一番,继续去看内容,越看脸色越严肃,眉宇间染上了些许的杀意。
亓官让几人等着消息呢,他们一瞧自家主公的脸色,便知道这封信函没那么简单。
“信里头写了什么?”
姜芃姬气得将信纸拍在桌上,那青铜桌案发出巨响,四个桌角可疑地向下渗入两分。
“写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居然比她还自恋,简直不能忍。
亓官让上前道,“可否容让一观?”
姜芃姬嗡声道,“拿去看吧,你别气出个好歹就行。”
亓官让看后脸色铁青,他又将信函递给距离他最近的卫慈。
卫慈狐疑接过,脸色同样不好了。
他道,“这是一首和诗。”
卫慈前世在中诏住了好些年,自然也清楚那边的风俗。每逢花朝节前后,士族贵女大多都会忙碌起来,参加各种各样的宴席诗会。与此同时,适龄男子也会受到邀请,说白了就是大型男女相亲现场。女方若是对某个男子有意,便会在帕子或者香囊上写首阴晦的求爱小诗,借此展现自己的才华。男子收到之后,若对女子有意便会收下礼物,若无意就会写和诗拒绝。
当然,这也是二十多年前的风俗了,一度算是中诏的大节日。
自打妖后写了什么女四书,约束天下女子,传授女德,这个传统也被当做糟粕打击舍弃。
莫说男女相亲,私下互传信物,哪怕见一面都是伤风败俗。
聂良写这个作为回信,不就是传达一个意思——别自作多情了,我对你没意思。
亓官让冷哼道,“这聂良不容小觑。”
分明是极大的羞辱,对方不仅忍了下来,还漂亮反击,让姜芃姬吃了个哑巴亏,倒是厉害。
卫慈神情冷漠,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他的内心肯定没有表面这么平静,没瞧见那信纸要被他捏成一团了?
他们都等姜芃姬的决定,写封信回过去呢,还是别的。
姜芃姬却显得很洒脱,她道,“回什么回?两家诸侯通信频繁,后世的人会怎么说?聂良都给女衫之事定性了,我要是再写信,这不就坐实了他的话?不理他,战场打回去就行。”
她是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顶多觉得聂良挺自恋而已。
众人却是如鲠在喉,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聂良跟前找回场子。
“你们也别将这事情当一回事,小小伎俩罢了,与他战场见真招。天色不早了,散了吧。”
众人散去,该办事儿的办事儿,该吃饭的吃饭,唯独卫慈偷偷回来。
姜芃姬似乎早就料到了,托着腮,笑意盈盈瞧他。
“子孝这是醋了?”
卫慈叹了一声,“慈又怎会为此而吃味?”
他只是担心自家主公是真生气,为了不让人担心而强撑。
如今一瞧,她是真的没将聂良的反击放在心上。
莫名有些心疼怎么回事?
聂良一顿操作猛如虎,反击这么漂亮,奈何对手是个“眼瞎”,直接无视了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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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6:伐聂良、攻杨涛,剑指天下(十六)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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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遗憾了,我还想瞧见你吃味的表情呢。”姜芃姬笑道,“你反应总是这么淡定,女儿家偶尔也会没有安全感的。有时候,我也会生出怀疑,子孝对我的感情到底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还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对此,子孝就不打算给个回应,让我安心嘛。”
卫慈双目阖上又睁开,目光依旧澄澈清明。
他太了解眼前这女人,这人根本不可能为感情而患得患失,这点前世就明白了。
倘若真是寻常女子一般陷入爱河,她也不是卫慈认识的那位陛下了。
姜芃姬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
“好吧,我不调、、/戏你了。我不就是想看看你吃味的反应么,你连这点都不满足我。”
卫慈承认道,“吃味自然也有,人之常情,主公缘何以为慈没有正常男人该有的情绪?”
姜芃姬道,“大概是因为……姿势?”
卫慈:“……”
围观二人对话的咸鱼瞬间受到了数万点暴击伤害。
当着五百万条咸鱼的面开车,你们两人的良心不会痛嘛?
【鬼才郭奉孝】:唔,只有宝宝很好奇他们俩和谐的时候是啥姿势么?
【偷渡非酋】:楼上404警告!目前在净网呢,扫黄打非,你们悠着点。
咸鱼们纷纷撇嘴,这个直播间连载大尺度小黄文都没事,扫黄打非也扫不到这里。
再说了——
【夜神风狂】:不是,开车的人是主播,404警告不是应该对她说么?
他们只是围观唠嗑的咸鱼啊,不仅要被主播喂狗粮,还要被404误伤,太可怜了。
姜芃姬道,“子孝去而复返,莫不是为了寻我的不快?”
卫慈老实承认,“只是担心聂良措辞伤及主公。”
姜芃姬道,“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于你和文证他们而言,这是有辱名声的大事儿,对我来说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聂良卯足了劲儿反击,不过是砸在棉花上,我还心疼他呢。子孝,我告诉你一件事儿,我前世的相貌可是倾国倾城,颜值比柳羲这张脸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身材也好。喜欢我的人多了海去。我记得有个脑子有病的家伙,他与我同一个小区,住我楼上,结婚有妻有子。一次碰面之后,他就整日意淫我喜欢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她极少主动提及自己的前世,卫慈听得认真。
知道她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人缠上,卫慈就忍不住担心。
“然后呢?他冒犯主公了?”
“哪能啊,我要是被他害到了,我还不如跪死在老首长跟前,忒丢人了。”姜芃姬摆手道,“那人疯狂脑补我喜欢他,还将我的画像发到公共平台,热烈表白,脑补我也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值得一提的是,他老婆更加奇葩,好几次又哭又闹跟我说,让我别勾引她老公了。”
卫慈听得眉头大皱,“这夫妻二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姜芃姬耸肩道,“不是失心疯,不过脑子的确有问题。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把他们俩暴打一顿,挂在一百六十楼高的地方,晾了两天。为了避免被社会舆论找麻烦,我给他们涂了军方新研制的隐形液和消音设备。再找律师告他们,送他们去精神病医院住了几天。”
姜芃姬可不是正统军校出身的人,她信奉的就是以暴制暴。
那会儿她是身份隐秘的基因战士,随时要执行危险性极大的任务,因此她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更别说将她画像放在公众平台了。因为这事儿,她还被上司斥责了一顿。
姜芃姬气不过就将火气撒在这对夫妇身上。
因为做得隐秘,她倒是没事,不然准保要被记名通报批评。
她道,“我连这么奇葩的都见过了,聂良这种的只是小意思。”
卫慈:“……”
姜芃姬正要得意说自己的“光辉事迹”,老首长发来一条私信。
【你的阿爸】:将人挂在一百六十楼高的地方?
姜芃姬回答道,“我给他们带了吸氧贴和保暖贴,他们在高空冷不死也憋不死。”
【你的阿爸】:……
“虽然违反了军法,不过我那会儿还不是军部编制,我手脚干净,旁人抓不到我的把柄。”
老首长心情复杂。
她就像个班主任,围观从她班里毕业的学生洋洋洒洒交代学生时代做过的恶作剧。
这么皮的学生,肯定不是她教出来的。
老首长在怀疑人生,卫慈也心情复杂。
他突然意识到主公前世生活的地方是他想象不出的世界,那边的环境造就如此豁达的她。
卫慈几个为聂良的反击而义愤填膺,当事人却浑然不当回事。
他暗自苦笑一声。
主公不会因为感情而患得患失,但他会。
特别是意识到二者的世界观横着多大沟壑的时候,越发心慌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像前世那般离得不远不近,兴许会好受些。
人心便是如此贪婪,尝到些许甜头,便会奢望得到更多,离得更近。
有时候卫慈都会唾弃这般模样的自己,扭扭捏捏,实在是不爽快。
正当卫慈想得出神的时候,头顶罩来一片阴影,原来是姜芃姬来到他跟前。
“先前还想看你吃味的模样,真瞧见了,我却心疼了,我这不是自虐么。”
姜芃姬原先是个不开窍的人,亦或者说她在感情方面异常迟钝,极少会顾及旁人。
她与咸鱼们接触这么多年,无意间改了不少。
“子孝方才是在不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卫慈自然不想说,那些心思实在难以启齿。
不过,她想要的、想做的、想得到的,他从不知如何拒绝。
“慈在妄想,此生有无可能独占眼前的人呢?”
前世哪敢这么想,前世那会儿,他甚至数次违心劝说对方暗中选拔优秀男子进宫侍奉。
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枕边人,这很危险,与政治而言也是不利的。
专宠一人,外戚被爱屋及乌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历来,外戚势大干政,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芃姬笑了,她道,“子孝是想让我挖了心、挖了眼,给你指出来里面站着的人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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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7:伐聂良、攻杨涛,剑指天下(十七)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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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会说话了?”
姜姬将手放在卫慈面前划了划,对方仍是呆滞的可爱模样。
卫慈这人太过冷静自持,好似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端庄的姿态,倒是极少见他如此失态。
姜姬也不急着让他回神,反而笑着欣赏起来,卫慈被她灼热的视线盯得脸红。
“主、主公?”
卫慈感觉胸腔的心脏几乎要跳至嗓子眼,耳边全是砰砰的心跳声,声音之大让他忍不住怀疑姜姬是不是能听见。这么想着,本就九分熟的脸蛋立马飙升到了十分熟,看得姜姬拇指大动。只可惜,这里是军营,她倒是不介意,可她要顾着点儿卫慈,强扭的瓜不甜的。
“那人啊,姓卫,名慈,字子孝。”
这句话几乎是含着他耳垂说的,灼热的呼吸扑打在敏感的耳朵上,让他口舌燥热。
姜姬没有关闭直播间,二人这般互动被咸鱼围观了个彻底。
【璀璨星主】:主播,你是诚心报复我们是吧?之前憋了那么多年没动慈美人,现在隔三差五发狗粮,我们不吃还不行。饱了饱了,狗粮满得堵着嗓子眼,直播间充满了虐狗的气息。
【妖影昀】:嘤嘤嘤(^),主播你变了,你以前只撩咸鱼的,现在只撩慈美人了。
【聂北凌】:主播,告诉宝宝,我们五百万年咸鱼加起来都不如慈美人吸引你么?是我们咸鱼不够咸,还是你主播的审美标准高了?看看这里,这里还有五百万咸鱼等你临幸啊!!!
【偷渡非酋】:心里有点儿ac数吧,咸鱼还真没有慈美人重要。
咸鱼们默默看着两人发狗粮,心塞塞,这个直播间对单身咸鱼太不友好了。
原以为主播会陪着他们单身到地老天荒,没想到她却暗中背叛了组织。
姜姬还算有节操,没当着五百万条咸鱼做什么羞羞的事儿,调、、/戏一会儿就停手了。
卫慈花费不少精力才压下激动的心潮,恢复常色。
“主公……咳,主公为何突然说这些?”
卫慈性情含蓄,哪怕见识过前世的陛下,面对主公的直接和豪放,他还是有些臊得慌。
姜姬道,“有条咸鱼告诉我,哪怕确立了关系,没有承诺的话,另一半也会心慌的。”
卫慈目露不解,“咸鱼?”
姜姬道,“咸鱼就是用盐腌制晒干的鱼,越咸越下饭。”
她有次无聊翻看弹幕记录,偶然看到这么一句话罢了。她起初心大,认为多此一举,不过刚才的局面倒是给了她提醒,哪怕再聪慧通透的人,面对感情的时候也会有仿徨和不确定。
一个承诺,她给得起。
卫慈没有追问晒干的咸鱼为何会说话,因为主公说话……他有时候真的听不懂。
姜姬扫了一眼弹幕,正好瞧见某条发言。
【食堂打饭阿姨】:主播的意思子孝是咸鱼中最咸的,所以你挑了他下饭?
【无痕之月】:厉害,我的大佬,你的阅读理解肯定是满分。
【零点碎梦】:破案了,我们争不过慈美人是因为没有他咸,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
咸鱼们依旧说说笑笑,姜姬暗中翻了白眼。
“此番举动,聂良那便怕不会善罢甘休。”
卫慈稍稍冷静之后进入工作模式,旖旎暧昧的气氛消失得干干净净,让人不甘感慨他的本事。男女互诉衷肠之后不来点儿少儿不宜的内容,岂不是浪费了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
他们俩倒好,恋爱工作模式随意切换。
姜姬道,“人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不过这样也如了我的愿。聂良肯主动出兵不是更好,省得我冒险出关,徒增风险。若是强攻,多半是试探佯攻,不会一上来就用尽全力。”
聂良那边有二十多万兵力,这可不是虚报的数字,实打实的二十余万!
由此可见,姜姬守关压力有多大。
不过,她肯定这场胜负至多半年就能分出分晓,谁让聂良是个短命鬼。
一个势力的主公在阵前病逝,哪怕有继承人出面稳住情势,军心战力都会大幅度下滑。
除此之外,聂营还有个携带系统碎片,对聂良聂清父子不安好心的聂洋。
这场战争在姜姬看来,胜负的天平已经偏向她了。
卫慈提醒一句,“我军辎重还有几批没有抵达。”
姜姬道,“我知道,不能露怯。”
聂良是个人精,姜姬要是有一点儿底气不足的痕迹,保不准他就倾尽兵力强攻了。
思来想去,姜姬让人将亓官让喊过来商议计划。
亓官让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脸颊、嘴唇、脖子等地方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这才向姜姬行礼,再与卫慈颔首打个招呼,淡定地在营帐下首位置落座。
姜姬道,“我担心聂良近日会带兵攻打湛江关。”
亓官让心下失笑,自家主公一连皮了几下,涵养再好的人都要爆发,更别说一方诸侯了。聂良带兵打回来不是很正常的操作么?不过,聂良的性情注定他不会没有把握就孤注一掷。
“多半是试探,佯攻罢了,主公莫慌。”
姜姬道,“说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让对方试探出深浅啊。”
亓官让问,“主公欲待如何?”
姜姬说,“商议一下守关的事情,兵将、辎重如何布置安顿。”
相较于防守,姜姬更加擅长进攻,古代防守战术她没有深入研究。
不懂的事儿,还是找专业人员咨询比较稳妥,亓官让无疑是专业中的专业。
众人都知道聂良会带兵找回场子,但他们没想到聂良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迫不及待。
卫慈暗中感慨,自家主公气人的本事真是越发精湛了。
他与聂良接触不多,但通过前世兄长的转述,多少也知道一些。
主公能让聂良破功,足以自豪了。
第二日,聂良点兵七万,预备出征。出兵之前还有个祭旗仪式,这次祭旗的物件有些不寻常,既不是猪牛羊等祭祀牲畜,也不是敌人或者逃兵头颅,是一只锦盒和锦盒中的女子物件。
“报——”
传令兵脚步急匆匆地跑至帅帐外。
姜芃姬问他,“什么事情?”
“敌军在关外集结七万人马,距离我军仅有半个时辰行程。”
姜芃姬刚起床洗漱呢,早饭还没吃就听到这个消息。
她道,“聂良够速度啊——瞧这样子是被我气得够呛喽?”
姜芃姬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是满满的得意和欣喜。她的斩神刀素了好久了,尽管昨日见了血,但不过瘾。今日敌人主动上门送人头,她不笑纳的话,太对不起聂良的好心了。
“速去通知全军,备战迎敌!”
打仗是要打的,但吃饭也要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姜芃姬抓紧时间用膳,今日早膳是十来个素白大馒头外加一叠咸菜和一条咸鱼。
她的胃口大,配着咸菜和咸鱼,十来个素白大馒头吃下肚子才有饱意。
不少直播间咸鱼都喜欢看她吃饭,看她吃得这么香,总有种泡面也成了山珍海味的错觉。
她用五分钟吃掉早餐,众人这才陆续抵达。
敌军来势汹汹,姜芃姬等人也没有墨迹什么,直接遵循亓官让的计划守关。
城墙之上,姜芃姬一脚踩着墙垛,远眺关外乌泱泱的人头。
“我真不能带兵出关跟他们打一场么?”
亓官让冷漠地道,“不能,主公若是下去了,您说着关门是关着呢,还是开着呢?”
若是关着,他们待在城上看着城下的主公身陷囹圄?
若是开着,随时支援主公,不是给敌人开了破关的方便之门?
守城战还想下去浪,自家主公是真的没救了。
一旁的孙文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姜芃姬随时随地刷新他对“主公”二字的认知。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孙儿好,安分乖顺,敌人攻城他就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孙兰和丰仪年纪虽小,但做事越发稳妥,孙文老怀甚慰。
姜芃姬被赶下城墙,她只能抚摸大白的脖子感慨一句。
“我的大刀饥渴难耐,架不住小公举不允许。”
大白的马蹄蹭着地面,蹭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响鼻显得有几分焦躁。
姜芃姬亲亲它,说道,“你也想跟我一起杀敌是吧?”
大白人性化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姜芃姬的话。
战马的寿命是有限的,黄金时期也就那么几年,大白不足一岁的时候被柳佘买来送给原主柳羲。不过原主喜欢读书不爱戎装,大白作为战马后裔只能被牵去拉马车,之后跟随姜芃姬,配她南征北战,大白彻底解放了凶性。中途怀孕离线几年,好不容易重归战场,偏偏不过瘾。
大白冲着姜芃姬撒娇,又叫又舔,一副缠人的模样。
姜芃姬禁不住大白的热情,只得笑着许诺下次打仗一定带上它。
“难消美人恩。”
作为马中美人,大白的热情的确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与此同时,聂军大部队距离湛江关很近了。
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敌人,聂军大将顿时生出几分豪气干云的气势。
尽管主公聂良下达的指令是佯攻试探敌人,但他也指望今日一战让姜芃姬吃点儿亏。
“城上准备得如何了?”
城墙是混乱之地,姜芃姬能保证自己安全,但亓官让等人却不允许她冒险。
因此,她只能暂时居于后方,通过传令兵了解前线战况。
自打知道要守关,姜芃姬就命人在湛江关外建立了一道道战壕还有辅助守城的临时瓮城。
传令兵道,“军师道一切准备妥当。”
姜芃姬又问,“敌人带了多少弓箭手,器械几何?”
中诏的兵力一向是五国之中最强的,不管是兵卒素质、战力还是器械技术水平,力压其他四国。这也是中诏能震慑其余诸国的主要原因。中诏覆灭之后,聂氏接连收复各地,接收中诏皇室留下的兵力,整体实力不容小觑。哪怕是佯攻,姜芃姬也不会掉以轻心。
传令兵早有准备,回答相当详细。
姜芃姬深吸一口气,只能按捺情绪,继续等前线战报。
她相信亓官让和孙文联手,不会让聂良占了便宜,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打包票。
姜芃姬耳力极好,哪怕待在后方也能隐约听见前线的战鼓以及杀喊声。
听动静,两方似乎有些胶着。
敌方虽说是佯攻,但也拿出了认真劲儿。
聂军以装有后盾的木车在前打头阵,抵挡城上落下的如潮箭雨,士兵则趁机推进,带着云梯靠近湛江关瓮城城墙。尽管有数道战壕,但也阻挡不了多久,敌人用木板铺平,顺利跨过。
亓官让见状,面上毫不意外,他让士兵操纵床弩射杀指定位置的人。
床弩的穿透力可比箭矢强横多了,一杆粗箭叮在木车盾牌上,顿时将盾牌连车一块儿扎了个透心凉,力道之大,瞬间废了一辆战车。可刚露出一个豁口,聂军士兵立即以青铜盾补上。
亓官让道,“着人烧油,滚石如何了?”
裨将道,“准备妥当,军师放心。”
亓官让这边压力不大,敌人推进速度不快,孙文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双方交手片刻,聂军大将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敌人射箭的准头高的可怕,特别是那些粗箭,射程远、力道大,准头还高。
这些不足以让他生出怯意,但敌人的战力超乎预料。
这就要怪通讯太落后了,东庆到中诏距离可不远,哪怕聂良把姜芃姬作为头号要注意的敌人,两地一来一往搜集消息的速度也赶不上木工坊更新换代的速度。打仗不仅拼人拼后勤,还要拼科技水平。之前只是因为大家伙儿水平都低,因此看不出差距,如今可不一样了。
姜芃姬每年耗费巨额预算给木工坊,张平等人不给她掏出点儿真货,她能善罢甘休?
因为通讯不便,两家掌握的信息是不对等的。
当然,不是每个士兵都能配备弩弓之类的精良设备,姜芃姬还没这么有钱。
不能提升整体军械水平,那就只能死命训练将士的作战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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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9:伐聂良、攻杨涛,剑指天下(十九)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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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啦,陛下的坟墓被扒开了!#
卫慈一脸死寂之色,牙关紧咬着立在帝陵景点门口。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眨眼就从暖春三月变成了七月流火。
周遭陌生的环境让他浑身战栗,等他瞧见帝陵景点前的介绍,更是如坠冰窖,又怒又悲。
姜朝延传至今共有皇帝十三人,太祖陵墓称之为“宸陵”,迄今为止唯一对外公开的帝陵。
卫慈不知道后世子孙是个什么心态,居然任由先祖陵墓供人游览,扰先祖清净,实在是……思及此,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表达内心的悲愤和愤怒,只能将门票攥得死紧。
他好似木头一般被人推搡着过了检验,进入帝陵第一道大门。
说是帝陵,一应布置却没阴森之感,但也没有帝陵该有的奢靡,反而显得空阔朴素。
通往帝陵胜出有漫长的石廊,两壁刻画着太祖从年少到暮年的大小事迹,穿过这条石廊仿佛看到了她的一生。作为全国知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帝陵每日接待的游客都是有限制的,门票往往供不应求。卫慈随着人潮走了百来米,瞧见了数个旅游团,导游正向游客介绍壁画代表的历史事迹。卫慈抿紧了唇,踉跄往前,苍白的面色让他瞧着像是帝陵中的一抹幽魂。
他听到某位导游道,“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壁画就是有名的‘太祖训诫’,告诫当世的少帝不要发丧大办,一应随葬皆以寻常陶土替代,不得有活人、玉石金银铜铁等物陪葬。这还成为姜朝皇帝一脉相承的风俗,据史书记载,姜朝历史上最‘奢靡’的皇帝是姜仁宗,陪葬物品仅仅比先祖多了两枚纯金打造的金牌。上行下效,这也使得姜朝之后的丧葬风俗都是极为简单的,同时,这个时期的陵墓也是摸金校尉们最不愿意的光顾的目标,因为根本没有油水。”
帝陵陪葬算得上穷酸,但面积却不小,整体分为五部分。
记载帝王生前大小事情的“石廊”,埋葬帝王棺椁的“主墓”,随葬帝王生前墨宝文书的“精舍”,一个放置帝王当朝大小臣子陶像的“臣堂”,最后便是放置千人士兵陶像的“外殿”。
根据史书记载,刨除目前在任的女帝,之前十二位帝王的陵墓结构都是一模一样的。
开了“宸陵”相当于看了其他十一位帝王陵墓。
卫慈跟着人潮走过了“石廊”,人流众多,所幸这具身子身高够高,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忍着通红的眼眶立在石廊尽头的一角,慢慢平复心情。
这时候,他听到有个稚嫩的女声说出他内心的声音。
“奇耻大辱!”
皇室虽说交出权柄,改为君主立宪,但又不是死绝了,居然被人逼着开了先祖帝陵。
卫慈偏首望向发声处,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六七岁女孩儿板着一张脸,目光微红。
“你也觉得是羞辱么?”卫慈问她。
女童道,“难道不是吗?”
卫慈见女童有些面善,甚至有种亲近的冲动。
“这里人太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待着,等你亲人过来?”
拐子太多,这女童长得这般好看,说不定就倒霉了。
女童瞥了他一眼,抿嘴递出手。
卫慈牵着她的手往前,随口问了句,“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奇耻大辱’?”
女童冷漠地道,“近百年前,民间资本力量崛起,鼓动百姓逼迫皇室变法,皇室的影响力日渐薄弱。那一代女帝做出决定,主动签订君主立宪的条约。不过,皇室终究是皇室,总有人担心女帝复辟,屡次三番试探底线。皇室早已放权,手中除了小部分兵权,基本没有其他依仗,不得不妥协。二十多年前,太祖宸帝陵墓崩塌,外界以保护陵墓古迹的借口,希望派遣专家介入修复,以此研究那个时期的历史,继而又过分提出将其设为景点的无理要求——”
卫慈听了浑身颤抖,“如此过分——那为何要放权立宪?”
“因为……”女童偏首沉思了会儿,黯然地道,“时代总是向前的,皇室跟不上变化了。若是固执霸占皇室的权利不撒手,势必要与整个时代潮流对抗,二者总有一方要牺牲。皇室选择牺牲自己的利益,一方面是为了整个国家稳定着想,一方面也是为了换取更长远的续存。”
没有变革是不需要流血牺牲的,除非有一方主动退让,成全变革。
卫慈听了如鲠在喉,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女童神色蓦地多了几分厉色,她嘟囔道,“皇室退让不意味着不记得这笔仇了。放权也不意味着真的任人蹂躏宰割!被逼开放先祖帝陵这桩仇,迟早要算回来——”
这个时代的核心就是科技。
比这个,皇室还没输过,迟早要那些趁乱崛起的资本势力将祖宗十八代的底裤都输光!
先祖?
卫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未等他多想,两名气质极佳的成年女子拦住二人去路。
“惠嫦储君。”
女童冷漠反问,“端午节来看看祖宗不行么?”
此时,卫慈才发现女童另一只手攥着一串粽子。
这个女童果然是——
“您一声不吭就逃家,夫人那边生气了。”
女童道,“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喜欢逃家,顶多回去请一顿家法。”
从立宪开始的两任女帝,脾性都相当温柔软糯,至少表面上这样的。
女童的母亲对外更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鬼知道她生气打女儿是如何凶残。
“我去放个粽子就回来。”
非特殊节日,宸帝帝陵主墓是不对外开放的,不过皇室后裔可以过来祭拜先祖。
卫慈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两个称呼女童为“惠嫦储君”的女子居然没瞧见他。
女童拉着卫慈通过密道去了帝陵主墓,周遭空荡荡,唯独天穹附近安装了照明的灯。
帝陵主墓只有一个棺椁,内里却葬了两具尸首。
除了皇室嫡系,无人知道另一具男尸的身份,一些八卦专家各种考据研究,可惜没猜对。
女童觉得莫名其妙,棺椁男尸也是她的先祖,说白了就是她的家事,外人研究个蛋啊。
卫慈瞧见女童将两个粽子摆在盘子上,恭敬行了家礼。
她道,“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先祖显灵的,前人遗留的画像挺写实,不然还真认不出来呢。”
卫慈:“……”
这个孩子,有点儿精。
“我来……看看她。”
“看过之后呢?”
“我该回去陪她了,没有她在,一时半刻都觉得寂寞。”
饶是试探性进攻,聂良帐下兵马也不是好捏的柿子,居然给湛江关造成了一定压力。
不过,亓官让早就考虑这些,充分利用湛江关的地势,城墙指挥的同时,命令弓箭手与操纵床弩的士兵重点攻击敌方军阵防御薄弱的地方,配合地势,聂良大军推进速度大大降低。
姜芃姬在后方等了一阵子,实在是坐不住了。
虽说传令兵会将战场要紧情报如实传回来,终究不及亲眼所见。
“这都快一刻钟头了,敌军居然还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目前来说,双方伤亡都没多少,等聂良军队架起云梯,掩护撞门柱撞城门的时候,伤亡才会剧增。因为那个时候人员密集,瞎子射箭也能做到一箭双雕。攻城一方通过云梯或者绳索登墙的时候,守城一方将人打下去,按照湛江关城门的高度,基本是一摔一个小朋友了。
真要进入这个环节,聂良军队的损失可比现在大多了。
姜芃姬嘀咕一句,“只是佯攻而已,何必这么卖力?”
她现在想闲得蛋疼,直播间咸鱼比她还要咸,战报根本不够爽啊,他们想围观前线战斗!
只听战报,那感觉就跟隔靴挠痒一样,不听还好,一听更难受了。
【健身房达人】:唉,聂良这次为什么这么较真卖力,主播你心里就没点儿AC数嘛?
不是她去气聂良,人家怎么会火气高涨?
【减肥贵在坚持】:我现在感觉自己跟参加世界杯却从头到尾坐冷板凳的球员一样,看着队友驰骋绿茵场,自己只能闲得发霉。主播不是属哈士奇的么,蹲在后方你受得了?
尽管有很多咸鱼吐槽直播间太血腥暴力了,但也有不少咸鱼就喜欢这一口。
姜芃姬作为奋斗第一线的战斗狂人,如今却在坐冷板凳,那些咸鱼都替她难受。
咸鱼们在一旁煽风点火,姜芃姬又是个坐不住的性格,当下就决定爬上城墙凑一脚。
众人:“……”
城墙上烽火连天,敌人大军已经架起了云梯,试图登城作战。亓官让二人也沉得住气,敌人架好云梯不慌,等他们爬到三分之二再将云梯推下去,他们抛上来的绳索也是同样待遇。
不过,同样的办法不是次次都能奏效,敌人如马蜂一般蜂拥而来,聚集在城下。敌方弓箭手以扎了黑油的火箭干扰城墙上的守卫士兵,同时为城下攀登的士兵打掩护,配合倒是极好。
城墙面积有限,守卫兵卒的数量自然也是有限的。
若是这些人慌忙起来,没有有效将敌人弄下去,城墙失守则是必然的。
亓官让与孙文自然不会犯这个错误,姜芃姬帐下士兵最是听话。
他们投入军营几年就被军营的政委洗脑了几年。
哪怕他们都怕死,但号角声响起,他们也会冲到前方,因为身体对指令已经形成了反射。
孙文那边还算仁慈,一面命令瞭望塔士兵观察敌方后防线异动,一面命令弓箭手分作三波。
一波射击城下前线的敌方弓箭手,射完后撤半步,让另一波搭箭开弓的弓箭手补上,尽可能减少真空期。第三波则负责试图爬上城墙的敌方。另外还有士兵手持红缨枪冲着敌人的双眼、脸颊、喉咙等部位,直接将他们捅下去。城墙上的兵卒看着多,但作战节奏快中带稳。
亓官让那边就狠辣得多,不仅仅有弓箭手、长枪兵干扰登墙,他还倒开水、烧得通红的木炭。一盆滚烫热水下去,云梯最上头的士兵的脸基本就被烫破了,底下士兵不仅要被高空人体抛物砸一脸,倒霉一些的还要被热水、木炭喷溅。若不是时间不够,亓官让还想将城墙墙垛都嵌上铁蒺藜。敌人敢登墙,手脚都要被扎个鲜血淋淋。不过这个提议被自家主公否定了。
理由也简单——
【铁蒺藜不要铁啊!】
除了这些常规操作,亓官让还在城墙上吊了铺满粗壮铁钉的铁木板。士兵只需松动绳子就能将铁木板扎向试图登墙的敌军,等他们将绳子拉回来,敌人千疮百孔的尸体就被撞下城墙。
一波试探,敌人没能顺利登城。
聂良这边则仔细记下城墙上敌军所使用的守城物件。
第一波攻击没占到多大便宜,聂军这边没有放弃,反而命士兵推来数十辆抛石车。
这个时代的抛石车并非姜芃姬独创,战争之时也被大规模运用,算得上战争中的大火力杀伤性武器。她当年攻打成安县所用的巨型抛石车是经过数次改良的,整体性能——不管是定点投射的准确度、投射距离以及打击力度都比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准高出一大截。
当然,中诏作为五国之中的大国,手掌掌控的技术水平也不低。
哪怕眼前这些抛石车威力不如姜芃姬准备的那些,但也不弱。
思及此,原先还打算隐藏一手的亓官让不得不亮出己方底牌之一。
抛石车体积以及运输是个很大的问题,姜芃姬便让张平等人研究其他型号的抛石车。
放弃一定的承载能力,换取更远的抛投距离以及更加灵巧的提及,进一步简化操作。
操作简化意味着抛石车从填装投抛物到发射的时间缩短,敌人发射一炮,己方可以抛投三回,还能调整投射角度。互相伤害谁不会呢?抛石车威力固然大,但湛江关作为险关,堆砌城墙所用的石料都是建造长城的巨石,体积庞大,密度也大,寻常重物极难造成威胁。
聂良大军显然也考虑这点,所以他们瞄准的都是城墙上的守兵。
因为城墙高度问题,抛射距离不能过远,恰好在城墙床弩射程之内。
“文证,命士兵对准他们抛石车的关节——”
亓官让面色凝重,看到敌人架出抛石车,心情本就不好,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险些岔气。
“主公!此处危险,还请您即刻离开!”
抛石车的威力有多大,亓官让是心知肚明的,哪怕己方还以颜色,伤亡也减轻不了。
自家主公却在这个时候爬上城墙,简直要了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