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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姜姬一副无奈的模样,她道,“别那么慌啊,稳重知道不?”

    亓官让最宝贝的羽扇被他丢在一旁,若非还有理智,他都要将人扛下去了。

    打得过打不过,那另说。

    “主公”

    姜姬道,“有这个时间劝我,先照我说的去做。命人调整床弩攻击的角度,对准敌方抛石车的关节。只要将他们的抛石车毁了,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再不济,命人用火箭”

    抛石车大多都是木制,倒不是说用金属建造的不好,仅仅是因为此时的冶炼技术不好,产出的铜铁并不多。若用金属制造抛石车,重量不易战争运输,耗费成本还大,所以木制更好。

    正因为是木制,所以关节处不是用卯榫结构就是用粗绳捆绑,前者还好,后者极易松动。

    若用火箭或者床弩瞄准关节,应该能对敌方抛石车造成打击。

    一箭不行用两箭,两箭不行用三箭,总不能不限制,让敌人放手攻击吧。

    亓官让见自家主公不为所动,只能叹了一声,暗自做好谢罪的准备了。

    主公要是此时受了什么伤,黑锅就是他亓官让的,谁让他没本事劝说主公,反而纵容她?

    “诺!”

    亓官让立刻传令下去,一面继续针对试图登墙的敌人,一面抽出人手对付抛石车。

    姜姬道,“幸好我们是守城,抛石车可以受墙垛掩护,不然的话,多半也是同样结果。”

    亓官让:“……”

    讲真,火烧抛石车他是知道的,姜姬不过来他也打算这么做,但是定准关节下手……

    亓官让有点儿明白了,为嘛主公那么喜欢木工了,“玩物丧志”也不是没好处。

    敌人用抛石车攻城,自然不会大大咧咧空出一片地方,抛石车周围也有重兵保护。

    姜姬让某个操纵床弩的士兵起来,位子让给她,虽然不能亲自下去杀个痛快,但她也能秀一下自己的射箭技术。亓官让见状,只能叹息着让士兵保护她,免得被流矢误伤。

    床弩的威力是有目共睹的,更别说如今使用的床弩还是经过数次改良的加强版。

    不仅多了辅助瞄准的零部件,连射程也比最初版本强了一大截。

    外头杀喊震天,姜姬心无旁骛。

    她只需瞄准目标再发射就行了。

    这个版本的床弩还增强了连射功能,填装箭矢的时候也不需要停下射击操作。

    为求稳妥,其他操纵床弩的士兵都选择攻击抛石车的底座或者其他部位,姜姬则选择了抛石车的杠杆。尽管杠杆会移动,但对于姜姬而言,定点目标和移动目标都是一样一样的。

    另外,选择抛射杠杆作为目标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像底座那般聚集了敌人。

    以咸鱼们的视角,他们连姜姬选择了哪辆抛石车都不知道,更别说抛石车的部位了。

    等她手速飞快连射数箭,箭箭命中抛射杠杆同一个部位,咸鱼们只能给姜姬喊666。

    【萌新小可爱】:优雅地为主播献上今年这一年份的膝盖,请笑纳。

    【祁清承】:作为一条咸鱼,我能小声问个问题嘛?你们为嘛又喊666?

    战场混乱,每个咸鱼的关注点都是不一样的,直播间又是实时直播,不可能回放。

    因此,不少咸鱼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只是跟着喊666,反正不会错的。

    【真香警告】:凭借我极佳的动态视力,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主播操作多骚。刚才那一发入魂简直帅炸了!敌方那台抛石车抛射的同时,主播数箭射断了抛射杠杆。杠杆断了,投抛物力道不足,从天而降,砸到敌人自家阵营了。那么大块石头,估计将三四人砸成肉泥了。

    姜姬抿紧了唇,让人调整角度转向射程范围内的另一台。

    城上城下互投巨石,两方伤亡都不轻。

    姜姬仍是手不抖、汗不冒,一番操作,精准毁掉敌人五台抛石车。

    这五台抛石车投射范围的城墙压力顷刻骤减。

    其他士兵也有一定收获。

    己方压力骤减,那么敌方的压力就飙升了。

    后方督战的聂良眉头深锁,苍白的面色撑得眼底的青色更加可怖。

    “主公”

    聂良道,“我倒是低估了柳羲的能耐。”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敌人接连摧毁一小片范围内的抛石车,可见敌人那边有个箭术高超的武将。这几台抛石车,每一台都是抛射移动的过程中被敌人命中脆弱部位而折断。

    战场混乱,抛射杠杆更换也需要极多的时间,几乎相当于废掉了。

    “为何以前没听说过柳羲帐下有这么一个人?”

    这种箭术拿来守城,攻城一方的抛石车被极大限制,简直是个噩梦。

    聂良见无人回答,叹了一声道,“罢了,今日也差不多了。”

    此次攻城带来的抛石车数量不多,敌人又这么能拆,攻城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聂良也不是执拗求胜的人,他清楚记得今日的真正目的。

    他垂眸下达数条命令,眸光深处似一汪见不到低的深潭。

    过不多久,亓官让等人也发现敌人攻势减缓,似有退兵的意思。

    鏖战一个时辰,两方死伤加起来接近七千人,继续耗下去,他们谁都讨不了好。

    聂良这边是佯攻,人够了,但各种军用辎重没带够,续航能力堪忧。

    姜姬这边也有几批辎重还在路上,继续扛着,难免会面临守城辎重不足的窘境。

    聂良现在撤退,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

    姜姬望了一会儿,心底却有些不详的预感。

    亓官让也道,“聂良昨日吃了那么大的亏,今日不分出个胜负,他这么退了,岂不是……”

    思及此,他总觉得聂良还有后招。

    不错,此时此刻,聂良还能有什么后招呢?

    姜姬站在城墙上往下瞧,底下积攒了高高一堆的尸体,倏地想起了什么。

    “文证!”

    “臣在!”

    “速去命人准备清水!防范未然!”姜姬道,“我突然想起嘉门关了。”

    当年,孟湛与昌寿王狼狈为奸,前者就是用尸体为燃料,火烧嘉门关,这才破了谌州防线,带兵直逼东庆皇室。



    “嘉门关?”亓官让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诧道,“主公的意思是火攻?”

    姜芃姬指了指城下堆积的尸体,有些是死得透透的,有些还能喘气,不过伤势过重,估计也是苟延残喘了,她道,“附近虽然没有辅助燃烧的干柴,但这些尸体烧起来可不容易扑灭。”

    思来想去,姜芃姬也只剩这个猜测了。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不过防范于未然,多长一颗心眼也是好的。

    亓官让不敢耽误,立刻下令去做,尽管这个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仍然赶不上战场的变化。聂良并没有立刻撤兵,反而选择且战且退、徐徐图之,维持秩序的同时尽可能减少伤亡。

    两军交战,撤退也有讲究。

    如果一方战败,不管不顾转身就逃,基本要歇菜,因为军阵乱了,敌人就能乘胜追击。特别是遇见姜芃姬这种好战分子,哪怕她是守关大将,她也要带兵出关追击,痛打落水狗。

    如何才能减少伤亡,震慑敌人不敢追击呢?

    自然是派人缠住敌军,拖延时间,一边打一边车,卫慈军队阵型不乱,方能减少损失。

    将背后暴露给敌人而不做任何防范,无异于将性命交给了敌人。

    聂良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们撤离的同时,城墙上的箭雨还未停下。

    城下的敌人慢慢退开十丈有余,姜芃姬却不敢掉以轻心,眉头反而拧得更深了。

    “小小火攻,不成敬意。”

    聂良遥望城墙,尽管看不清上面站了谁,但他肯定姜芃姬也像他一样关注前线战况。

    昨日的羞辱,他当然是铭记于心的,今日佯攻试探敌人深浅,更是为了替自己找回场子。

    只可惜,姜芃姬做事过于谨慎,一早就将湛江关附近山林清理了干净。

    若非如此,这场大火兴许能将整个湛江关都包围了。

    今日是东南风,风势不算大,对于聂良而言刚刚好。

    上千弓箭手将引燃的箭矢射向城下尸体,一波又一波,没有一支箭矢够得上城墙墙垛。

    一些不明所以的士兵忍不住发出哄笑,火箭射向死人有什么用呀?

    姜芃姬的脸色却凝重下来,因为她从风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味,不仔细嗅很容易忽略。

    双方对战的时候都动用了火箭,以至于战场附近硝烟浓重,某些尸体倒霉中招,衣料和尸体燃烧发出焦味。在这种味道的掩护下,黑油、火油、硫磺的味道极易被人忽视。

    姜芃姬站在城墙往下眺望,扫视一圈,没多一会儿,果然发现上方一批敌方尸体所穿衣物有些古怪,一些士兵的腰间还缠绕着能助燃的干柴。这些干柴都是以净过黑油的麻布捆绑的。

    两军交战的场面十分混乱,不论是督战的人还是前线的士兵都不会注意这点,很容易忽视。

    “这个聂良——”

    姜芃姬捏紧了拳头。

    另一边督战的孙文也发现城下尸体燃烧的速度有些不正常,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小小火苗就变成冲天火光,迅速蔓延开来。若非湛江关的城墙是巨石堆砌的,大火怕是要烧上来。

    瞧见远处的湛江关被橘色的冲天火光包围,聂良郁结的情绪这才稍稍缓和。

    “子顺,派人调查一下柳羲此战之后大力提拔了哪个武将。”

    战场之中能在极短时间内接连毁了数架抛石车,这般箭术搁在什么地方都能算得上悍勇,不说成为主将领兵杀敌,但也不会是籍籍无名。此番立功,姜芃姬不可能不大肆嘉奖。

    聂良只需派人注意有水升迁受到褒奖,基本能锁定目标。

    卫応低声应下,他瞧聂良脸色好了一些,他的心情也舒展不少。

    “有一事也要注意,柳羲帐下的抛石车明显优于我等,威力不同凡响。”

    聂良此番佯攻可不仅仅是为了找回场子,同时也是为了摸清敌人底细,瞧瞧他们有什么底牌。对方亮出抛石车的时候,他没在意,但很快就发现对方城上抛石车投射频率和距离远远高于己方。若是搁到决战才发现这点,必然会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如今还能弥补。

    卫応道,“柳羲极其重视墨家子弟,对待帐下墨家出身的士人相当敬重,抛石车威力巨大也是意料之中。臣只是担心除了抛石车,他们还藏着别的杀招没有露出来——”

    聂良问他,“派出去的眼线没有刺探到相关的消息?”

    “柳羲做事极为谨慎,辎重看管严格。不论是谁,进出都需要出示令牌、登记姓名,我方眼线无法探查更多。”卫応遗憾地摇头,话锋一转道,“不过,前些年柳羲还未成长之前,臣倒是留了一手,命令几个死士潜入东庆。他们似乎有不少收获,目前正在暗中赶回路上——”

    聂良道,“还是子顺思虑周全一些。”

    卫応摇头叹道,“非也,仅仅是因为臣的三弟。”

    “那个叫卫慈的?”

    聂良还记得卫慈,毕竟世间有如此风姿的男子已不多见,那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说起来,卫慈也算得上聂良半个救命恩人了。

    若非卫慈为他诊脉,聂良兴许临死才能发现自己被人做了手脚。

    “子孝选中的主公,哪怕外表不显,内在总有过人之处,不得不防。”

    倘若姜芃姬知道这个消息,兴许会暴躁一阵?

    事实上,姜芃姬现在就挺暴躁。

    火势蔓延极快,哪怕亓官让已经派人取水,但聂良引燃用的是黑油等物,底下烧着的还是数千具尸体,根本不可能靠人力扑灭。有一点更加令人恼火,敌军士兵最后一次攀登云梯,暗中将装有黑油的囊袋刺破,让黑油顺着城墙往下。当底下尸体形成大火,火苗引燃城墙上的黑油,火焰从底下往上攀爬蔓延,波及城墙上的塔楼、瞭望塔。一时间,众人颇为狼狈。

    饶是如此,姜芃姬也只能按捺怒火,命人将城墙上的伤兵和抛石车转移。

    亓官让再也忍不住,半是请求半是强迫让姜芃姬离开。



    风助火势,这场大火烧得轰轰烈烈。

    隔了老远也能看到湛江关方向冒气的冲天浓烟。

    姜芃姬等人倒是面色镇定,不说他们,帐下士兵也没什么反应,该扑火的扑火,该转移伤兵的转移伤兵,该转移抛石车的转移抛石车。直播间咸鱼们的心理素质就没有这么强大了。

    不少咸鱼看了一会儿就捂着嘴呕吐了。

    特别是姜芃姬说出“空气中有熟肉香味”的时候,整个弹幕都停止了。

    她被亓官让赶下城楼,心里正郁闷着,发现咸鱼们这般反应,低迷的心情又上扬几分。

    【主播V】:不是吧,你们跟着我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血腥暴力的场景没见过?这也只是小场面而已,你们淡定一些。有些东西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淡定了,还是见识少。

    姜芃姬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外头烧着的不是数千具尸体而是数千头乳猪。

    【偷渡非酋】: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习惯好嘛,毕竟生活环境不一样。

    【鬼才郭奉孝】:再一次感慨,穿越可以,别是古代;非得是古代,那也不能是乱世;非得是乱世,那也不能是当兵的;非得是当兵的,那也不能是底下的小卒。两方诸侯的胜负根本就是用底层士兵的性命堆出来的。倒不是说主播不好,只是作为小卒真心没有半点儿未来。

    【衍天门师叔祖】:说起穿越——我突然想起下一轮“梦回千年”后天就要开启了。

    【挺起骄傲的平胸】:好歹也是欧皇,待遇应该不至于这么惨,投放到战场就蛋疼了。

    【御龙吟】:投放到战场不怕,扭头就当逃兵么,碰见主播的话,兴许还能要个签名合影。

    咸鱼们最擅长歪楼,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捂着嘴呕吐,这会儿注意力被转移了,立马开始畅想下一位“梦回千年”的欧皇会是什么身份。有人调侃,有人立马编了有趣的段子。

    瞧着恢复正常的直播间,姜芃姬暗中哼了一声。

    她真是闲得蛋疼了,居然会担心这些咸鱼适应不良,人家分明适应得很好呢。

    反倒是她,她才该发愁。

    “……再一次感慨自己英明神武……”姜芃姬瞧了一眼手中的斩神刀,叹道,“若不是早早砍了附近的树木,这场大火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兴许还能被聂良捡漏破关呢。”

    她正感慨着,老首长的私聊响起。

    【你的阿爸】:你那边快下雨了,这可真是天选之子的操作。

    姜芃姬露出了黑人问号脸。

    “下雨?这个时候?”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幕从早上开始就是暗沉沉的,她瞧得出最近有雨,但绝不是今天。

    老首长很快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全方面嘲笑姜芃姬的地理知识不及格。

    【你的阿爸】:尽管你已经是军团长,未来还是联邦元帅,没人会盘查你的学历,但也别露馅儿了。你没发现湛江关的地势很奇特么?关口狭窄、腹地宽阔,两边山峦高耸险峻而中部低垂,这种地形在空气流通方面是相当差的。你那边本来就该下雨了,一把大火反而加速了雨水成型。依我看,照这个速度下去,顶多半个小时就会下雨。你不觉得自己该准备什么?

    姜芃姬也听出来了,顿时露出些窘迫的味道。

    “我很小时候就进了儿童军事学校,没两年直招入基因战士训练营,文化课不及格是正常操作。”姜芃姬开始耍赖了,她怎么能承认自己文化不够,“真的……半小时会有雨?”

    亲爱的老首长只给她八字真言。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姜芃姬:“……”

    你学霸你有理!

    她正想着如何暗箱操作,卫慈迎着一阵风来了。

    “主公,慈有一事禀告。”

    姜芃姬道,“正巧,我也有一事要告诉你。”

    卫慈道,“主公不妨先说。”

    姜芃姬说,“我有预感快下雨了。”

    卫慈失笑道,“正巧,慈要说的也是这个事情。”

    大火燃烧之后,原先还算温柔的东南风风势大增,风助火势,关口那边烧得更旺。

    起初还算亮堂的天幕似乎蒙上了一层黑纱,隐隐有降雨的趋势。

    姜芃姬恶劣笑笑,“希望大火熄灭之前,这场雨能下起来,哪怕是毛毛雨也行。”

    “正是如此。”卫慈道,“好歹教敌军也知道知道。”

    姜芃姬对着他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果不欺我。”

    卫慈也心黑了,聂良真要知道了,还不被气出个好歹。

    好不容易火烧一把找回场子,谁知道老天爷这么不给面子,天降雨水帮姜芃姬等人扑火。

    尽管这是正常的天气变化,但稍稍利用舆论,顷刻之间就能营造出自家主公是“天命之子”的形象。一旦坐实了,聂良帐下士兵怕是会浮动一阵。他们跟人打仗,自然是不怕的,但要是跟上天选中的“天命之子”打仗,那还有胜利的希望嘛?军心一旦动摇,士气也得低迷。

    姜芃姬惯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营销机会。

    她望向卫慈道,“子孝,你说我要不要摆个祭坛、舞剑求雨什么的,效果更好?”

    卫慈道,“不妥,要是没来雨,主公岂不被动?”

    天象也有不准的时候,哪怕卫慈心里有九成把握,他也不敢拿姜芃姬的声誉开玩笑。

    卫慈拒绝了,姜芃姬也没坚持,她也不喜欢跳大神。

    二人嘀嘀咕咕,亓官让等人就狼狈得多,孙文老爷子年迈被送下去了,他不能随意离开。

    原先白算白净的脸被熏成了黑色,每日都精心打理的胡须也被烧焦了点儿。

    因为火势控制不住,亓官让只能退离危险地带。

    医兵见他手背红肿鼓起大包,提议道,“军师,您的手背起包了,要不先挑了抹些伤药?”

    亓官让应允,医兵为他抹上烧伤药的时候,一点儿水滴滴在他睫毛上。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没一会儿,又有一滴水滴在他眉心。

    亓官让惊愕地睁大眼,声音艰涩地询问医兵。

    “你可有感觉?方才似有雨水滴落……”

    这个时候——

    下雨了?



    “不是错觉真的下雨了!!!”

    一贯镇定的亓官让不顾医兵还在包扎伤口,猛地高抬双手,作势要接住雨水。

    雨势变化极快,起初还是毛毛细雨,不多时就变成滂沱大雨,将他从头到脚淋成了水人。

    亓官让也不管如今的狼狈形象,忍不住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笑起来,险些笑出眼泪。

    另一边,孙文也奔入雨水中,双目写满了错愕与惊喜,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爷爷爷爷”

    孙兰因为担心孙文,暗中偷跑过来,正巧看到自家爷爷跑到雨幕中淋雨的一幕。

    “这雨多大,您怎么不知道找个地方避着点。”

    老人家的身子骨和年轻人不能比,孙兰真担心自家爷爷淋雨就大病一场,他经不起吓。

    他将手中的伞给孙文遮雨,自己湿了大半衣裳也不在意。

    孙兰道,“孙儿先带您去避雨,等会儿烧碗姜汤过来驱寒……”

    孙文大笑着将孙儿抱了个结结实实,手掌拍着他的后背,笑着道,“今日可真是痛快极了。这场雨来得真是再及时不过了……哈哈哈,爷爷迫不及待想看看聂良等人的面色如何难看!”

    孙文与聂氏有大仇,哪怕聂良不算是真正的仇人,但也是聂氏子弟,两方立场还对立。

    今日之战,两方人马胜负难说,但聂良临走之前放了一把大火,弄得姜姬这边极为狼狈。谁知道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及时下了一场大雨,遏制住了迅猛的火势,简直是“神来之雨”!

    自打离开中诏来到东庆,孙文许久都没有这么畅怀大笑了。

    孙兰听爷爷这么开心,反而觉得鼻子酸酸的。

    好说歹说才将老人家哄住了,等爷孙二人前往帅帐,正巧碰见沐雨而来的亓官让。

    孙文与他互相见礼,笑着谦让几个来回。

    孙兰忍不住道,“您二位想谦让也等进了大帐再说,这么淋着,怕是要喝好几碗姜汤。”

    他说完,亓官让二人才笑着进了帅帐。

    进来没多久就被姜姬轰出去了。

    “此时没什么要紧事情,你们好歹先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来,这会儿不怕失礼了?”

    姜姬把他们打发出去换衣裳,回头又让士兵去煮一大锅姜汤驱寒。这场大雨来得迅捷,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淋了个彻头彻尾,姜姬等了好一会儿,帅帐才慢慢坐满了人。

    作为攻城一方,姜姬这边的伤亡也不算小,损失更大。

    要知道箭矢这玩意儿是能回收的,打扫战场的时候不仅要收拾尸体,还要回收箭矢加以利用。不然的话,按照一场十万人规模的战争,打一场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箭,谁耗得起啊。

    一方战胜,不仅能收回己方的箭矢,还能收回敌人的,增强军备资源。

    如果聂良安分撤退,姜姬就能派人出城清扫战场,回收可利用资源。

    结果

    聂良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他的损失他认了,姜姬的损失也别想收回来。

    总而言之,这场防守战她吃了不小的亏。

    若不是这场雨从气势、舆论上打击敌人,她会更郁闷。

    姜姬是郁闷了,聂良那头则是气吐血。

    聂军撤兵离开,一路浩浩荡荡回了营寨。

    刚抵达营寨不久,聂良之子聂清携一众留守臣子迎接聂良。

    聂良刚从马背下来,手背蓦地传来一点冰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

    没一会儿,又有一滴水滴在他手背,他才知道不是错觉。

    瞧着那点儿水滴,聂良心头一紧,面色似刷了白漆的墙,毫无血色。

    “父亲,怎么了?”

    聂清站在右边搀扶着聂良,卫则在左边照应。

    “这是……下雨了?”

    卫抬手,几滴雨水落在他手心,一双丹凤眸逐渐睁圆,眼底写满了惊愕与不可置信。

    聂清不明所以,他感受了一下,说道,“的确是下雨了,这个时节下雨实属正常。”

    他发现自己说完话,父亲聂良的手臂又僵又硬,仿佛在用力强撑着什么。

    “父亲?”聂清出声询问。

    聂良的面色化为铁青,猝不及防,他的口中喷出一大口血,身子向后仰去。

    聂清被这个变故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卫上前接住聂良,动作极快将他扶起。

    “快!”

    卫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儒雅的声音也破音了,充斥着慌张。

    “快去传郎中!”

    聂良身子不好,不少心腹都知道,少部分人也看出端倪了。

    不过在人前表现极为淡定,这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喷血昏厥,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传遍全营。

    聂良这次是怒急攻心,常人尚且伤筋动骨,更何况他本就是病患。

    郎中倾尽全力将他救了回来,还用了猛药将命吊着,看得众人为他捏把冷汗。

    “尽人事,听天命。明日若是还不醒,怕是……”

    须发皆白的郎中沉重地摇头叹气,众人看得心下一沉。

    一番折腾,时间已是深夜,大雨堪堪停止,地面的水坑积满了雨水。

    聂清衣不解带地照料病重的聂良,熬得眼睛布满了血丝,看得聂洋眉头大皱。

    他情真意切地道,“兄长,叔叔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聂清跪坐在聂良床榻旁,面上全是自责之色。

    从几个参战将军口中,他知道今日前线的情况,了解父亲为何会在下雨后吐血不止。

    上天都站在敌人那边,一场大雨毁了聂良的算计,他可不怒急攻心,气吐血了?

    聂洋道,“此事分明是柳羲的错,兄长何必这般自责,倘若叔叔知道了,定会不悦呵斥。”

    男人怎么能如此优柔寡断呢?

    聂良吐血,归根结底与聂清有半毛钱关系,他自责个什么劲?

    聂清道,“为兄宁愿父亲此时醒来呵斥一顿,请家法也好,也不忍他在生死线上挣扎”

    聂洋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聂清身边。

    耳边传来系统冷漠的讥讽。

    【聂清这会儿肯定被你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可惜了,谁能知道你才是害得聂良的罪魁祸首呢。】

    聂洋面上不显,内心冷笑一声。

    【闭嘴。】

    系统哪里会听啊,自打它狠狠惩戒聂洋之后,二者的角色就调换过来了。

    【此时还在假惺惺,你真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心肠又黑又烂又狠。】



    聂良吐血昏迷的事情被卫応压下了,任何敢私下议论的士兵都要仗责。

    一番严厉手段,浮动的军心暂且安定下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白日参战士兵有七万,这些人都目睹湛江关的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同样也知道这场大火是怎么熄灭的。老天爷都不给面子,站在敌人那一边,他们心里就很慌张,担心自己的未来。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不是找死么?

    这一夜,许多人都担心得睡不好觉,聂良也在清晨时分悠悠转醒。

    他明显感觉身体比之前沉重许多,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他刚一扭头就瞧见伏在床边疲倦睡着的儿子,另外一个叫聂洋也趴在一旁睡得沉。

    “主公醒了?”

    卫応第一时间发现主公醒了,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聂良用眼神示意卫応说话轻些,免得吵醒聂清。

    他闭眼思索自己昏迷的原因,长叹一声问道,“自我昏迷之后,局势如何?”

    卫応道,“柳羲那边没什么动静,营内有些士兵散播谣言,第一时间处理了。”

    军心是不能动摇的,一旦动摇了,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聂良声音虚弱地道,“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天爷也站她那边。算尽人心,却差一缕天意。”

    他毕竟是古人,不知道大火会让地面空气受热膨胀上升,更不知道上层空气会收缩下沉,二者令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云雾。最近的天气本就快下雨了,聂良一场大火只是让雨水提前。

    不知道这些,聂良自然会像其他人一样将这场巧合的雨水归结为“天意”。

    卫応道,“主公何必说这丧气话?天意又如何?事在人为。”

    聂良虚弱笑笑,“你说得倒也是。”

    他从来就不是信命的人,只是这次巧合让他魔怔了。

    “主公先歇一会儿,臣这就去将郎中唤来。”

    聂营笼罩着一层阴霾,作为对手的姜芃姬却晴朗不起来。

    相反,她还愤怒地掀翻了青铜制成的桌案。

    柏宁立刻站出来求情,“恳请主公息怒,末将以为此事疑点颇多,不妨班师回去再审讯。”

    他不站出来不行啊,这次木工坊机密泄漏之事,他家女儿柏月霞也扯进去了。

    自家主公暴怒成这样,他真是见都没见过,一时吓得肝颤。

    姜芃姬压抑怒火,倒是没继续折腾那张青铜桌案了,兴许以后也没继续机会折腾了。

    为嘛呢?

    那张布满主公手印的青铜桌案被她暴怒之下折弯了。

    除了柏宁,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站出来为张平、邵光等人说情。

    姜芃姬的怒火太可怕了,他们真担心主公一怒之下会下令斩了三人。

    为什么要斩他们?

    因为木工坊好些机密都泄露了,张平三人都被牵连进去。

    孙文老爷子本也想说两句,劝姜芃姬小惩大诫就好,好歹留下三人性命,余光瞥见卫慈不动如山,心下忍不住蹙眉。张平和卫慈可是挚友,前者遭难,后者却没有半点儿表示。

    要么卫慈是“洁身自好”,放弃挚友张平,不肯为他说情污了自己,要么卫慈心中笃定张平几人不会有事。孙文又瞧了一眼亓官让,发现这位也稳如泰山,捏着新制的羽扇闭眸沉思。

    嗯——

    看样子是后者。

    事实如此,姜芃姬生气归生气,但也没打算将张平三人怎么着,更别说下令斩首了。

    她平息怒火,目光扫向传令之人,她道,“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细细说来!”

    事情说来也简单,因为张平等人疏漏,以至于木工坊混进了奸细,那还是个过目不忘的人,不动声色“偷”走木工坊数份机密图样。数年来不曾发现端倪,直至最近才露出破绽。

    奸细准备脚底抹油溜人,寻了借口说家中老母生病,他向张平请了七天的探亲假。

    结果七天过去人却没回来,张平担心就派人去对方的住址查查,这才发现人去楼空。

    若是这样,顶多怀疑罢了。

    偏偏张平在房屋附近的鸟巢发现一张老旧发黄的宣纸碎片。

    尽管碎片仅有一小角,但张平仍旧认出这是前阵子研制出来的新式弓弩图样的一部分。

    他顿时起了疑心,命人到处寻找,最后在附近一户懒汉家中找到几张比较完整的图样。

    懒汉道,“那位先生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将一堆纸丢进炭盆……俺就偷偷抢来一些藏家里了,上头还有字呢,等俺儿子长大了,还能学两个字……官爷啊,俺真不是偷子——”

    张平听到这些就觉得天旋地转。

    木工坊有严苛的规矩,任何图样是不能带出去的,机密内容还会做备份,分别藏在隐秘的库房。库房上了三把锁,唯有他、邵光和柏月霞拿出钥匙才能打开库房。库房周遭会有重兵把守,近日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奸细私下记录图样,回来再复刻了一份。

    张平意识到不好,立刻将这事儿上报给徐轲、风瑾等人。

    一面派兵追杀奸细,一面细细调查事情的真相。

    这个奸细是多年前投靠张平的墨家子弟,因为张平嫌弃他能力不行,一直没有重用。

    后来奸细被调到邵光这边,邵光脾气好,偶尔也给奸细一些活计。

    这个奸细真正得到提拔是因为柏月霞,柏月霞发现对方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此人天赋虽然薄弱,创造能力不足,但是为人忠厚老实肯吃苦,熬了几年资历,慢慢也爬了上来。

    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柏月霞偶尔也会指点他,奸细又重新入了张平和邵光的眼。

    近一年的改造设计奸细都有参与,有资格接触机密图纸,他便悄悄复制了一份。

    因为张平等人随时都会更新图纸,对细节进行改造,所以奸细复制的图纸有好些。

    他带走最终版的成稿,其他都烧了,没想到被附近的懒汉截下一部分。

    姜芃姬继续询问奸细的情况,例如姓名背景和祖籍……

    另一头,卫慈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万万没想到,奸细居然是这人。

    史忠,普普通通的名字,一辈子也是默默无闻的典型。

    不过他有一个并不普通、极为有名的老婆——柏月霞。

    嗯,没错,前世柏月霞的丈夫就是史忠。

    卫慈一直想撮合张平和柏月霞,让挚友圈住后者少觊觎主公,从未想过柏月霞前世丈夫的心情。为嘛?因为卫慈也觉得史忠这人不是个东西,自家挚友张平可比他好了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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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爱上你】:完犊子,主播这人最恨背叛了,更别说是揣着一堆机密图样背叛她。

    【西燕桥】:(ˉ ̄~)切~~这算哪门子的背叛啊,人家有老板啦,根本就是个奸细。如果不鸟老板反而给主播拼死拼活地打工,这才算是不正常吧?不过,这操作也的确是够恶心。

    别看咸鱼有事没事嚷嚷着看姜姬倒霉,她要真是碰见不顺心的事情,咸鱼们比她还炸。

    搞清楚,眼前这位主播是他们五百万咸鱼总教头,除了他们之外没人能欺负!

    【纠结的飞马】:,哎,只有我一个人担心张平他们三人么?虽说这事儿是奸细干的,但他们也有看管不力的责任,丢失的图样极有可能是军中机密。这些罪名,怕是不好糊弄过去。

    因为张平等人都是技术宅、工科生,平日也不参政,所以极少出现在姜姬面前,咸鱼们瞧见他们的次数也少。尽管如此,咸鱼们依旧挺喜欢三人的,民间也有自发组织的粉丝团。

    张平三人犯下大错,咸鱼们不由得为他们揪心。

    柏宁等人求情的时候,一些咸鱼也附和着求情,甚至有咸鱼提议要众筹减罪。

    倒是几个咸鱼大佬看得清楚。

    【音乐家诸葛琴魔】:不至于,看管不力的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主播怎么选择。张平他们又不是和奸细串通,主播又一直大力扶持科技研发,多半会是轻拿轻放。

    咸鱼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姜姬也做出了表态。

    她罚了张平三人一年的薪俸,小惩大诫,同时又让三人反省己身,回去再算账。

    对于三个高薪人员来讲,这点儿惩罚真的只是毛毛雨了。

    柏宁暗中送了口气,不再为女儿求情了,免得适得其反惹了主公厌恶。

    他适时转移话题,将目光转向那个名叫史忠的奸细身上,一定要将对方抓了问罪。

    姜姬面无表情地道,“抓了问罪哪有这么容易?这个史忠到底是谁的人还没弄清楚呢。”

    尽管风瑾徐轲等人第一时间派兵追拿,但迟了许多天,黄金时间早就过去了。

    因为追捕工作毫无进展,所以只能快马加鞭命令各处关卡注意可疑人员。

    宁可错抓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截止史忠的消息传到姜姬手里,各处也没有这个奸细的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

    众人也只能通过遗留的蛛丝马迹推测史忠是哪一方诸侯帐下爪牙。

    史忠这件事情很严重,但姜姬人在前线,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大海捞针抓人。

    商议了一阵,众人散去,卫慈在外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姜姬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除了几个眼神不好使的、心眼没几个的,谁不知道你和我早就勾搭成奸了?你跑出去转一圈再过来,反而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惹人怀疑。”

    卫慈听那句“勾搭成奸”,顿时觉得自家主公该补补文化课了。

    “那个叫史忠的人,慈认得。”

    卫慈轻咳一声,简单说明了来意。

    “什么?你认识他?刚才为什么不肯说?”姜姬稍微一想便知道原因了,“不方便说?”

    卫慈认识却不方便说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识史忠的时间在前世。

    “确有不方便的地方,今生虽无交集,前世倒是见过几面,晓得些许。”

    这一世,卫慈和史忠没有半点交集,总不能还用“掐指一算、夜观天象”糊弄人吧。

    他继续道,“史忠祖籍在中诏贸州,因为相貌不雅、个头矮小的缘故,出仕遭拒。”

    这个时代出仕入朝可不是有才有背景就行的,还要看人个头如何、相貌如何、身体有无残疾、露在外表的肌肤有无瑕疵……总而言之,长得不好就没有资格出仕,只能一辈子当个普通人。哪怕有别的出仕渠道,多半也不会受重用,一辈子碌碌无为,别想出人头地。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史忠作为颜值不及格俱乐部一员,经历自然是坎坷的。他最初投奔贸州当地士族当客卿,因为长得丑没什么能耐,坐了一年的冷板凳,人家也不想养一个吃白饭的,委婉将人赶走了。

    史忠只能再次找下家,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入了汴州卫氏门下当了个客卿。

    “汴州卫氏?这不是你的祖籍发源地?”

    卫慈点头应道,“祖上的确是从汴州卫氏分出来的旁支,最后落户琅琊郡。只是旁支落魄了,为了庇护族中子弟,琅琊郡这一支在十年前就举族搬迁回了汴州,这也算是条出路。”

    前世的卫慈就是那个时候跟随去中诏的,今生拒绝了,带着几个仆从留在了琅琊郡。

    姜姬点头,不再打岔。

    卫慈继续说道,“汴州卫氏多出美男子,史忠相貌才情在卫氏门下当客卿,处境可想而知。”

    姜姬瞧了瞧卫慈的脸,她对那句“卫氏多出美男子”深感同意。

    “如此说来,派遣他来当奸细的,极有可能是你兄长?”

    姜姬记得卫氏也算得上汴州一线士族,数年之前,聂氏的地位可没现在这么高,更加没有资格使唤卫氏客卿去当卧底。思来想去,她就找到一个可能性史忠是卫派去的!

    “主公所想与慈的猜测不谋而合。”卫慈道,“事实上,史忠前世就是大哥的人。”

    当然,前世的史忠可没机会当什么卧底。

    自家陛下攻打中诏的时候,聂良早就跪了,大哥卫为此抑郁多年,不到五十病逝了。

    “史忠可有什么能耐?”

    卫慈笑道,“无甚能耐,不过是记性好些,字写得不错,外表瞧着忠厚罢了。前世的兄长便是看中这点,这让史忠待在身边帮着整理文书,偶尔代笔批改些杂务。史忠一辈子都没出人头地,其母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性格,逼走了好几个儿媳,非得要儿子娶个好的”

    姜姬眉头一皱,“史忠最后娶了谁?”

    卫慈道,“柏宁将军的独女,柏月霞。”

    “怎会?我与柏月霞接触不多,但也知道此女脾性要强,怎么可能瞧得上这种人?”

    哪怕不找个差不多的,那也要找个比自己稍差的,断然不可能找史忠将就啊。



    卫慈也苦笑一声。

    关于这点,他后来倒是隐约从陛下那边听到原因。

    柏月霞选中了史忠,不外乎三个原因。

    第一,史忠知道如何讨好岳丈,将柏宁的好感度刷得高高的。

    第二,柏月霞也觉得自己应该要个孩子延续血脉,让父亲柏宁晚年安心一些。

    第三,史忠是个男人,还是个没什么本事又挺好拿捏的男人,怎么咆哮犬吠也就那个德行。

    【人尽夫也,父一而已。古人说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综上所述,柏月霞愿意结束单身生活不过是为了老父亲柏宁而已。

    这世上能当丈夫的男人多了海去了,但父亲却只有一位,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卫慈总不好将这些细节说出来,只是含糊着道了大概经过。

    他道,“柏月霞前世快三十了还不肯成家,柏宁将军心焦如焚。史忠又被母亲逼得没法,不知怎么的,瞄上了她,希望柏月霞能在仕途上提携自己。史忠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有主动凑到人家姑娘跟前,反而迂回找了柏宁将军。一来二去,倒是有了些好感。史忠婚前装得不错,婚后没几年就暴露了本性,无法容忍妻子身居高位,辱了身为丈夫的尊严。”

    姜芃姬笑道,“这倒是好笑了,一面希望妻子提携自己,一面又无法容忍对方地位比自己高,这又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以为柏月霞提携他,给了他机会,他就能青云直上?”

    自己是个什么资质,心里没点儿AC数?

    卫慈道,“这世上多得是心比天高的人,兴许人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柏月霞和史忠成婚数年,孩子有了两个,史忠依旧是不得重用的小官,柏月霞的仕途倒是越来越通畅,官拜六部之一的工部尚书。朝野上下谁都知道柏月霞有个窝囊不成器的丈夫,同僚聚会之时,总有人或打趣或嘲讽史忠,问他作为一家之主,为何拿捏不住夫人。

    史忠一早就对柏月霞不肯尽力扶持自己颇有怨言,如今更是怒火高涨,嫉妒无比。

    不知从何开始,史忠流连烟花柳巷,第一次去就被同僚通风报信告知柏月霞。

    柏月霞等他回府盘问,史忠知道同僚高密,又羞又怒,失态之下动手欲家暴。

    可想而知,柏月霞作为武将之女岂会吃亏,反倒是史忠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婆母哭天嚎地。

    得知儿子被打的始末,史忠之母便暗中撺掇排挤,强迫柏月霞辞官在家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道。史忠之母便推搡打闹,柏月霞因而小产——第三胎月份浅,直至流产她才知道有孕。

    姜芃姬道,“天底下除了血亲男性与已婚的,什么男人不能当丈夫,她居然能忍?”

    卫慈道,“她当然没忍。正逢陛下推行一门两户制,她便用官职压迫史忠答应了。原先想将两个孩子都记入自己门户,再做和离准备,不过史忠母子不肯答应,官府律法也不支持柏月霞要走两个孩子,她便带走了长女。这个女儿倒是很有出息,那个儿子却被养废了。”

    柏月霞的长女被选中做了储君姜琰的伴读,看这俩孩子的关系,未来必是少帝的左膀右臂。

    柏月霞的儿子倒是被史忠母子养得骄纵,史忠续娶之后的夫人又恶意捧杀。

    那孩子十五岁的时候与人斗气,纵马赛跑,踩死六人,最后被判死刑。

    姜芃姬倒是没意外,“史忠母子本就不怎么样,耳濡目染之下,如何教得好孩子。”

    卫慈道,“那孩子,怕是先天根子就不怎么样,随了他父亲。柏月霞和离之前,孩子都是她教养的。和离不久,柏月霞得知儿子在府中的处境,本想争取抚养,谁料那孩子居然用手指指着生母,唾面辱骂,将其比喻为妓,气得柏月霞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再也不认了。”

    当然,最后儿子的尸体还是她派人去菜市口收的。

    母子情分,仅限于此了。

    “史忠这人真是不行,他与柏月霞和离之后还时常以‘工部尚书丈夫’自居,平日与狐朋狗友宴饮酒醉还会说些柏月霞闺中私事,时常流连青楼,其母更是到处诋毁辱骂——”

    当官的人很注重名声,不管内里如何,外表名声一定不能有污点。

    若非柏月霞很受陛下信任,她平日行事又谨慎稳妥,怕是要被言官怼得抑郁。

    卫慈道,“本以为柏月霞早早入了主公帐下,她遇不着史忠,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相逢。”

    姜芃姬道,“兴许这就叫缘分。”

    “纵使是缘分,那也是孽缘。”卫慈叹道,“相较于史忠,慈倒是觉得希衡好些。只可惜希衡与她共事数年,二者仍以同僚相称,似乎没什么男女之情。若二人能结成连理,倒是圆满。”

    张平上辈子就是个梅妻鹤子的命,这也是他的追求,卫慈不好劝说什么。

    这辈子,他瞧张平单身一辈子的执念不是很深,兴许有戏。

    姜芃姬道,“倘若你是冰人,怕是要饿死了。”

    卫慈:“为何?”

    姜芃姬道,“撮合人也是一门学问,哪能像你一样胡来?”

    卫慈忍笑道,“乞望主公指点迷津。”

    姜芃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道,“对付这种情况,你就该开门见山,千万别弄什么朦胧美。问他们对彼此的印象如何,有没有意愿百年之后躺同一副棺材,这不就得了?”

    卫慈:“……”

    这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

    “回去,试试兴许能做成一桩媒呢,我许久没蹭喜酒了。”姜芃姬迟疑了会儿,说道,“等等——为什么你想撮合希衡与月霞,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倒不是我有偏见,只是希衡仪表堂堂,若他有成婚意向,他家门槛怕是要被冰人踏平了,选择月霞的可能性似乎不高?”

    卫慈忍笑道,“希衡辨认美丑不靠脸,靠手。”

    因为这个古怪的病症,以至于旁人都以为张平性情桀骜、难以相处,卫慈是少有的朋友。

    他主动结识卫慈,仅仅是因为对方有一双让人一见钟情的手。

    再者,柏月霞也不是丑,她是胎记长脸上了,习惯那枚胎记,瞧着也是美人一枚。



    “原来是个脸盲,照他这个情况,的确是很难找到可心可意的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张平喜欢什么样的手啊,卫慈的手再好看,那也是有主的草,不能让!

    卫慈道,“主公不妨派人在湛江关附近山野守着,兴许能有收获。”

    史忠既然是卫慈的大哥卫応派出来的人,那么他盗窃机密之后肯定会想办法将东西交到卫応手中。此时,卫応人在关外的聂营,史忠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多半要从附近过关偷渡。

    姜芃姬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派人去守着,看到可疑的人就抓起来。”

    自打攻城战结束,两军兵马都没什么动静,聂良要养病,姜芃姬要整顿兵马。

    摆着手指头数一数,后勤送来的辎重也快到了。

    时间一晃而逝,新一期“梦回千年”栏目开始抽奖,五百万咸鱼激动搓手手。

    【晏日安】:再次许愿,愿意用身上三十斤肉换一次“梦回千年”!

    【桐濛】:我也许愿,愿意用唐七本人换一次“梦回千年”!

    【福气多多】:选我选我啊,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去金山寺求佛,我可虔诚了。

    看着满屏幕的祈愿和玄学,姜芃姬叹了一声,按下抽奖按键。

    屏幕中央飞快闪过无数咸鱼ID,过了一分钟,只听一声“滴”的声音,欧皇诞生了。

    【兰摧玉不折】:我我我我我——居然是我!!!欧气爆棚!再见了,宝宝要准备穿越了!

    欧皇兴奋得语无伦次,其他咸鱼心里冒着酸水,发出来自非酋的怒吼——【呸!】

    因为之前几位欧皇的攻略贴,咸鱼们不管自己有没有运气穿越,他们都认真做好了准备。

    说不定哪天运气爆棚就能穿越了呢。

    这位新晋欧皇快乐奔向自家的席梦思大床,衣服没脱鞋也不脱,平躺在床上闭眸。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失重感,好似整个人都飞上天了。

    睁开眼,周遭的景色已经大变样,她躺着的也不是席梦思而是野草砂砾。

    “不是吧,这么倒霉——”

    略显低沉的男声从喉间溢出,吓得她连忙捂紧了嘴,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将另一只手往下摸,摸到了凸起的喉结;再往下,平坦的胸膛;继续往下,面红耳赤地松开手。

    妈耶——

    “来到荒郊野外也就罢了,居然还变成了男人。”

    她嘀咕着左顾右盼,发现空中浮现一面屏幕,屏幕上全是咸鱼们的弹幕。

    因为看过前任欧皇的攻略贴,她对此接受极佳,没有大惊小怪。

    “嗨,大家好,宝宝就是新一任欧皇。”

    卖个萌(#^.^#)

    岂料咸鱼们一点儿都不买账,纷纷发了呕吐的颜文字。

    【偷渡非酋】:找个水洼照照,颜值不过关就别卖萌了,辣眼睛。

    【景影】:不能算太丑吧,只不过是正常人水准之下,卖萌的杀伤力堪比刚出道的凤姐。

    咸鱼们你一言我一语,欧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找了片水洼。

    “噫~~~吓死宝宝了!”

    她被吓得以半蹲姿势向一旁跳去。

    “这里是深山老林啊,我的运气也太差了。难不成宝贵的六个时辰要留在这里?”

    外头下过一场大雨,这男人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面上还带着些病容,显然是生过一场病。

    她转身将男人的行囊和书箱都背上,免得原主醒来发现财务不见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长大的好宝宝,哪怕穿越了也不能给人惹麻烦。

    “好歹穿越一场,总不能连个古人都没见到就回去,这也太非了。”

    她给自己加油鼓劲儿,为了降低恐惧感,她还强迫自己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例如,走着走着就开始狂奔一阵。

    “你们不知道,我穿越之前呢,A罩杯,所以一直不知道大胸妹子跑八百米的滋味有多蛋疼。后来我家发小告诉我,其实男人要是不穿衣服裸奔,那才叫蛋疼,如今终于感受到了。”

    古人踏马果然没有内裤,胯下那东西在奔跑的时候一甩一甩,跑得快一些甩得更疼。

    【同同的丫头】:果然是老司姬,再下甘拜下风!

    有了咸鱼们的插科打诨,欧皇也不是很怕了,不过也仅限于此。

    没过多久,姜芃姬发了一条弹幕。

    【别往前走,停下,往后退,前面有蛇。】

    妈耶!

    欧皇吓得浑身一颤,她最怕蛇了,定睛一瞧,果然瞧见前方树上盘着几条蛇。

    她小心翼翼地退,吓得眼泪花花都冒出来了。

    系统贴心给她一副电子地图,上面的红点意味着有危险野兽。欧皇只要将手放在红点上就能看到对方的物种——粗略一扫,居然七成都是蛇!野外蛇类的密度也太大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她所在时代人类数量暴增,挤压太多生存空间,蛇类没了生存环境,繁衍生存都成了难题。古代不同,人类数量少,野外栖息地说,蛇类又克制人类,密度自然高。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危险生物,磕磕绊绊往山下爬。

    不知道男人是翻了山要下山,还是刚往上爬了几十米,反正她是不肯待在山林与野兽为伴。

    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下山了。

    “妈耶,那边有炊烟啊!快中午了呢——”

    她隐隐约约瞧见地平线冒起了烟火,隐隐还有些建筑轮廓,心下一阵感动。

    张开双臂拥抱天空,心情前所未有得舒畅。

    姜芃姬:“……”

    等等,这位欧皇所处的环境,似乎有一眯眯的眼熟。

    此时的姜芃姬嫌大营沉闷,随便寻了个巡视营寨的借口,二人在外骑马散步。

    当然,为保安全,身后还跟着百来护卫。

    闲谈的同时注意直播间的欧皇,免得那个孩子被毒蛇终止穿越。

    “小么小二郎呀,背着书包上学堂——”

    欧皇哼着儿歌,发现不远处的溪面倒映出一头白马、一抹红衣。

    因为这具身体有近视眼,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何人!”

    伴随着这声动听又有些耳熟的男声,她听到利剑出鞘的声音。

    她慌了神,一个恍神的功夫,卫慈手中的利剑已经抵着她的脖子。

    “慈、慈美人?”

    妈耶——

    她中奖了!

    全场最欧!



    慈美人?

    卫慈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称呼自己,但光是“美人”二字就足以让他恼火。

    饶是卫慈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怒斥一声道,“登徒子!”

    登、登徒子?

    咸鱼欧皇忍不住感慨道,“骂人都这么好听!”

    姜芃姬心里很清楚,别看卫慈的武艺被她说成是广场舞小小班水准,但对付一条两手空空还沉迷美色的咸鱼却不成问题。要是任由咸鱼胡来,卫慈一个忍不住,说不定就将人捅死了。

    “子孝,怎么了?”

    姜芃姬夹紧马腹悠悠上前,大白打了个响鼻照做,瞧着温顺极了。

    听到这几个字,咸鱼欧皇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来人。因为是近视眼,她起初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一团骑着白马的红影再向她靠近。等对方到了跟前,她的脑子里蓦地蹦出四个应景大字。

    鲜衣怒马。

    马背上的女人身着红衣,英气的眉目隐隐含着些笑意,胯下的白马浑身上下一片雪白,瞧不出半点儿瑕疵。咸鱼欧皇呆愣原地,一瞬不瞬地瞧了许久,大脑出现一瞬间的卡壳。

    殊不知,此时的直播间已经爆棚,无数非酋在哀嚎,深情演绎什么叫——羡慕嫉妒恨!

    【偷渡非酋】:这真是历史性的一幕,万万没想到咸鱼居然有机会和主播同框!

    【夜舞焱灵】:羡慕嫉妒恨!!!为什么我穿越的时候距离主播那么遥远,她穿越就有机会和主播夫妇面基啊!!!之前那个扣着脚吃饭已经够让人心碎了,没想到这个家伙才是暴击。

    【鬼才郭奉孝】: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几次穿越的欧皇一个比一个欧?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下次穿越的时候有机会搜集全图鉴成就,拿到全体成员的签名,揣着古董,走上人生巅峰?

    【扣着脚吃饭】:洗洗睡吧,白日梦里什么都有。

    咸鱼们沸腾不止的时候,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正面临“生死考验”。

    卫慈执剑的手很稳,咸鱼欧皇不敢动一下,生怕对方手滑给她一剑。

    “大、大兄弟——咱们坐下说话,别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咸鱼欧皇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刚才的称呼冒犯了卫慈,只能含泪改了个称呼。

    卫慈不听她的辩解,径自回答姜芃姬的问题。

    “主公,此人举止孟浪,言语轻浮,形迹也有可疑之处,不如带下去盘问一番?”

    咸鱼欧皇忍不住落下两道海带泪。

    宝宝粉了你那么多年,身为爱豆的你居然如此对待粉丝,难过QAQ

    姜芃姬从马上下来,忍住扬起的嘴角。

    “算了,瞧着也只是个生活艰难的猎户。你先把剑收起来,瞧他吓得都快哭了。”

    卫慈依言照做,熟练将雪白长剑收回剑鞘。

    咸鱼欧皇瞧了,暗中咽了口口水,她决定收回卫慈是战五渣的标签。

    “你是谁?”姜芃姬和颜悦色地问道。

    咸鱼欧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见系统给了提示,暗中松了口气。

    “小人是附近山中猎户,见过贵人。”

    她说得磕磕巴巴,双手抱拳的姿势也十分别扭,反而将没见过世面的猎户形象演绎出来。

    卫慈目光瞄向对方背着的书箱和行囊,淡漠道,“一派胡言。”

    此人的形象倒是蛮符合猎户形象,只是他背着的东西可不是一个猎户该有的。

    咸鱼欧皇很委屈地看向卫慈,她是按照系统给的提示回答啊,难不成系统在驴她?

    卫慈问道,“你说你是猎户,那你身上的东西是谁的?”

    咸鱼欧皇见卫慈问自己,顿时有种心跳加速七十迈的错觉,要不是姜芃姬就在身边,她真想直接扑过去熊抱卫慈。哪怕会被对方暴怒戳几剑,那也值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我这些东西……”

    咸鱼欧皇眼睛忍不住去瞟系统给的提示,看清之后险些要破口大骂,同时还怨自己手欠。

    为嘛呢?

    因为这些行李根本不是这具身体的。

    “小人、小人这些行囊都是、都是捡来的……”咸鱼欧皇支支吾吾地道,整张脸看着更加委屈可怜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真的是捡来的,小人瞧行囊在地上没人要就拿了。”

    卫慈却道,“捡的?湛江关附近本就没有多少住户,开战之后更是加紧让百姓疏散撤离。如今荒郊野外的,你上哪儿捡这么些东西。莫不是附近盗匪,见财起意、杀人夺财了吧?”

    咸鱼欧皇瞧卫慈将右手放在剑柄上,两条腿都软了。

    为嘛慈美人猜得这么准确?

    是的,这具身体其实是个靠着拦路抢劫为生的强盗,与他同伙的还有六人。

    自打湛江关开战,六个同伙都惧怕姜芃姬的威势,偷偷摸摸转移阵地了,唯独这具身体要照顾年迈的老母亲走不了。因为没有路人,强盗的日子不好过啊,连续几天都没开张了。

    昨日碰见个邋里邋遢的流民,他手持柴刀就跟上去,正逢大雨,强盗与那个流民搏杀。

    本以为三两下就能将人弄死,没想到对方极其顽固,宁死也不肯撒手。

    无奈之下,强盗就用柴刀胡乱砍了几下,大雨让他发热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杀人了,吓得双腿一软,转身就逃。

    山路崎岖又逢大雨,强盗一个没踩稳滚下山。

    等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变成了咸鱼欧皇。

    系统给出简略介绍,但咸鱼欧皇只看到这具身体是强盗,杀了人……卫慈又用剑吓她,她一个哆嗦就全部招了。卫慈面色铁青,站在他身侧两步的姜芃姬暗中扶额。她确信咸鱼欧皇是个乖宝宝了,卫慈诓她什么,她就交代什么,搁在复杂一些的环境,根本活不过两集。

    亏得姜芃姬还给她兜着,将她说成是“住在附近的猎户”。

    “这么说,你真是杀人夺财了?”卫慈左手大拇指一顶剑格,雪白的剑身出窍些许。

    咸鱼欧皇见状,顿时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是欧皇,有幸与两位爱豆面基。

    没想到话没说两句,爱豆之一的卫慈要杀她。

    难不成她要成为“梦回千年”有史以来第一个死在爱豆手中的倒霉鬼?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想哭,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关键时刻,她哭得声嘶力竭。

    卫慈:“……”

    这强盗个头不高,但肌肉还算结实,属于短小精悍类型,长得又是一副凶声恶煞的模样。

    没想到这副能治小儿夜啼的尊荣却有颗又怂又弱的心,他不过说了两句,对方居然真哭了。

    姜芃姬性情再恶劣也不会故意折辱真心待自己的人,眼前这个欧皇还是她粉丝呢。

    “子孝,不妨先派人查查他抢来的东西。尽管是作恶多端的盗匪,但孝心可嘉。法理不外乎人情,真要处置他,那也要先让他安顿好家中的老母亲,总不能叫老人家没了儿子又无人照料吧。”姜芃姬出声解围,落在咸鱼欧皇耳中无异于是天籁之声,“你说这样如何?”

    卫慈退下两步,作揖道,“全凭主公处置。”

    咸鱼欧皇顿时长舒一口气,只是两只眼睛红得像是兔子,莫名弱化凶神恶煞的气质。

    姜芃姬道,“我来盯着他就行,子孝去查查,有了结果告诉我。”

    卫慈不赞同道,“此人毕竟是强盗,干的是杀人越货勾当,主公岂可与他同处?”

    姜芃姬笑道,“他要是有能耐伤到我,他也不会只是个强盗了。”

    等卫慈走远几步,咸鱼欧皇的表情瞬间变晴,压低声音道,“主播,你真厉害!”

    她以为卫慈是软萌的可爱文人,没想到当面碰上才知道自己会被卫慈气场震慑得腿软。

    姜芃姬道,“你待在这里的几个时辰,不需要担心安全。”

    以前也就罢了,毕竟那些咸鱼离她极远,如今这条咸鱼就在她眼皮底下,此处还是两军交战的战场附近。任由她一人在外晃荡,谁知道能不能安全活过六个时辰?多少还是照拂些吧。

    短短一句话,咸鱼欧皇却觉得熨帖极了,安全感爆棚。

    “主播,你真好,你是好人。”她红着眼眶道,“要不是慈美人在,我真想抱抱你。”

    姜芃姬冷漠地道,“他不在你也不能抱我。”

    “为嘛?”

    “丑拒。”

    咸鱼欧皇:“嘤!!!”

    正交谈着,卫慈略显失态地疾步走来,手中捏着几张质地细腻的布帛。

    “主公——你看——”

    卫慈将布帛交给姜芃姬,姜芃姬接过抖开一看,眉头轻蹙,上面画着木工坊的机密图样!

    她用余光示意咸鱼,问卫慈,“史忠?”

    卫慈摇头,“此人绝非史忠。”

    他前世和史忠没有多大交集,但也匆匆见过两面。

    若咸鱼欧皇使用的身体真是史忠的,卫慈没道理第一次照面认不出来。

    “如此说来,他昨夜抢的‘流民’就是史忠了?”

    姜芃姬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个猜测可能性极大。”卫慈平静道,“史忠以前可没这些经历。湛江关地处两国交界,风气本就混乱,盗匪丛生。他避开耳目,试图翻过高山,难保不会遇上拦路抢劫的盗匪——”

    前世今生,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大改,史忠还是一如既往地倒霉。

    姜芃姬道,“派人去山上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甭管史忠是不是真的效忠她,他也在她帐下干了几年,如今跳槽卖主,不就是背叛?

    她可以容忍下属有缺点,但绝不能容忍下属背叛她。

    背叛者,死!

    “人活着最好,我亲手宰了他。”

    咸鱼欧皇插了句嘴,问她,“人要是死了呢?”

    “鞭尸。”

    “噫,你好重口。”

    卫慈面色一沉,呵斥道,“休得无礼!”

    咸鱼欧皇立马吓得安静如鹌鹑,眼睛都不敢乱瞟了。

    真实的慈美人与想象中的温润君子相差好大啊,她觉得亚历山大。

    姜芃姬听到她的吐槽,笑道,“知道不?这就叫原著与同人的区别。”

    “精辟!”

    咸鱼给姜芃姬竖了根大拇指。

    人性是复杂的,面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面孔,卫慈也不例外。

    对待友人,他善谈体贴;对待外人,他儒雅端方;对待主公,他忠心耿耿……

    对待冒犯他主公的人,自然也有严厉愤怒的一面。

    咸鱼脑海中的卫慈是她根据直播间看到的卫慈再加以艺术想象,自然与现实有所区别。

    卫慈派人去寻史忠的尸体,但搜山之后只找到一摊血和断断续续洒了一路的血滴。

    “史忠昨夜没被砍死,苏醒之后草草处理伤口离开,算算时辰,多半已经在聂营。”卫慈道,“慈派人搜山的时候,士兵回禀说附近有明显的脚印,人数在十五人到二十人之间,这拨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就打道回府了。慈大胆猜测,这伙人会不会是史忠引来的?”

    “多半是这样。”

    姜芃姬在心里默算时间,大致还原了经过。

    强盗胡乱砍了史忠,以为史忠死了,慌忙之下奔逃踩空摔下山,实际上史忠只是晕死过去。等史忠醒来,他知道自己一人无法从强盗手中抢回东西,只能继续翻山投奔聂营,再带人过来找强盗。谁料强盗被欧皇穿越了,欧皇误以为抢来的东西是强盗的东西,顺手带上下山。

    倘若欧皇没穿越或者没拿东西,这些东西就要被史忠拿回去了。

    如此推测,倒是说得通了。

    姜芃姬笑道,“如此说来,这个强盗还算做了好事?”

    咸鱼欧皇抢着说,“我这也算是将功抵罪了吧?”

    卫慈不置可否。

    姜芃姬顺势问道,“勉强算是吧,你可有什么心愿?”

    噫!

    咸鱼欧皇神经绷紧,按捺狂跳的心脏。

    她要认真想想自己要什么东西,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草率决定。

    思来想去,咸鱼欧皇发现自己也是个贪婪的人,居然什么都想要。

    最后,她求了众人的签名,姜芃姬主动赠她一套时下女子比较流行的头面首饰。

    “我之前看弹幕,你好像说起快要结婚了,这算是我的随礼。”

    咸鱼欧皇怔在原地,脸颊飘红。

    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没想到主播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