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吃荔枝当然没将壳子撒到江面,但士兵没注意啊,直接吐江里了。
阴差阳错,不仅给敌人示警,还误导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杨思等人没有丝毫戒备。
毕竟,哪家准备打仗的紧要关头还有闲心吃什么荔枝?
这到底是将自身看得太高,还是将敌人看得太低了?
裨将不忿道,“这些人真是将我等小看了!”
颜霖露出一丝冷笑,将那些荔枝壳丢回江面,“小看才好,若他们有了戒备,反而担心了。”
随着时间推移,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也在降低。
颜霖派遣士兵乘坐小船沿江而上,循着荔枝壳飘来的方向划去,怎么也找不到敌人踪迹。
士兵很快赶了回来,向颜霖禀告了此事,颜霖心下诧异得很。
“没有敌人踪迹?怎么会?”颜霖回想那些荔枝壳,裂口处十分新鲜,显然是刚剥不久的,按照漂流的时间计算,敌人应该就在不远处才对,为何没有发现呢?这简直不对劲!
正思索着,打头阵的战船士兵发现了不对劲,前方浓雾弥漫的地方似乎有绰绰黑影。
士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花眼了,定睛再瞧,那黑影好像根本不存在。
怎么回事?
莫不是鬼船?
住在水域附近的百姓总会听长辈提及与水有关的精怪故事,特别是曾经发生过水战的水域,总有打渔归来的渔民说看到了两军交战的鬼影,耳朵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杀喊声。
一人造谣,谣言便会越穿越邪乎,最后变成所谓的精怪传说,有鼻子有眼静的。
很显然,这个士兵也是被精怪故事荼毒的一员。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随着黑影靠近,他们看得更加仔细。
这哪儿是什么鬼影,分明是战船轮廓,只是夜色太暗了,瞧不真切。
等他们瞧得真切,敌人战船距离他们距离十分近,人家还加速靠近,不等打头阵的战船下令射箭,敌方战船已经蛮横撞了过来,撞得船身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声音。
“敌袭!”
士兵高声喊道,同时将传信的火箭从天空射了出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谢则笑道,“还是军师鬼主意多,船身染成这颜色,敌人居然离得这么近才发现我等踪迹。”
说罢,战船又一次撞了上去,士兵趁机将铁锚抛到敌人甲板上,冲杀过去。
水战以弓箭为主,士兵持盾抵挡来自敌人的箭矢抛射,弓箭手则用箭矢或者点了火的火箭射击敌人的战船,船只的前进后退都由专门的艄公掌控。自家主公又和木工坊、水师总统领齐匡一块儿集思广益,设计出一种专门砸敌人战船船身的重锤,配上“山鬼”献上的造船技艺,己方战船可谓是武装到牙齿了。防御力极好,破坏力极强,最不怕的就是一对一硬肛!
因为敌我船只离得近,谢则立刻指挥士兵将蓄力的摆锤砸向敌人。
敌人打头阵的战船被他们蛮横撞了好几下,摆锤一出,只听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赫然出现一个大洞。先锋战船交锋不久,己方士兵抢先登上敌人甲板杀了一波。
谢则等人占了先手,不过颜霖这边的反应极快,无数染了燃烧油脂的火箭冲着他们射来。
“这是……埋伏?”
颜霖的面庞被惊愕占领,眼底涌动着骇人的深潭漩涡。
他没有慌乱,反而立即下令士兵准备反击,先用火箭将敌人逼退一波。
裨将也道,“军师,我们这是中了敌人奸计了。”
颜霖面色阴沉下来,不用裨将提醒他也知道。
不止是这里有埋伏,恐怕旌阳粮仓那边也有埋伏,或许大军水寨那边也有……
思及此,颜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后槽牙紧咬,咬合肌紧绷,怒火似要喷涌而出。
“秋氏!”
他不知道秋氏是被丰真和杨思二人利用还是与他们狼狈为奸算计杨涛,他都饶不了秋氏!
“不慌,听令将他们击退就好。”
颜霖的声音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听着莫名有安全感。
不过,唯独颜霖自己知道,敌人既然煞费苦心,耗费这么久布下这个局,绝对是有备而来。
与此同时,旌阳粮仓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形。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颜霖安排行事稳重的老将领兵偷袭旌阳粮仓。
这名老将也是杨蹇生前的旧臣,跟随杨蹇南征北战多年,最是忠心不过。
不仅忠心,这位老将行事也低调谦卑,从不会仗着资历老就学其他老不羞倚老卖老。
颜霖知道他行事稳重,作战经验丰富,便将偷袭的重任交给他。
这员老将也没有辜负颜霖的信任,刚刚靠近旌阳粮仓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下令下去,全都提高警惕,打起精神来,老夫觉得此处有些不太对劲儿。”
辅佐老将的小将却道,“瞧着挺正常啊,没想到柳羲居然会将粮仓设立在这里。”
旌阳附近水域比较复杂,隐蔽性高,运输方便,距离敌军大本营又比较近,的确是很安全。
老将道,“你懂什么?老夫觉得旌阳粮仓上空的气息不对劲儿,心里不踏实。”
小将郁闷了,打仗还有这种说法?
尽管心生怀疑,但老将也没下令撤退,反而让手底下士兵小心再小心。
直至他们杀掉守夜的士兵,冲入粮仓,老将心里的不详越来越浓烈。
“老将军,这些不是粮食,全是干草,还有黑油。”
老将军面皮抽搐,大喝一声道,“撤!有伏兵!”
话音刚落,早早埋伏地底的士兵爬了出来,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早已饥渴难耐的弓箭手将火箭射向敌军人群,还有人瞄准了那些枯柴干草。
现在想撤?
“啧啧啧晚了呀。”
丰真一派风流地展开洒金扇,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写满阴谋诡计的眸子。天气炎热,漳州水汽重,再加上士兵的杀喊声,莫名让人燥热难受,唯有这缕缕清风能让他好受些。
“一报还一报!你让我吃过的亏,这会儿也乖乖咽下去!”
这两路兵马对杨涛的伤害不算什么,但
符望将军与统领齐匡率领的主力军才是奠定胜负的关键! 2k阅读网
符望感觉鼻子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闹得齐匡还以为他得了风寒呢。
“外头江风大,符将军不如进入船舱避避风头?”
齐匡温和地建议,脸上写满了诚恳,让符望瞧了有些郁闷,因为他不喜欢欺负老实人。
“大老爷们儿还怕这点儿风?刚才不知道是谁念叨本将”符望刚说完又打了几个喷嚏,鼻尖又痒又温,好似血液都冲那块了,他猜测道,“兴许是两个心肝宝贝念叨他们阿翁。”
阿翁是对祖父、父亲或者公公之类角色的尊称,前朝民间多用这个口语,如今不时兴这个了,但某些小地方还保留这个传统。惠筠也受了影响,教导龙凤胎宝宝说话的时候,教孩子称呼符望就是用“阿翁”,孩子学得也快,符望一听孩子这么喊,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未必,这都什么时辰了,孩子早歇下了。”齐匡是个老实人,二话不说就戳破了符望的幻想,直言不讳道,“末将倒是觉得丰军师和杨军师念叨将军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您说呢?”
符望呸了一声,嫌弃地道,“这俩老狐狸念叨我,多半没什么好心。”
齐匡笑道,“末将以为两位军师人挺好的,待下和善,极少会苛责为难人。”
文臣武将极少有合得来的,因为二者的三观不一样,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
武将觉得文臣只会耍嘴皮子,磨磨唧唧讨人嫌,肚子里有点儿墨水就喜欢显摆,碰到难事儿就喜欢退缩,没有实干精神。文臣也觉得武将不好,例如遇事不动脑子,行事鲁莽粗野,处理事情总是暴力至上,打打杀杀不带脑。总之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做得再好也能挑出错。
这两个团体本身就有着不少的矛盾,互相又有渗透,冲突大,因此很难融洽相处。
齐匡倒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共事的几个人,各个都是好脾气、善解人意,也没刻意刁难人。
对于这个结论,符望算是看透了。
“这又有什么用?两只老狐狸,算计人的时候,怎么被他们算计死都不知道。”
符望明确表示了嫌弃,但仅限于私底下,不会影响公务战事。
齐匡道,“莫非将军吃过亏?”
符望道,“自然是吃过的,每每想起这事儿便觉得这两人可恶至极。”
齐匡越发不解了,符望生性独来独往,性格桀骜难驯但却不是喜欢惹事得罪人的。
他和杨思两个是怎么结仇的?
怎么结仇的?
这事儿就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
符望本身没打算当统帅的,他是想举荐李或者谢则,抽空将他和惠筠的婚事办了。
没看错,符望死皮赖脸蹭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动惠筠点头答应,为此还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万万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杨思二人却将符望架到火上烤。他成了征伐杨涛的统帅而不是普通将军,手头的事务不是一个等级,愣是将符望挤出来办婚礼的时间占没了。
如果是巧合也就罢了,偏偏这两人是诚心的,那就不怪符望咬牙切齿了。
“不提这两只老狐狸,提了坏人心情、破坏好运。”
符望都把话说死了,齐匡也就没再谈杨思他们了,免得惹了符望不开心。
闲谈的功夫,千余大大小小的战船已经顺江而下,十分接近杨涛安营的水寨。
为了增加成功率,这些战船都涂了黑墨,在雾气的掩护下悄悄接近敌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杨涛水寨外围都会有定时巡逻的水兵,当战船靠近的时候,他们便发出了警示!
饶是如此,杨蹇等人也争取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杨涛这会儿还没睡,一边等待颜霖那边的消息,一边批改军务,眉头始终紧拧。
这时候,他耳尖地听到一声微弱的火箭示警的响声。
“听错了么?”
杨涛低声喃喃,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事?”
士兵道,“主公,营寨外有大量敌军偷袭我等!”
敌袭?
两个大大的字跳了出来,杨涛的神经猛地紧绷,回想起颜霖临走之前留下的只言片语。
果真有敌军偷袭!
“集结兵马,御敌!”
他身上的戎装并未换下,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顺手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兵器。
营寨之外,战船烟火通明,敌人战船一字排开,似乎要将整个沿岸都囊括包围了。
己方士兵已经忙碌起来,漫天火箭将雾气都驱散了,杀喊声震得耳膜生疼。
符望为了这次偷袭做足准备,根本不给敌军反应时间,一上来就是一顿气势汹汹的组合拳。
因为东南风的缘故,符望等人不能和敌军僵持太久,不然那些大火就该烧过来了。
符望站在船板上杀了十数个试图过来的敌人,尸体被他踹入水中,没多一会儿浮出水面。
“杀过去,破坏了他们的战船……这个风向对我们不利,不宜久战,速速登案为妙!”
靠着高涨的战意,士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到敌人甲板上,不顾吞吐火舌,直接与敌人短兵相接。伴随着杀喊声,不停有敌我双方的尸体坠入水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味。
齐匡指挥水师限制敌、破坏敌人战船,符望则命令弓箭手清理敌人。
齐心协力,突破他们防线最薄弱的地方,趁机抢滩登岸。
重锤砸到敌方战船,那战船本就被大火包围,一锤下来,一下子就垮了大半。
因为占了先手,敌方兵力集结不及时,等他们大军抵达的时候,符望已经带兵登岸。
虽然没有床弩、抛石车之类的大型破坏器械,但也有大量弓箭手、刀盾兵,勉强稳住阵脚。
战船上的士兵则从容得多,靠着船身高度避开了大部分攻击,接住地势给予敌人有效打击。
杨涛帐下士兵果然不是乌合之众能比的,这会儿士气还未下降多少,战意依旧高昂。
三路开战,杨涛整体落了下风。
不过,这个消息秋氏却不知道,还做着春秋大美梦,殊不知灾祸已经降临。
睡梦之中,府邸已经被百余士兵包围,领头的百夫长抬脚将大门强行踹开。
“你们去那里,你们去这边,全府上下,不许一个活口逃脱!”
此时已是后半夜,秋府上下陷入一片沉寂,唯独打更巡逻的家丁还在打着哈欠值夜班。
这时候,一声哐当巨响,大门被人暴力破开,惊醒了守夜的门房。
“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擅闯私宅的?来人呐,这里有歹人——”
门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眼底乌青一片,眼窝深陷、眼袋浮肿,瞧着没有半分精气神。
当领头的百夫长派人冲入秋府的时候,他色厉内荏地阻止,不料被那位百夫长一脚踹开。
百夫长道,“记得!秋府上下一个活口都不能逃,逃掉一个,后果你们自己担待!”
这是上头下达的死命令,他们不得不重视,任由门房怎么呼喊救命都不管,径直冲入府中。
门房的呼救还是有作用的,巡夜的家丁听到动静跑过来查探情况,结果被人擒拿扣下。
士兵暴力执法,闹出的动静很大,几个睡得沉的人都被惊醒了。
秋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但依旧不改喜欢美色的爱好,身边总要留个暖榻的娘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她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立即将一旁的糟老头摇醒,反而遭他呵斥。
“深更半夜不让人睡,你想做什么?”
秋老爷子床气极大,谁让他心情不爽了,拿着鞭子将人打死也是有的,因此无人敢搅扰他。
这位新来的娘子不懂规矩,吓懵的同时又露出胆怯畏惧的神情,心下忐忑得不行。
“回、回禀老太爷,外头似乎有恶客强闯……”
秋老爷子怒火冲冲地起身,匆匆抓起外衫披在肩头,起身的时候一脚揣在女子的胸口。
别看这位秋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脚下的力气却不小,险些将女子踹昏过去。
“废物!”
他刚拉开大门,几个身着整齐皮甲的士兵便将他的大门堵住,作势要抓人。
秋老爷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手脚冰冷,与此同时,一股无名怒火熊熊升腾。
“你们是谁?这里可是兰亭公治下,你们这些匪徒在此作案,不要命了?”
士兵听了面面相觑,忍不住嘲讽道,“什么玩意儿!抓起来,别让着老头子逃了。”
屋内不仅有秋老爷子这个糟老头,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娘子。
众人见糟老头的装扮以及那位小娘子的外貌,顿时了然,不由得呸了一声。
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色心不死,糟蹋年纪足以当他孙女儿的女子,真是臭不要脸。
秋老爷子双手被人拧在背后,疼得他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口中大声嚷嚷,无非就是警告威胁,打着姜芃姬的虎皮狐假虎威。士兵听得耳朵都疼了,有个机灵鬼左右环顾一圈,见秋老爷子的床榻旁散落着一条石青色亵裤,一把抓起来揉成一团塞进了秋老爷子的嘴里。
“可算是闭嘴了,差点儿将人耳朵都吵聋了。”
被抓的娘子见了这情形,顾不得害怕哭泣了,反而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秋老爷子年轻时候不克制,染了些难以启齿的小病,导致年老之后屎尿在睡梦中无法控制。
那条石青色亵裤就是被尿湿后换下来的。她被人买来陪秋老爷子,不仅仅是给对方暖床,让他手上占占便宜,另一个任务就是为他换下脏了的亵裤,免得老爷子第二日醒来大发雷霆。
这会儿,居然被人塞到他嘴里,可真是……
啧啧!
除了秋老爷子被抓了,秋老爷子的老来子秋蒙也没好到哪里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秋老爷子好美色,这个秋蒙也不例外,一日都不能离开女人。
秋蒙觉得自己帮杨涛立了大功,日后位极人臣也是轻轻松松,激动之下情绪高亢,拉着姬妾胡闹了小半宿。士兵闯入的时候,他刚刚疲倦睡下。睡得浅,没多少功夫就被吵醒了。
“外头吵吵嚷嚷什么呢?”
他推了推姬妾,让她起身去外头瞧瞧,自个儿重新睡下。
姬妾照做,毫不意外地被强行闯入的士兵吓了一跳,发出高亢尖锐的惊叫。
秋蒙被她一吵,顿时没了睡意,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掷在地上,“大半夜的,莫不是想死了!”
很快,秋蒙便听到了嘈杂沉重的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你们是谁?”
秋蒙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顾着荣养的秋老爷子,一下子就认出士兵的身份。
“抓你的人,莫要反抗,不然就地格杀,您也配合一下,莫要为难我等。”
嘴上说得挺客气,行动上却半点儿不客气。
秋蒙还在懵逼的时候就被人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你们为何要抓我?”
士兵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
秋蒙一下子白了脸,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双腿都要软成面条了。
莫非——
秋蒙紧张得咽了口水,莫非他暗中与杨涛的动作被人发现了?
若是这样,岂不是小命难保?
秋蒙想到了被灭全族的赵氏,两条腿更软了,若非士兵拖着他,怕是要跌个大跟头。这群士兵果然实诚,说一个活口都不能逃,他们居然连厨房养着的两只老母鸡都捆了翅膀提出来。
百夫长见状,忍不住扶额。
他手底下是士兵当真不是智障么?
“这些人都打入大牢,等候将军、军师等人回来审问。”
秋蒙不信邪,他大声喊了一句,“你们无凭无证,为何冤枉人?”
百夫长左手摁着刀柄,双目凌厉透着杀气,看得秋蒙心肝一颤。
不料百夫长是个文化人,文绉绉道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自个儿反省吧。”
秋蒙吓得面色发白,秋老爷子也猜到了,居然被吓得失禁,尿湿了裤裆。
士兵瞧了冷笑,“真是对出息的父子。”
秋府上下所有人都被关入大牢,原先空荡荡的牢房立马满满当当,还自带嘈杂的BGM。
秋蒙和秋老爷子被关在一处。
“莫非是哪里泄密了?”
秋蒙努力抚平狂跳的心脏,不知是安慰老爷子还是安慰自个儿。
“父亲莫慌,一旦杨涛赢了,他们奈何我们父子不得!”
秋老爷子面色憔悴而狼狈,但目前只能信任小儿子。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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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4:伐聂良、攻杨涛,剑指天下(一百零二)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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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死到临头还侥幸呢”
看守秋蒙二人的狱卒听到这段对话,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扭头低声咒骂两句。
姜姬帐下有谁不知道他们的主公极少将人丢进大牢,更别说一次性抓人全家了。
一旦这么做了,意味着被抓之人肯定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注定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年长的牢头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将军和军师他们还未审问,这些人就还是嫌疑犯。”
第三个狱卒不知详情,好奇问了一句,“这些人犯了什么错,怎么被关押进来了?”
“鬼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上一个被塞进来的是通敌叛主的赵氏,这一伙人与赵氏那会儿情形雷同。”第一个开口的狱卒露出一抹恶意满满的笑,低声道,“兴许他们也是一样的。”
狱卒时常与各种各样的犯罪打交道,整日蹲在光线不足、潮湿阴冷的地牢看守犯人,时日一长,心理健康的人也会逼得不健康了。为了缓解压力,不少狱卒都养成八卦嘴碎的性格。
“若是这样,岂不是要全部都”
比划一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寓意明显。
“若真是通敌的小人,不杀了震慑宵小,难不成还好吃好喝伺候着,留到过年呐?”
周遭都是犯人哭嚎求饶的声音,顺利将几个狱卒的对话掩盖过去。秋氏父子没听到,两人都在安慰自己杨涛能赢,只要杨涛击退符望率领的大军,他们二人便是立下头等功的大功臣。
殊不知,杨涛大军此时也是捉襟见肘,战线濒临崩溃。
首先便是颜霖这边,杨思虽是丰真推出来的诱饵,但这颗鱼饵也不是那么好咬的。所有战船都被涂成乌漆墨黑的颜色,黑夜之中极具隐藏性,仿佛开了潜行,冷不丁就能靠近敌人。
颜霖等人失了先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杨涛这里一套组合拳都打完了。
先锋战船被抢夺、撞击、烧毁,一开局,气势就被杨思带领的兵马压了一头。
哪怕颜霖用最快的速度稳住局势,但周遭的大雾却成了他们最大的阻碍,敌我双方难以分辨,哪怕有统一的号角或者战鼓指挥,自家战船还是挤做了一团,不是我撞你就是你撞我。
杨思这边就比较占便宜了,因为有麻绳相连,战船与战船的距离可以通过麻绳的松紧判断大致距离,尽管行动能力不如单兵作战那般灵敏,但也不会发生自家人打自家人的乌龙。
在火箭攻势之下,敌方战船烧了好几艘,冲天而起的火光在江面上映出一朵耀眼的花儿。
火光透过浓雾,熏染出一片跃动的橘黄,仿佛为迷雾中的船只照明的灯塔。
杨思笑着道,“这一仗打得真是舒心,近些时日憋着的火气都消散了。”
不止杨思是这么想的,丰真作为上一战失利的背锅人,他的体悟更加清晰。
那舒爽的滋味难以用语言形容十之一二。
真以为杨涛等人通过秋氏传递回去的情报推测出旌阳有粮仓是因为敌人太聪明?
非也,这不过是丰真一环扣一环的算计罢了,旌阳粮仓也是他刻意拿出来吸引敌人的诱饵。
敌人咬饵上钩,哪有放过敌人的道理?
当然是一鼓作气将他们全部留下来!
敌军老将显然也明白这点,因为两方人马兵力悬殊,突围是没可能了。
他们只能做好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纵然要战死在这儿,那也要多拉几条亡魂当垫背!
大火熊熊燃烧,笼罩了整个旌阳粮仓,被熏染成橘红色的夜幕宛若晕开的彩墨,绚丽如画。
“负隅顽抗”
丰真冷眼瞧着旌阳粮仓的动静,敌人明显抱着同归于尽的主意。
他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敌人一心求死,他便成全他们,让他们真正有来无回!
“不知符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眼瞧着敌人掀起不起波浪,丰真这才有功夫担心真正主战场的情况。若是符望那边能赢,杨涛必然守不住漳州,只能带着残兵退出东庆,那么整个东庆便都入了自家主公口袋。若是符望败了,杨涛也要元气大伤。想得再美一些,若能一次性擒拿杨涛,那就更加美滋滋了。
丰真想得很美,但现实不会尽如人意,难免有偏差的地方。
符望带兵强行登陆,身后又有战船上的弓箭手帮着清扫敌人,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没了顾忌,符望下令强攻。
一方士兵气势汹汹,战意浓浓,另一方士气滑落衰败,渐渐拉开了距离。
在东南风的帮助下,火势蔓延极快,烟焰暴涨。杨涛的水寨在齐匡统帅的水师的暴力破坏下,如摧枯拉朽般迅速崩塌。大火趁势蔓延,烧得空气炽热,天地一派通红,宛若白昼。
杨涛一连杀了数人,神情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心下更是懊悔无比。
他也知道了,不论秋氏送来的情报是真是假,这一切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他们中圈套了。
为了截粮,杨涛让颜霖和那员老将带走不少兵力,剩下的人极难抵挡如狼似虎的敌人。
钱素在一派混乱中找到自家主公,急忙道,“主公,还请主公立刻撤离此处”
杨涛紧咬后槽牙,腮帮子都在隐隐颤抖。
“这种时候怎么能退?”
话音刚落,不知哪里又窜出来几个敌人,杨涛利索将那几人的脑袋整个削了下来。
杨涛固执道,“不用多劝,我心里有数。”
作为主公,杨涛身边也有一队精锐护卫安全,不过他见前方战事吃紧,将人都调走了。
钱素道,“主公安危最为要紧,您便是不想想自己,那也要想想主母与少主。”
杨涛道,“我已经派人去寻夫人,先送往南盛地界再做打算,可此处暂时还不能失守。”
他也不是榆木脑袋,但他真不能抛下这么多事士兵送死,自己当了懦夫。
哪怕要撤兵,他也要带着活下来的士兵挡住敌人攻势,且战且退。
“我不怕死!”
钱素道,“臣也不怕,但臣怕主公出事。倘若您出事了,我等奋战又有什么意义?” 2k阅读网
“军师小心!”
敌人攻势太过凶猛,随着时间推移,江面上的浓雾越来越浓,这对颜霖而言真是雪上加霜。
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箭矢,护卫的将士刚开口,颜霖头也不回地挥剑将其打落。
“军师,敌人战力过于迅猛,我军又无法确切找寻他们的方位,恐怕、恐怕抵挡不了——”
颜霖道,“抵挡不了便下令撤兵,命令受损严重的战船断后,尽可能拖延他们。”
“可、可若是撤兵,我军惨败,主公那边如何交代?”
“我一人担责,无需你担心。”颜霖冷声对那位将军道,“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等不敌还不退,难不成还要将帐下士兵性命都断送了再懊悔?下令,撤兵,即刻回营寨救援。”
尽管颜霖叮嘱主公杨涛注意敌人偷袭,但颜霖说的偷袭与实际上的偷袭不是一个力量级别。按照颜霖先前的推测,偷袭营寨的敌人数量不多,还都是残兵,根本不足为惧。如今却是他们被敌人算计,敌人派去偷袭的水寨的敌人多是精锐,辎重充足,主公那边怕是守不住。
颜霖太了解杨涛的脾性了,杨涛酷似杨蹇,看似热情疏阔,实则执拗固执。
若是不派兵回去支援,颜霖真担心杨涛会带人死战到底,白白送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什么——主公那边也有敌人——”
颜霖冷漠道,“不然呢?丰真利用秋氏误导我等,布局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机会?”
明知道秋氏暗藏祸心,丰真他们也能忍得住暴脾气,一直等到今日才动手,真是难为人了。
不过,丰真等人的付出也是有收获的。
颜霖带出来的战船被摧毁近半,水师死伤无数,江面上的浮尸都能拼出一块儿小岛了。
“速速回去,莫要耽搁!”
颜霖说罢阖上眼眸,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慌乱和担心,生怕自己赶不及回援。
他果断抛弃了残破的战船,借此阻拦敌人战船,倒是争取了撤退的时间。
因为浓雾的关系,能见度很低,杨思这边也是打着打着发现敌人火力不对劲了才发现他们跑路了。杨思嘿了一声,咋舌道,“统兵的人是谁呀,说走就走,居然也不打个招呼?”
裨将苦笑着用手摁住手臂的伤口。
混战之时,他不慎被敌人的箭矢射中了手臂,尽管流了不少血,但性命无碍。
“他们要撤退逃命,哪里会专程派人跟军师知会一声?”
“为何不能知会我一声?”杨思居然振振有词地道,“你知道逃跑的是什么人嘛?”
裨将懵了一下,顺着他的问题问道,“什么人?”
杨思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说道,“全是军功啊!属于我的军功逃了,还不许我过问?”
裨将:“……”
不知该心疼被物化为军功的敌人,还是感慨自家军师的厚脸皮和无敌的逻辑。
他颤巍巍地问,“军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思道,“怎么办?追啊,煮熟的鸭子在你眼前飞了,你能忍?”
裨将摇头,“不能忍。”
说追就追,奈何理想与现实隔着一条名为“次元”的沟壑,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军师,江面上全是敌我双方战船的残骸,严重阻碍我军前行。”
杨思道,“将那些残骸清理掉!快!”
裨将又道,“那、那连接两船的绳索要不要也砍断了?”
若是不砍,哪怕将残骸清理干净了,呈现“人”字形连接的战船也不能一块儿通过。
杨思道,“解开了,先追上去再说。”
尽管杨思等人的动作很快了,但仍旧没有追上颜霖大军的尾巴。
论对水域的熟悉,他们肯定比不上颜霖帐下水师,此时浓雾尚在,多少也影响掌舵艄公辨别方向。再者,颜霖等人撤退是顺着水域往下流行驶,张开船帆,战船速度不要太快哦。
杨思等人能赶上才叫奇怪呢。
瞧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军功没了,杨思一拍大腿,遗憾长叹。
他还指望这次大功能朝主公多讨一些赏呢,没想到功亏一篑。
难道,他真要安安分分吃软饭,等着姜校尉养家糊口奶孩子么?
杨思遗憾的事情还未完,等他听到敌军指挥统领是颜霖的时候,眼睛都要掉了。
他这二两肉,居然真的将大鱼颜霖钓来了?
可惜可惜!
大鱼是来了,奈何他没将人家钓上来。
“亏大了!”
杨思的怨念几乎要实质化了,颜霖却是归心似箭,越是靠近,前方的火光越是清晰。
他没有带人跟符望大军硬碰硬,反而选择另一处岸口登岸。
此时,杨涛兵马明显不行了。
江边浮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一眼瞧过去,大半都是杨涛帐下兵马,剩下一部分才是敌人的。颜霖将火把靠近水面,瞧见江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一颗心越来越沉。
“带人寻找主公,若是遇见敌人,记得示警。谨记,保命为上,不可逞强。”
颜霖等人的运气倒是不错,一路上碰见不少败退逃跑的己方残兵。几番追问,他从这些人口中问到了杨涛的下落。当机立断,颜霖带上大半兵马赶去支援,剩下一部分人则将战船开到指定的地方。今日之后,漳州是守不住了,颜霖要为杨涛谋划好后路,不能落日敌人手中。
若能护送杨涛登上战船离开,前往南盛境内地盘,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颜霖的打算自然是好的,但也要看看他的敌人给不给机会。
这个敌人,不止是姜芃姬,还有占据南盛大半土地的诸侯安慛。
颜霖带人击退几波零散的敌人,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天亮之前找到往南撤退的杨涛。
“罪臣颜霖参见主公。”
找到杨涛的时候,颜霖手中的长剑已经饮满了血,铠甲不复原先的锃亮干净,浑身浴血。
“少阳!”见到颜霖,杨涛憔悴的神情舒展些许,上前将人扶起,“你没事就好,其余不说。”
颜霖道,“罪臣未能窥破敌人奸计,致使主公陷入危机,将士遭难……”
杨涛连忙打断他的话,“这事儿怎么也扯不到你身上,怪只怪我轻信了小人。”
颜霖一直在外练兵,秋氏的事情都是由杨涛拿主意的,怎么也怪不到他身上。
颜霖道,“罪臣在洹口留了战船,那里还驻扎三万精锐,肯请主公立刻启程,撤离此处!”
“少阳,此事”杨涛试图说什么,但颜霖不给他机会,用看似劝谏实则有些逼迫的姿态让杨涛答应下来,杨涛瞧着发小半跪恳求,什么话都梗在喉咙了,“好,我答应了。”
钱素见状,只能感慨唯有颜霖能治得了主公。
当然,同样也只有主公杨涛能纵容颜霖偶尔略显强势的态度。
若是换做小肚鸡肠的诸侯,光是颜霖刚才略带逼迫的举动就称得上冒犯僭越了。
过了一会儿,杨涛道,“我已经派人去将夫人还有小妹都护送着离开了,少阳不用担心。”
一个是亲妹子,一个是发妻原配,算是颜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当然不能出事。
颜霖道,“主公思虑周全,罪臣代内子先谢过。”
杨涛哭笑不得,这哪里需要颜霖代为感谢啊,哪怕他什么都不说,杨涛也要保护她们的。
颜霖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敌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恳请主公先行离开。”
杨涛带着残余兵马撤离水寨,仗着熟知地形将敌人甩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此时江面雾气还未散去,颜霖打算让杨涛抓紧时间登船离开,借着雾气遮掩逃离此处。
若是拖到天亮,恐怕会被敌军追上,危险性太大。
杨涛点头答应,刚抬脚走了两步,准备上马,顿时想起来另一桩事情。
“少阳不走?”
颜霖神情自然地道,“敌军来势凶猛,罪臣先带人拖延一时半刻,等主公安全了再离开。”
“这不成!”杨涛断然拒绝,“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向夫人交代?”
杨涛的夫人正是颜霖的嫡亲妹子,颜霖居然说要留下来为他断后,拖延敌军?
少阳究竟知不知道留下来的下场是什么?
颜霖神情镇定地道,“主公先离开了,罪臣才能毫无顾忌,您留下来,反而”
他只差没说杨涛留下来会拉仇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激发敌人的战意。
什么战意?
杀了敌军诸侯首脑,不说日后留芳青史,光是眼前的赏赐功勋就能受益一生了。
杨涛被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眶有些微红,显然是不答应颜霖的提议。
“主公莫担心,罪臣会保护好自己,尽快跟上主公脚程。”说完,颜霖转向钱素道,“等会儿就麻烦你看顾主公了,路上若有敌军阻拦追赶,需谨记一件事情不能恋战,能逃则逃!”
只要逃入杨涛位于南盛境内的治地,基本就算安全了,不能贪恋一时的功勋而忘了正事。
钱素点头表示记住了,立刻翻身上马,杨涛不想走也由不得他。
颜霖将大部分伤兵留了下来,精锐和没有受伤的士兵则让杨涛带走。
“怪我小看了人,居然会惨败至此。”
颜霖口中感慨一声,派了一部分残兵去当诱饵迷惑敌人,误导他们的判断。
符望等人对漳州地形不了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杨涛他们会从洹口河岸逃离,颜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若自个儿能全身而退最好,若是不能,至少要保证主公安全。
思及此,颜霖更头疼了。
大概是二十多年的保姆当习惯了,他下意识为杨涛操心,担心自己没了,无人能劝谏杨涛。
“唉,兴许这样对他而言才是好的。”
杨蹇活着的时候,杨涛被护得太好了,杨蹇死后,颜霖又担负起了当爹的职责。
颜霖又当爹又当妈,忙里忙外,虽说保护了杨涛心性,可这份心性实在不适合乱世。
莫名的,他此时的心情与临终前的聂良有几分相似,二人都放心不下熊孩子。
聂清是太纯良了,杨涛则是过于赤诚热心。
胡乱想了有的没有的,颜霖掏出一张帕子擦干剑身上的血,随手将那张素色帕子塞回袖口。
“报发现敌军踪迹!”
颜霖问道,“人数几何?”
士兵回答,“约有千余人!”
千余人?
倒是吃得下,多半是符望分派出来寻找残兵的。
“全军听令,列阵御敌!哪怕是死,我等也不能让敌人赢得痛快了!”
颜霖发誓,他上辈子杀过的人还不及今夜杀的多,粗略一算也有百余人。
这对于一个常年担当文职的谋士而言,算是不错的战绩。
哪怕去了黄泉路,他也有百来个垫背,倒是不算太亏。
因为有了颜霖的周旋和阻挠,符望不仅没有找到杨涛,反而被他误导去了反方向。
等士兵从敌军残兵口中知晓杨涛等人去了反方向的洹口,神情跟打翻的调色盘一般斑斓。
这时候,天色也渐渐露出了灰白,江面的浓雾散去了大半。
杨思等人是第一批抵达的,本想开口恭喜符望,却不料对方神色愤懑。
“符将军,发生何事了?”
符望发怒的时候容易燥热,抬手松了松衣襟,口中道,“让人给耍了,杨涛逃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倒手的军功吹了!
杨思一听,不仅没沉默,反而笑着摊手道,“巧了,我也让颜霖逃了。这二人属兔子的吧?”
符望怒道,“得了,你见过哪家兔子在江面上还能健步如飞的?”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嘴皮?
杨思就是那种天生嘲讽脸,再好听的话从他嘴中说出来也带着一股嘲讽味儿。
若非符望知晓此人就是这个破脾性,说不定就要怒了。
杨思见符望真的气头上,没胆子在符望发飙的边缘试探,干脆招来符望的裨将一问究竟。
这个裨将是当年符望归顺的时候带来的,为人憨实,忠心耿耿,杨思不担心对方说谎。
裨将一五一十将细节说来,杨思听得认真。
过了半晌,杨思一拳砸在手心,笑道,“运气不错,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
“什么漏网之鱼?”符望问道。
杨思说,“颜少阳啊,我怀疑带兵戏耍你,误导你来此地的人正是杨涛帐下颜霖!”
符望不解地蹙眉,“为何笃定是他?兴许还有别人。”
“兴许会是旁人,但颜霖的可能性更高。”杨思分析道,“杨涛当年对抗伪帝昌寿王,一举翻身。之后又为了寻求出路,避开东庆境内诸侯之争,带着仅有的两三万兵马去了南盛。杨涛如今的家业也不小,大半都是在南盛打拼下来的,帐下精锐也多是南盛人士。熟悉漳州各处水域地势,通晓人心与兵法,每次都能险而又险地避开符将军追拿,此人在军中的威望定然不低,不然如何趋势一群残兵做到这点?由此可见,此人定是颜霖没跑了!”
“果真?”
符望都已经做好空手而回的心理准备了,万万没想到还有颜霖这条漏网之鱼。
虽说杨思平日里不是很靠谱,但他正事上还是挺正经的,应该不会拿这事儿欺负自己。
“骗你作甚?听闻杨涛与颜霖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若是将颜霖擒拿了,兴许还能用他威胁杨涛。”尽管威胁人的手段比较低劣,但行军打仗又不讲道德,能赢就好,谁还会端着仁人君子的假皮啊,“另外,杨涛此战损失兵马不下十万,除了少数是临时征召的,大部分还是从南盛带来的兵马。若是颜霖被擒,没有人帮杨涛打点周旋,迟早要出大祸!”
前面那段话,符望能理解,后面这段话就有些懵了。
怎么听杨思的意思,杨涛的性格不怎么样啊?
符望直言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杨涛的评价不高。”
自家主公对杨涛的评价都不低呢,杨靖容的标准这么高?
“我何时说过这话?”杨思摇着头道,“杨涛成为乱世诸侯之一,光是这点就胜过无数人了。我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杨涛并非长袖善舞之辈。此人性情爽快耿直,属于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拨人。符将军怎么不想想,杨涛可是东庆人士,南盛士族愿意资助他成事,还不是因为杨涛身上有利可图。如今杨涛战事失利,眼瞧着根基不保,若无颜霖在一旁周旋,凭杨涛那个耿直的性格,迟早要与原先的士族闹掰。兴许用不着我们动手,杨涛就会……”
杨思冲着符望挤了一眼,抬手做了一个切脑袋的动作。
符望对这个推测不看好,杨涛怎么耿直,他也不是没有脑子,不可能将自己弄到那种境地。
“当务之急还是先逮住颜霖,杨涛这条头鱼没了,颜少阳可不能再溜了。”
尽管符望对建功立业这事儿没有杨思那么热忱,但他也是要养家的男人。武将不比文人,文人是盛世乱世都能吃得开,武人也就有打仗的时候赚钱,盛世太平了,机会就不多了。
杨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知道杨涛是追不上了,但符望还是派人去追赶。
追得上最好,若是追不上,主公那边也有个交代,免得被主公喷消极怠工。
符望二人将重心放在抓捕颜霖上头,相较于抓杨涛,逮颜霖更加现实一些。
颜霖手中虽有残兵,但各个挂着彩,手头也没有携带多少粮草辎重,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符望只需要派人将岸口堵住、盯紧船只去向、封锁颜霖的退路,迟早能将人瓮中捉鳖了。
“如此,便万无一失了,保证颜少阳插翅难飞!”
符望信心满满,一旁的杨思含笑瞧着,不置可否,他怕自己说了会被打。
杨思有种没来由的直觉,符望大概会被打脸。
事实证明,谋士的直觉比女人的第六感觉还要强烈准确,符望遍地地撒网居然没抓住颜霖。
“兔崽子,抓到就打断腿,看他怎么蹦跶!”
符望正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处理战后事宜,安抚当地百姓,还要婉拒上门示好的本土势力,免得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耽误他时间。兜兜转转,一个白天咻的一声过去了,派出去的兵马居然还没有拦下颜霖的兵马,反而被人逃进了深山,气得符望打算放火烧山将人熏出来。
“别啊——主公不是说了,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杨思脸上端着玩世不恭的笑,看得符望手痒,恨不得用手心与杨思的脸颊做个亲密接触。
符望道,“呸!主公什么时候说过这些浑话?”
杨思道,“许多年前在青楼喝酒时候说的,你若不信,我写一封信过去问问?”
符望:“……”
带着主公逛青楼,他以为只有丰浪子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儿,没想到杨思也是毒瘤之一!
杨思见符望有发怒的意思,连忙转移话题,安抚道,“如今正是天气干燥的时候,若真是放火烧山,牵连的可不只是那么一片地方。听闻山间也有不少村落和耕作的梯田,符将军这一把大火下去,不知要牵连多少无辜。主公要是知道了,符将军怕是少不了一顿责难。”
符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也就气头上才那么说,哪会真的放火烧山?
“那——现在该怎么办?”符望道,“难不成就看着他们上蹿下跳?”
杨思道,“派人继续追就行了,堵住各个出口,让颜霖无法自救,耗也能耗死他们。”
符望叹了一声,选择听从杨思的“佛系”建议。
正如杨思说的,颜霖等人目前最大的难题是粮食,身上的干粮只能撑一日,一日之后只能斩杀战马充饥。他们又要爬山涉水,体力消耗比平时行军更大,照此下去,撑不了几日。
不过,最坏的消息还不止于此。
敌人明显看穿了颜霖的算计,各个地方都安排了重兵,仅凭颜霖如今的人手无法强行突围。
走陆路,各处关口都有人严加防守,走水路,各个岸口也被盯上,无法借船。
看似绝路,但颜霖却没有气馁,更别谈认输了。
“情况我已知晓,主公那边安然无恙就好。”
颜霖说完这话,左臂肩头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适地拧了眉头。
这个伤口是被敌人追赶的时候,不慎中了流矢留下的,搁在平时算不上什么大伤,但此时没有医兵没有药物,甚至连清洗伤口的清水都没有,只能草草包扎,勉强止血。
此时天气炎热,颜霖身上的盔甲又比较厚重,伤口边缘开始发红发痒,隐隐有溃烂的趋势。
不过,颜霖根本顾不上这些,强撑着带领数百残兵入了深山,寻到目的地。
没有船只那就自己做,此处的竹子正适合做竹筏。
有了竹筏,他们不需要岸口也可以趁着黑夜通过水路离开。
哪怕此举风险极大,但也好过坐以待毙。
人多力量大,他们靠着斩杀战马、挖野草、打猎山中猛兽,勉强过了三四日。
期间还要小心翼翼,以免敌人找到他们。
竹筏准备妥当,颜霖询问剩下的士兵,愿意跟着的继续离开,不愿意跟着的遣散。
哪怕颜霖军中威望极高,但士兵都是普通人,一连数日的颠沛流离,军心早散了。
迄今没有内乱,不过是因为士兵还能活得下去。
乘坐竹筏渡江逃难,食物清水短缺,危险性不用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险的。
最后愿意留下来的人不足原先的一半。
这还是有人顾虑的情况下,担心颜霖这话是试探他们的忠心,一旦说要离开就会被杀灭口。若是没有这层担心,最后留下的人能有原先三分之一便算极好了。颜霖见状也没说什么,取下身上贵重的物件交给他们中的百夫长,让百夫长将东西典当换取银两,权当是遣散的军粮。
那位百夫长哆嗦接过颜霖递来的玉佩、玉质短笛以及些许金裸子,眼眶热泪滚滚而下。
他们给颜霖行了大礼,哽咽说了祝福的话。
颜霖长叹一声,派人将准备好的竹筏推到水中,此时夜色暗下来了,正是逃离的好时机。
不过,逃亡之路却没有那么顺利,众人碰见的第一个难题就是颜霖病了,溃烂发炎的伤口散发着恶臭,浑身高热不退。为了顺利出逃,颜霖这几日没有休息,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前日傍晚他便有些低烧,拖延这么久,伤口情况越发严重。士兵们看着只能干着急,毫无办法。
伤口创面太大、没有对症的药物、山间潮湿闷热、、数日逃命没有修养……所有条件都恶劣极了,病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夜间的江面气温较低,一冷一热,越发加剧病情恶化。
同一个竹筏的士兵抬手抹了一下颜霖的额头,刚触碰就被体温吓到了。
“无妨”颜霖神情瞧着有些涣散,仍是强撑着道,“按照计划行事,莫要耽误时辰。”
他遣散了不愿跟随离开的士兵,这些士兵下山之后必然会被盯梢的符望军队抓到,稍稍盘问就能问出颜霖等人的下落。竹筏的速度如何比得上战船?他们不抓紧了,那就逃不掉了。
其实,颜霖也能杜绝这个隐患,便是士兵担心的那般将试图离开的士兵都杀了灭口。
没这么做,倒不是说颜霖心软不忍下手,实在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剩下的残兵军心所剩无几,若是再暴力残杀士兵,这几百人也能兵乱喽。
“军师,您的额头很烫,这么烧下去还不”
裨将默默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置之不理,颜霖不是烧成傻子就是一命呜呼。
当然,还有可能转为肺炎,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说法罢了。
裨将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颜霖实在是扛不住身体的抗议和昏沉的脑子昏迷过去了。
哪怕在昏迷之中,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一会儿置身火炉,一会儿被丢到冰窖,浑身寒颤,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重重丢入深海,不停下沉,周遭越来越暗……意识越发迷糊,裨将的呼唤更像是遥远天际隐隐透过来的低语,任凭他如何集中精力,仍是听不真切。
另一面,裨将见颜霖情况越来越糟糕,不得不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让剩下士兵先撑着竹筏去计划好的地方,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获救。
有个士兵迟疑道,“要是碰见敌人……”
裨将咬牙道,“那便降了吧,料想主公和军师也不会怪罪尔等。”
他们已经倾尽全力了,奈何天命不肯成全。
这些伤兵降了还有一条活路,若是抵抗就是白白送上百余条命!
士兵又问道,“那将军现在……”
裨将道,“军师伤势严重,浑身高热,需要尽快靠岸寻个医师。”
士兵感觉有些不妥,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这里的,若是留下来寻医,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裨将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更加知道颜霖要是死了,他们回去也将面临暴怒的主公,另外军师这般人物,若是死在这里,未免也太不值了。老天爷若是长了眼,肯定能转危为安。
裨将打算拼一把。
结果再坏还能比颜霖身死、自个儿战死还要糟糕?
“试一试,还有希望!”
裨将撑着竹筏带着颜霖脱离大部队,前途一片渺茫,唯有心中仅剩的执念支撑他走下去。
划了不知多久,裨将终于带着颜霖靠岸,前方就是一座小渔村。
裨将心中默念,“希望有医师,哪怕是赤脚庸医也好!”
尽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他相信老天爷一定是长了眼睛的!
渔村面积不大,前后也才三十户、近百口渔民。
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灯油又贵,大部分百姓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会儿都是丑时了,渔村被黑暗笼罩。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裨将把竹筏以及二人身上的盔甲都脱下来藏在芦苇丛,背着颜霖进村。
“有人吗?村里有医师吗?”
裨将拍了几户人家的门,不是没有人就是被臭骂一顿,胆子小的直接装死。
“有”
裨将一家一家试过来,走到第七家也就是靠近村边缘那家的时候,主人家开了门。
夜色很黑,但依稀能认出主人家是个身高有些矮的小娘子。
对方瞥了一眼他们,没好气道,“进来吧,别敲门了,小心村民生气抄东西打死你们俩。”
裨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那位小娘子转身点了一盏油灯,问道,“怎么不进来?”
裨将眨眨眼,暗中捏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刀。
“你背上的人不是病了么?”小娘子道,“我是医师。”
裨将目露诧异,这个小娘子怎么知道他是来找医师的?
小娘子怒道,“你傻么?刚才挨家挨户又是敲门又是大嚎又是哭闹的,老子又不是耳聋。”
轰的一下,裨将的脸全红了,庆幸皮肤比较黑,不然就丢人了。
“多、多谢医师!”
裨将连忙背着颜霖进来,将他放在一张陈旧的竹席上放平。
小娘子也不废话,一连点了好几盏油灯照明,勉强能看清病患的情况。
颜霖这几日忙得没有打理自己,鬓发缭乱,脸上沾着污渍,瞧不出原先的样貌。
不过,小娘子还是看出他的轮廓眉目极好,洗干净了肯定是个帅哥。
“这娃子长相真有前途,可惜是个当兵的。”
裨将道,“当兵怎么了?”
小娘子抬手将颜霖的上衣脱下来,指着伤口道,“脑袋挂在裤腰带的职业,你说怎么了?”
裨将:“……”
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脱军师衣裳?
这还是女儿家?
小娘子见裨将还傻乎乎杵在原地,没好气道,“傻愣着做什么,快去烧热水。”
裨将哪里见过这般不给面子的女子,但他还指望这位医师救命,当然不敢违抗。
“我这就去烧水,医师稍待!”
裨将摸索着去烧了一锅热水,幸好灶台附近堆了不少干柴和引火的枯草,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他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蛮干净的择菜木盆,用清水冲洗一遍再盛满烧开的热水。
回来的时候,他差点儿吓懵了,险些破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裨将忍不住拔出短刀,但又顾虑颜霖军师还在对方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干什么?反正没干这位。”这位小娘子倒是镇定得很,临了不忘口花花,她道,“你也看到了,我家可没有干净的纱布。我瞧他身上的衣裳料子不错,剪下来用热水浸泡消毒……”
裨将:“……”
小娘子问,“让你烧的水烧好了?”
裨将见小娘子没有杀意,这才收回刀,回答道,“烧好了。”
“烧好了端过来,这里条件简陋,只能用热水做个简易消毒。”
裨将听不懂后面的话,但他听得懂前面那句。
他乖乖将木盆端来,搁在小娘子伸手可及的地方,低声嘟囔道,“我家先生可是有家室的。”
小娘子耳朵尖,她道,“我又没将他衣裳扒光,你一副我坏了他清白的表情算几个意思?”
裨将不敢怼,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娘子的动作。
自家军师的衣裳下摆被对方剪烂了,弄成一条一条、一块一块的碎布堆在一旁。
只见她将剪下来的料子搁在热水中烫了好几下才用筷子挑出来,微微拧干。
“破地方,连个双氧水或者盐水都没有,拿什么东西冲洗伤口……”小娘子用空闲的手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另一只手则用碎布将伤口周遭的腐肉拭去,同时指挥裨将道,“锅里还有热水吧?你去将那些热水弄凉了,勉强也能用来清洗伤口,再去将厨房的醋拿来。”
裨将一脸懵逼,医师不应该把脉开药么?
一会儿烧水,一会儿凉水,一会儿还拿醋……
裨将忍不住道,“你是打算将我家先生洗洗搁锅里煮了,还不忘加醋提味啊?”
小娘子手一顿,险些戳进颜霖的伤口,她扭头白了一眼裨将,颇有威严地道,“让你去你就去!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烧沸的水勉强能用来清洗腐烂伤口,醋是用来物理降温的。不懂就闭上你的嘴,没人会将你当做哑巴。你要想让这个人活着,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
裨将眨了眨眼,居然被这人的气势压住了,乖乖哦了一声。
他寻来蒲扇,努力对着锅中的热水扇风,废了好大功夫才将剩下的水扇凉了。
等裨将端着凉水回去,瞧见小娘子将自家军师脱得只剩遮羞的亵裤,险些没疯!
“你在做什么?”
“物理降温啊。”小娘子头也不抬地回答,“你一惊一乍做什么?大半夜是想吓死我还是吓死鬼?这人的体温太高了,这里也没有退烧药,家中穷得连酒都买不起,有一小坛醋能用就不错了。当然,我记得这里的酒度数不高,拿来退烧,效果也不知有没有这坛醋好……”
裨将见小娘子用沾了醋的碎布擦拭颜霖的前胸、后背、额头、腋下、大腿,神情蛮认真的,瞧着也不像是占便宜,裨将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地。见裨将把凉水端来了,小娘子将碎布丢给他,口中叮嘱道,“记得我刚才是怎么做的了么?你给他用醋擦拭,我去处理他的伤口。”
颜霖肩上的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又闷了数日没有处理,因此伤口腐烂发炎比较严重。
“把你的短刀拿来。”
小娘子冲着裨将伸手,对方迟疑一会儿,取来给她。
她端来油灯,将刀刃放在火上烤。
“这是做什么?”
“消毒……估计你也不懂什么叫消毒。你这把刀肯定见过血了,谁知道上面有什么脏东西?”小娘子道,“我要用它将残余腐肉清理掉,刀刃就不能有这些脏东西,所以要用火烤。”
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但是握刀的手却很稳。
裨将清楚看到她手起刀落,剔除腐肉,没多久颜霖的伤口就流出新鲜的血。
这般大动作,哪怕颜霖昏迷着,身体也在颤抖,两道剑眉深深蹙起,干裂发白的双唇微颤。
小娘子不为所动,取来凉水冲洗伤口数遍,再将放在热水中烫好的细线穿入缝衣针中。
“这是做什么?”
裨将正帮颜霖擦拭第三遍,瞥见小娘子准备将针刺入对方的伤口,吓得破音了。
“缝合啊,傻娃子。”小娘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熟练缝合,说道,“他的伤口比较长,缝起来好处多多,例如能快速止血、避免伤口暴露感染、促进伤口愈合、减少崩裂复发的几率……这娃子的运气不错,我检查了他的伤口,没有发现铁锈之类的东西,不然被破伤风梭菌污染的几率会大幅度提升。这破地方医疗水平稀烂,要是破伤风,你趁早给他准备身后事。”
几句话的功夫,裨将听得越发头昏脑涨,小娘子倒是完成了伤口缝合。
瞧着肩上那条蜈蚣似的丑陋伤口,小娘子末了还遗憾地感慨一句,“老子从医这么多年,做过数百台手术,这是缝合最丑的伤口。我稍微给他修一下伤口,争取不留下难看的伤疤。唉,你说这小伙子长得这么漂亮,身体也长得好看,要是留下这么一道疤也太破坏美感了。”
裨将给颜霖擦拭了好些回,抬手用手背触了一下他的额头。
“先生似乎没那么烧了”
“嗯,这真是个好消息。”小娘子道,“我去外头摸点草药,煎熬了给他喝下。”
裨将感激地点头。
殊不知,这位小娘子刚出了门便叹了一声,“我八成是最穷的欧皇了。”
万万没想到,他救下的人居然是主播的死对头颜霖。
作为坚定的主播党,他挺担心自己会被开除粉籍。
确认过眼神,颜霖穷得连个值钱物件都没有。
梦回千年活动推出这么多期,诞生这么多位欧皇,多多少少带了些纪念品离开。
唯独他,怕是要空手而回了。
没看错,的确是“他”,这位欧皇也是典型的男穿女。
刚抵达没一刻钟便听到有人在外头挨家挨户地敲门,又是哀求又是哭泣的。
人家哭得声嘶力竭,听着挺可怜,他就顺手救了一把。
奈何条件有限,要什么没什么,欧皇也只能尽人事,颜霖这条命能不能救回来,看他自己。
【草莓沙冰】:qaq哭唧唧,为什么这次的欧皇发言不到十条也能中选!
【蓝莓沙冰】:认命吧,直播间的欧皇跟活跃度根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玄不救非!
经常混直播间的咸鱼,许多大佬id都很眼熟,唯独这次的欧皇脸生得很。
直播间开启十余年,他才抢了一回位子,发言记录仅有八条,id【学医救不了脑残】。
“发言少,我也不想的啊。当医生的,上班期间看直播还不被患者打出脑浆。”
他顶着少女的壳子,仔细辨认收在房间内的草药,直播间的咸鱼们为他打call。
看先前的情况,这位欧皇应该是个西医,但却能辨认出中医草药,厉害了!
医生的就业前景不错,不少高二高三的咸鱼询问欧皇有没有好专业推荐,他们也想学。
欧皇嘴一撇,冷哼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咸鱼们一听这话,顿时为这位欧皇的耿直点赞,说出了无数医学生和医院工作者的心声!
【偷渡非酋】:欧皇听着颇有怨言,工作不顺利么?
咸鱼们喜欢聊天,但更加热衷挖掘八卦,欧皇这话一听就有故事。
果不其然
欧皇一脸冷漠地道,“工作当然不顺利,你们猜我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被病患砍进来的。”
作为一名医生,还是中医转西医且本硕连读的医生,他蹲在医院轮转实习许多年才转正,进入医院勤勤恳恳工作。扪心自问,他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病患,顶着医闹盛行的坏风气工作至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奈何运气实在是背,刚做完一台手术就被产妇男人砍进了icu。
“唉,天底下的脑残太多了,学医救不了他们。”欧皇一脸沧桑地吁了口气,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老子选择学医的时候也是这么热情满满,有一颗济世救民的心,奈何脑残是不治之症,有心挽救无力回天。生男生女跟老子有一毛关系,又不是老子艹大他老婆肚子……”
五百万咸鱼:“……”
看着一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用软糯糯的声音说这么粗野的话,辣眼睛(*/\*)
【工作细胞】:听不大明白,这跟你成为被选中的欧皇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欧皇叹道,“大半个月前吧,我做了一台顺转剖的手术,产妇和女婴平安。不过,产妇的男人和婆婆不愿意了,大闹医院,一直说他们去香港做b超是个男孩儿,怀疑医院将贵重的男孩儿卖了,换给他们一个女孩儿。他们情绪很激动,不顾产妇不顾孩子,拿着水果刀就捅我。我被捅进抢救室住了几天icu,工伤住院,这才有空闲功夫追直播啊。”
“你们知道不,icu一天要近万费用,要不是老子有五险一金,不知道要给医院打白工多久才能赚回损失。”说罢,欧皇很是难过地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喟叹一声道,“容易嘛!”
五百万咸鱼默默回答,“不容易,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偷渡非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未必会是坏事,这不就运气爆表穿越一回了么?按照直播间的热度,你的事情分分钟上热搜,伤害你的人一定会被逼着给你一个交代。
欧皇倒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虽然遭了无妄之灾,但他也不会因噎废食,因此放弃自己喜爱的工作。
咸鱼们听了欧皇的遭遇,再也不嫉妒羡慕恨了。
毕竟,这是欧皇应该得到的。
这具身体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村民有什么头疼脑热都回来找她,因此家中有备常用草药,大多都是针对头疼脑热的。欧皇给颜霖配了退烧的药,让裨将拿到厨房去煎熬。
欧皇道,“他的伤口不宜搬动,暂时先在这里歇一阵吧。”
尽管欧皇只能停留十二个小时,但这具身体却是赤脚医生,小毛小病还是能治的。
裨将小心翼翼端来滚烫的药,稍微吹凉了喂颜霖喝下。
听着欧皇的建议,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停留时间越长,暴露身份的可能性越高。
不过
军师的情况又不宜移动,着实让人为难。
欧皇深知他们的身份,聪明地选择保持缄默,没有继续追问。
话分两头,颜霖遣散了愿意离开的士兵,这些士兵将他给的东西换了银钱分了,准备散伙。
不过,他们的行踪如何隐瞒得了符望派出的兵马,很快就被抓住盘问。
有的人嘴硬,但也有人贪生怕死,面对牢房内形形色色的刑具,险些吓尿了裤裆。
“俺说俺说,别杀俺!”
有人忍不住招了,其他人为了活命也松了口。
符望这才知道颜霖带人入深山是为了寻找竹子制作竹筏逃离。
他得到消息就派兵追赶,半夜时分抓到了逃离的另一拨残兵,颜霖却不在其中。
“颜少阳去了哪里?”
符望不是个好脾气,直接选择用暴力让他们开口。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他问出了真相,颜霖病重被裨将带着登岸求医了。
杨思大半夜被符望喊了起来,听完他的话才分析道,“如此说来,颜霖的病情肯定是严重到危及性命了。附近水域皆是小渔村,根本没有像样的医馆,更别说是医术精湛的医师了。”
“军师的意思……颜霖极有可能病死了?”
杨思冷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是颜霖的尸体,那也比普通人尸体更有价值。”
符望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去沿岸渔村寻找,定能将颜霖揪出来。”
尽管裨将已经很谨慎,但他将竹筏拖进芦苇丛还是留下痕迹,士兵顺着这条线索锁定了他们的方位。第二日天刚大亮,渔民准备出门打渔的时候,村里来了一拨陌生的士兵。
“你们昨夜可有见过陌生的人?”
渔民老老实实地道,“有,他们好像进了村尾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