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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从象阳县小小县令开始,她带人收拾残局,摆平青衣军之乱,紧接着灭了红莲教,一统整个丸州。紧接着又是湟水会盟,联手盟军抗击伪帝昌寿王,带兵入谌州救驾,女儿身被人当堂揭穿。她不仅没有因为性别而丢了刚刚到手的丸州牧,反而借助兵力让人不得不认下她作为丸州牧的事实,入主崇州,出兵北疆。一步一步,从象阳县到丸州再到整个北方霸主。

    许氏兄弟接连丧命山瓮城,黄嵩折戟沉沙、遗恨长冶。

    湛江关拒中诏聂良,漳州水战力敌杨涛。

    寥寥数言,说尽天下风云。

    康歆童听得如痴如醉,搁在膝上的双拳时而攥起,时而舒展,全然不顾冻疮的疼和痒。

    吕徵也没想到姜姬这些年搞这么多事情,一件一件说来,说得他口都干了。

    她一人的一辈子,活出了别人十辈子都没有的精彩。

    康歆童道,“世间仅此一人,其他女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这是自然的,倘若每个女子都向柳羲一般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这世道还能清净?”

    吕徵也没指望康歆童成为第二个姜姬,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只是

    “你的眼界不要局限于‘继父’,你真想往上爬,那就定得高一些,例如柳羲。”

    她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姜姬,但她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

    康歆童还未见过姜姬,但后者在她心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印象之深,更胜所有人。

    倘若让卫慈知道康歆童吃了吕徵的安利,让未来的红莲教圣女成了姜姬的唯粉,呵呵……这份安利也太毒了。恐怕安也要怀疑人生,这个吕徵究竟是他的幕僚,还是姜姬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啊!没听错,本该在未来发生的红莲案,为首的两个毒瘤都“跪”了。

    天下初定,陛下膝下仅有长女姜琰。

    她屡次想要立姜琰为储君,但却受到各方阻挠,明面上是言官,实则还有士庶两派的干扰。

    众人总说陛下还春秋鼎盛,日后还会万岁千秋,不急着立储君。

    实际上就是拖延时间,希望陛下能再有个孩子,兴许就是男孩儿了。

    届时,众人再推举皇子为储君,说不定陛下就被说动了。

    姜朝建立一年多,陛下再度有孕。

    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有自己的算盘。

    如今看来,卫慈觉得谋算最多的还是陛下,花式欺负自个儿臣子。

    怀福寿的时候,红莲教余孽死灰复燃,甚至将教义传到了官员后宅。

    有心人试图利用红莲教对陛下和姜琰不利,红莲教也利用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渗透皇宫,预谋行刺。红莲教很会挑时间,正好是陛下发动生福寿的日子。尽管后来知道这都是陛下故意为之,整个局也是她算计好,用以反杀朝内不安分之人,但卫慈仍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桩宗教行刺又被称为“红莲案”。

    红莲教教主是北疆智者,兀力拔的外孙。

    当然,这条漏网之鱼在北疆之战中被卫慈提前摁死了。

    另一位首脑则是红莲教圣女,一个曾用名为康歆童的女人。

    红莲教余孽被清扫,康歆童也落网。

    让卫慈惊愕的是,这个女人落网之后差点儿就越狱逃了,有人助她逃,有人想要她死……

    仔细调查,康歆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有点叼!

    稳坐钓鱼台的陛下磕着瓜子看好戏,顺便丢了一份厚厚的,关于康歆童的资料。

    康歆童,出身南盛士族之家,幼年经历南蛮之祸,她与母亲都被南蛮所俘,历经苦难。

    因为母亲为她打掩护,康歆童磕磕绊绊长到了十三岁。

    十三岁那年,母亲身死,她也暴露了身份。

    为了给自己谋求更好的生活,她不得不以色侍人,用美色勾上南蛮头领,借助头领的权势杀了曾经得到过她的蛮人。没有安稳两年,安将南蛮逼入绝境,下令屠戮前,康歆童消失。

    再出现已是数年后,她成了红莲教这个地下邪教的圣女。

    康歆童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些诡谲邪术,蒙骗世人,从官员后宅开始渗透,发展教徒……

    兀力拔的外孙经营红莲教,宣传教义,康歆童便借着这些教徒引得更多人成了裙下臣。

    一部分人冲着她的美色入了红莲教,一部分人则是冲着红莲教在暗地里的势力。

    滚雪球一般,红莲教短短两三年便壮大起来,串联了一张巨大的人脉网。

    卫慈至今还记得陛下的吐槽。

    【这孩子长得这么好却跑去搞传销,这是有多想不开。】

    【陛下是如何得知红莲教?】

    虽说红莲教发展挺大,但他们都是暗地里活动,拉拢的朝中官员也是从边缘渗透,行事小心得很。自家陛下忙于朝政,之前几个月又怀着福寿,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红莲教。

    事实证明,自家陛下是个精力旺盛的小怪兽。

    她算计红莲教、朝中不安分的士庶势力还要从一年多前算起。

    【你还记得去年降诞日?】

    卫慈道,【记得。】

    陛下道,【那日,我去春坊听花娘唱曲儿的时候,瞧见正图去了隔壁的酒肆喝得烂醉。】

    尽管一脸懵逼,但卫慈还是认真听了,试图分析符望买醉与红莲教有个鸡毛关系。

    【正图与他家娘子吵架了。臣子家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但既然看到了,怎么也要过问一句。若是因为家事而耽误了正事,多不好。】陛下一本正经为八卦找借口,【仔细一问才知道正图下属偷偷给他敬献了一位美人,同时还有许多不堪流言传入正图夫人的耳朵。那位夫人气性高,说是寻死觅活了……尽管正图将那位美人退了回去,但他夫人还是伤心……】

    符望的夫人自然也是这一世的慧君。

    尽管经历不同,但却是同样坎坷波折,最后成了符望的夫人,倒是让人议论了好一阵。

    也因为这个,符望妻子行事相当低调,几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

    下属敬献的美人正是康歆童,符望拒绝了诱惑,但又吃了老婆闭门羹。

    买醉之后,符望委屈朝陛下哭诉自己被仙人跳。

    【那女子好看是好看,但我夫人也不差分毫,我符正图是那种见色忘妻之人?】

    陛下听到这话就上心了。

    符望的老婆,颜值堪称第一夫人。

    能与她“不差分毫”的,贿赂符望,效果大打折扣啊。

    陛下回去一查,顺藤摸瓜查到了红莲教……

    接着便是漫长布局,钓鱼执法,借着红莲案将朝野上下清理了一遍。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陛下这番说词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戏说,卫慈就不敢肯定了。

    若是前世,卫慈是百分之百相信,不会有丝毫质疑,他也不敢质疑。

    今生么……

    越发了解她,卫慈越是清楚对方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掩藏了如何深沉的内心。

    他认为陛下针对红莲教的布局多半比她说得还要早一些。

    洞察人心,掌控全局。

    作为她的敌人,常常连怎么被算计死都不知道。

    讲真,那一届朝臣碰上这么一个皇帝,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倒霉。

    不论是当主公还是当帝王,她的心计谋略都不输任何一位谋士,满朝文武与她勾心斗角都不落下风。卫慈有时候甚至会假想,倘若不是陛下一人的精力实在是有限,说不定她一人就能carry整个乱世。这一点,从姜朝建立后的朝斗记录也能看出一二,她这个庄家稳赢不输。

    作为一个“陛下吹”兼“主公吹”,卫慈闭着眼睛都能将对方吹上天。

    卫慈是姜芃姬的粉头兼水军总教头,他吹姜芃姬是正常操作,吕徵就比较迷了。吕徵作为安慛帐下谋士,无意间却帮姜芃姬卖出了好几份安利,最后还将未来红莲案首脑掰成了唯粉。

    Emmmm……

    这一手操作真是妙啊~~~

    当然,这还不是最妙的。

    最妙的是康歆童立志把姜芃姬作为一辈子的爱豆粉,当她的唯粉,吕徵露出欣慰的笑容。

    该说他不愧是渊镜老师的学生,教书育人也很有一套。

    眼前这个叛逆中二时期的孩子不就被他一剂猛药点醒了?

    “有志向是好的,但你要想清楚了——不论柳羲站得多高、走得多远,她都是女人中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这种人能当做榜样,但却不能过于执迷她的成功。世人待女子颇为苛刻,兴许你付出了十倍的努力才换来与付出一倍努力的男子并驾齐驱,远远没有达到你预期中的硕果。”吕徵给康歆童打了一剂预防针,免得这孩子有落差,“即便这样,你也不改初心?”

    康歆童年纪尚小,不能深刻明白吕徵说的话,但她听得出对方有多严肃多郑重。

    仔细思量过后,康歆童重重点头。

    她不奢望自己能变得跟爱豆一样厉害,一样权倾天下,但她想要活得有尊严。

    康歆童想要让她的母亲看看,对于女子而言最有尊严的活法究竟是怎样的。

    “奴家斗胆,还请先生指点迷津,教导奴家如何达成心愿。”

    康歆童二话不说给吕徵行大礼,原先略带迷惘的双眸全是倔强和恳求。

    吕徵抬手摁住她的肩膀,后者目光期盼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喊义父。”

    自家孩子还在爬呢,吕徵打算先收养个义女过一过父亲的瘾头,顺便练练手,学着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父亲。听到吕徵这话,康歆童瞬间明白过来,脆生生得唤了一句“义父”。

    吕徵欣然应下。

    康歆童欣喜地再行一礼,高声道,“义父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正巧这时候管家已经将院落收拾出来,吕徵便安排康歆童下去歇息,他打算好好琢磨如何将这块璞玉雕琢成最好的艺术品。他是习惯熬夜了,第二日依旧精神饱满,康歆童却有些恹恹的……昨儿的一切太梦幻了,她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生怕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吕徵不疑有他,还以为是孩子认床,不习惯呢。

    这一头,这对新鲜出炉的义父义女凑一块儿吃了一顿早膳,却不知康歆童的母亲在同一时间遭了难,雪肤上留下一对青红指印,两枚巴掌印肿得老高,整张脸肿了不止一圈,仿佛一副完美无缺的画被顽童胡乱涂抹,失了美感。打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康歆童的继父。

    继父昨夜喝得烂醉,迷迷糊糊答应将康歆童送出去。

    第二日酒醒了,他便懊悔了。

    他暗中觊觎康歆童两年,本打算等她再长一年收入房中,谁知道盼了两年的果实被半路跳出来的吕徵取走了。他敬重吕徵,自然不敢怨吕徵,但火气总要有个发泄渠道,康歆童的母亲因此遭了秧。他虽是大字不识的莽夫,但也有心细的一面,稍稍整理便猜出是谁从中作梗。

    康歆童的母亲是他宠了几年的女人,平时一直很满意,谁知道这个女人也有异心。

    康歆童一直做着最低贱的粗活,根本没有机会来前院,活动范围有限。他就不信了,若是没有这个女人的安排,平日一直被拘着做下人活计的康歆童有机会到前院被吕徵看中带走。

    恼羞成怒下,他挥掌甩了康歆童母亲两巴掌,将她打得眼冒金星,耳朵似有溪水淙淙作响。

    “贱、、/人,善妒的嘴脸真是可恶!”

    他一脸的杀气,似乎下一秒就能冲到跟前将人掐死。

    康歆童母亲缓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口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两侧的后槽牙都松动了。

    “郎君,郎君恕罪,妾身缘何要嫉妒自己的侄女儿啊……”她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四肢趴在地上,爬到他脚边,抱着他的小腿哀求道,“郎君不知,分明是那个小贱蹄子听说吕先生到府上做客,生出了攀龙附凤的心思,费劲儿心思想攀高枝儿……妾身实在是冤枉啊……”

    说着,她声泪俱下,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男人有一瞬的心软,但还是抬脚提在她肩头,将她踹开,留下一句——

    “关在后院好好反省,敢有下一次,老子摘了你脑袋!”

    盼了两年的鸭子眼瞧着要煮熟,最后却因为一个女人的嫉妒心而功亏一篑,郁闷死了。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让人惦记。

    他故意派人去吕徵府上探听情况,若是吕徵收了康歆童当妾最好,这年头以妾待客、互赠妾室都属于雅事。他用年轻貌美的姑娘就能把康歆童换回来……一个不行就一双!

    万万没想到,吕徵居然真的收康歆童为义女。

    这个义女可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干爹干女儿”,而是真正的父女。

    换而言之,他要是继续觊觎康歆童便是觊觎吕徵的女儿!

    他惦记康歆童不假,但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娃娃就去得罪吕徵,这事儿只能就此作罢。

    康歆童的母亲听到这消息,暗地里哭了好几场,但却是边哭边笑。



    姜姬不知道吕徵正勤勤恳恳地培养自己的唯粉。

    新年一过,原先还算轻松的氛围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肃杀和紧张。

    自从汾州南氏行刺案发生后,姜姬转变之大,几乎判若两人。

    众人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一阵子过后也习惯了,正如卫慈先前说的那样,他们家主公长大了了、懂事了。因为姜姬改变及时,误打误撞将原先萌芽的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

    只要上下一心,别说手撕一个安,就算是手撕整个天下,他们都有信心。

    开年没几日,姜姬召开了一场会议。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如何干掉安嗯,姜姬就是这样清纯不做作,她直接跟众人说去年吃了安的暗亏,今年要是不找回来她咽不下这口气,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委婉

    可想而知,若是这些话都如实记入史册,自家主公的名声将会如何。

    众人之中也就卫慈忧心了三秒,杨思几个早就放弃治疗,爱咋咋地!

    扭头一看,不止姜姬,其他人也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票大的。

    “若是没有意见,暂时这么定了?”姜姬环顾一圈,将每人的表情都纳入眼底,静等一会儿,她又重复问了一句,“暂且拟定春耕之前出兵征讨安,诸君可还有其他意见?”

    不论是姜姬还是其他人,大多人都赞成春耕前开战,仅有少部分人想等春耕结束再开战。

    各有各的理由,姜姬认真倾听不同的声音,分析各条意见的优劣,最后还是敲定将出兵时间定在春耕之前。她的决定没有引来帐下众臣的反对,反而引来了咸鱼们的不解。

    他们追直播间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追的,自然知道古代耕种有多么重要。

    若非迫不得己,开战双方都是等春耕结束再动手。春耕对于靠天吃饭的古人而言太重要了,浪费了一年的春耕,相当于这一整年的粮食打水漂,来年发生饥荒的几率大大提升。

    明白这点,他们便不能理解姜姬的选择。

    【酸橙果粒多】:不是说春耕很重要么?我记得没错的话,主播去年还紧巴巴的,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更加看重今年的春耕?春耕前开战,不仅敌人受影响,己方也会受影响吧?

    搁在很多咸鱼眼中,这个选择简直与自杀式袭击没什么两样了。

    俗人不利己,两败俱伤罢了。

    【偷渡非酋】:我这次也有些懵,不是很能理解主播这般冒险的原因。安看着有优势,但仔细分析,我觉得主播的赢面还是很大的。稳扎稳打不行嘛,非得用这种办法?

    咸鱼们嘴上怀疑,但心里却明白姜姬这么选肯定有她的理由,只是不知道原因。

    【鬼才郭奉孝】:我似乎猜出来了,主播主播,这是不是跟去年安坚壁清野有关?

    去年安为了给姜姬添堵,故意放了南盛两州给姜姬。

    明面上是姜姬占了便宜,她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攻下两州,却不知这这两州七八成的米粮和青壮都被安强行征召,集中起来了。安占了便宜,留给姜姬的两州只是烂摊子!

    近百万百姓过冬的米粮和御寒物资都要她出,她还要防止两州的本土士族趁机作乱,不仅费钱还费心力。反观安呢?人家这个冬天过得美滋滋,不仅腰包粗了一圈还喜当爹了!

    咸鱼【鬼才郭奉孝】提起这事儿,不少人都想起来了。

    不过,安的坚壁清野与姜姬放弃春耕又有什么联系?

    自然是有联系的。

    姜姬放弃春耕攻打安,她舍弃的只是南盛两州的春耕,东庆、北州(北疆)两地农耕并不受影响,反观安就不行了。他去年搜刮两州不少粮食,但带走的青壮也要吃啊。

    若是今年春耕跟不上,秋收没有粮食补上,必然发生粮荒。

    行军打仗的时候缺粮,几乎等同于输了一半。

    若是进行顺利,安撑不过今年秋天。

    姜姬是打算速战速决,趁他病要他命,解决安再掉头收拾中诏,加快一统天下的步伐。

    趁着众人商议细节的功夫,姜姬简略向咸鱼们解释她的用意。

    有些咸鱼固执己见,他们觉得姜姬没必要这么急,稳扎稳打才是王道,有些咸鱼则是无条件支持姜姬的选择。当然,剩下一小部分的咸鱼却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等众人商议如何分兵调度的时候,他们愕然发现姜姬居然不在首发阵容!

    常年奋斗第一前线的姜姬居然坐镇中军了?

    【高举碰瓷西皮大旗】:等等主播,你怎么不去浪前线了?

    好不习惯啊!

    追了这么多年直播,他们最喜闻乐见的保留节目就是看姜姬一个劲儿想浪前线,底下文武死命拦她,一面心肌梗塞一面又不得不接受姜姬的任性。这么有趣的环节,今天没了?

    不止咸鱼们不适应,杨思丰真几个也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望着姜姬,姜姬一脸认真望着他们。

    双方互相对视十几秒,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们……还有别的意见?”

    姜姬看了一眼整个布局,应该没什么漏洞了,怎么一个一个像是傻了?

    接到军令不下去准备备战,搁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作甚?

    “主公……可是漏了什么?”

    李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漏了什么?我没漏啊,难道说我忽略哪里了?”

    姜姬一脸不解,符望突然生硬地干咳,抱拳告辞。

    符望离开了,其他人如梦初醒,三三两两起身。

    离开主帐,李仍是一脸梦幻。

    “主公是真的从良了?”

    “呸,什么叫做主公从良了?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该干嘛就干嘛去。”杨思一巴掌拍李的肩膀上,打断他的话,免得这货还能说出更加骇人听闻的说辞,“主公耳目灵敏得很呢。”

    李连连点头,忙不迭离开,活像是背后有什么怪兽追他。

    姜姬:“……”

    她都听到了! 2k阅读网



    1655: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五) (第1/1页)

    这几个人当她耳聋了吗?

    真想背地里编排她也行,好歹离得远一些再编排。

    这么近的距离,这跟当面编排她有什么区别?

    “杨思他们几个是越来越公主脾气了,超难伺候的。”

    姜芃姬忍不住摇头,一副很无奈但又很宠溺的表情。

    以前她总想着统领先锋军,恨不得将自己当成大将来使,他们就死命拦着,只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拦不住就露出很委屈很无奈的表情,弄得人无端生出愧疚。如今她痛定思痛,打算从根本上做出改变,居然连李赟这几个老实人都不适应了,弄得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姜芃姬心里委屈,但是她不说。

    因为众臣都已退下,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主公倒打一耙,反倒是咸鱼们为他们抱不平。

    听听,听听姜芃姬说的都是人话吗?

    【时樱酱】:看得出来,主播心里真是半点儿AC数都没有。

    【宝闲】:小公举才委屈好不好,主播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

    【坐坟头赏月】:呵,主播这个大猪蹄子!真该让小容容他们回来听听,看清她的真面目。

    明明该委屈的人是他们好不?

    【洗剪吹总监】:之前别人跟我说主播转性子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只要是对直播间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姜芃姬的臭脾气。

    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让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拘束在大后方,看着别人浪得风生水起,这事儿相当煎熬。

    咸鱼们一直以为勤政已经是她的极限,遇见打仗肯定会原形毕露,谁晓得她居然真改了。

    居然连最爱的战场都不浪了。

    【你的阿爸】:看着不会觉得难受?

    姜芃姬道,“难受倒不至于,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第七军团是联邦直面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更是最锋锐的尖刀,哪里有战争就被派遣到哪里。

    哪怕她并不喜欢战争,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战斗对她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让这样一个为战斗而生的人退居后方,目送别人奔赴战场,面临不知生死的危险,而她身怀战力却不能亲自杀敌,反而要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嗜血……不论何种角度,她都不习惯。

    不过……

    不习惯也要习惯。

    姜芃姬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

    【你的阿爸】:迟早要习惯的。说起来,你就不担心他们在战场出事?

    姜芃姬是个什么样的人,老首长还是蛮了解的。

    她热爱战场,除了骨子里的嗜血,更多还是为了别人。

    她杀的敌人多了,其他人面临的敌人就少了,压力自然轻一些。

    当然,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外人只能自行体会。

    果不其然,姜芃姬否认了。

    “我担心他们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上个战场还需要我左右看顾。武将本来就是个将脑袋拴在裤腰带的职业,怕死就不会混这口饭吃了。”姜芃姬道,“担心?没影的事儿。”

    【你的阿爸】: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姜芃姬可不认为自己是口是心非,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加表里如一的人了。

    “姜某人从不弄虚作假,才不搞那套虚伪的做派,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说的义正辞严,老首长高冷地回复了“呵呵”二字。

    “老首长是正经人,不要跟直播间那群咸鱼学坏。你应该威严厚重才是……”

    在五百万咸鱼的祸害下,姜芃姬早就无法直视这两个字了。

    因为每一个“呵呵”的背后都意味着“我去年买了个表”。

    看到那句嘲讽意味浓重的“呵呵”,她就知道老首长又在直播间学了不少东西。

    退休后的日子真这么清闲?

    【你的阿爸】:那我换一句——姜小九,我劝你有点儿AC数。

    姜芃姬:“……”

    这场会议结束,基本确定了对战安慛的首发阵容。

    除了几个熟面孔,姜芃姬还提拔了几个年轻的生面孔。

    只是,新人意味着年轻,也意味着经验不足,战场上碰见老手,很容易被钻空子。

    正常情况下,很多人都喜欢用经验丰富或者能力卓越的老将。

    新人将领,除非军功卓越、作战能力强得令人侧目,不然都要熬几年资历。

    类似姜芃姬这般频繁启用新人,倒是很少见。

    “为什么?她先前缺人,不得不提拔新人,现在又不缺……应该以稳妥为重吧?难不成,她还防备着我们?”杨涛罕见地阴谋论一把,偏偏他的推测粗暴得令人哑然,“看着也不像。尽管接触不多,但从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柳兰亭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

    如果姜芃姬是那种嘴上说重用提拔,背地里却算计的小人,杨涛才不会有那么高好感度呢。

    “这不是缺人不缺人的问题。”颜霖欲解释,见杨涛迷惑,他举了个通俗的例子,“倘若正泽是身怀才能却被压制多年、晋升无望的将军,你会是什么想法?日子一久,即使不生出怨怼,也会丧失进取之心。要么抑郁不平、愤世嫉俗,要么彻底颓废、得过且过,倘若敌人在此时派人策反,给予锦绣前程,极少人会不心动。柳公大胆启用新人,给予他们晋升立功的机会,不仅能培养年轻的新锐,这也是她笼络人心的手段。正因如此,柳公帐下的内斗才少。”

    世间大多内斗,少部分是因为政见立场,剩下则是因为利益冲突。

    换句通俗的,这叫僧多粥少。

    那么多僧人都要抢同一碗粥,抢来抢去抢出火气,自然而然就干起来了。

    如何解决这一矛盾?

    大部分诸侯都用居中调停的手段,劝劝这个僧人和气生财,劝劝那个僧人大局为重,这碗粥究竟应该给谁,根本没有解决方案。这种办法就是和稀泥,搅和到最后,该打还是要打。

    姜芃姬却不一样。

    当别人为了一碗粥争夺的时候,她没有上前和稀泥,反而拿出了几个大白馒头。

    尽管这么做有风险,但在颜霖看来,这是一个从根本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原来如此。”

    杨涛表示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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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还是春寒料峭,积雪新化。

    空气中弥漫着森冷的凉意。

    不过,外界的凉意却不能冷却安内心高涨的怒火。

    谁也没想到姜姬居然采用近乎损人不利己的办法,距离春耕还有半月就发兵攻打。

    这让安怀疑对方是不是绝了天葵,性情这么暴躁。

    打仗也要按照基本法啊,姜姬居然破坏春耕,这是打算坐着窜天猴上天呢?

    众所周知,春耕是每一年第一桩头等大事,安早早就派人准备,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只要今年收成好,粮食充足,姜姬根本不足为惧。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拼着自家春耕不要也要攻打安,此时都已经渡江把安家的篱笆拆了。安一早上听到这个消息,新年残留的喜色被冲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此时才报!”

    安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忍不住重复问了一句。

    传信的士兵忐忑重复道,“回禀主公,三日前柳羲帐下兵马攻打我军边境重镇,强渡碧岭江。事出突然,守将正在外巡查,不慎被敌人钻了空子,最后不得不退兵三十里……”

    安这下听清楚了,脸也绿了。

    碧岭江是横搁在姜姬与安之间的一条江,江面足足有七里,约等于三千五百多米。

    这条江也是南盛最主要的水流之一,灌溉两岸,养活了不知多少百姓。

    因为此处土壤肥沃,浇灌方便,再加上南盛地处南方,气候湿润,粮食一年能收两次。

    安还指望此处能缓解粮荒,让他拥有与姜姬持久抗战的资本。

    万万没想到,姜姬会突然发难,搅和了春耕,还霸占了这块肥肉。

    安被现实一巴掌打醒,脸色铁青,两簇愤怒的火焰在眼眸深处跳跃,似乎要将看到的一切都烧光。愤怒之下,安用袖子将桌上堆积的东西都扫了下去,东西摔得噼里啪啦响。

    众人听闻消息赶了过来,正好撞了个正着。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只能暗中将视线瞥到花渊身上,指望他说句软话。

    花渊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上前作揖道,“主公请息怒。”

    安道,“如何息怒?你可知柳羲做了什么?她是疯了!”

    花渊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也不会被喊过来。

    “事情已成定局,主公再生气也是于事无补。为今之计,最重要还是想办法应对柳羲大军,同时追究守将懈怠、玩忽职守的责任。”花渊轻飘飘两句话便转移了矛盾,安有气无处撒。

    帐内其他人却听得浑身一寒。

    为什么?

    按照战报的内容,那位守将根本没有玩忽职守,姜姬派遣重兵攻打此处,守将是怎么也守不住的。再者说了,碧岭江两岸地势开阔,基本没有防守的关隘。姜姬又是陆战的好手,帐下铁骑连曾经叱咤北疆草原的北疆三族都跪了,区区两三万守兵还能绊倒她?

    滑天下之大稽!

    花渊这一手矛盾转移,倒是平息了安的怒火,但也给守将带来了无妄之灾。

    安冷静几分,喘着粗气道,“你可有好的对策?”

    “渊无能,无法为主公分忧解劳。”花渊自责一番,话锋一转就甩锅了,听得众人心中暗骂这货狡诈,他说,“但主公帐下人才济济,群策群力,自然能集合众人之力想出应对之策。”

    安扫了一圈面色犹豫的臣子,刚刚好转的心情又一次下跌。

    除了花渊,其他人活像是吃干饭的废物,食君之禄却无法为君分忧的米虫。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除了花渊敢顶着怒火说话,其他人就跟哑巴一样,屁都不放一个。因此,花渊虽没有拿出法子,但安对他更满意,甚至在内心感慨这世上唯有花渊最忠心耿耿。

    你说吕徵?

    吕徵这货存在感越来越弱了,新年那会儿都是背景板,安哪里想得起他。

    众人被花渊赶鸭子上架,献计献策之后却没捞到好处,因为安只念着花渊的好了。

    散去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主帐,有意无意间把花渊孤立出来。

    有件事情说起来挺邪门。

    虽说花渊立了许多大功,但论分量,明明是吕徵更重。

    结果主公安跟吃错药一样,一心一意信任花渊,特别是新年之后,几乎恨不得将花渊供起来,时不时与他秉烛夜谈,二人抵足而眠。这般看重,那是当年的吕徵也不曾有的。

    甚至有看不惯花渊的人在背后讥讽。

    花渊根本不是安帐下第一谋士,分明是人家帐内第一谋士才对!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传到花渊耳朵里的。

    他们都见识过这人的凶残,哪敢上赶着找死呢。

    反观吕徵

    说起来,他们许久没有见到吕徵了,今天发生这么大事情也没见他出现。

    吕徵在干嘛呢?

    有人说他被安伤到心了,这会儿又被雪藏,心灰意懒蹲在家失意呢。

    有人说吕徵被花渊打压,闲着无聊就堕落街了,沉迷女人,无法自拔~~~

    谁也不知道,吕徵是沉迷女儿,无心正事。

    事实上,姜姬帐下兵马强渡碧岭江之前,他便有预兆了。

    外人不了解她,吕徵却知道这人的脾性,根据她的脾性和作风也不难推断出她的行动。

    当碧岭江的事情传来,吕徵第一反应便是蹙眉。

    不对劲

    这事儿他蹲在家里都能推断出来,没道理蛇精病花渊不知道。

    假设他知道,他为何不提前预警安派兵防范?

    一想到花渊那个疯子,吕徵便觉得浑身不爽。

    “你先背着,一个时辰之后过来抽查。”

    吕徵随意布置作业,大步离开,康歆童则毫无怨言地捧着厚重的竹简大声朗读背诵。

    康歆童出身士族,生父也给她请过先生启蒙,为她打实了基础,学起来很快。

    相较于康歆童狂热学习的劲头,吕徵在接下去半月却没什么精神,甚至连讲学都错漏了。

    康歆童关切道,“义父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碰见了烦心事儿?”

    吕徵蹙眉道,“前线战局让为父忧心……”

    花渊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这段日子都是出工不出力,整天划水,连吕徵都能看出的毛病,他愣是装聋作哑选择袖手旁观,这个异常让吕徵绷紧了神经。

    花渊可是个失心疯的疯子,鬼知道他是不是又想搞事情。



    相较于吕徵的沉重和担心,康歆童的声音却显得活泼得多。

    “女儿偶然听了一耳朵,据闻兰亭公如今士气正猛呢。”

    吕徵淡淡瞥了一眼自家义女,抬手给她脑门拍了一下,让她注意言辞。

    康歆童好歹也是他的义女,提到敌人这么兴奋做什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康歆童是姜芃姬的谁呢。

    康歆童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丝毫不惧吕徵的警告。

    大概是这些日子吃穿住都比较好,原先消瘦的下巴圆润了些,模样越发周正讨喜。瞧她笑的模样,吕徵有些欣慰的同时又有些蹙眉。尽管他给康歆童喂鸡汤,告诉她容貌好不好是天生的,无需太过在意,但事实却是——现实对容貌好的女性带有天然的恶意,特别是乱世。

    “君子不重则不威,不论是何时何地,面对何人,你都要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能张扬轻率,给人轻浮无礼的印象。”吕徵认真教导义女,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夹带着不少私货。

    康歆童面上受教,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

    她刚刚只是冲着义父笑了笑,哪里轻浮无礼、张扬轻率了?

    另外——

    “义父,君子不重则不威,这话是出自《论语》?”

    康歆童的确有一些启蒙基础,但《论语》对于当年的她来说太深奥,父母请来的西席还没教到那里呢。最近这段日子,吕徵倒是抓着她猛补《论语》,但康歆童还处于死记硬背阶段。

    吕徵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这句话从字面上分析也能明白它的意思,但一向聪慧的康歆童却露出了诧异。

    吕徵以为她没明白,追问道,“可有何处不懂,尽管问来。”

    康歆童取来一卷竹简,打开让吕徵瞧,手指指着竹简上的那句话。

    “按照义父所言,君子不重则不威的‘重’是敦厚庄重之意,可这竹简上的注释却不是……”

    注释?

    康歆童目前所用的《论语》竹简是他学生时代用过的,上面每个字他都背得滚瓜烂熟,根本用不着一遍遍翻阅竹简。若非要教康歆童学习《论语》,他都不会将这些竹简翻出来。

    虽然多年没看了,但他不记得自己在上面做了什么注释。

    竹简不同于其他,刻字不方便,字刻多了还会加速缩短竹简的保存寿命。

    吕徵靠着卓越傲人的记性,很少会在上面刻字注释的。

    他好奇接过康歆童递来的竹简,打开一瞧,发现“君子不重则不威”旁边的确刻着小资。

    重者,肥硕也。

    吕徵:“……”

    换而言之,按照注释的解释,这话的意思就被扭曲成了——君子若不肥硕则威严不足?

    哪个瘪犊子在他竹简上乱刻字的?

    刻字也就罢了,这个解释给圣人听了,不怕圣人的棺材板压不住?

    “义父,这个注释是……”康歆童小声哔哔,“义父刻的?”

    吕徵瞧了一眼字迹,发现字迹有些熟悉,定睛再瞧,想起是谁了。

    “不是,没有,不可能。”吕徵否认三连。

    康歆童知道书籍是多么珍贵,义父出身又不好,应该格外爱惜才是,若刻字的人不是他比较信任的,根本没有机会在上面作妖。因此,她就好奇了,做出这般注释的是哪个神人?

    “那是谁呀?”

    吕徵将竹简随意摔在桌上,撇嘴道,“除了柳羲那个纨绔,还能有谁?”

    没错,这注释是姜芃姬留下的,吕徵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多半是离开琅琊郡之前的事。

    康歆童小嘴儿微张,怔了一会儿,倏地扑哧一笑。

    “兰亭公年少的时候居然也有这般可人儿又顽皮的一面。”

    面无表情的吕徵:“……”

    正常人看到这么扯的注释,第一反应不应该说姜芃姬是学渣么?

    可人儿?

    顽皮?

    这都什么鬼形容。

    这不是粉丝滤镜,分明是瞎了!

    吕徵突然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把义女矫枉过正了,作为他的义女却粉姜芃姬,这过分了!

    “哼!”

    吕徵鼻尖溢出一声不屑轻哼,从袖中取出刀笔准备把姜芃姬留下的胡言乱语刮去。

    谁想到康歆童不肯,一把抓走竹简抱在怀中,一脸的期盼,眼底还带着几分哀求。

    翻译一下——

    这是爱豆亲手刻下的字,她要收藏起来,不能刮掉。

    吕徵捏着手中的刀笔,拿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康歆童趁着吕徵犹豫的功夫将竹简藏到身后,生硬地转移话题。

    “义父,前线战局不乐观,其他人就没有对策?”

    吕徵默了一下,默默将刀笔收了回去,恢复正经神色。

    “对策倒是有,虽说主公帐下的人各有心思,但也不全是庸才。”

    “既然如此,义父为何忧心忡忡?他们有对策,自然有解决的能耐。”

    康歆童说得有些不客气,她待在吕徵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对吕徵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位义父哪里都好,偏偏安慛有眼无珠雪藏他。

    安慛这货怎么就不想想义父陪他走过最落魄的时期?

    这跟一朝发达踹了糟糠妻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辣鸡!

    大猪蹄子!

    康歆童不喜欢安慛,巴不得他快点儿凉了。

    吕徵道,“怕只怕有人是狼子野心,暗地里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

    康歆童不明白了。

    “安慛大人帐下的人还会害他?”

    吕徵嗤笑道,“怎么不会?有些人失心疯了,根本不能当做正常人看待。”

    “如此……义父可会提醒安慛大人?”康歆童小心翼翼地问道。

    吕徵冷笑道,“提醒?呵!”

    提醒过,没用!

    吕徵也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安慛接二连三得作死已经让他很反感了。

    这次谈话过了没两天,安慛点好大军准备出发,吕徵这个背景板也被捎上了。

    安慛想起吕徵,不是因为他还有良心念旧情,仅仅是因为花渊一力举荐。

    每个渣男都不认为自己渣,更不认为冷落对方是自己的错,安慛愿意重新重用吕徵,吕徵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保持这种渣男思想,安慛是打算让吕徵驻守后方的。

    结果,这个决定遭到花渊义正辞严的拒绝。

    安慛将吕徵这个大才留在后方,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个花渊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花渊冷笑以对。

    自然是想办法将吕徵这个碍眼的绊脚石调走喽。



    “义父这是要随军出征了?”

    康歆童住在吕徵府上有一阵子了,父女俩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她见吕徵叮嘱管家收拾行囊,表情凝重,便知道外头出什么事儿了。

    听闻前线凶险异常,义父又被安慛冷藏许久,如今突然重用也不知有什么内情。

    “花渊那厮向主公举荐,主公便下令让为父随军出征。你待在家中等为父归来,为父不在家的日子,切不可荒废学业,回来要检查考核的。”吕徵没有为人师的经验,但他有当学生的经验,恩师渊镜先生当年也是这般教导学生,松弛有度,他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尽管康歆童是个自律好学、务实求真的好孩子,但毕竟还是个少年人,自制力不比成人,很容易会被外界的花花草草转移注意力。吕徵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康歆童会荒废学业。

    “女儿谨记义父教诲。”康歆童应下,但又不解地问了句,“安慛大人重新重用义父是好事儿啊,为何义父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说,因为是花渊先生举荐的缘故?”

    她隐约听下人说起过,自家义父与花渊有些不合。

    只是,义父没有亲口承认,康歆童也不好私下议论。

    “为父与他有些矛盾,我俩一向不怎么和睦。”吕徵却没什么避讳,他直接说道,“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人。他的示好,谁晓得是真的示好还是另一次算计。为父担心他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不得不防防备一些,偏偏主公极其信任他,奈何他不得。”

    花渊与吕徵的矛盾是众所周知的,他一直明里暗里打压吕徵,怎么可能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怕只怕里面有什么阴谋,例如调虎离山,趁着吕徵去前线,他在后方搞事,再例如前线有什么陷阱等着吕徵跳进去,亦或者图谋更大的事情,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尽管吕徵的怀疑很有道理和依据,但也从侧面说明一件事情——花渊这个人格分裂的危险份子给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吕徵都有些草木皆兵了,什么事都要阴谋论一番。

    康歆童听了,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女儿有一事,恳请义父应允。”她紧张地咽下口水,试探道,“父亲随军出征前线,女儿不能体父分忧已是不孝,万万不敢让父亲在前线还担心女儿。既然如此,父亲何不……”

    顶着吕徵严肃的眼神,康歆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低不可闻,小脑袋也垂了下来。

    “何不什么?你怎么不说了?”吕徵似笑非笑地问,那双似乎能直透人心的眸子全是了然,“你不敢说?那为父就猜一猜,看看是不是说中了你的心思。你是想随军跟去前线?”

    哪怕康歆童的爱豆是姜芃姬,他想要效仿偶像,那也不能这么大胆吧?

    姜芃姬帐下有规模不小女营,这些年也是声名鹊起,创下不小名头,让敌人闻风丧胆,但安慛这里没这条件。康歆童一个女娃去军营,如果吕徵看护不周全,指不定啥时候就出事了。

    前线刀光剑影的,实在是太危险。

    “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吕徵还是挺喜欢这个聪明伶俐又听话乖巧的义女,哪里舍得让她去前线蹦跶找死?

    说来说去还是柳兰亭那厮的锅,教人不学好,教坏小孩。

    吕徵在心里微笑着拍小人,小人身上写着“柳羲”两个大字,黑色的怨念几乎要漾出来了。

    义父的拒绝在康歆童意料之内,她露出讨好的笑,从席垫起身绕到吕徵身后,殷勤地给他揉肩,一边柔声地撒娇道,“义父不愧是义父,女儿的小聪明根本瞒不了您……”

    哼╭(╯^╰)╮

    小丫头嘴甜也没用。

    吕徵嘴上不吃这一套,心里却挺享受。

    “前线很危险,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不留神就没命了,不让你去自然是为你好。再者,军营哪有你想象那么简单?那里全是一群粗鲁野蛮的汉子,为父也不敢说保你周全,你一个娇娇女儿家去了容易出事。”吕徵试图打消她的念头,偶像那么叼是因为偶像有能耐在前线活下来,那人一人就能入千军万马还面不改色,她没这个斤两就别上赶着作死了。

    当然,作死归作死,但康歆童这份勇气还是值得肯定的,寻常小女孩儿也没胆说去前线。

    被吕徵戳穿心思,康歆童神色黯然几分,旋即又坚定下来,目光写满了坚持。

    她是真的想去前线,待在后方享受温室一样的保护,哪有历经风雨成长得快?

    哪怕有可能面临吕徵口中危险,她也不怕。

    她也很想看看,吕徵曾说的天下究竟有多么宽阔。

    当下便向吕徵乞求道,“义父处处为女儿着想,是女儿不识抬举,怕是要辜负义父。”

    “前线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一个跑去凑热闹?不知道这会出人命?”

    “除了女儿,还有人也这般?”

    吕徵道,“教坏你的柳羲不就是一个?”

    哼,一切矛盾的罪魁祸首。

    康歆童认真地道,“义父,您先前告诉女儿的话,女儿一直铭记在心。只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读书再多,始终抵不上亲眼所见。女儿见识短浅,自然要看得更多才行。”

    吕徵唇角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惜声,他抬手将康歆童拉起来,跪在地上不像样。

    “要去可以,但要答应为父,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去前线,吕徵便不能保证康歆童的性命。

    是福是祸,一切都由她自己担待着。

    康歆童这么执着,吕徵也不能强求。

    当然,要是他亲生骨肉这么忤逆他,不听他的话,他大概要暴起将对方的腿打断。

    康歆童没想到吕徵这么好说话,她都做好准备二次被拒绝。

    因此,吕徵答应的时候,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她连忙道,“多谢义父!”

    “谢什么?回去准备准备,大军可不会等你一人。记得做男装打扮,方便行走。”



    吕徵说得很严重,实际上也没那么危险。

    康歆童年纪本就小,扮做男装也不突兀,吕徵再让人时刻盯着些,只要康歆童不自己作死跑去不该跑的地方,她在军营基本没有危险。除非敌军直接偷袭我方大营,那就没辙了。

    再者,吕徵是谋士不是武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营,完全能护住这个丫头片子。

    康歆童的事情,吕徵也没瞒着安慛,提前打了一声招呼。

    安慛隐约听人说过吕徵收了个义女,没想到他会把义女带去军营。

    “带着便带着吧,只要不耽误大事就行。”

    安慛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大军出征,吕徵骑马跟随安慛,左右不见花渊的身影。

    见此情形,吕徵心下越发不安,佯装随意地问了句身边的人,探听花渊下落。

    “怎么不见花渊?”吕徵与关系比较好的谋士低语,目光还向四周游移,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他道,“主公离不得花渊,恨不得走到哪里带去哪里,怎么今儿不见踪影?”

    对方反问他,“你不知?”

    吕徵摇头,“确实不知。”

    对方又说,“此次敌人来势汹汹,柳羲不顾春耕都要发兵,可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等若要御敌,这一仗还不知打多久,粮草怕是不足。主公派遣花渊搜集军粮辎重去了……”

    吕徵一听,心下咯噔。

    粮草不足吗?

    “我军还有多少粮草?可供大军多久?”

    吕徵被冷藏的这段日子,逐渐与政事脱节,他对军营的了解有些落后了。

    对方道,“粗略估计,应该能撑到初冬。”

    “怎么只到初冬?”

    若是按照吕徵的估算,储备粮草至少能撑到来年春末夏初。

    当然,真要是撑不到也不碍事儿。

    粮草这种东西搁在什么时期都是精贵的,更别说如今还是乱世,粮草才是硬通货。

    真要缺粮了,不仅要想办法开源,还要使劲儿节流。

    若是万不得已,那就只能使用特殊手段撑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说是这么说,吕徵还是觉得安慛和花渊太败家。

    他被雪藏这些日子,这俩人挺挥霍啊,活脱脱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速来。

    吕徵经营数年才积攒下来的底蕴要被他们折腾完了。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可他没想到真相与自己猜测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先应该能撑得更久,毕竟去岁那事儿,我军获利颇多。只是……柳羲这些年横扫各处,靠得不就是帐下精锐?如今兵临边陲,主公又对她极为忌惮,唯恐兵力不足,因此一直都在招兵买马,训练精锐。去岁从两州带走的青壮,主公便派人挑拣十五万入军营……”

    “十五万????”

    吕徵差点儿破音。

    他耳朵没产生幻听吧?

    确定是十五万不是一万五?

    “这简直就是胡闹!”

    吕徵不顾安慛就在不远处,睁圆了眼睛叱责。

    安慛和花渊不仅仅是败家子儿了,这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想要马儿跑得快,又想要马儿少吃少喝?

    这些青壮都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啊,吃的是五谷杂粮,他们既不是木牛流马也不是得道成仙,做不到餐风饮露。若是将他们当做精锐训练,每日的伙食至少是正常士兵的一倍!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吃饭的嘴,安慛真当粮食不用钱呢?

    此人口中说的“去岁那事儿”就是指去年安慛坚壁清野坑姜芃姬的事,他独吞好处,搜刮两州的储粮辎重,最后却将一群连御寒衣物都没有的老弱病残丢给姜芃姬,狠狠爆赚一笔。

    搁吕徵的意见,去年安慛就不该要那些青壮,只搜刮粮草辎重就够了,那些青壮连同老弱病残一股脑丢给姜芃姬,让她发愁吃饭的事情。若是能解决,算她有本事,若是解决不了,正好还能派人暗中怂恿这些青壮起义造反,冲击粮库抢粮食,正好也让吕徵瞧一瞧姜芃姬被逼得焦头烂额的狼狈样子。可惜了,安慛就是不肯听,他已经被花渊这个小贱蹄子迷惑了!

    “凭空多出十五万张吃饭的嘴,我军粮草哪里够?”

    安慛之前吞并南盛各家诸侯,吸收了他们的兵力,帐下兵马数量已经很庞大了。

    新吸纳进来的两州青壮又没有作战经验,拉过来也是摇旗呐喊顺便给敌人送人头送经验。

    奈何花渊要跟吕徵打擂台,吕徵因为种种劣势原因打不过,自家主公安慛又是贪心不足的性格,舍不得青壮,生怕这些青壮会成为姜芃姬对付他的尖刀,硬是要拉回家自己消化了。

    瞧瞧,现在知道贪心不足、顾前顾后的下场了吧?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吕徵感觉感觉胸腔位置有些闷,好似被人用刀子扎了一刀。

    安慛这位主公,以前看着那么靠谱,怎么发达之后就飘得找不到北了?

    他想飘上天也行啊,好歹等敌人尘埃落定吧?

    敌人都没跪,他就先沉不住气了,这是打算给姜芃姬那个女人送人头?

    吕徵心有万千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小声点儿!这是不要命了?”

    那人拉了一下吕徵的袖子,低声警告一声。

    他暗中抬头瞧了一眼安慛的方向,发现对方正往这边看,漆黑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

    在这般目光的注视下,他冷不丁打了个冷颤,猛地低下头避开视线。

    吕徵则捏紧了缰绳,低声冷哼。

    “你也该改改性格了,主公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硬要杠着,吃亏的是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慛为何亲近花渊,疏离吕徵?

    不是因为吕徵能力不行,分明是吕徵的脾性让安慛这位主公心生不满已久!

    他觉得……

    吕徵说不定又要被穿小鞋了。

    事实证明,安慛还没他想象中那么小心眼。

    他的确是不喜欢吕徵,但也不会不顾大局将吕徵这么一个能干的人丢在一旁发霉。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吕徵该用还是要用,等以后不用了……

    呵呵,再说。



    太康六年。

    正值春寒料峭,永国南方悄悄来了春意,但北方边境还飘着小雪,积雪没过脚腕。

    聂洋以为人死之后便是魂归黄泉,走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转世重生。

    结果——

    他还是太年轻了。

    聂洋作为士族聂氏三房嫡子,尽管不受长辈重视,但穿衣嚼用都是上好的,从未吃过苦。

    他被聂清送到姜芃姬面前受死,只来得及匆匆留下遗言便被对方枭首,脖子一凉没了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有了知觉,不仅脖子很凉,手脚驱赶更凉,好似置身冰窟窿。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眼便瞧见破破烂烂的瓦房屋顶,转动眼球,他又瞧见室内黑漆漆一片。聂洋心下骇然,诧异地府居然是这么个模样,费劲儿抬手撑着床起身,很快就惊愕了。

    他身下是一堆干草枯柴铺成的“床榻”,身上盖着臭气熏天、乌漆墨黑的东西,露出袖子的双手全是皲裂和冻疮。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个儿脚上光溜溜的,脚腕脚掌被冻得乌青。

    “莫非兰亭公杀人焚尸,吝啬得连个衣裳都不给留?”

    聂洋口中喃喃,刚说出口便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跳。

    前世的聂洋声线不如聂清那般清冽儒雅,却也是充满少年朝气,如今这声音呢?

    听着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尽管很沙哑,但掩盖不了稚色。

    这时候,聂洋才惊觉双手双脚都缩小了。

    他费劲儿起身,余光瞥见破窗外头白雪皑皑,隐约还有穿着严实的百姓走过。

    聂洋茫然了一阵,慌张发现情况也许和他想象中有很大差距。

    “难不成——这里不是地府?”

    当聂洋试图出门,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段陌生而略显模糊的记忆充斥他的大脑。

    “果真不是地府。”

    半晌过后,聂洋露出又惊愕又仓惶的神情,看着似哭非哭,心下茫然无比。

    聂洋死于姜芃姬之手,死后并没有魂归地府,反而在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朝代重生。

    这具身体是个乞儿,父母双亲死于饥荒,他靠着偷鸡摸狗以及好心人的资助才活得这么大。

    生活如此艰难,乞儿也努力地活着,但还是被昨夜突降的大雪冻死了。

    再醒来,内芯已经变成了聂洋。

    重活一世固然欣喜,但如今这个情形——倒不如死了痛快。

    聂洋口中吐出讥讽,“生前作恶多端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呵,这老天爷……”

    真不知老天爷到底是厚待他还是故意折腾他,这具身体是个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孤儿,身无分文也无家宅,硬生生冻死在这破庙。附近百姓唤他“狗子”,孩童说他“傻子”。

    如此糟糕的身世,若无机缘,怕是一世都翻不了身。

    聂洋终究还是个古人,他的思维更加偏向于这个乞儿其实是他的转世。只是不知怎么的,孟婆汤失效了,让他记起了前世。按照这个思路想,他如今这个身世处境倒也解释得通。

    前世作恶多端,所以来世没有荣华富贵,只能贫贱一生。

    聂洋勾唇露出些许讥诮的冷笑。前世好歹也是士族出身,正经八百的名门贵子,如今却是个乞儿,哪怕他奋斗上去了,顶多跻身寒门之列,遭人鄙视和白眼。如此想来,心有不甘。

    不过,目下想这些还太早了,他要先解决吃饭取暖的问题。

    聂洋思来想去,循着记忆去村庄附近唯一一间私塾。

    这个世界的考取制度与他所知的考评不太一样,反是科举取士。

    科举取士的形态与兰亭公在丸州推行的教学晋升制度有些相似。

    不过,幸好是科举取士而不是考评取士,不然的话,聂洋这辈子都爬不上去。

    考评取士最看重出身家世、容貌,才华反而是其次。

    聂洋这一世的身份只是个乞儿,寒门都算不上,光是出身一项就被永远拒在官场之外了。

    科举取士,他还有几分机会。

    聂洋人冻挨饿,偷偷扒在私塾窗外偷看,瞥见教书夫子讲的内容,心下添了几分满意。

    尽管这个朝代的历史与他所知内容大相径庭,但二者的字却一样,聂洋不用当个文盲了。

    私塾夫子也注意到窗外的乞儿,没怎么在意。

    这个乞儿时常过来,每次都是为了捡学生吃剩的食物,瞧着很可怜,他偶尔也会心软施舍。

    夫子抽考几个学生昨儿的功课,每个学生都背得磕磕巴巴,让他很是失望。

    这时候,他听到窗外有喃喃背诵声,仔细一听,一字不落,再一瞧,居然是那乞儿。

    “你会背?”夫子询问。

    聂洋心下一喜,嘴上却道,“方才都记住了。”

    夫子听后心中微惊,颇感兴趣地道,“那你还会背什么?”

    聂洋张口就来,背诵的内容是夫子今天讲的几则论语。

    说来也是很奇怪,分明是陌生朝代了,孔孟居然还有,真是顽强。

    夫子喃喃道,“当真是聪慧,可惜了……”

    若是有钱能来上学,接受教育,说不定这个孩子还能考个秀才,可惜他却是个有了这顿没下顿的乞儿,再有天赋也只能浪费。聂洋适时露出疑惑,询问夫子他对其中一则论语的困惑。

    夫子漠然笑道,“你能有什么困惑?”

    有这能耐,一字不落背出来就不错了,他还能有自己的见解?

    如果是之前的乞儿,大概是不能的,但聂洋不同。

    论才学,十个夫子捆一起未必会是聂洋的对手。

    为何?

    聂洋前世出身高门大族,摆在聂洋跟前的教育资源是当时最顶尖那一拨的。他接受的是精英教育,笔墨纸砚从不短缺,夫子都是名士大儒,寒门子弟难得一见的孤本更是随他翻阅。

    莫说聂洋本就天赋极好,哪怕他愚笨不堪,这么多教学资源砸下来,那也比寻常寒门子弟好得多。眼前这位夫子寒窗苦读十余年,经历数次乡试还没考上举人,心灰意懒回来教书了。

    聂洋的演技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身处劣势也能营造最适合的良机。

    夫子听后心中大骇。

    聂洋又道,“小子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还请夫子行行好,给小子一口饭吃。”

    夫子蹙眉道,“这儿可不是开善堂的。”

    虽然没有鄙夷聂洋,但话中浓浓的嘲讽,耳朵不聋的人都听得出来。

    聂洋前世今生都是头笑面虎,所有情绪都掩盖在内心深处,外人无法窥探一二。

    他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如今活命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这丁点儿坎坷挫折,他还受得起。

    “小子虽无大才,但也知羞耻二字。”聂洋放低了姿态,一字一句道,“先生这儿若有抄书篆刻之类的活儿,小子也能胜任。如今天寒地冻,若是不着条出路,小子怕是熬不到开春了。”

    聂洋识人的水平还可以,眼前这位夫子在十里八乡的名声也不错,他打感情牌还是能成的。

    果然,夫子听聂洋这么说,当下便问他,“你会抄书篆刻?”

    聂洋点点头,同时又适当露出两只长满冻疮的手,局促地道,“写是会写,以前偷偷看夫子教学,私下用树枝练了许久。只是这双手冻得有些硬了,若是执笔写字,怕是不怎么好看。”

    夫子低头一瞧聂洋的双手,几乎冻成了青乌色,龟裂冻疮看得人生出几分心疼。

    如此一想,他倒是生出些怜悯来。

    若是这个孩子真能抄得有模有样,给他一口饭吃也行。

    口说无凭,哪怕夫子是个善心人,他也不会随便就信了聂洋的话,还是要考一考他的字。

    夫子可不觉得一个没经过系统学习,靠着偷学的孩子能写得多好看。

    聂洋见夫子态度松动,暗下松了口气。

    他先是忍着痛用冰雪将双手以及小臂上的污渍洗掉,然后再撸起袖子执笔写字,以免脏了桌案和纸笔。聂洋的态度虔诚而纯善,引来夫子极大好感。聂洋的字自然是不错的,毕竟是书法名家教导出来的学生,只是换了一句身体,手感不对,腕力不足,写不出前世一成风骨。

    饶是如此,夫子依旧被惊到了。

    聂洋是士族出身,最擅长写两种字体,一种是中诏流行一时的“婉体”,一种是“墨体”。

    这两种字体都是中诏近代书法大家所创。

    创造“婉体”的人是个士族女子,那时候《女四书》还没折腾出来,士族女子地位极高,这位夫人的字帖一看便是风流韵致、婉婉动人,不少贵女纷纷效仿。很多追求时尚的士族少年也喜欢临摹学习,聂洋也属于追星族的一员,一手“婉体”比许多女子都写得更有韵味。

    创造“墨体”的书法大家是聂洋的老师,同时“墨体”也是聂洋写得最多的字体。

    这种字体以厚重端方、澄澈通透出名,聂洋苦学“墨体”自然也是为了掩盖真实性情。

    毕竟,旁人都说“字如其人”,通过字能看得出一个人的心性。

    事实证明,这话就是屁话。

    聂洋的“墨体”学得老师七分精髓,外人都以为他是君子,谁知他却是精于计算的小人。

    此时的字,自然是聂洋最拿手的“墨体”。

    “你当真是……自己私下练的?”

    夫子目光复杂地看着聂洋,他竟不知这乞儿有如此天赋,险些埋没了。

    聂洋点头,可怜兮兮扭着手指,巴巴地道,“小子乞求夫子行行好,允了小子一口饭吃。”

    夫子叹道,“罢了,这抄书篆刻的活就交给你了。一日两顿,可还行?”

    聂洋笑道,“多谢夫子,小子来日若有青云之日,必不忘夫子恩德。”

    “青云之日?”夫子笑着摆手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你顾好自己再说吧。”

    聂洋为何将私塾定为目标?

    因为他需要活路,不甘当个普通人,若是不努力找寻出路,难道要活生生冻死饿死在破庙?

    私塾有些藏书,聂洋在这里帮忙,既能阅览书籍了解这个时代的详情,还能解决温饱问题。

    他看向桌上的宣纸,心中浅叹。

    前世虽有纸张,但纸张十分珍贵,产量又小,许多小士族都只能用厚重的竹简,刀笔刻字。

    这会儿,居然连个私塾教书的寒门读书人都能用得上这般均匀细腻的纸张。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整体水平应该比前世好许多。

    手脚冻疮又痒又疼,但聂洋像是没感觉,神色如常地开始抄录。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抄了一下午,速度快了许多。

    没多一会儿,夫子给他送来一套洗得发白的衣裳,衣裳上面摆着两只木盒。

    “这套衣服你穿着吧,还有些涂抹冻疮的膏药。”夫子问他,“你可有落脚的地方?”

    “小子现下住在三里外的破庙。”

    “那破庙四面透风,你住在那儿,跟露天野地有什么区别?”夫子听后蹙眉,破庙一不能挡风二不能挡雨,住在那儿找死呢,“要是不嫌弃,不妨在柴房住下,等天暖了再作打算。”

    聂洋双眸流露出感激之色,诚恳道,“多谢夫子。”

    自打这日开始,聂洋便安心在私塾柴房住了下来。

    白日勤勤恳恳为夫子抄录到处借阅过来的书籍,同时暗暗将上面的内容记了下来。

    夫子一日提供两餐,但每次分量都很足。不知不觉到了三月,这日私塾放学,夫子去镇上办事儿,聂洋也没任务,他就躺在廊下浅眠偷了个懒。等他睁开眼,天边已是红霞满天。

    夫子坐在一旁瞧他,“你来这里也有一月多了,如今还不知你名字。”

    聂洋道,“小子姓聂,单名一个洋字。”

    这一世的父母早死,他们也没来得及取名字,聂洋也不知他们姓氏,干脆就沿用前世的。

    “聂洋?洋者,多也。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夫子笑道,“倒是一副极好的景象。”

    顿了顿,夫子问他,“你还有其他家人?”

    聂洋怔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他已是孤家寡人、众叛亲离,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方才听你梦中呢喃‘聂清’,还以为是你在世的亲人。”夫子惋惜道,“你的天赋极好,若是家里肯供你读书,日后还能在官场上博个前程。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当夫子说出“聂清”二字的时候,聂洋的脸色刷得全白了,毫无血色。

    自从他醒来,一直为生活而奔波,夜深人静之时也克制自己去不想前世的事情。

    未料到……他居然在梦中呓语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多谢夫子关心,小子很好,只是骤然想起堂兄,心里很是难过。”

    不知夫子脑补了什么,望向聂洋的眼神更添几分怜悯。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聂洋外表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内芯却是个心机深沉的成人。

    他一面帮着夫子打理私塾,一面鲸吞龙吸般汲取这个时代的知识。夫子看在眼里也没阻拦,偶尔还会指点聂洋。在他眼中,聂洋注定是个不凡的人,往后若有好前程,自己也能受益。

    聂洋满十岁那年,夫子建议他参加童生试碰碰运气。

    童生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若能考中,以后每月还能领到公家粮食用以糊口。

    哪怕不能更进一步,但也比普通人好太多。

    聂洋谦逊道,“小子根基还浅薄,怕是考不中的。”

    夫子道,“童生试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难,依你目前的功底,多半是没有问题的。”

    参加童生试需要办理复杂的手续,夫子让他安心复习,亲自跑动跑西办好了一应手续。

    聂洋在一旁瞧着,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不论是聂清还是这位夫子,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聂洋是个什么狗屁倒灶的货色。

    夫子借了聂洋些许银钱,让他搭了顺风车赶路去参加童生试。

    正如夫子所料,童生试的难度不高,对聂洋来说没有丝毫挑战性。

    第一次参加考试就考中成了禀生,同时成了那一届年纪最小的一个,还传出天才之名。

    聂洋有了禀生待遇,生活好了不少,他照旧待在私塾讨生活,每日匀出更多的时间学习。

    静心备考数年,聂洋十六岁参加秋闱乡试,中解元,之后又参加春闱,中会元,殿试表现极佳,皇帝又有心成全连中三元的佳话,借此敲打朝中党派之争,聂洋便由榜眼提到了状元。

    未达弱冠却是连中三元,一时间聂洋身价水涨船高,拉拢他的势力络绎不绝。

    外人都以为聂洋会因此飘了,谁知这位小小的状元郎沉得住气,行事作风极有大家风范,若是将他丢入京中权贵堆了,光看气质还真看不出聂洋曾是一届乞儿,更像是天生富贵人。

    聂洋没有飘,那是因为他很清楚,状元只是拿到进入官场的入场券,绝非终点直达券。

    日后能爬到什么高度,掌控多少权利,全看他往后的经营。

    琼林宴上,多少人想看看这位未及弱冠的状元郎生得什么模样。

    聂洋面上端着清河无害的笑,游走权贵之间仍旧游刃有余,一举一动哪里像是寒窗苦读的书呆子,更像是长袖善舞的官场老手。殿试之前,聂洋已经想尽办法探听朝中局势。

    当今皇帝姓聂,太康元年即位已是三十二岁,膝下有五子三女,前头四位皇子已经及冠成年,唯独五皇子——同时也是元后所出的皇太子还未弱冠,数一数,他还比聂洋年长半岁。

    数年前元后病逝,皇帝又有意打压元后娘家——镇国公一脉,再加上四位年长的皇子成年后接连入朝办事儿,隐隐有围攻皇太子之势。皇太子只是帝国储君,一应享受仅比皇帝低了一筹。不过,终究不是皇帝,还有性命之忧。聂洋面上浅笑,心里却算计哪位皇子更有优势。

    不过——

    他的满腹算计还是落空了,当他听到那位皇太子的名讳之后。

    聂清……

    居然是聂清!

    聂洋甚为诧异,手中一颤,酒水漾了出去。

    琼林宴开始之后,皇帝、太子和其余四位皇子接连出现,聂洋的面色更是翻来覆去地变。

    无他,那位皇太子的面孔、身形、谈吐气质与他前世的堂兄聂清几乎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自家堂兄聂清是个光风霁月的雅儒,一如皎洁朗月,唇角始终挂着浅笑,一举一动皆是士族贵子的楷模。眼前这位皇太子固然相似,但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浅浅的郁色。

    聂洋按捺狂跳的心脏,维持呼吸平顺,余光却不忍从皇太子身上挪开。

    为何会如此相似?

    莫非皇太子是堂兄聂清转世不成?

    倒也有可能,聂清生来富贵,不行恶事,转生到帝王家当个皇太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聂洋紧张吞咽,藏在袖中的双手不停冒着热汗,手指几乎要纠结成一团。

    堂兄——

    聂洋在口中呢喃一声,眼眶泛起了水汽。

    旁人只当他年纪小,不胜酒力,打趣几句便将注意力放在榜眼探花身上。

    琼林宴中途,聂洋瞥见皇太子起身离席,他也寻了个借口跟了上去,然后被人堵了个正着。

    “状元郎怎么来这里了?”

    皇太子露出怀疑的目光,眼底流动的警惕却让聂洋瞬间清醒过来——他不是聂清!

    不,应该说他不是自己认识的聂清。

    聂洋心下转了几圈,面上却露出窘迫的神色,他垂头低声道,“臣……不胜酒力,方才喝得有些多了,但又找不到更衣的地方,不好询问,这才……咳,还请殿下原谅臣的失礼。”

    皇太子的脸色缓和下来,这也怪聂洋生得过于无害,让人提不起警惕心。兴许是冥冥中的孽缘,聂洋这一世的模样与上一世长得一模一样,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展现自己无害的一面。

    皇太子听后面色缓和,唤来宫娥给聂洋领路。

    聂洋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尖流淌着说不出的酸胀。

    前世亏欠那么多,今生可否一一偿还呢?

    琼林宴结束,聂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掌修国史、修实录、记载皇帝王言行,简单来说就是个秘书。这个位置对于出身不好的聂洋来说,起点还算高。若是不努力,大概一辈子都蹲在这个位置上,若是做得好,博得圣心,那么这个位置的作用和权利可就不小了。

    事实上,以前也不是没有状元郎当一辈子从六品的记录。

    科举只是门票,入了这个官场,最后能爬到什么高度,还是看个人本事。

    聂洋笑着眯起了眼,丁点儿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尽管聂清说他性情不好,但不得不承认,他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相较之下,反而是那位皇太子更让他在意。

    “聂清……”

    聂洋口中喃喃一声,眸光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这位皇太子是不是堂兄转世,他都要辅佐对方登上帝位,如此……兴许能两不相欠了。

    聂洋的性格为官场而生,或者说,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摸透了帝王心思,一跃成为天子比较信任的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朝中权贵试图拉拢这位新贵,四位成年皇子也试图向他伸出橄榄枝。

    聂洋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给出肯定回复,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工作。

    因为当了翰林院修撰,聂洋与皇太子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因为年纪相近,话题也比旁人多一些,偶尔也能说得上话。一番接触,聂洋对这位皇太子的地位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一言而弊之,不容乐观。

    元后生死,母族又被接连打压,四位年长的皇兄步步紧逼,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也越发暧昧不明……这么一个四面楚歌的处境,莫说是这位皇太子,随便换个人都要被逼得精神暴躁。

    聂洋等着皇太子招揽自己,结果等了大半年,人家连个屁都没放。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聂洋便主动出击,暗示聂清阵营问题。

    皇太子懵了一下,温和笑道,“听闻宗溢接连婉拒了四位皇兄,孤还好奇呢,猜测宗溢有其他打算,例如一心效忠父皇……却不料,宗溢原来属意孤?孤如今的境况,怕是让你失望。”

    皇太子毕竟是储君,各方面十分优秀,在聂洋看来与自家堂兄几无差别。

    若非周遭情景提醒他,他都要以为二人回到了上一世。

    聂洋心中微动,没想到皇太子对自个儿的处境这么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他不想办法自救呢?

    在聂洋看来,皇太子最近的姿态有些消极应对的意味。

    “殿下此言差矣。您是太子,元后嫡子,天下储君,名正言顺的继承者。”聂洋一字一句道,“只要殿下沉得住气,一心为君、为父、为朝堂、为百姓,四位皇子如何越得过您?”

    这不是消极抵抗,这叫以不变应万变、不争便是争。

    聂清心头涌出阵阵暖流,目光写满了罕有的诚恳。

    “太傅外公他们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候……孤觉得心烦意乱,根本听不进去。宗溢说这话,孤听了却有另一种体验。”当皇太子与他目光相对,恍惚中有些难言的熟悉感。

    明明他和这位翰林院修撰没有频繁接触,但却下意识信任对方,仿佛前世故人一般。

    “殿下若是关注夺嫡之争,反倒落了下乘。”聂洋道,“您是储君,这是您天生就拥有的,哪里需要与几位皇子争闹不休?不妨多看看这个天下、百姓、民生,这是为帝者的心胸,臣以为……陛下兴许也是借此磨砺您。外戚势大,如今能助殿下,日后反而成了妨碍……”

    皇太子眉头一蹙,露出几分怒色。

    “聂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挑拨他与母族关系?

    聂洋道,“心知肚明。”

    皇太子道,“那你还敢说?”

    聂洋道,“有些话,明知不可说但也要说。臣一心侍君,您是正统,自然也要为您打算。”

    皇太子噎住了,但不可否认,聂洋的一番话一扫近些年的焦躁,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皇太子深深看了一眼聂清,“孤有种感觉,你似乎透着孤,看着什么人。”

    聂洋的笑容艰涩几分,为难地道,“臣说句冒犯的话,臣有位堂兄,他也叫‘清’。去岁琼林宴,臣乍听殿下名讳,一时忍耐不住……因此,臣对殿下才觉得格外亲近,还请殿下原谅。”

    皇太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抬手将作揖致歉的聂洋扶起来。

    “倒不是什么大事。”皇太子道,“你堂兄如今在哪儿?”

    聂洋道,“臣犯了错事,堂兄不幸早夭。临终前与臣说‘恩断义绝,黄泉路上不复相见’。”

    皇太子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很好奇聂洋做了什么错事,使得堂兄说出这等狠话。

    “不……并非堂兄的错。臣虽问心无愧,但与堂兄而言,确实是罪不可赦……”

    “宗溢倒像是个女子,这般就哭了?”

    大概是说开了,皇太子对聂洋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聂洋这才惊愕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泪了,顿时生出几分羞赧,

    “其实……不瞒宗溢,孤初见宗溢的时候,隐隐也有些熟悉的感觉。”

    聂洋一听,惊愕地睁圆了眼睛。

    不论这位皇太子说的是真是假,聂洋都决定将筹码全部押在他的身上。

    随着皇帝年事渐高,朝中夺嫡之争越发严峻,聂洋趁着这股“妖风”扶摇直上,官途一路通畅,晋升速度之快,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年纪轻轻便坐上元辅的位置,文官之首。

    他与皇太子关系虽好,但也仅限于私交,政治上该怼还是怼,看得文武百官一脸雾水。

    皇太子存在感依旧很低,地位看似摇摇欲坠,老皇帝始终没有流露出废立的意思。

    他没急,反而是四位年长的皇子急了。

    聂洋冷笑着围观,暗中策划布局,让掌控兵权的大皇子频出昏招,诬陷……唔,倒也不能说是诬陷,这位皇长子的确有逼宫的念头,聂洋不过是将他的念头具象化,付诸实际罢了。

    二皇子督考科举,聂洋便在那一年爆出一桩影响极大的考场舞弊案,顺利将其撸了下去。

    三皇子是贵妃之子,后宫前朝都有分量,聂洋便从贵妃母族着手。

    这世上只有没找到的污点,没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高门显贵。

    四皇子就更加简单了,聂洋本身就是奥斯卡影帝,如何看不出这位四皇子看似不争,其实心思深沉,算计颇多?对于同类,聂洋同样不会手下留情。区区几年时间就将几位皇子都斗了下去。他在前面将政敌铲除了,皇太子聂清在后面给他料理尾巴,免得被老皇帝发现。

    过了两年,老皇帝禅位皇太子,朝野震动,聂洋也懵了。

    登基前夕,老皇帝意味深长瞧了他一眼,皇太子却问聂清对未来可有什么畅想。

    聂洋思索良久。

    “一则,位极人臣。”

    “二则,黄泉路上堵了堂兄。”

    “他说黄泉路上不复相见,可我偏要见上一面。”

    聂洋望着对方的眼,淡淡道,“不管他认不认,欠他的,我还清了。”

    皇太子哑然失笑,“若是他不认呢?”

    “赖账。亦或者……”聂洋温吞道,“他不认,那就纠缠到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