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火葬?】
世人都认为死亡什么样,灵魂怎么样。
若是用了火葬,无异于是挫骨扬灰,除了康歆童,陛下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主动要求呢。
【我出生的时候,正值南盛二十年不遇的大雪,听仆从说起过,那时候天地一色、苍茫洁白……】连续三日的酷刑,若非康歆童意志力异于常人,怕是早就魂归地府,她虚弱得声如蚊呐,这番话像是倾诉,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见过尸首腐烂的模样,腐肉化水、蛆虫噬骨,再国色天香的美人,也逃不了这样的结局。我生来干净,死了也别脏了,火焚不是正好?】
陛下道,【如你所愿。】
最后,康歆童穿着那一身被鲜血染红得像是嫁衣般的囚衣,自焚而死。不论这女人生前做了多少可恶的事情,人死如灯灭,卫慈又亲眼瞧着她在烈火中没了声息,之后也没继续关注。
时光荏苒,岁月重来,没想到居然还会再见到她。
卫慈以为这一世变化这么大,兴许康歆童早在南蛮之祸夭折,哪怕侥幸活下来,命途多半也与前世不同,不可能再掀起幺蛾子。万万没想到,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吕徵的义女……
一向不喜欢八卦的卫慈生出些好奇心,旁敲侧击询问吕徵怎么收的人家。
“守好你的夫道。”吕徵斜眼瞧他,不咸不淡地警告道,“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
卫慈险些被吕徵的话呛到。
刚才还挺有同门兄弟爱的,怎么一转眼就互相扎心了呢?
他敢打赌,“夫道”这个词多半是吕徵从自家主公这边举一反三学来的。
“少音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卫慈忍不住打岔,免得吕徵胡思乱想,“慈只是看此女面相奇特,命格也有奇异之处,这才多嘴问了两句。既然是你的义女,便是慈的晚辈了,长辈岂会对个没有及笄的小丫头有什么心思?再者,这事儿也不好拿来开玩笑,主公会当真的……”
吕徵怔了一下,他倒是忘了卫慈还是个神棍来着。
“歆童的面相命格有问题?”
毕竟是有感情的义女,吕徵可不想对方出事儿,若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卫慈道,“红颜多坎坷。”
不用多说,吕徵自然明白,他幽幽叹了一息,言简意赅地说了康歆童过往经历。
卫慈那句“红颜多坎坷”,搁在康歆童先前的遭遇上面也是吻合的,吕徵自然没有怀疑。
“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若是可以,吕徵自然希望康歆童一声顺遂,“你说她面相奇特,命格也有奇异之处……难不成还有其他变数?是福是祸?未来能否逢凶化吉?”
卫慈道,“她碰上了贵人了,命格大变,总归会比原定的好。”
吕徵笑道,“你这么说,徵也安心了。”
说话的功夫,康歆童已经麻溜准备好了晚膳,卫慈顺势留下来蹭了一顿。
用了膳,天色渐暗,康歆童起身替义父吕徵送卫慈离开,一路上都紧张得说不出话。
等她目送卫慈离开之后,她才匆匆去寻自家义父。
“义父,我们日后便住在这儿了?”
本以为会有牢狱之灾,没想到被敌人俘虏后的待遇比待在安慛那边还好。
早知道这样,她就继续安利自家义父跳槽了。
吕徵揣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拧眉将苦口的良药喝下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医师给他开的药方比之前喝过的药苦多了。
“你看着挺开心?”
吕徵忍不住提醒自家义女,他们父女俩现在可是阶下囚,有什么可乐呵的。
康歆童道,“女儿观察那位师叔,性情当真不错,日后要是成了同僚,不比以前好得多?”
吕徵:“……”
自家义女是有多嫌弃安慛这个主公?
过了一会儿,康歆童替他收拾碗筷,倏地想到什么。
“义父义父!”
“何事?说!”
康歆童问道,“那位兰亭公会亲自过来招揽您吗?”
自家义父可是人才,派头大,兰亭公怎么说也会亲自来一趟以示郑重吧?
吕徵扭头瞧着自家义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孩子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怎么办?
没事,多半是脑残了,打一顿就好。
吕徵当然下不了手打孩子,他只能将这些情绪憋在心里。
柳兰亭祸害卫慈、祸害他还不够,这会儿能耐了,居然还祸害他义女了。
呵——
多情又滥情的女人。
吕徵冷笑连连,姜芃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眸子看着更加水灵灵了。正值季节交换,生病的人数比平日多了不少,李赟等人担心自家主公也中招,开口关切道,“主公可有哪里不适?”
姜芃姬摆摆手,揉着鼻子道,“没事,只是鼻子突然有些痒而已。”
李赟等人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松下来。
姜芃姬道,“今日深夜,安慛等人必会派遣人手偷袭,粮仓那边可做好准备了?”
李赟道,“符将军已经带人做好埋伏,保证万无一失。”
安慛那边已经弹尽粮绝,姜芃姬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走投无路的安慛不得不上钩。
“告诉正图别大意了,此战能不能干脆利落结束,全看他了。”
姜芃姬叮嘱一句,丝毫没有掺和一脚的意思。
李赟抱拳道,“末将遵命。”
姜芃姬没有亲自带兵埋伏,但也没有安静蹲在营帐枯等消息。
【浩气个腿子】:啧啧,主播不是说不浪战场了嘛?
【夜神风狂】:主播这架势看着也不像是要带兵去爆锤安慛的狗头。
咸鱼们以为姜芃姬要重出江湖,谁知道她只是带了千余兵马外出,蹲守某处高山峡谷。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姜芃姬开了尊口解释了一句。
“安慛等人若是兵败,多半是不会原路撤退的。”敌人都已经提前做好埋伏了,按照原路撤退就是找死,自然是寻找其他生路,纵观附近地形,姜芃姬蹲守这处是比较容易守到兔子的地方,她准备守株待兔,说不定能网到大鱼,“此处地形正好,远眺还能看到粮仓的情形。”
1683:收南盛,杀安慛(九十一) (第1/1页)
姜芃姬毕竟是行伍出身,哪怕从一线退下来,但也不意味着她就彻底远离战场。
只是不像以前那般身先士卒罢了。
【张继科的乒乓球】:主播是担心符望他们阴沟翻船?这是过来给他们压阵啊。
姜芃姬冷嘲热讽道,“这份功劳就是白捡的,几乎没什么难度,符望要是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下次就让他滚回老家种红薯。我担心他们?我担心几个废物点心做什么?”
【遇萤】:(#^.^#)主播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还真是百看不厌。你要是将符望一撸到底,让他滚回家种红薯,慧珺小姐姐的赡养费、龙凤小包子的奶粉钱、尿布钱和教育费找谁要去?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咸鱼们仍旧无法释怀符望这只大猪蹄“横刀夺爱”的事儿。
看在那对软萌双胞胎的份上,他们才勉强接受了符望。
姜芃姬道,“担心他们?没有的事情,我只是督战而已。”
咸鱼们都习惯姜芃姬的口是心非了,毕竟傲娇嘴硬的主播也是他们的心头好,人间瑰宝啊。
夜幕深沉,各处静悄悄的,唯有巡逻骑兵的马蹄声以及照明火把的噼啪声。
符望身穿一袭威严厚重的兽环铠甲,衬得本就魁梧壮硕的身躯壮似小山,行军艰苦,他十天半个月才能挤出时间清理面部卫生,上一次剃胡须还是在八日前。因为长久没有打理,面颊、两腮的青色胡茬有些长,瞧着乱糟糟的。头盔压着他的胡茬,弄得他很不舒服……
要不是他还有理智,他都想拔出腰间长刀搁在脸上剃胡子了。
谢则巡逻各处,回来禀告的时候发现符望时不时挠脸,还以为他被山林蚊虫叮到了。
“末将这里还有些驱虫的药粉,符将军要不用点儿?”
谢则将腰间挂着的药囊结了下来,递到符望跟前。
符望怔然,两息之后才意识到谢则误会了,他摆手道,“不是蚊虫叮咬,不需要。”
谢则眼底流露些诧异,好奇问道,“那符将军怎么总挠脸?”
符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胡茬扎脸,不太舒服,剃刀又放在营帐没带出来……”
谢则:“……”
他能怎么办?
自然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喽。
符望的年纪搁在众人中间不算年轻了,但大家伙儿却发现他至今还没有蓄胡。
哪怕打仗再忙碌,他也会挤出小半天功夫好好打理面上的胡茬。
尽管不留胡须也没削减符望的男子气概,可旁人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谢则好奇问了一句,符望淡淡地道,“家里人不大喜欢,说是胡子扎脸。”
龙凤胎相貌都随了慧珺,肌肤又嫩又滑,符望偷偷亲一口,总能将孩子扎哭,久而久之孩子都不爱跟他亲近了。无奈之下,符望只能狠心放弃蓄胡的打算,三天两头刮胡子。
没胡子或者胡子长还好,最讨厌就是半长不短的,头盔又贴脸保护面颊,压着胡子贼扎人。
谢则道,“听着很是艳羡。”
符望挺起胸膛道,“那是。”
不留胡须还有一个好处,瞧着年轻啊。
自打混进慧珺的户籍,符望最讨厌就是有人拿他年纪说事儿。
哪怕他比慧珺打不了太多,但那个年龄差还是让符望隔音,恨不得二人同岁才好。
二人闲谈没两句,默契地打住,转而说起巡逻结果。
他们都知道,今夜立功是应该的,要是马失前蹄……呵呵,主公能扒了他们皮。
符望是最怂的一个。
为嘛?
因为他惧内。
慧珺要是知道他给主公拖了后腿,那场景简直不忍想象。
符望等人准备充足,自然是胸有成竹。
万事俱备,只欠敌军!
符望等了没多久,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为了此次埋伏成功,战马马蹄都被绑了布条,减少落地时候的声响。
“符将军,有动静了。”
“啧,真是经不起念叨——”符望面上流露出一抹冷笑,霍地站起身,翻身骑上马背,下令道,“下令通知各处,让他们全都提高警惕了,今日决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
“喏!”
符望与谢则负责的部分不同,前者主攻击,后者主围剿,二者配合,前后夹击敌人。
夜风萧瑟,树影摇动,绰绰黑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如果只是摧毁粮仓,安慛派遣千余人马就够了,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但他的目的是劫粮补充自身,兵力自然不能太少。不然的话,哪怕劫了粮食,他们也没足够人手将粮食运走。
为了鼓舞三军,安慛还孤注一掷,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带兵夜袭!
当然,这个带兵夜袭肯定不能与姜芃姬的壮举相比,说白了就是跟在大军中央,不论是前进后退都留有余地,最安全不过。哪怕如此,安慛也有些不情愿。毕竟不是谁都是姜芃姬那种不打仗不杀人就浑身不舒服的怪物,安慛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性命,怎么会跑去冒险?
不过,他不这么做不行。
全军士气低迷,近日来逃兵不断,粗略估计就损失了万余底层士兵。
如何才能提升士气?
思来想去,唯有“亲征”。
姜芃姬模仿吕徵写的信函天衣无缝,给的粗糙图纸也是真的,安慛率领三万精挑细选的精锐出发。一路上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随着大军深入,安慛的信心也在成倍增长。
“此次若成,该给少音记一功。”
安慛喟叹似得感慨。
哪怕他与吕徵已经离了心,但吕徵对他仍是忠心耿耿,处处为他谋划打算。
念及旧情,安慛的心肠也软了三分,打算吕徵病好之后继续任用。
哪怕吕徵对他心有不满,但这又如何?
他是君,吕徵是臣,君为臣纲,吕徵还能翻了天?
揣着这种念头,安慛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
他可以放松,其他人却不敢。
行军一个多时辰,上半夜过了大半,安慛等人终于接近粮仓位置。
“此处守备可有异常?”
安慛是个多疑的人,一旦发现异常,他会立刻掉头离开。
“回禀主公,并无异常。”
安慛心中一喜,抚掌道,“上天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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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4:收南盛,杀安慛(九十二) (第1/1页)
上天助谁,老天爷心里清楚,安慛单方面声明可不作数哦。
奈何无人明白这道理,护卫安慛的裨将抱拳恭维,说得安慛心花怒放,仿佛胜利近在咫尺。
这会儿气氛正好,但还是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破坏,听得安慛不悦地拉长了脸。
“主公,末将曾听吕军师说起过柳羲。军师说,柳羲此人行事,疏阔中带着谨慎,不能以常理揣度她,另外粮仓又关乎战场胜负,此处守备必然严厉非常,我军仍需小心,不宜大意。”
安慛的脸色黑了下来,一张脸拉得老长,看得人心惊肉跳。
周遭的兵将都想锤死刚才那个读不懂气氛的ky怪了。
这种时候不说点儿吉祥的话,反而给自己招惹晦气,他是缺心眼儿吧?
说话的裨将却不觉得自己是招晦气,他是为了主公好,说的都是心里话、大实话。
忠言本就逆耳,不爱听也要听啊。
安慛只能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安静应对,心里却将这位裨将记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张乌鸦嘴的影响,安慛的心情从原先的晴朗转为多云,心头仿佛笼罩着一股驱散不开的阴霾,仿佛等会儿回发生点儿什么事情。仔细追究,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此,安慛对这个乌鸦嘴裨将更加不满。
安慛是主公又不是先锋,自然不会冲在最前线,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眼睛以及实时传递的战报判断敌我两军的形势。当他听到粮仓外围传来的杀喊声,安慛便知道两军已经开始交锋。
他紧张地握着拳头,后槽牙牙根紧咬,额头冒着点点虚汗。
“战况如何了?”
安慛忍不住一问再问,结果十分喜人。
粮仓守备虽然强横,但守备兵马却只是常规数量,整体与吕徵给的情报并无太大出入。
哪怕这些守备全是精锐,但数量比敌人少,拉锯一阵也会落了下风。
根据目前的情形来看,粮仓失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为振奋军心,将领哈哈大笑,嘲讽道,“柳羲帐下兵马不过如此,末将多取几颗人头来!”
听着耳畔的杀喊声,安慛吊起的心脏缓缓落了地。
他回忆起吕徵给的锦囊妙计,上面还有吕徵根据种种情报推测出的粮仓储粮数目,不由得心头一热。若是能将这个粮仓全部搬空了,不仅能最大限度打击敌军士气,还能续命一波。
“派兵增援,趁早拿下粮仓,免得夜长梦多。”
此处距离姜芃姬大军的营帐很远,但也怕拖延久了生出变故。
安慛是怕了姜芃姬了,总觉得这人邪门得很。
每次略占上风,还未得意洋洋多会儿,对方总能从各种犄角旮旯跳出来打脸。
“末将遵命!”
增大兵力,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占领粮仓!
粮仓的防线坚持不了多久了。
随着安慛增兵支援,本就摇摇欲坠的粮仓防线崩溃,守卫士兵四散奔逃。
“成了!”
不料——
变故就在不久后发生。
当安慛主力大军都专注怼粮仓的时候,两队兵马一左一右绕到后方。
“让他们得意够久了,这美梦也该醒来了!”
符望露出一丝狞笑,一双漆黑的眸子似有渗人的幽光闪烁。他是狼群养大的狼孩,黑夜对旁人来说是阻挠,对他来说却是如鱼得水,符望手一挥,立刻有士兵将箭筒递上来给他。
不考虑姜芃姬这个非人,符望的力气在军中也是顶尖那一波。
只见符望轻松拉开二石重弓,数箭齐发。
箭矢离弦的瞬间,一旁早已待命许久的弓箭手将弓身拉满,箭杆上绑着的小小竹哨飞射升天,发出尖锐的叫声。响箭为号,埋伏好的弓箭营士兵拉开弓身,第一波箭雨冲着敌人飞去。
符望射出的几箭精准命中敌人。
中箭者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惊动了其他士兵。
“发生了何事?”
夜色黑沉,周遭又没有打起火把,隔得远一些的士兵没有看到中箭者身上的箭矢。
离得近的士兵倒是瞧见了,但是不等他们高喊“敌袭”二字,响箭的尖叫声与箭雨离弦的嗡鸣声前后较抵达。先发制人,符望这边动手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谢则统领的另一路也不甘示弱,同样引起了一片骚动。等安慛发现大军后方传来异常的动静,为时太晚!
“报——我军后方出现两路敌军!”
安慛前一秒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下一秒就被传信兵的喊声拉回了现实。
“什么?敌军?”
安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哪里来的敌军?
传信兵只能重复一次,这次安慛听清楚了,但也惊得大脑空白。
怎么可能会有敌军?
姜芃姬的大营距离此处至少有七八个时辰的路程,哪怕她那边收到粮仓被袭击的消息,插了翅膀飞过来也来不及啊。除非……安慛心头冒出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猜测……除非敌人早有预谋,早就料到安慛会带兵偷袭,这才早早在暗中布下埋伏,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主公莫慌,末将这就将他们打退!”
后方动静不小,但传到前方还需一阵子。
打头阵的先锋部队攻破防线,粮草近在眼前,又见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心下喜悦更浓。
“柳羲也不过如此!”
先锋大将大笑着带人冲入粮仓,里面果然堆积着满满的粮食。
他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最近的粮袋,预想中的澄黄谷物没有涌出来,反而涌出一堆沙砾。
大将脸上的弧度扬到一半就僵硬住了,握着匕首的右手都在打颤。
“我们中计了,号令大军速速撤退!”他嘶声力竭地大喊,奈何还是太迟。此时已有两千多士兵冲入粮仓复地,剩下的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往里冲,哪里来得及撤退?
“杀——”
突然,四面八方的杀喊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原先溃逃的敌兵又杀了回来,数目比原先多了不知多少。安慛大军被“中计”二字惊得军心大乱,敌人一来,顿时失了方寸,没了阵型。
远处,姜芃姬瞧着粮仓蔓延的火光,唇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准备准备,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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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5:收南盛,杀安慛(九十三) (第1/1页)
【你的益达】:接客?噗——真该让小公举团的小公举看看,他们家主公被憋成什么样了。
【烟火纪元】:不止是主播憋坏了,宝宝最近一阵子也快憋坏了,还是刀光剑影的直播内容更加热血沸腾。当然,我不是怂恿主播跟以前一样浪,但偶尔开开荤也是好的嘛,别憋坏。
【清辰】:听主播说“接客”,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风情万种的老鸨挥帕的画面,既视感太强。
【老司机联萌】:楼上的,我觉得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主播和老鸨都是要人命的。
饶是直播间咸鱼都被熏陶成了秋名山飙车的老咸鱼,但大佬就是大佬,车速非凡人能及。
眨个眼的功夫,就有一辆车飞过去了。
姜芃姬屏蔽了弹幕内容,精心等待漏网之鱼撞上来。
相较之下,安慛的处境就显得狼狈得多,前后皆有敌兵埋伏。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三军士气只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众人都相信此次行动能顺利,解了粮草之危才背水一战。如今却遭遇了敌人的伏击,这一口气立马瘪了下来,士气也垮得不成样子。不过,危机当头,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拼出一条生路,方有活命的可能。
战火蔓延,厮杀震天。
姜芃姬这边的士气高亢如虹,安慛这边只能左支右绌,勉力挣扎。
眼看着大势将去,战火即将蔓延到安慛这边,安慛心急如焚,但又无能为力,只是更加痛恨姜芃姬以及献出“**妙计”的吕徵。如今细想,多半是吕徵借口离开,投靠了姜芃姬,还用“**妙计”诓骗自己踩了陷阱。这个猜测没有根据,但除了它,安慛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对吕徵又爱又恨,心头满是高涨怒火。安慛自问待吕徵不薄,这两年虽有冷落,但也保证对方的荣华富贵,没有干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没想到吕徵却背叛了他,与姜芃姬勾搭不清。
安慛口口声声说自己信任吕徵,待吕徵不薄,实际上却是偏心偏到地心了。
吕徵呈上的“**妙计”未必真的出自吕徵之手,兴许吕徵早就遭遇了不测……
可惜,安慛没有机会想这些了。
他高声喊道,“撤,带兵突围出去!”
他若是被人抓住了,这仗还打个毛啊,南盛剩余地盘就真的要落入姜芃姬手中了。
众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能勉力组织反击和突围,试图护送安慛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姜芃姬帐下士兵素质很高,但也抵不过敌人的人海战术。
安慛帐下兵将盯准一处突围,倒真让人撕开一道口子,但没多久又有敌人补了上来。
很快,此处的动静惊动了符望。
“报——”
“何事?”
符望啐了一口血沫,几刀子将几个碍事儿的敌人剁成了两半。
士兵将安慛这边集结兵力突围的事情上报给符望,让符望决定到底是继续拦截还是放水。
战场这么大,不可能哪一处都顾及周全,势必有一些地方要集中兵力,有一些地方稍稍放水,减少整体压力,用有限的兵力对敌人造成最大限度的打击。若是派兵死磕一处,其他地方的兵力就会被分薄。尽管安慛兵马整体士气弱,战力不行,但不意味着人家就真束手就擒。
例如,安慛试图突围那一块的压力就很大,阻拦他们的士兵牺牲了不少。
符望用染血的大掌摩挲下巴,沉吟一息。
他的手、脸、铠甲还有胯下的战马【追电】染了不知是谁的血,瞧着像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十分骇人。当他趁着脸色思索的时候,那股子压抑鄙人的气势就更加浓烈。
“哈哈,看样子是条大鱼!”符望抄起武器,拍马上前,“愣着做什么,抄家伙跟上!”
符望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安慛兵马整体士气低迷成这样,几乎不堪一击,但集结突围的战力却险些撕破己方大军防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护卫的人地位非凡,士兵不得不提起战意,这才给符望这边的人造成压力。有这么一个推论,符望还会轻易放过?
安慛这边的人最先发现不对劲。
敌人在针对他们!
意识到这点,安慛坐不住了,骑在战马上的他死死抓紧缰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主公,敌人追过来了。”
符望等人速度很快,但因为夜色的缘故,支援没有那么迅捷,安慛还是在将士的护卫下暂时脱险。他们没来得及开心,便发现敌人已经追上来了,只能分出一些兵力拖延敌人一二。
不过,这办法并不是长久之计。
逃命的路上,有个将士急中生智,想出了个办法。
他建议安慛将身上的华服脱下,换上普通士兵的破衣裳,脸颊抹黑,鬓发打乱,扮做普通士兵的模样。哪怕敌人追上来,安慛混入乱军之中,只要他不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便无人知道他是诸侯安慛。这个将士再扮做安慛,混淆敌人耳目,引开他们的人,还能拖延一阵子。
这个办法虽然馊,但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安慛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不得不答应。
等他换完了,他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只是,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量。
“委屈主公了。”
将士披上安慛脱下的衣裳,用手指抓了抓凌乱的发冠,骑马回身,带兵拖延敌人。
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安慛逃离,一路则以身为诱饵,吸引敌人的人马。
符望又不是吃干饭的,三两下就将后一路人马抓的抓,杀的杀。
“符将军,这头就是大鱼。”
士兵从俘虏中揪出穿着最好的、身材最高大的、铠甲最齐全的……一抓一个准。
辨认一圈,最后将披上安慛衣裳的将领抓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敌人贴心保护的大鱼了。
符望翻身下马,抢了一支火把上前,借着火光辨认。
“这人是谁?”
符望随意将火把往前一捅,险些烧了对方的眉毛。
安慛帐下的将领道,“吾乃安慛,尔等放肆!”
符望举着火把怔住了。
险些失声道,“今日是安慛亲征统兵?”
将领:“……”
好像不打自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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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将领的脸色都黑了,但现在亡羊补牢也来不及,符望哪里会听他的辩解?
符望上前用空闲的手将对方脸上的污渍暴力抹掉,右手的火把凑近仔细辨认。
他冷笑着道,“无知小儿,你难道不知道本将是见过安慛的?”
将领口中泛苦,他哪里知道符望见过安慛啊,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人扒了马甲。
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哪怕此次遇伏是敌人的圈套,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安慛亲征的消息——换而言之,将领根本没有必要披上安慛的衣裳引开敌军,这么做不仅不能拖延时间,反而暴露安慛也在逃亡队伍的事实,引来敌人的追杀。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让安慛伪装成逃窜游兵,借着混乱逃入密林,方有逃脱升天的机会。
结果——
因为情况过于紧急,他忽略了这点,反而暴露了主公安慛的存在。
不仅如此,眼前这个威武高大的武将还见过安慛,安慛一旦被抓住,基本是逃脱无望。
思及此,将领懊悔得想要自杀谢罪。
符望冷眼观察俘虏的脸色,心中已经琢磨过来了。
他撒了个谎,符望根本没有见过安慛本人,只见过对方的画像,撒谎不过是为了诓骗俘虏。
“来人!”
符望压抑内心不断上涌的狂喜,若能生擒安慛,这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男人都是有野心的,符望也不例外。
裨将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听命,符望命令他加派人手追杀逃窜的漏网之鱼。
“你先去,本将随后就来。”
军功很有吸引力,但符望也不会为了军功就撇下战场不管,不小心坑了谢则咋办?
裨将领命退下,安慛的将领听到这话,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儿晕厥过去。
符望不屑地瞥了一眼被俘虏的敌将,脑子不好还自作聪明,坑人坑己,该补补脑子了。
刚才的裨将是符望多年的左右手,对方年少时候曾经追随符望的养父符旸,如今也是作战经验丰富、行事周全稳重的老人了。将追击安慛的重任交给他,符望十分放心,哪怕裨将抓不到安慛,他也不会让安慛轻松逃逸。等符望安顿好这边的战局,很快就能追上去。
符望的想法无疑是很周全的,但他忘了一件事儿——自家主公专注抢人头!
话说另一头,安慛伪装成普通士兵,骑马狂奔逃命。
黑沉的夜幕没有多少光亮,众人只能勉强看到小道,但看不清具体路况,因此这条逃亡之路走得十分坎坷。战马在马鞭的抽打下,拼了命向前奔跑,迎面而来的夜风拍打在脸上,打得人脸蛋生疼。安慛都被颠簸得想呕吐了,但他没敢停下马鞭,只能忍着发白的脸继续。
“驾——”
安慛又一次用马鞭抽打胯下的战马,战马吃痛得嘶鸣一声,前蹄突然踩空,强壮的身躯朝前栽倒。不知道是碰了什么东西,马腿发出骨裂之声。战马的身躯顺着惯性重重栽倒在地上,安慛也被这股力道甩了出去,狼狈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牙齿磕到了嘴皮,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众人顾不上半死不活的战马,急忙拉紧缰绳让战马停下,翻身下马去扶安慛。
安慛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摔得这么狠也只是大牙门松动、眼冒金星外加一些皮外伤。
若是倒霉一些,说不定还会被战马压得五脏六腑移了位置。
“主公!”
“主公!”
一声声主公在安慛耳畔响起,安慛缓了几口气才勉强找回神志,有种踏在实地的踏实感。
回想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心慌得很,差点儿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无妨,时间紧迫,趁早离开。”
安慛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不慎压到脸上的蹭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末将冒犯了。”某个武将扶着安慛上了自己的战马,等他坐稳之后再翻身上马,抓紧缰绳挥舞马鞭,停下来的逃亡队伍再一次启程。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根本不敢停下来。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被敌人发现了踪迹,后方的马蹄声渐渐靠近。
两方人马你追我赶,距离咬得很紧。
那一声声马蹄声落入安慛耳中,似乎不像是踩在地上,更像是踏在他心上的催命符!
“追——就在前面!”
“驾——”
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上的砂砾微微颤抖,仿佛发生了地动一般。
此时此刻的场景让安慛想起当年大逃亡的经历,那时候,他也是这般骑在抢来的马上,拼了命一样抽打马儿,试图摆脱身后追杀他的南蛮士兵。他被追兵追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精力回忆父母亲眷、妻妾儿女惨死的景象,脑海只剩一个念头——逃出去,活下来,报仇!
最后,他背部中了敌人三箭,昏迷之中跳入湍急的江水,这才侥幸逃过一命。
当冰冷的江水淹没他的头,身上的锦衣华服吸满了水,疲倦的身躯顺着江水而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经历漫长的黑暗,命硬的他却醒了过来。他拖着一身的伤,想尽办法离开了南盛。前半生,安慛是享受锦衣玉食的士族贵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但逃亡的那几年,安慛吃了无数的苦头,不知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每一次他都想放弃了,但噩梦总会让他想起妻儿父母惨死的景象,激起他内心的不甘和仇恨……最后,他流亡到了东庆。
多年过去,安慛以为最艰苦的日子已经远离他了,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重温。当年,他福大命大活了下来,最后东山再起,灭了南蛮报仇。今日若能逃出生天,未必不能再创奇迹。
安慛抱着这样的念头,沉寂的双目似有两簇火焰熊熊燃烧。
不论是背叛他的吕徵、阻拦他的姜芃姬、阳奉阴违的花渊……
安慛沉静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耳边突然听到帐下武将的声音,寥寥几个字,宛若天籁。
“主公,我们甩掉追兵了!”
太好了!
安慛心下涌起狂喜,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扬起,跑在前方的护卫骑兵突然紧急勒马,胯下战马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嘶鸣。那刺耳的声音让安慛笑容僵硬下来,现场气氛十分凝固。
1687:收南盛,杀安慛(九十五) (第1/1页)
姜芃姬很早就发现了安慛的存在。
对方也如她预料的那样,逃亡的时候慌不择路选择她的方向,一切都跟他算计得那般完美。
“主公,前线已经交上手了,末将等人要不要派兵支援几位将军?”
说话的将领原先是杨涛帐下的旧臣,当然,现在是姜芃姬的人了。
他目前主要负责姜芃姬身边的护卫工作,说白了就是保安队队长,其次才是作战。
别看这个位置不怎么接触正面战场,但却关乎着姜芃姬的安全,非心腹不可胜任。
坐上这个位置,不仅意味着姜芃姬的信任,还意味着他能在新主面前刷存在感,前途光明。
对于姜芃姬给予的信任和重用,不仅这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杨涛旧臣也彻底归心,不再胡乱生疑。毕竟,姜芃姬要真是对杨涛旧臣有芥蒂猜忌,她也不会将自身安危交给杨涛一脉。
这是从外人角度分析的,真相如何,只有姜芃姬和直播间观众知道。
她的战力太强横了,护卫大多只是摆设,根本没什么用,谁来坐这个位置都是一样的。
若是提拔杨涛一脉的旧臣能让内部更加和谐,姜芃姬也不介意让他们多感动一会儿。
“不用,让他们打着吧,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任务。”姜芃姬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翻身上了马背,厉声道,“集结兵马,全军随我来。今日怕是有大鱼,今晚的宵夜就指望他了。”
姜芃姬口中的大鱼自然是指安慛。
她是主公,身边的人都要听她的话,她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保安队队长听命去召集兵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眼底流露着些许兴奋。
他早就听说这位主公厉害了,天眷之人,跟着她做肯定不会错。
黑夜对于姜芃姬而言没有任何阻碍,她的精神牢牢锁定了安慛,算准对方的行进路线,早早赶到目的地等待安慛自投罗网。此处地势比较平坦,不远处还有浅浅水滩,因此蚊虫泛滥。
“主公,我们在这里是……”
保安队队长迟疑了,此处蚊虫这么多,他们是专门过来喂蚊子吗?
哪怕他穿着威武厚重的铠甲,铠甲底下还有厚实的衣裳,仍旧无法阻挡那些小家伙无孔不入得侵袭,没多久就觉得手背有些痒。他用另一只手去拍打,一下子就拍死了三只蚊子。
保安队队长咧了咧嘴,但又不敢吐姜芃姬,免得将人惹毛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自家主公穿着严密,但却是细皮嫩肉的,那些蚊虫应该更喜欢她吧?
蹲在这么一个地方,居然还能维持镇定,脊背挺得笔直,果然是信心坚定之辈。
殊不知,根本没有哪只蚊虫敢下嘴叮姜芃姬。
这货钓鱼十来年都没钓上来一条,可见动物有多怕她,哪只蚊子胆肥了敢对她下嘴?
搁直播间咸鱼的吐槽,姜芃姬的血就跟她的人一样有毒。
“快来了。”
姜芃姬左手放在腰间的斩神刀的刀柄上,突兀地说了一句。
“什么来了?”
保安队队长话音刚落,隐隐感觉到地面有点儿轻颤,侧耳倾听,似乎有模糊的马蹄声。
很快,他就知道什么来了。
数百马蹄声越来越近,保安队队长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因为早有准备,姜芃姬又借着水滩芦苇作为遮掩,敌人根本没发现他们。若不是她命令弓箭手先下手为强,收割了一波人头,安慛等人怕是要跟姜芃姬脸贴脸才发现不对劲……
前方的箭雨来得猝不及防,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姜芃姬刷得一声抽出腰间的斩神刀,雪白的刀身在黑夜中极为亮眼,似乎刀身不是反射的不是月光而是自身发光,“多喜,我们多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我?老友见面不容易,多喜不妨留下来喝一杯清茶,叙叙旧谈谈心,这么急做什么?”
嘴上说着套近乎的话,但满身的杀意却是瞎子都能感觉到的。
姜芃姬的声音不算太高,她与安慛又隔了一段距离,按理说后者是听不到的。
结果,不仅安慛听得清楚,安慛身边的残兵败将也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反映各异,但唯有一点很默契——
惊恐!
安慛呼吸粗重,逃出生天的喜悦还没过去,勾魂使者紧跟而上,堵住了生路。
他用沙哑怨毒的嗓音,几乎从后槽牙挤出了姜芃姬的名字。
“柳——羲——”
安慛像是一头愤怒的受了重伤的野兽,焦躁得在牢笼徘徊,兽眸充斥着杀意。
随着安慛喊出这两个字,听到动静的士兵慌了心神。
柳羲——
这个名字从战争开始就像阴影一样伴随着他们,听到名字就忍不住头疼,更别说见到本尊。
姜芃姬笑着道,“多喜还记得我呢。”
安慛的呼吸又粗重两分。
他如何能不记得?
莫非今日就是他的死期,这里就是他的埋骨之所?
不!
他不会死,他也不会输!
安慛深吸一口气道,“柳羲,你守你的东庆,我在我的南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来日若有外敌还能守望互助,何必赶尽杀绝?南盛并不如你想象那般简单,最后只怕是得不偿失。”
说话的功夫,安慛给身边的将领使了眼色,对方心神领会,御马退后一些,躲在人后。
持弓搭箭,闭上眼睛,根据声音辨别姜芃姬的位置。
此人是安慛帐下有名的神弓手,听声辩位是他的拿手好戏。
夜色黑沉,两方距离有些远,他拉弓射箭,敌人极难发现。
姜芃姬忍不住乐了。
两家打仗打到这个地步,早就不死不休了,安慛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她?
“什么叫做‘我守我的东庆,你在你的南盛’?”姜芃姬怪哉似地道,“东庆是我的,但南盛可不是你的。我志在天下,南盛最后也会是我的。念在当年相识一场的交情,我倒是能给你指一条明路。安多喜,你若带兵归顺与我,我便封你做个安乐侯,享受一生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那个神弓手已经射出暗箭。
只听弓弦轻嗡,箭矢破空而去。
安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下一瞬,一支箭矢穿透他的大腿,狠狠没入胯下的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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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安慛惨叫出声。
胯下的战马也因此高亢嘶鸣,时而高扬前蹄,时而跳起尥蹶子。
它动得越是剧烈,深埋马身的箭簇便钻得更深,撕扯搅动它的肉,淙淙鲜血自伤口流出。
战马受惊乱蹦乱跳,马背上的人更加吃苦头,安慛更是倒霉,第二次被战马甩下马背。
若非有人在他落马之时出手拉了一把他的衣领,这一下怕是要摔出个脑震荡不可。
当然,现在安慛的重心也不在战马身上,大腿上的疼痛更加尖锐,占据了全部心神。
安慛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面目狰狞而可怖。
为了减轻痛楚,他抬手抓紧大腿伤口处的布料,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料子搅碎,五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血,粘稠温热的鲜血沾满安慛他的手心。
一红一白,衬得白得越白、红得越红。
这一幕发生在一瞬间,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安慛已经痛嚎着倒地。
于是,有人厉声斥责道,“柳羲,亏你还是一方诸侯,行事如此阴狠狡诈,居然暗箭伤人!”
姜芃姬冷笑连连,她越来越佛系,但直播间咸鱼不能忍啊。
他们家主播是什么辣鸡都能污蔑的?
【旷夏默食】:贼喊捉贼大概就是这种人,五百万咸鱼都看到了,岂容你颠倒黑白!!!
【冬季夏花开】:呵,这种辣鸡都不值得主播浪费口水去辩解,这一套双标吃相真是难看。
【在你坟头蹦迪】:重点不是这些双标的辣鸡啊,重点是主播刚才徒手接下暗箭又反手将箭甩了出去好不好!!!一个字——超级无敌霹雳大帅比!两个字——帅得老子合不拢腿!
【拼夕夕】: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操作,刚才还替主播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人家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回去。我们家辣鸡主播每次都帅到新高度,刚才那一幕简直高贵冷艳到没朋友!
【老司机联萌】: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被主播艹到腿软。
【号码不好记】: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司机。
【偷渡非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佬,顺便加我一个。
在这个爷们儿长得越来越精致,小姐姐越来越雄壮威武的年代,姜芃姬简直是大众情人。
主播的臂弯是他们奋斗终身的港湾。
这一幕不仅让安慛等人鸡飞狗跳、口不择言,姜芃姬身边的保安队队长也气得睚眦欲裂。
敌人那一发冷箭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尽管不是冲着姜芃姬的面门,但瞄准部位也很惊险,要是被射个正着,不死也重伤。他们不仁不义、偷袭在前,现在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安慛故意与自家主公对话,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最后暗中放冷箭,这难道君子了?
“放你们祖宗的狗屁!”
保安队队长是个三十多快奔四十的中年男人,骂人的时候,声音堪比滚滚洪雷。
他修身养性多年,一朝破功,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将敌人都剁吧剁吧喂狗。
“尔等卑鄙无耻,乃公真替你们这些龟儿子臊得慌!”
姜芃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含笑道,“骂人就骂人,干嘛把自己骂进去。”
骂人家是龟儿子,他又自称是“乃公”,龟儿子的老子不也是乌龟?
保安队队长:“……”
这种时候就别跟他杠了,主公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浪费口水做什么,将他们绑了怎么打都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浑身上下除了嘴巴,还有什么地方能硬。”姜芃姬冷笑着道,“那一身贱骨头?兴许还不如腹下那物抗揍。”
保安队队长抱拳道,“末将遵命。”
安慛的大腿被箭矢前后洞穿又被战马甩下马背,整个人快痛得没意识了。
众人想带着这么一个拖累逃跑,那也赶不上姜芃姬的快马,刚扑腾两下就被擒了个干净。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姜芃姬居高临下看着被人五花大绑,额头冷汗涔涔的安慛,冷漠地道,“我当年能将你从漫天雪地中救出来,如今也能在这里要了你的命。方才给你生路你不走,偏偏要找死,何必?”
安慛疼得双唇发白,受伤的大腿莫说移动一下,哪怕他呼吸都会牵动伤口。
他艰难地露出一抹讥诮,惨笑道,“柳兰亭,何须你假仁假义?”
“我再怎么假仁假义,不也让你苟且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该感恩戴德才对。”姜芃姬抬脚用鞋尖在他伤口附近碾了一下,疼得安慛又是一声惨叫,她却面无表情地教训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安多喜,你这叫冷箭相报。哼,是福是祸,这都该你自己受着!”
被俘的安慛旧臣见姜芃姬如此折辱安慛,险些气得头顶冒烟,什么骂人的话都冒出来了。
对于这些有骨气的人,姜芃姬很欣赏,所以她给他们一个痛快,一刀枭首。
看着上一秒还骂骂咧咧的人,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少人都惊得闭嘴了。
“成王败寇,不如认命服输,胜得光明正大,输得磊落潇洒,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狺狺狂吠。”
姜芃姬连瞧也不瞧那人,但效果却是拔群的。
唯独细心的人发现姜芃姬刚才砍掉的人,分明就是那个暗中放了冷箭的家伙。
有仇不报,这样的主播是没有灵魂的。
安慛忍着剧痛道,“柳羲,让我服输,你不如杀了我!”
姜芃姬接过保安队队长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将斩神刀刀身的血擦拭干净。
“你嘴硬不肯服输,我自然不会饶过你,但你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啊,死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太屈才了?怎么说也要好好准备,敲锣打鼓送你上路不是?”姜芃姬把斩神刀收回刀鞘,众人也算是亲眼直面姜芃姬的嘴炮功力,分分钟说得人想死,“全都绑起来,回去论功行赏!”
保安队队长喜笑颜开,中气十足地道,“末将遵命!”
美滋滋,宵夜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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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有人来了。”
保安队队长神经绷起,命令士兵严阵以待。
刚将安慛等人装箱打包好,便发现有一队人马冲他们奔来。
保安队队长担心是安慛的援军,己方人马不多,真要打起来,容易吃亏。不过姜芃姬却不担心,因为这队人马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被安慛等人甩掉的追击部队,符望刚与他们汇合。
符望听闻裨将追丢了安慛,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将人抓来打一顿出气。
这么重要的大肥鱼都能追丢,简直气煞人也。
所幸,敌人逃跑过于紧急,根本没有时间抹掉线索,他们可以沿着痕迹一路追来。
追到半路,先锋发现前方有人拦路。
立刻回禀符望道,“符将军,前方有人,不过不像是埋伏——”
符望闻言,抬手勒紧缰绳,口中吁了一声,胯下训练有素的战马很快便刹住了脚。
“不像是埋伏?那你去问问,他们究竟是哪一营的。”
参战人数数以千万计,各营人马虽有联系,但战场混乱、消息传递又缓慢,符望也不能了解每一处、每一人的动态。若前方人马不是安慛,那就是军中其他人马。夜色正浓,他们也不方便用战旗分辨敌我,未免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要先了解一下消息再决定后续动作。
说不定是谢则也发现安慛这路逃兵,特地派人追拿。
先锋得了符望的命令,骑马上前,高声询问。
“吾乃符望将军帐下,尔等何人?”
保安队队长听了这句话,绷紧的神经松缓下来,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主公,原来是符望将军的人。”
姜芃姬却没有笑,反而露出一丝尴尬。
她好像不小心截了符望的胡啊,让人家到手的功劳插了翅膀飞了。
“你去说,就说我在这里。”
“末将遵命。”保安队队长还未意识到截胡这事儿,“主公在此,符望将军还不速速拜见!”
保安队队长负责姜芃姬的安保工作,自然会跟符望打交道,二者对彼此的嗓音很熟悉。
听到这声音,符望便知道前方的人是自家主公了,吊着的心落了一半。
另一半么,自然是下落不明的安慛。
若是让主公知道自个儿将敌方首脑追丢,莫说奖赏,没给他吃挂落儿就不错了。
符望硬着头皮带人上前,距离姜芃姬还有两三丈的距离翻身下马,步行上前。
两方人马都点了火把,有了火光驱散黑暗,这才看清彼此。
“末将符望,见过主公。”
符望收了武器,上前行礼,心下有些忐忑。
姜芃姬抬手将他扶起,唇角噙着些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正图不必多礼,你是追着安慛来的?”
符望怔然,不知道主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很快就从姜芃姬脸上读懂了对方的深意。
“主公……”
你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符望委屈,他还想说出来。
姜芃姬轻咳道,“粮仓大火冲天而起,我这不是瞧了担心便带人过来瞧瞧,半道碰上了……”
保安队队长默默听着,默默在心里反驳。
哪里是一时兴起,分明是有备而来,专门堵安慛的。
符望也不能说自家主公不好,要是将他把安慛跟丢这笔账翻出来,他也讨不了好。
于是,可怜的符望只能默默接受被自家主公截胡抢人头的现实,什么血泪都只能憋回去。
这些火气不能撒到主公身上,但可以撒在安慛身上。
要不是这个老货那么能跑,符望早就将人逮回去了,还轮得到主公抢人头?
“主公,安慛人呢?”
姜芃姬大拇指往身后一指,努嘴道,“半死不活躺那儿呢,回去再料理他。”
符望道,“安慛可愿归顺?”
要是归顺了,符望怕是要郁闷得吐血,他可不想看着安慛继续蹦跶了。
姜芃姬说着风凉话,嘴巴一如既往得毒。
“他?人家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骨气傲着呢。”
符望听出来了,自家主公也不待见安慛,除非安慛自己死皮赖脸贴上来,不然不会招降。
“此处距离前线太近,未免误伤,请容末将派人送您回营。”
姜芃姬没有拒绝符望的建议,反正安慛都已经抓了,其小虾米她也不感兴趣。
“嗯,回营吧。”
安慛被擒拿,正是一鼓作气、捣了人家老窝的好机会,她可不愿错失良机。
姜芃姬将安慛连同几个骨干抓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杨思差点儿被惊得从被窝跳起来。
“等等——你说抓到谁了?”
杨思惊呆了,他这是做梦还没醒?
来人不得不重复一遍。
“敌首安慛被擒,主公正在主帐等军师过去商议呢。”
杨思狠狠抹了把脸,什么睡意都跑干净了。
安慛被擒拿……
这也太刺激了。
总有种自己喝酒喝断片的感觉,大醉醒来就发现什么事儿都结束了。
有类似想法的还有丰真等人,几乎都是一脸懵逼又手脚麻利地换上衣服,急忙忙奔向主帐。
卫慈听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未入睡,不仅没有震惊,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稍待片刻,容慈整理衣冠,免得失礼人前。”
他不紧不慢地梳洗整理,平静的眸子带着几分隐晦的释然。
自从他重生之后,他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年安慛兵败被杀,卫慈还被囚禁着呢,等他重见天日,旧主尸首早已尸斑点点,凉透了。
念在前世主臣一场,他也该去见最后一面。
因为帐篷位置距离主帐比较近,卫慈梳洗再过去也没迟多久,帐内还有一半人没到。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人也陆陆续续齐了,符望与谢则两位大功臣带着满身的血腥掀开帐篷,坐到自己位子上。二人刚一落座,便有人对他们作揖道贺。此战大捷,军功跑不掉啊。
谢则侧首与李赟笑谈,瞧着很狼狈,但一双眸子却锃锃发亮,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唯独符望暗自苦笑。
他今天委屈大发了!
正想着,自家主公从屏风后绕出,端正落座,众人也不由自主得挺直了脊梁。
会议开始,走神的、抠手皮的、吃零食的、嘻嘻哈哈的都严肃起来!
“安慛被擒却不肯归顺,诸君可有什么建议?”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回去之后还有心情睡回笼觉的,基本没几个。
明日一役至关重要,更是众人抢功劳、刷资历的好机会,谁也不想错过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哪里还睡得着呀。
不仅他们睡不着,被俘虏的安慛等人也彻夜未眠,为自己的未来惶惶不安。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酷似丧家之犬。
“柳羲明日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众人心中都有这么一个念头。
谁也不想死,但宰人的屠刀握在敌人手中,他们也无可奈何。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死一回,大丈夫何惧生死?”有个脾气躁一些的壮汉梗着脖子道,“素闻柳羲杀人盈野,性情暴戾。我等若是不归顺,多半死路一条,若归顺了,下半辈子还得冲这人伏低做小、谄媚逢迎。如此折辱,倒不如死了个干净。你们贪生怕死,你们就降吧。”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都铁青了。
不知道是被壮汉这番话吓到了,还是被他的话气到了。
有人道,“柳羲当真如此霸道?若不归顺,还乡即可,还想杀人泄愤?”
尽管杀掉俘虏是很正常的操作,但也不是每个俘虏都能杀的,文士在这方面有一定优待。
大不了归隐不出,不至于配上一条性命啊。
当然,说是这么说,这些曾经位高权重、玩弄风云的人,他们也不可能甘于平静。
摆在众人跟前的选择实在是有限,还要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担忧。
实际上,不少人已经有了归顺的想法,给哪个老板打工不是打工啊?
谁给他们钱、给他们权、给他们地位,谁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安慛败了他们就跳槽对家,这是很正常的操作。
只是,这话羞于启齿,谁先说了,就显得谁反复无常、朝秦暮楚,是个没有忠诚的小人。
特别是那个壮汉说得豪气凛然,谁再提投降姜芃姬的事儿,谁就是出头鸟了。
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尴尬,这时有人聪明转移了话题。
“我等生死还算小事,但主公的处境着实不妙。”
他们要是归顺了,日后还有向上爬的机会。
没看到黄嵩、杨涛的旧臣在姜芃姬帐下依旧吃得很香吗?
安慛要是归顺,结局就不一样了,日后随便封个侯爵安抚一下,手中没有二两实权、随从不过三五人,一辈子只能当姜芃姬圈养的动物,时刻为自己的性命担忧。稍微有些尊严的人,谁愿意过这种日子?安慛还曾是叱咤风云的诸侯,他更加无法容忍这种巨大的落差。
“主公——唉,只怪我等无能,无法护主公周全——”
众人长吁短叹,一个劲儿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像安慛走到今天都是自己的锅。
他们说得如何情深意切,实际上没有半点儿用。
这些话又不能给他们带来实质性的损伤,反而能加深忠肝义胆的形象,何乐而不为?
他们也不傻,对于安慛的下场,他们隐隐有了猜测。
安慛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想到姜芃姬处置安慛的手段,居然是杀了祭旗!
何为祭旗?
大军出征之前经杀掉活物祭祀神灵,求得神灵庇佑,旗开得胜。
姜芃姬一贯不喜欢迷信,征战十余年,祭旗祭祀的次数少得可怜,大多还不是为了祭祀神灵祈求庇佑,反而是将敌人杀掉激发士气。被她拿来祭旗的活物包括但不仅限于鸡鸭鱼鹅、猪狗牛羊、敌人叛徒,例如之前长冶一战,在她和黄嵩之间左右横跳的家伙就被她使计擒拿,杀了祭旗。不过,这些活人大多都是小卒,像安慛这样的大头目还是第一回呢。
第二日,大军集合整齐,半死不活的安慛被提到祭台上。
一看这个架势,安慛也明白自己的结局了,顿时气得面色青黑。
“柳羲,你敢这般折辱我?”
杀掉一方诸侯来祭旗,这排场不怕大得引发天下士人不满?
姜芃姬左手按在刀柄上,神色冷漠地道,“这怎么能叫折辱?你不愿意归顺我,但我也不可能将你当做庶人放掉。如今这个下场,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如何能怪罪我呢?”
姜芃姬昨夜的反击毫不留情,尽管那支箭没伤到安慛的大腿动脉,但也让他生不如死。
后来,医兵给他拔箭止血,更是让他疼得昏厥过去。
一番折腾,半条命都丢了。
这会儿又被抓到祭台当祭品,安慛的精神越发萎靡起来,刚才的愤怒质问更像是回光返照。
不管安慛如何愤怒,他也改变不了失败者的结局。
他被人用肮脏的帕子堵住了嘴,被迫屈膝跪在地上,以一个罪人的姿态,将狼狈展现给底下的万千将士,他的对手姜芃姬却以王者的身份接受所有人给予她的崇拜与臣服。
安慛的双手被人用麻绳缚在身后,双肩被左右两个大汉压制,平日高昂的头颅不得不垂下。
任凭他如何挣扎,就是纹丝不动。
除了让大腿上的伤口崩开,鲜血直流,再无其他收获。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半时辰,兴许只有半盏茶功夫,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安慛下意识缩了脑袋,被白光闪到的左眼皮闭上,用右眼瞧清楚白光的来源。
原来,那是姜芃姬腰间的佩刀,朝阳也从东方缓缓升起。
噗——
手起刀落,白光一闪,安慛的头颅便与尸首分了家。
鲜血如柱,喷洒在祭台上,将这片祭台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见证这一幕的将士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柳”字旌旗在风中飘扬成一片红海。
“大军出征,祝尔等凯旋。”
众将道,“末将誓死不辱使命。”
数十人大喝,声响在校场回荡,激起阵阵热血,令人心潮澎湃。让这么一群加了士气增益buff的豺狼去征伐一群士气低迷、缺食少粮死主公的丧家犬,结果自然不用多做赘述。
此战之后,姜芃姬以十万之众击溃安慛二十多万残兵,大获全胜。
三军继续沿江南下,直挥安慛老巢。
三分之二的南盛已经落入姜芃姬手中,沿路敌军几无反抗之力。
安慛被姜芃姬杀了祭旗的事儿,也传到了老巢。
有什么意见?
当然是希望安慛趁早领便当啊。
饭菜都热好了,难不成还有其他变故?
五百万咸鱼一边吃瓜一边吐槽剧情,憋屈这么久才爽了一回,若是安慛不死,不就相当于将好不容易拉出来的屎又吃了回去?若是这样的话,估计又会跳出一批粉转黑的咸鱼。
【无忧无虑的呵呵】:实名制希望安慛尽早狗带!
【同同的丫头】:直播间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唯独对安慛喜欢不起来,还是让他狗带吧。
【星月天韵】:主播你别忘了安慛这货征伐南蛮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哪怕南蛮死有余辜,但安慛的手段也太下作了。留着这么一个家伙,他迟早会在你松懈的时候狠咬你一口。
【小小王阳】:点赞,安慛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他跟黄嵩、杨涛两个人没法比,如果安慛投降归顺都能活,那我真替当年的许裴许斐兄弟喊冤了,他们俩兄弟可比安慛讨喜多了。
尽管许氏兄弟都是兵败自尽,归根究底不是直接死在姜芃姬手中,但他们比安慛好多了。
如果连安慛这种货色都能活着,这俩要是知道了,准保要悔青肠子。
咸鱼们的意见相当统一——主播可以浪,安慛必须死!
针对咸鱼们的纷纷议论,姜芃姬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反而认真关注帐下文武的反应。
杨涛心直口快,正想开口呢,暗中被自家小伙伴拉住了袖子,硬生生憋住正欲起身的动作。
“怎么了,少阳?”
杨涛用眼神询问小伙伴,对方却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此事,谁都好开口说话,唯独你别插手,当个听客就好。”
颜霖也是半夜被挖起来开会的,脑子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晰,时局看得清楚。
“为什么呀?”
仗着距离有点儿远,杨涛压低嗓子跟小伙伴开小差,非得弄个清楚才行。
颜霖笃定地道,“兰亭公就没打算让安慛活着,不可能招揽的,你上去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杨涛本身也是归降的诸侯,哪怕他现在没有搞事儿的打算,但上位者总是有戒备心的。
姜芃姬若是打一个就招降一个,等来日天下大定,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她肯定要善待这些归降诸侯。不仅要给予极高的待遇,还要给一定虚名,例如封个异姓王之类的头衔。
若是一直安分也就罢了,怕就怕时日一长,这群人私底下联合起来搞事情。
姜芃姬不蠢,哪里会给自己留这么多隐患?
招降黄嵩,签订盟誓加以约束,招降杨涛,破格予以重用,那么招降安慛又该怎么安置?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姜芃姬这几年都在打仗,为了征伐南盛损失了不少人力物力。
哪怕是为了那些战争中死亡的将士,姜芃姬也不能随意再招降一个诸侯。
依照颜霖分析,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姜芃姬都是想杀安慛的。
杨涛不解了。
“既然如此……那还问什么?”
大半夜将人从被窝挖出来就为了问一个答案固定的填空题,这操作太丧病了。
杨涛问出这话的时候,隐约觉得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一瞧,似乎又没人关注这边。
颜霖道,“例行询问。她想杀安慛不假,但为了彰显自己并非行事专断之人,总该问一问。”
杨涛惊得嘴微张,半晌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
“我、我可惜了做到一半的梦……”
颜霖:“……”
因为安慛死了的价值比活着大,所以几位重臣都暗搓搓想安慛去死。
当然,姜芃姬帐下也不全是聪明的人,总会有不同的意见。
他们从短期利益出发,一致认为安慛是不该杀的,应该再试着招揽一下。
鉴于自家主公有点儿凶,他们提建议的时候也是委婉再委婉,生怕踩了雷。
对这个建议,姜芃姬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此外,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她的目光从丰真等人身上依次扫过。
杨思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着,上眼皮与下眼皮磕磕碰碰、缠缠绵绵。
丰真手执扇子遮住半张脸,看似很正常,但根据对方面部肌肉的变化,多半是在打哈欠。
李赟、谢则、齐匡几个倒是面露思索,可惜都犹豫不敢开口。
卫慈么——
姜芃姬给卫慈使了个眼色,后者面色略有为难,最后还是主动离席起身。
“主公,慈不大同意先前几位的判断。”
主公都发话了,卫慈自然要给她当一回托,将这一出戏圆上。
“哦?如何说?”
“安慛只是俘虏,主公亲自招降一次已经是格外看重,哪有三请四请的道理?”请一次就很给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卫慈继续道,“其次,此人性情阴鸷反复,行事毒辣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点从他对待南蛮俘虏中的老弱妇孺病残就能窥探一二。这般残酷冷血之人,若是招降了他,未来反水可能性极大,主公不宜冒这个险。还请主公三思,慎重考虑。”
卫慈抛砖引玉,说了大半理由,丰真几个在姜芃姬杀人视线下也不好继续划水。
“真以为子孝所言甚是。”丰真起身补刀,“根据先前的论断,主公招降安慛的确能全盘接收安慛的残兵,不过……安慛帐下兵马早已断粮,我军多围困数日便能叫他们饿死大半,不费吹灰之力。既然多费几日功夫也能叫他们乖乖投降,何须主公特地去招降安慛?”
“赞成子孝与子实的推论。”杨思紧跟着来了一手暴击,“安慛帐下兵马,前线加上后方仍有三五十万。若是安慛活着,这些兵力短期内无法为主公所用,实在是弊大于利。”
因此……
主公你懂的。
台阶都搭好了,您就快点儿下吧。
开完会大家早点儿回去补个回笼觉。
杨思说完又有几个人发言,赞成杀安慛的声音呈现压倒性的优势。
“如此,便依诸君所言。”姜芃姬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明日出兵,杀他祭旗!”
好了,会议进入尾声,明日的作战计划也确定了。
众人暗中松口气,恨不得飞回被窝睡个痛快,养足精神,明日将安慛残部杀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