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姜芃姬的手段,古蓁不是没有反抗过,但任凭她如何歇斯底里,她的声音也传不到院墙外头。若没有意外的话,古蓁大概要困在这个小小的院落虚度后半生,再也没有自由。
“我要见柳佘,这总行了吧?”古蓁这会儿披头散发的模样有点像疯婆子,但她荣养这么多年,肌肤养得白皙胜雪,瞧着比实际年纪还小了不少,哪怕脸上还有几分残留的疯癫,依旧让人觉得楚楚可人,她冷笑着道,“这是柳佘的府邸,我还是柳佘的正室,见他总不过分!”
古蓁居住的院落被专人盯着,防止她潜逃或、外出或者与陌生人联系。
柳佘不是陌生人,他是这座宅邸的男主人,只要他愿意,他就有权利见自己的妻子。
当下人回禀说古蓁要见他,柳佘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毫无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父亲可要去看看?”
柳昭吃东西吃得两颊鼓鼓,颇像柳佘前阵子偶得的宠物仓鼠。
柳佘仔细用帕子擦了手,垂眸道,“看看吧,好歹也是多年夫妻了。”
哪怕他们这对夫妻只有面子上的功夫,没有一丁点儿实质性的关系。
“你来了——”古蓁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惊喜,仿佛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努力压制住失控的情绪,美眸水波滟潋,她道,“姐夫,你就任由那个妖孽如此作践我么?”
古蓁作为柳佘与古敏感情的见证者,她最清楚这个男人对古敏的感情,甚至会爱屋及乌。
柳佘径自越过她身侧,在茶桌旁的席垫上落座,环顾四周一圈。
这个院落本来就是正室夫人住的,各处装饰不会差,只是比不上姜芃姬给予古蓁的私宅。
尽管没有刻意去关注,但古蓁这些年的日子他也有耳闻,偶尔见面也惊诧对方的奢华。
此时的古蓁与他记忆中的小妹妹差了很多很多。
不过,兴许那才是古蓁的真实性情吧。
“在这里不是也挺好么?”
柳佘没有去看古蓁眼中的哀求,平静地叙述事实。
古蓁的手紧攥成拳,涂着华美蔻丹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表情带着几分即将爆发的隐忍。
“哪里好了?”古蓁还知道控制情绪,咬着牙道,“姐夫觉得将人囚禁在这里算好?”
柳佘反问道,“那你觉得有命好还是没命好?给她投毒还能活下来的人,仅你一个。”
若非看在些许情分的份上,古蓁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柳佘可不觉得姜芃姬是会顾忌弑母名声的人,如果她真顾忌,怎么会阵前杀父呢?
根据古敏透露的历史,明明白白昭示姜芃姬这人有多狠辣,阵前弑父,说杀就杀。
所谓的生父尚且如此对待,更别说一个继母。
古蓁难得捡回一条命,安分一些不行么?
“姐夫,你变了。”古蓁仿佛受了莫大打击,被柳佘这话问得面色煞白,她不可置信地道,“我对她下毒怎么了?她不该死么?她杀了你和阿姐最亲的女儿啊,是她杀了兰亭、占了她的身份,如今功成名就又反过来嫌弃兰亭的身份是累赘,弃如敝履!阿姐若是知道你们的女儿被这么对待,她在天之灵会安心吗?我想杀她,不过是讨回应该得到的东西,哪里错了?”
柳佘望向古蓁的眼神带着陌生。
“你真这么想,当初为何不杀了她?何必等她羽翼丰满了再扯这些大道理?”
“当年没杀她,不是因为信了阿姐说的一体双魂?我也努力将这个妖孽当成兰亭了,但还是做不到。”古蓁气愤道,“她只是妖孽,弑杀你亲女儿的妖孽,你为何还能这么淡然处之?”
柳佘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对古蓁的说辞不置可否。
“尽管你是阿敏最疼爱的庶妹,可当姐夫的还是要说一句——论小聪明,你的确更胜一筹,可除了这个,你哪里都比不上她。倘若她是你,多半会见好就收,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日后便是‘以天下供养’的太后。如今呢?你怕是什么都捞不着。”
将一手天然好牌打成稀巴烂的,柳佘就见过古蓁这么一个。
古蓁究竟是怎么想的,柳佘心里清楚得很。
歪理说了一箩筐,追根究底还是为了自身利益。
她对柳羲是个什么感情,对待两个亲儿子以及亲孙子亲孙女是个什么感情,柳佘看得清楚。
古蓁听到“庶妹”二字,面皮有一瞬的狰狞。
她最恨旁人用“嫡庶”二字区分对待她和古敏。
古敏活着的时候,古蓁要小心谨慎讨好她,有事没事刷姐妹感情,维持古敏对自己的看重。古蓁能获得不是嫡女胜似嫡女的待遇,那是她小心翼翼伺候古敏换来的,不是旁人赏赐的。
结果——
古敏死了多少年了,还是有人张口闭口用庶出讥讽她。
当说这话的人是对古敏情深不悔三十多年的柳佘的时候,她心里的负面情绪更加强烈。
柳佘道,“你是不满足于当一个太后?”
古蓁冷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满足当一个被人供着但没实权的老太太?”
这就好比她一直不满足自己是个庶女,费尽心机和努力才有些许优待。
如果她当年没有努力向上爬,最后的下场不过和古氏诸多庶女一样,激不起半点涟漪。
柳佘眉头轻皱,似乎没想到古蓁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古蓁道,“机会就摆在我的跟前,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继续掌控我的人生?以前是古敏,如今是占了柳羲身体的妖孽。当一个没实权的皇太后很有趣么?最后还不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姐夫,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我从四五岁开始就看着古敏的脸色,小心翼翼讨好她才能过上好日子。她若是生气发火,我就要被古老夫人暗中敲打教训,生怕我上海了她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在你们所有人眼中,我只是古敏喜欢的一个活娃娃!”
听古蓁如此贬低古敏,妻控柳佘如何忍得住。
“你疯癫了,如此诋毁阿敏?她待你可有一丝不好?”
莫说生气发火,古敏连对她高声都不曾有过,一直将古蓁当成亲女儿对待的。
古蓁道,“她对我是好,但这些好难道不是我伏低做小换来的?”
柳佘冷声道,“有些东西,莫说伏低做小,哪怕是低到尘埃都没资格去争取,她待你不薄!”
古蓁被姜芃姬幽禁的这些日子,待遇直线下降,自由被限制,更无人愿意跟她说话。
她最初几日生活在被杀的恐惧之中,之后几日被狭隘幽闭的生活弄得情绪低迷,这会儿又跟柳佘谈出了火气……她的情绪像是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弹簧,迸发出来将她的理智冲垮。
她怒不可遏道,“待我不薄?待我不薄会给我寻那些个婚事?我最后会在你的建议下嫁给孟湛?柳佘,我这一生被你跟古敏毁得差不多,如今又蹦出个妖孽如此作践我,真是好得很!”
柳佘拧眉道,“阿敏给你寻的亲事,哪个不好了?”
古敏为了古蓁的亲事没少忙碌,亲自去筛选男方的家世、人品、颜值、内宅作风……亲妈都没有这么细致。为了古蓁,古敏这个历史废还敏思苦想、抓耳挠腮地回忆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精挑细选好几个月才挑选出那几个人选。唯一不好的,兴许就是他们当时的地位不高。
这点让古蓁心里十分不舒坦。
嫡庶出身带来的不同待遇让古蓁心理失衡,如今古敏又给她准备这种不上档次的婚事,她心里能好受就怪了。只是古蓁从不敢忤逆古敏,明面上很满意,一口一个“阿姐做主”。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当孟湛看上了古蓁的颜值,希望柳佘给搭个线的时候,柳佘就答应了。
他觉得孟湛的出身更好,配得上自个儿妻妹,乐意当一回月老。
当柳佘透露口风,古蓁也一眼相中了孟湛,二人一拍即合。
怎么倒头来反而是他和古敏毁了古蓁的一生?
“这真是你的心里话?”
柳佘替古敏感觉难过。
掏心掏肺对待的亲妹子,结果这么揣度她。
古蓁脑子被冷风一吹冷了几度,只是话已出口,她也收不回来。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咬牙认了下来,干脆撕破脸皮豁出去了,她继续道,“古敏死后将我交托给你,凭什么她死了还不放过我?你娶我当继室,这些年却一直保持着古敏在世时候的称呼和关系。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从始至终都不曾碰我一下,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古敏死了还拦着她,横搁在她和柳佘之间,简直阴魂不散。
“你的想法太偏激,你疯了,不如冷静几日再谈谈。”
继续谈下去,柳佘担心姜芃姬没杀古蓁,他先忍不住了。
姜芃姬未曾将柳羲的人际关系当做自己的,恢复系统感情记忆的柳佘同样也不会将人类当做自己的同类。若非柳昭是他和爱人的儿子,古蓁又是爱人的妹子,他哪有这么多耐心?
“姐夫——你觉得我说错了?”
“我当年娶你也是为了孩子与你的安危,名正言顺庇护你免于孟氏毒害。从头到尾,我有强迫你?”柳佘道,“我们事先约法三章,你也是自愿答应的。如今又反过来指摘我与阿敏待你如何不好,那你当年何不有些骨气拒绝了?孟湛是个人渣不假,但你古蓁也不是什么好人。做人善良点,特别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学会摇摇尾巴,还能活得长久一些。”
古蓁被他这话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姜芃姬喜欢诛心不假,但你没失了本心,她如何能诛得了你?”柳佘道,“她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你,待遇也不比‘以天下供养’差了。她对你太好,让你太过顺遂,以至于你的谨慎小心被磨平,暴露出了本性。冷静想一想,如果是以前的你,你可会做出这种举止?你不会,如果你是那种人,你也不能二十余年如一日哄着捧着阿敏,以至于她至死没看清你。”
说句不合场景的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蓁就是太安乐了,这才智商骤降。
这就跟扮猪吃老虎最后会变成猪一个道理。
“你当真是不管我了?”
古蓁心底懊悔但又犟嘴不肯服软。
“当年在崇州,你和白蝶误以为我囚禁你们,白蝶脱口而出说我亲手杀了阿敏。你可记得?”
柳佘突兀提起这么一桩旧事,古蓁听后面色一滞。
“记得,但我不认为你会杀她。”
柳佘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说错了呢。”
古敏不是柳佘杀的,但他和主系统一体,从这点来说,柳佘也是凶手。
柳佘没有解释,故意吓唬古蓁,让她自己瞎猜去,他也能讨个几日清净。
他起身大步流星离开院落,没再去关心古蓁的心路历程。
第二天下午,两位罕见的客人登府拜访。
“两位贤侄坐。”
因为古蓁是柳佘继室的缘故,未免尴尬和麻烦,聂洵和孟湛二人都是避着柳佘走的。
如今亲自上门,倒是稀罕。
他们兄弟也没别的来意,只是说了两句话,希望柳佘多多关照古蓁,别苦了她。
柳佘扬眉,“就这?”
场面话很好听,但实际上没有半点儿干货。
姜芃姬再丧心病狂,她也不会授意柳佘去虐待继室啊。
只要古蓁不介意回归正常生活水平,她的小日子比许多士族贵妇还要好。
如果两兄弟登门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只能说古蓁之前是真不会做人。
她抱大腿的眼光是好,以前抱古敏,后来抱柳佘,之后抱姜芃姬,但她沉不住气,一次性将三条大腿都得罪光。抱大腿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两个儿子?下毒也没想过失败会连累儿子。
如今落魄了,儿子对她也是面子情分。
只要古蓁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孟恒两兄弟便不会多管。
孟恒道,“母亲投鸩毒鸩杀主公的事情晚辈已知晓,此事错在母亲,主公愿意留母亲一命已是宽宥,晚辈也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她后半辈子平平安安,晚辈心里也放心了。”
求姜芃姬或者柳佘放出古蓁,孟恒是没想过的,他也没这么大的脸去求。
聂洵也是这个意思。
留着一命就好,吃喝穿住不缺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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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两位表哥是放弃古蓁夫人了。”
当孟恒和聂洵两兄弟起身告辞离开,柳昭这才冒出头。
柳佘道,“他们这叫聪明,当然也能说他们被古蓁彻底寒了心。”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柳昭还是替被幽禁在后院的古蓁唏嘘两声。
前不久还风光无限,吃穿用度无一不奢华精细,伺候古蓁的丫鬟仆妇的规格甚至比得上皇太后——亦或者说,所有人都将她当做未来的皇太后对待,哄着她、奉承着她,将她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甚至把姜芃姬如今的成功归功于古蓁的教导有方——吹得太厉害了,让古蓁飘飘然到忘乎所以。如今却被关在后院,众人避之不及,连两个亲儿子都放弃了她。
柳佘白了一眼儿子,没好气道,“有功夫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古蓁再不济也享受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摆足了威风,柳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没有彻底安全之前,他还有闲心同情别人?
柳昭道,“儿子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跟阿姐一不争二不抢,一家子还指望她掏钱养着呢。”
作为闲人,柳昭每天都处于闲得蛋疼、想给自己找事情做的状态。
每日三省吾身,挖掘自己有什么擅长的,思索数日得出结论——吃、喝、玩、乐。
花钱享受才是他最擅长的天赋技能,奋斗事业什么的太遥远了。
别人苦哈哈地奋斗终生,所求不就是奔向比赛的终点?
他的姐就是运动会的主办方,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蹲在终点躺赢,何苦费那番力气?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以至于柳佘都无从反驳。
柳佘有点儿脑梗的冲动。
“你就这么点儿出息!”
柳昭梗着脖子反驳,“别人有出息混一辈子还不如我十之一二。”
他现在的生活水平,外人要奋斗一生爬到三公九卿的位置才有机会实现呢。
论年薪收入,姜芃姬帐下几个重臣都能跟柳昭比一比,但说起人均可支配收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些重臣要折腾人情往来、养家糊口、养家仆婢女,再高的年薪折腾下来也没剩多少。柳昭从吃穿住行都由他姐包圆了,享受公家待遇,拨给他的钱都是可支配的零花钱。
柳佘:“……”
他对这个一路走歪的儿子越发绝望。
按理说柳昭成婚了,姜芃姬应该掐着他的零花钱,让弟媳管着账本的。
奈何柳昭这混小子根本不要脸皮,抱着姜芃姬的大腿哭诉自己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张口让姜芃姬多给点儿零花钱。这种没皮没脸的话,莫说对着外人说,私底下念一念都觉得羞得慌。
姜芃姬也由着这小子胡来,居然给批了。
柳昭越发来劲儿,他与程氏有了孩子后,居然也朝姜芃姬额外要了一份钱养娃。
“之前给你的钱不够养孩子?”
姜芃姬那会儿在南盛打仗,看到柳昭这封信,提笔就写了这么一句话。
柳昭的回答十分光棍,那个孩子的确是他的孩子,但也是姜芃姬的侄子啊,不论如何,他是不会为了孩子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的。最后,姜芃姬只能批了孩子的奶粉钱、尿布钱。
当爹不靠谱到柳昭这个地步的,那也是少有。
绝望归绝望,柳昭能看得这么开,柳佘也是欣慰的。
古蓁不就是欲壑难填被收拾了?
柳昭这么做能吃喝不愁一辈子也好,有姜芃姬养着他,还省了柳佘这个当爹的麻烦。
对姜芃姬而言,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永远不叫事情。保证柳昭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并不难,只要柳昭不移了初心,她也愿意一辈子养着。这也算是她投桃报李,报答古敏对她的善意。
哪怕她与古敏未曾谋面,但她的确享受过古敏带来的好处。
姜芃姬最是恩怨分明,别人对她的恶她会报回去,别人对她的好她也会铭记在心。
柳佘淡漠地给儿子泼冷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争就能置身事外的。”
柳昭忍不住竖起耳朵,见柳佘没有下文的意思,忍不住虚心请教。
“儿子愚笨,不解其意,还请父亲解惑。”
“你阿姐一日没有子嗣,你便一日会有被人架在火上烤的危险。”
随着姜芃姬年纪越大,子嗣压力会越来越重。
对外人而言,如果没有子嗣,过继亲兄弟的孩子是最稳妥的。
侄子侄女与姜芃姬有一部分血脉是一样的,闭眼也能当做自己亲生孩子。
如此,柳昭就危险了。
“儿子脸皮再厚也不能劝着阿姐多去临幸男人不是?”柳昭忍不住苦了脸,神情纠结道,“倘若阿姐是男子,亦或者生儿育女由男子承担,儿子也能替她物色燕瘦环肥的男子送她房里,她想临幸哪个便临幸哪个,但这不可能啊。最后能不能生,不还是看阿姐自己?”
这个难题太为难他胖虎了。
柳佘道,“你不妨豁出去求一求,说不定就有了。”
柳昭:“……”
爹!
亲爹!
你这话是认真的嘛?
柳昭作死问了句,“倘若阿姐身有隐疾生不出怎么办?”
柳佘翻了白眼,“放心,她能生,问题在于她什么时候愿意生。”
若是不能生,阿敏口中的几代女帝怎么延续下来的?
姜琰作为姜朝第二任女性帝王,秉承其母遗志,开创繁荣盛世的同时也为姜朝日后的延续奠定了相当好的基础。若非历代帝王的努力,姜皇室最后也无法在改革的浪潮下全身而退。
说来也奇怪,其他朝代的皇帝质量层次不齐,有明君也有毫无建树的废物。
姜朝这几代帝王倒是如出一辙的优秀睿智,平均水准高得让人绝望。
按照古敏的话,姜朝上下几代帝王,只有宸帝有被黑的地方,其他帝王找不到黑点。
最有趣的一个现象——许多穿越古代的网络,姜朝之外的朝代是用来励志奋斗的,唯独姜朝的背景是用来谈情说爱的——搁某几位言情、百合、耽美大神的话来说,他们不敢确定自己86小说的女主或者男主能苏过那几位女帝——既然苏不过人家,那就把人嫖了呗。
_(:з)∠)_
有本事让姜朝成为诸多腐女百合泛滥的重灾区,姜朝开国皇帝怎么可能不会生呢?
她不生,之后几代女性帝王从石头蹦出来啊。
柳昭绝望道,“儿子怎么知道阿姐什么时候愿意生?若是可以,儿子都恨不得替她生了。”
柳佘睨了一眼儿子。
出息了,还想悖逆人伦?
综上所述,姜芃姬被催生,最痛苦焦躁的人却是柳昭,谁让这事儿干系到他的小命呢。
姜芃姬这些日子忙得很,柳昭一直没机会见到对方。
他也识趣,不会在这种时候上门打搅。
等啊等,终于等到合适的机会。
这一日,艳阳明媚。
“容礼哥哥今日可真好瞧,格外爽利英气。”
长生还穿着金鳞书院的蓝白校服,而丰仪则换上毕业生才有资格穿的毕业服饰。
男学生都是统一的窄袖圆领,腰间的腰束能将青年修长的身材勾勒出来,显得英气挺拔。
丰仪平日都是儒衫装扮,面相又偏向羸弱,瞧着文气有余英气不足。
今日一改往日风格,让长生瞧了眼前一亮,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时辰不早了,还得去校场呢,迟了可就失礼了。”
丰仪用手指勾住长生的手心,让她别再拨弄自己腰间的配饰,怪羞人的。
长生道,“姜君可真好,今日是容礼的大日子,原先还愁没资格瞧见呢。”
之前的毕业考核她就不能去看,原以为毕业典礼也没法到场,结果姜芃姬发话说金鳞书院学生都能到场。其他州郡分院隔得远,但每个分院也能派几十个代表过来观礼,光想想就知道场面宏大。
丰仪听到“姜君”二字,险些没反应过来。
姜芃姬改名换姓,常用的“兰亭公”与“柳公”不太好用,姜芃姬也没有明确说自己字什么,外人只能在“明公”、“姜公”中选择。明公挺正常,但姜公就有些怪了。
某位家86小说风靡大江南北的《封神演义》中有位姜太公。
自从姜芃姬明确表示对“姜公”这个称呼的嫌弃,众人就改为姜君了,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金鳞书院规模不小,加上过来观礼的分院代表,整个校场足有两千余名学生。
同一个校场,同一批人,只是观礼众人的心境变了。
风珪瞧着底下一大片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隐隐能窥见日后盛景。
“姜君好大的手笔。”
瞧见这么多学生,士族可有紧迫感?
一个世家的人再多,规模也达不到这个程度,更别谈有天赋的子弟。
底下这批学生却是姜芃姬培育出来的,不说质量如何,光是质量就让绝大多数士族坐不住。
士族想像以前一样垄断教育和官途,怕是做不到了。
风珏侧首望向远处主位的姜芃姬,出神良久。
风瑾却是与有荣焉,底下这些学生日后如何发达,对风氏的影响也不大,风氏反而能从中获利不少。归根结底,风氏立足的根本与其他士族不同。故而现在还能谈笑风生,笑看风云。
为了迎合今日的气氛,姜芃姬也穿着一袭女式毕业服饰,只是衣裳纹路装饰更加复杂,外头还罩着一件轻薄富贵的大袖衫。从风格来看,这一套与学生们也是同系列的。
渊镜先生牵头,几位书院大佬接连发言。
他们从事教育行业这么多年,从未有一日像如今这么开怀,其中又以渊镜先生最甚。
这一届成功毕业的学生共有一百八十一人,剩下几人发挥失常或者积累不够没能毕业。
成绩最优秀的三名学生将由姜芃姬亲自授予特制的毕业学牌。
按照规定,前三名的学牌以银铸造,第四名到五十名以铜铸造,之后名次的学生用木牌。
这一届状元不是呼声最高的丰仪,甚至不是众人以为的男学生,而是女班学生。尽管放榜那日便知道了,但看到真人,一众观礼的看客还是有些吃惊,人群传来喧哗议论之声。
“你做得很优秀,之后的取士考核,还需再接再厉。”
姜芃姬亲手将代表状元的毕业学牌交到那名状元手中。
状元道,“学生必不负姜君厚望。”
榜眼倒是个相貌清秀的青年,直播间弹幕全是“小哥哥约吗”的发言。
对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更别说与姜芃姬近距离说话,紧张得肌肉都绷紧了。
姜芃姬同样说了鼓舞的话,将学牌教到榜眼手中。
“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姜芃姬瞧出榜眼欲言又止,主动询问。
榜眼趁着机会问她,“听闻姜君先前遇刺,如今可大好了?”
他刚说完,一旁的大儒冷下脸来,轻声呵斥道,“窥伺贵体,你可知罪?”
这话看似斥责榜眼,实则有庇护之意。
与其等姜芃姬发飙不如让大儒先骂,姜芃姬也就不好再追究了。
姜芃姬摆手安抚,“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学生关心我罢了,身子已无大碍,尽可放心。”
后半句是对榜眼说的。
那名榜眼腼腆地露出喜色,作揖退下。
丰真几人看得面色古怪,余光忍不住瞥向卫慈。
卫慈仍旧笑着,瞧不出丝毫不对的地方。
开玩笑,前世这种迷弟迷妹的学生他见得多了,各个都当做情敌,姜朝朝堂就无人了!
丰真私下戏谑卫慈这个笑脸叫做——正室大房的微笑。
说着,轮到探花出场。
风珪、张平、邵光等人纷纷向丰真道贺,因为探花正是丰真长子丰仪。
丰真喜得见牙不见眼,倒是有几个酸溜溜的家伙忍不住嘲讽。
不是状元不是榜眼,只是个老三探花而已,尾巴翘得这么高?
士族出身还被两个平民男女压了一头,乐个屁!
转念一想,有几家孩子也是这一届毕业生,他们连前十都没捞着,心里更不平衡了。
“有乃父之风,但不能骄傲了,日后仍需勤勉努力,勿要堕了先祖威名。”
姜芃姬跟丰仪很熟,场面话就没怎么说了,更像是长辈叮嘱晚辈。
丰仪行礼退下,姜芃姬也坐回主位。
接下来的学生皆由渊镜先生几人授予毕业学牌。
第四名到第七名是一人一人上前,第十一名到五十名是二人为一组,之后则是五人一组。
等所有学生在众人见证下拿到了毕业学牌,一个时辰过去了。
典礼之后还有一些娱乐活动,现场气氛也没先前那么肃穆。
柳昭可算是找到机会与姜芃姬独处说话了。
“阿姐,有件事情,小弟想询问一下。”
姜芃姬正抽空看着亓官让等人从边境发来的战报,柳昭这小子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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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芃姬眉头一挑,瞧着柳昭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太想听的冲动。
“阿姐阿姐——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啊!”柳昭伸出手拉住准备迈脚离开的姜芃姬,再一次感慨这塑料一般的姐弟情,面上却可怜巴巴地道,“小弟就求您施舍一会儿,听小弟诉个苦。”
姜芃姬抑制住想要翻白眼或者爆青筋的冲动。
柳昭这小子找自己根本没什么好事,不是哭穷就是哭弱,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谁欺负他一样。纵观整个丸州,乃至东庆、北州、南盛,谁敢给盛宠再身的柳昭使绊子?哭弱有个毛用。
“说!”姜芃姬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侍从屏退,这才对柳昭道,“这里只有你我,能说了?”
柳昭反而怂了,支支吾吾半天没放出个屁来,气得姜芃姬怼了他一番。
“是个爷们儿就痛快爽利点,憋这么久也不怕憋出毛病?”
柳昭:“……”
阿姐啊,小弟知道你喜欢开黄腔,但姐弟之间就纯洁一些,别那么黄暴了。
“小弟可就说了啊,但阿姐要保证不会气得打人……”
他可怜巴巴地求了个承诺,不论如何,免死金牌先到手了再说。
姜芃姬道,“放心,不会打你。”
柳昭真要是僭越说了不该说的,惹怒了姜芃姬,那还打什么啊,直接打死。
柳昭隐晦地问她,“阿姐,你可是身体有恙?”
要是很不幸真是身子有问题才导致她不能生,那也别讳疾忌医,暗中去寻访妇科圣手啊。
姜芃姬不明所以,她还以为柳昭是担心她上次被刺杀留下的伤势,脸色稍稍缓和。
“上次的伤势不深,修养几日就好得差不多了,并无大碍。”
柳昭急得额头冒热汗,谁跟她说这事儿啊,他是问对方能不能生。
他不适合打曲线球,那就只能单刀直入打直球了。
“阿姐,小弟是问你身子有没有问题……那些年戎马生涯有没有妨碍你生育子嗣!”柳昭见姜芃姬的脸晴转多云,隐隐有雷电交加的趋势,吓得他连忙道,“阿姐,小弟并非有意冒犯啊,实在是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再不给小弟生个宝贝外甥或者外甥女,小弟要被逼死的。”
姜芃姬不怒反笑道,“你说谁要逼死你?”
柳昭对着手指,小心翼翼道,“那些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小弟也不想当挑拨离间的小人。前几日问了父亲,父亲道你身子无恙,但身子无恙多年没有子嗣,这实在是让小弟有些慌张啊。小弟特地问过有经验的产婆和大夫,女子年岁越高,例如三十之后再生育风险极大。小弟还指望着阿姐养小弟一家子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小家可不就垮台了……”
姜芃姬黑着脸道,“直说什么意思!”
柳昭收起小可怜的表情,一本正经道,“阿姐再有几年也要三十了,该考了一下子嗣问题。先不说有个子嗣能让多少有心思的小人打消念头,对阿姐身子也是好事,年纪再大一些,精力不如现在充沛,孕育子嗣会更加费心费力。这个年纪要一个,日后阿姐也能轻松一些。”
姜芃姬意味深长道,“自己生多麻烦,倒不如从你这里过继一个,你该不会吝啬一个孩子?”
短短一句话,落在柳昭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炸得他头皮都要炸了。
他吓得跪在地上,抓着姜芃姬的裙摆呜咽,一副饱受惊吓的小可怜模样——柳昭这么快入戏,真怀疑他这些年专门去钻研演技了,“阿姐,小弟敢卖儿求荣,夫人第一个杀夫证道啊!”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亦或者试探你?”
柳昭摇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侄子随了他父亲我,阿姐以后的孩子多半也会随了阿姐。两个孩子年纪相差大些还好,若相差不太大,那小子多半也会被斗得体无完肤。他还是学着小弟吃喝享乐吧,这么有难度又动辄没命的活计实在是不适合他……”
柳昭不怀疑姜芃姬这话的真假,但他更担心日后的形式。
如果姜芃姬不打算要孩子,过继出去也挺好的,孩子还能丢给姜芃姬教育。
但姜芃姬有了自己孩子,那么过继出去的儿子就是一块磨刀石,刀磨光了就会被踢开。
当然,那孩子也可能反杀将刀磨断。
不过这有可能么?
看看姜芃姬他就知道对方未来的孩子会如何凶残。
这种性格的女人教养出来的孩子,除非是个先天智障,否则段位低不了,柳昭是有自知之明的。别看柳佘总是嘲讽柳昭扮猪吃老虎成了猪,他的脑子没问题,只是戏精附体罢了。
姜芃姬:“……”
柳昭真是她见过求生欲最强烈的。
“我最近有这个想法……”
柳昭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芃姬干脆也透露点口风,帮柳昭挽尊一下。
“什么想法?”柳昭茫然眨眼,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的时候,忍不住嗷了一声,见姜芃姬柳眉倒竖,立马熄声,努力压低声音道,“阿姐是说……有打算去要个了?”
姜芃姬表情漠然,仿佛这事儿就跟吃个饭一样寻常,无法体会旁人激动的心情。
“是,要一个。”
这个想法她还没对卫慈提过,第一个透露的对象居然是柳昭。
柳昭也听出内涵了,神情古怪道,“听阿姐的意思,你之前都有刻意避孕?”
难怪身强体壮却一直没动静,风瑾几个看着没什么反应,实则为了此事愁秃了头。
“不然呢?”姜芃姬反问,“连你都到我跟前催了,再不考虑那要拖到什么时候?”
她有这个念头,自然不是因为柳昭跑来她跟前催生,更不是心血来潮,这事儿经过她数日的深思熟虑——最后决定还是要一个。卫慈那日与她争吵——尽管没吵出火气,但姜芃姬还是认真反省了。她不愿意要子嗣,本意也是想让怀孕的时间尽可能贴近卫慈所知的时间。
给他个希望,让他相信这个孩子是他亏欠良多的“姜琰”。
日后若是有机会再生个“卫琮”,好歹全了对方的心愿,但那次争吵之后,姜芃姬发现她这么做只会勾起卫慈对前世的回忆,让他一遍遍回忆那一世的失败和痛苦。这又是何必呢?
既然重来一世,人都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前世的种种?
她与卫慈还会有新的孩子,兴许还会叫姜琰叫卫琮——毕竟这俩名字都挺好听的,舍弃了可惜——但两个孩子绝对不会重蹈前世的结局。反正都不一样了,为何不改得彻底一些?
要孩子对普通女子而言,兴许是水到渠成的想法,但姜芃姬却翻来覆去挣扎许久。
世人将女子孕育视为常态,但她来自一个自然生育为零的时代。
生育对她而言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怖。
“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买十个八个人工孕育仓!!!”
老首长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阿爸】:恕我直言,人工孕育仓售价是你年薪外加奖金的十倍,你有多少存款?还买得起十个八个?这种器械属于联邦战略资源,私人拥有需要严苛的审批,你掂量掂量。
姜芃姬:“……”
这种时候给她泼冷水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姜芃姬心里装着事情,这一日的庆功宴吃得心不在焉,晚上回去了还被卫慈问候。
“主公可是哪里不爽利?”
当卫慈听到风珏那熊孩子说姜芃姬一场宴席走神七次,酸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
自从主公改名换姓之后,风珏跑来政务厅的次数直线上扬,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要不是当事人之一是姜芃姬,卫慈真想给风珏的夫人写一封匿名信,让她好好修理风珏。
姜芃姬不说话,只是抱着卫慈。
二人搂搂抱抱着就滚塌上了,滚着滚着衣裳就飞得差不多了。
卫慈还有理智去枕下摸小雨衣,那玩意儿用的次数多了也熟练起来了。
结果——
看着被主公精准丢进火盆的小雨衣,卫慈茫然许久。
程序步骤不对啊,丢火盆不应该是事后再丢?
现在还是事前呢。
姜芃姬道,“那玩意儿碍事。”
不等卫慈反应过来先将人办了,等他反应过来,该做不该做都做完了。
“去哪儿?”
姜芃姬摁住卫慈的肩头。
两人正值体力旺盛的年纪,一胡闹就是许久,这会儿深更半夜,他不在被窝窝着要去哪儿?
卫慈懊恼道,“方才没注意,这会儿去给主公抓药熬避子汤。”
用小雨衣避孕没啥隐患,但喝汤就不同了,哪怕是副作用最小的避子汤也会伤身。
是药三分毒啊。
姜芃姬翻了个身道,“留着吧。”
卫慈维持半坐起身的动作良久良久,仿佛脑中有一根弦绷断了。
留、留着?
“躺下,睡着,我冷。”
姜芃姬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属于让人一听就腿软的苏。
卫慈茫然地点头,动作僵硬得躺回被窝,两手两脚伸得笔直,仿佛一根木头。
他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一直看得眼睛都酸了,这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主公——
主公说留着?
这岂不是意味着少主快来了?
姜芃姬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卫慈的手掌在自己的小腹虚悬,想贴又不敢用力贴上去。
她翻了个身,冲卫慈的方向又缩了一点儿距离。
之后几日皆是如此。
姜芃姬跟平常一样,办公效率不降反升,卫慈却像是被女妖精吸干阳气的书生,精神萎靡。
丰浪子还不要命地调笑,“主公还未三十,怎么就如狼似虎了?”
瞧卫慈的样子,被榨干了呀!
他这话不敢当着姜芃姬的面说,但卫慈脸皮薄啊,欺负他贼有趣。
卫慈道,“瞎说什么呢?最近操心旁的事情,以至于寝食难安,睡眠不足。”
瞧瞧手头堆积的事情,卫慈将它们全部推给了丰真。
“凭什么是我?”
“这几日精神不济,政务恐有疏漏。”卫慈道,“你我相交莫逆,这点儿小事还用明说?”
丰真:“……”
卫慈又道,“主公贵重,需时时怀揣敬畏之心,你方才的戏言着实僭越了。”
倘若告诉主公,丰浪子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
卫慈软硬兼施,动之以情分,晓之以威胁,丰浪子屈服了。
丰真在跟政务斗争,卫慈找了垫子和凭几,靠着眯了一下午。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卫慈睡得香甜,丰真只能看着咬牙。
姜芃姬倒是知道卫慈焦虑什么,笑着道,“又不是头一回了,还不适应呢?”
卫慈道,“这跟第几回没关系。”
只要是眼前这个人,他就没办法安心下来。
姜芃姬道,“你现在着急也没用,没几个月你也看不出端倪。”
她身体极好,常年处于气血旺盛的状态,经常能把到滑脉,但却不是妊娠的脉象。
这会儿就算有了孩子,估计也拿不准是不是有了。对外人而言是这样的,但姜芃姬精神力强大无比,身体有没有出现异物以及另一个生命体,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根本不用把脉。
卫慈:“……”
其实吧,哪怕主公怀孕六七个月,他也未必看得出来。
_(:з)∠)_
普通妇人有孕,多半会浮肿虚胖、大肚便便,前世的陛下却不一样,直到最后三个月肚子才会大起来。在此之前与未孕没什么两样——以至于陛下用“有感而孕”为借口的时候,世人都很神奇地接受这个设定——因为在他们眼中,陛下的孕期真的只有三四个月_(:з)∠)_
所以——
“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姜芃姬笑靥如花,反问道,“你猜?”
卫慈:“……”
猜不jio
o(╯□╰)o
姜芃姬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倒是卫慈这些日子消瘦了两圈。
外人问起,卫慈便用筹备取士考核当借口,最后博得一片赞赏,说他敬职敬责。
倒是风珏发现了点儿端倪。
“这几日,姜君似乎很关心中诏那边的战报。”
姜芃姬道,“中诏局势与文证、载道二人多番筹谋有关,眼看着中诏落败,即将收入囊中,此时若是跳出什么人将这块肉叼走了,岂不心疼?我自然要多多盯着,以防有变。”
风珏感知敏锐,隐隐觉得姜芃姬还隐瞒了什么。
只是——
她隐瞒了什么?
风珏毕竟不是姜芃姬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事事了然于胸?
姜芃姬诚心瞒着的东西,莫说是风珏,连卫慈这个枕边人都猜不透。
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但凡事总有意外,姜芃姬揣着掖着的秘密也不是谁都能瞒过去的。
这人不是旁人而是对姜芃姬小九九极为了解的老首长。
【你的阿爸】:???
姜芃姬正在吃早饭,最近口味有些变化,顿顿无辣不欢,后厨的辣椒都被她一人包圆了。
早饭应该以清淡营养为主,但姜芃姬任性起来谁敢说个不字?
在她强烈要求下,早餐的肉粥馒头也加了辣椒粉,还是超级辣的辣椒!
旁人看一眼都觉得舌头疼,偏偏姜芃姬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三两口就喝完一碗粥。
不仅爱吃辣,胃口还更上一层楼。
以前一盆粥就能八分饱了,现在早餐要吃两大盆——脸盆那么大的盆,馒头十个起跳。
早餐都这样了,午餐、晚餐食量更大,粗略估算,应该比以前大了五成。
【三只松鼠零食】:主播的胃连通着二次元黑洞?
【麻辣牛肚】:这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主播这么猛吃海喝还一点儿不长胖?嫉妒死了!
咸鱼们纷纷附和,他们生在拥有八大菜系的美食古国,偏偏拥有一副喝水都长胖的身体,那种痛苦无法对外人道。看到姜芃姬十数年如一日的好胃口,他们的嫉妒都要溢出屏幕了。
哪怕姜芃姬吃的是香菇牛肉粥洒辣椒粉这种黑暗料理,但咸鱼们看着看着就饿了。
这时候,屏幕又飞过一条显目的金色弹幕——这是直播间独一无二的大神独有的特权。
【不想减肥了】:哇!!!抓住巨佬合影,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巨佬发言呢。
老首长是咸鱼们知道的唯一能治姜芃姬的人,大佬中的大佬,简称为巨佬。
【躺平任嘲】:抓住巨佬的尾巴合影,后面想合影的人排好队!!!
【吃山珍海味的吃货】:咦?巨佬干嘛发两条“???”,有啥内涵么?
【浮生倥偬】:我仿佛透过三个问号看出巨佬迷茫的内心。
哧溜两声将最后的粥喝完,姜芃姬随手拿起叠好的帕子抹嘴,拍拍平整的小腹打了个嗝。
“满足~~~”
姜芃姬喟叹一声,抬头发现屏幕中央飘过第三条“???”。
“老首长,你被盗号了?”
接连三条问好,不像是她本人的风格,倒像是盗号的小屁孩儿随手打的。
【你的阿爸】:你才被盗号了!!!
滴答一声,私聊响起。
老首长可不想五百万咸鱼围观她和姜芃姬的对话,于是选择了私聊。
姜芃姬道,“没被盗号怎么不说话只发问号?”
老首长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许久才有动静。
【你的阿爸】:你别装聋作哑,我就不信你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在她们的时代,判断死亡的标准从脑死亡变成精神消散,换而言之,只要精神没有散去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这种情况下,世人更加注重精神状态。老首长就不信姜芃姬没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她的精神世界多了一道微弱的、渺小的陌生精神波动。
对,没看错,一道!
老首长发现姜芃姬没有动手将它清除,反而展露维护的姿态,这就耐人寻味了。
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啊,老首长一下子就想到这是自然妊娠的现象,换而言之——
姜芃姬她怀孕了!!!
联邦军团长知法犯法!!!
姜芃姬托腮道,“你发现了呀?也是,这事儿瞒不过你的。”
这就好比姜芃姬一眼能看出姜弄琴怀孕,老首长也能根据精神判断姜芃姬有没有怀孕。
【你的阿爸】:为何这么突然?
“数一数这些年的计划,也就今年空闲一些。催婚的人太多了,我也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的阿爸】:你确定这不是惊吓?
“这是他们期盼良久的少主,惊吓之后不就是狂喜?省得他们一个一个跑我跟前催生。”
姜芃姬打了个哈欠,虽说妊娠无法给她带来多大的负担,但偶尔还是会犯困、精神不济。
【你的阿爸】:其他人怎么说?
姜芃姬道,“暂且不让他们知道,省得多事儿,也免得有心人刻意算计。”
孕期越长被人下手的机会就越多,姜芃姬可不想多费那些心思去对付那些魑魅魍魉。
兴许是心境变了,姜芃姬也打算为腹中这个孩子铺路。
不,兴许不是一个孩子。
“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对外宣布。”
时机何时成熟?
等!
她与老首长的话是私聊频道谈的,除了她俩没人知道二人谈了什么。
这日子之后,姜芃姬的食量和口味又有了其他变化,食量更大了,口味更加黑暗料理了。
不知怎么弄的,她的食量居然流传出去,被百姓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丸州这地方本就以丰腴为美,百姓皆以为姜芃姬想增胖才努力吃东西,奈何就是胖不起来。
“这些谣传也太离谱了,谁传出去的?”
姜芃姬愤愤不平,她的食量很正常好么,她也没有因为自己瘦而自卑垂泪好么!
传播谣言的家伙出来挨打!
卫慈道,“府上治理严苛,无人敢嘴碎谣传,但主公可还记得前阵子与风家三郎风珏在知可斋进餐?知可斋管理再严格也是大庭广众,来往百姓极多,总有人看到主公吃得略多……”
明明雅间就姜芃姬、风珏以及黄嵩,但三个人却吃出了三十个人的气势。
稍稍打听便知道大部分吃食进了谁的肚子。
姜芃姬这是一吃成名了。
正如杨涛曾经吐槽的,姜芃姬打天下多半是被这个食量逼的,不打天下养不起自己。
这事儿传到百姓耳中就有无数种猜测了。
猜测姜芃姬大饭量为了增肥还属于正常脑洞,更有人说她是饕餮转世,能吃还凶残。
当然,也有百姓说姜芃姬练就神功,飞天遁地消耗大,只是凡间食物灵气不足,质量不足数量弥补。别看她一人吃了二十来个壮汉的饭量,但真正汲取的灵气勉强让她有个八分饱。
还有人说姜芃姬其实不是一人,她有万千分身,所以饭量极大……
姜芃姬:“……”
丸州这些百姓是被卫慈手底下的家洗脑了?
脑洞这么大也不怕堵不上?
堵上是不可能的,没了脑洞生活就跟死水一样了无生趣了。
幸好,随着五月月底的取士考核逼近,百姓不再抓着姜芃姬食量这个梗,又被其他八卦吸引了目光。取士考核不仅是丸州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活动,同时也是大型打脸真香现场。
多少士族出身的士子信誓旦旦说不要参加取士考核与平民出身的士子同台竞争?
最后打脸啪啪响,再道一句“真香”。
不参加取士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因为姜芃姬这不要脸的女人居然下令禁止举荐、废除孝廉、察举。当然,说是废除也不太对,官方是说辞是此次取士考核之后,人手暂时充足了。各个地方的名额优先留给取士考核上来的人才,这才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和努力。
姜芃姬先试试看,若是这批取士考核上来的人才不行再替换成察举人才或者孝廉人才。
若是考核上来的人才还不够,其他途径入仕的人才可以替补上来。
姜芃姬是没把话说死,但看看金鳞书院的学生,一两年就能成熟一批韭菜……不是,毕业一批学生……若是每年的名额都优先让给他们,其他非学院派系的士子还有出头的一天?
换而言之,不参加取士考核就没有出仕的机会。
以前还能投身某些家族当幕僚或者给基层府衙当狗头军师,借此当踏板往上爬,现在却被绝了这条路。当姜芃姬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一些嗅觉敏锐的士子立刻发现了不好。
哪怕打脸,他们也要参加此次取士考核。
若是错过这次,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揣着类似的念头,不少士族旁支出身的士子也偷偷摸摸让家丁书童给自己报名。
奈何这是第一届取士考核,宣传力度不大,影响还没深入人心,报名参加的人并不多。
算上第一批毕业的金鳞书院学生,报名参考的士子也不过千余人。
这跟咸鱼位面国考报名百万是无法比的。
姜芃姬手上有一份各地州郡县镇机关衙门空缺的岗位表格,哪怕将这千余考生都录取了,空缺还是很大。当然,姜芃姬也没打算将人都录取了,某些重要的岗位先填上,先让各个机关运作起来,进入良性循环——等下一批韭菜……不,学生毕业了,情况会越来越好。
因为身体缘故,姜芃姬没有亲自主持这次科举,除了最后的殿试由她出面,其他都让众臣包圆了。兴许是姜芃姬时常当甩手掌柜的缘故,众人并没有怀疑她这次偷懒背后的深意。
再说了,姜芃姬没有出面主持科举,但她做的事情也不少。
“这些考生的人品也考核一下,人品好些、脾性老实的可以远派磨炼,不怎么安分的安插在近处,职位不用太高了,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姜芃姬随口一说,倒是让人为难了。
丰真道,“人品怎么考核?”
人心隔肚皮啊,碰上演技好的,恶魔都能包装成盛世白莲花。
姜芃姬道,“金鳞书院毕业的那批学生不是有档案留下来?查一查……这批学生水平不错又能考中的话,那就远放磨砺三四年。届时再往高处调动,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丰真诧异了。
按照官场的规则,靠近政治中心的岗位……哪怕是小官也比穷乡僻壤的大官高了一级。
这么说大概听不明白,简单来说,远放的都是不受重视的,搁在近处的才能简在帝心。
首都市长与地方市长能是一个段位?
丰真以为姜芃姬误会了,正欲开口解释。
姜芃姬却道,“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任由人品有瑕疵或者性情激烈的人搁在我掌控不到的地方,他们欺上瞒下,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金鳞书院这批学生虽说单纯了些,但身上都有一股冲劲儿。往往敢做老油条不敢做的事情,这种人也是最能为百姓开口谋福祉的。将他们远派出去,不仅能用困境打磨他们的能力,还能让他们为百姓做真正的好事儿。”
她的想法与世人不一样,但总有她的道理。
如此一说,丰真明白了。
“顽疾需猛药,主公的苦心……希望他们能明白。”
姜芃姬道,“我会指点他们。”
那些地方会落后贫瘠,总有一定理由。
或许是天灾或许是人祸,或许是地头蛇与基层官府勾结——例如咸鱼位面某些小地方,几十户的小村子都有人争着当村长,耍着官威,私底下却挪用村里移民村计划的千万财产——在信息不发达的远古时代,这种腐败贪污的例子只多不少。这种现象就是丰真口中的“顽疾”,金鳞书院那些学生就是一剂猛药,哪怕一剂下去无法根除,多少也能改善病灶……
“文证今日可有发战报过来?”
姜芃姬最近格外关注中诏那边的战况,几乎每日都会询问有无新的消息。
“有。”
当丰真瞧见信封上盖着橙色熊猫的纹章,心下一惊。
之前从中诏送来的战报全都是绿色纹章,意味着里面都是日常消息,没啥大事儿。
根据战报分量,信封盖戳的纹章依次为绿色、黄色、橙色、赤红色以及纯黑色。
尽管橙色纹章还不到使用快马传送的程度,但也代表着中诏战局有了变化,需要引起警惕。
姜芃姬打开战报仔细浏览一遍,然后收了起来烧毁。
“下一封战报若送达了,第一时间送来。”
丰真心下惴惴,“中诏局势有变?”
姜芃姬笑道,“有变化,不过是好事儿。具体是多大的好事儿,还不敢确定。”
【你的阿爸】:为什么要隐瞒着?
“自然是为了造势啊,不然呢?世上没有巧合,只有苦心预谋,老首长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的阿爸】:造势?
姜芃姬道,“为了肚子里这个小冤家喽。”
当母亲的是天命之子,生下的女儿也该有个“天命所归”的光环。
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话,老首长不会惊讶,但说这话的人是姜芃姬,那就不同了。
姜芃姬是什么脾性,她会不知道?
“虽然看不到你此时的表情,但我能猜出来,你应该很吃惊吧?”
虽然是在问人,但话内话外全是笃定。
老首长有多么了解姜芃姬,姜芃姬也同样有多么了解这个人。
【你的阿爸】:的确是有些吃惊,你不像是会做这种多余举动的人。
在咸鱼观众看来,父母为孩子打算是人之常情,更是为人父母的本职,但这个论断在姜芃姬那个时代却不怎么管用。联邦做过调查,超过百分之七十三的人都是不婚不孕族。
他们宁愿将时间精力用在工作、创造价值、享受生活、陪伴爱侣……
极少人会喜欢养个孩子,教导白纸一般的婴儿一点一点去认识这个世界。
一来,很多年轻人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扮演好父母的角色,无法为对方的人生负责;二来,联邦有着完善的体制和机构,教导孩子的质量效率都比年轻父母更加好;三来,经济文明高速发展下,年轻人的生存压力很大,大多人哪怕自己带孩子也是将孩子交给家庭机器人照料。
自从人工孕育仓面世,这种风气慢慢成了主流。
以前倒是有人质疑父母不参与的教育无法教出优秀的孩子,孩子缺爱会有心里缺陷,但真正实行下来,效果反而好得很。许多父母自身便有小毛病,例如人品缺陷、道德缺陷、暴力倾向,有意无意间将这些教导给孩子。哪怕他们下意识克制,但人非完人,不可能时时刻刻警惕、收敛。家庭保姆机器人却没有这些缺陷,它们面对孩子展露出来的永远是完美的。
孩子再调皮胡闹,它们也能一遍一遍重复教导,而不是像一般家长渐渐丧失耐心,对孩子露出负面情绪。孩子闯祸也无法用撒娇、哭闹躲避应有的惩罚,除了极个别先天基因有缺陷,无法与平常人产生共情的特殊例子,大多数孩子的教育成果都比普通家长要好,效率更高。
这种教育有利有弊,益处是显而易见的,弊端也相当明显。
以姜芃姬举例,她对军团长、主公这些身份会产生共鸣,知道爱护下属、知道权衡利弊、知道如何周旋经营,因为这些都是打小就灌输在她脑海中的。作为战士她不会放弃战友,作为军团长她会以大局为重,尽可能保全底下的士兵,作为主公她不会辜负所有人的希望……
唯独,没有人教导过她如何扮演一个家长的角色。
姜芃姬自然也憧憬过自己的父母,但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他孩子的家长。
没有这个概念,自然不会调整自己的角色定位,反而会选择自己熟悉的角色往上套。
例如主公与下属、例如君王与臣子,前者支配后者,那是发号施令的角色。
姜芃姬只需要告诉对方怎么做是正确的,碰到困难也是让人自己去解决而不是从旁指导。
如果姜芃姬到了老首长这个年纪,她大概会套用“长辈与晚辈”这个模板。
可她还没到那个年纪,家长这个角色对姜芃姬来说自然是陌生的,她只能自己去摸索。
老首长还以为要下场给她指点迷津呢,没想到姜芃姬自己先醒悟过来了。
指望姜芃姬自己开窍是没可能的,这里头多半还有旁人不知道的隐情。
不论怎么说,姜芃姬的改变是好事儿。
“本来我也不想做这些多余的安排,只是——”姜芃姬回想卫慈的前世,胸腔冒出没来由的烦躁,“只是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不一样,这里的孩子——实在是太脆弱了。弱得一场小病就能带走,不似联邦的新生儿,一个配备一台家庭保姆机器人,连父母都无法伤害他们。”
从孩子从人工育儿仓出来,孩子的基因便会与一台家庭保姆机器人绑定。
在孩子出生到十岁这个年龄段,机器人对孩子的保护级别是最高的,十岁到十五岁慢慢降低保护等级,十八岁之后彻底脱离家庭保姆机器人。在保护期内,哪怕是父母也无法对孩子做出任何怀有恶意的伤害性举动。类似这个时代动辄打骂暴力对待幼崽、因为性别是女孩儿就掐死溺死马桶的事例,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这种家庭保姆机器人都安装了格斗模式。
格斗模式是搜集数千上万格斗家的体格数据和战斗数据而成的。
哪怕是前世实力鼎盛的姜芃姬,不开大招也无法一个照面制服这种机器人。
普通人更不用说,一旦触发机器人对幼崽的保护机制,轻则被摁在地上摩擦,重则会被它们卸掉关节,被公诉被剥夺监护抚养权,信誉拉近黑名单,无法享受联邦给予的种种福利。
网络上还有个沙雕段子,某位网友给家庭成员战力值做了个排行——八岁的儿子打不过妻子,妻子打不过他,他打不过八个月的女儿,八个月的女儿打不过八天的小舅子_(:з)∠)_
孩子年纪越小,绑定的家庭保姆机器人拥有的战力值越高,受到的武力限令越松。
这些对于姜芃姬而言是稀松平常的,所以在她印象中,婴儿应该是最安全的。
可这个时代没有家庭保姆机器人,婴儿是最弱者,乱世中会被残暴的凶徒当做充饥的粮食。
连南蛮的蛮人都写了一篇《食人赋》,洋洋洒洒四五百字,字字带着血,洋洋得意说婴儿肉质最嫩。这种人搁在姜芃姬那个年代,怕是要被家庭保姆机器人当场格杀、锤成肉泥哦。
姜芃姬之前也愤慨,也恨不得将这种人杀了一个算一个。
如今成了母亲,这种暴戾的情绪就格外强烈。
因为她无法想象《食人赋》中被大肆谈论的嫩肉出自自己骨肉身上的情形。
意识到这点,姜芃姬自然会学着扮演家庭保姆机器人的身份,给予孩子应有的保护。
“我给不了她本属于她的一切,没有家庭保姆机器人十八年贴身呵护教导,所以只能给她一个天下作为弥补了。”姜芃姬唇角勾起浅笑,“任何阻拦的人,都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见姜芃姬说得如此霸气侧漏,老首长那头安静得像是掉线。
过了半晌,人家才慢悠悠爬上来。
【你的阿爸】:虽然不想打搅你散发王霸之气,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跟你报备一下。
姜芃姬眉头一扬,询问道,“什么事情?”
【你的阿爸】:你也许生不下正常的孩子,具体内情无法跟你明说。
“你说这个?”姜芃姬道,“我早有预感了,两个胚囊却只有一道精神波动本就不正常。”
两个胚囊应该是双胎,但现在却只出现一道精神波动,说明只有一个胚囊是正常的。
若是其中一个胚囊不成长倒还符合常理,但两个胚囊成长速度不相上下就诡异了。
姜芃姬想起先前老首长透露的内幕,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按照老首长的说法,姜芃姬肯定要回到联邦继续当军团长,甚至是接任老元帅的位置。
她这般重要,那就不可能真将一辈子耗费在这个时空。
这个位面如此重要,联邦还要借用姜芃姬从这个时代积累来的气运度过劫难,那么就需要人接手维持王朝,让气运昌盛下去,甚至让它更进一步。思来想去,姜芃姬觉得老首长是那个人选的可能性最高,因为她迄今为止就接触这么一个老熟人。老首长的能力也符合条件。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当她发现胚囊不正常的时候,她更加确定了。替老首长准备的身体不可能是有主的,因为夺人身体在联邦是死罪,老首长真要过来接替烂摊子,那就只能使用这种天生没有灵魂的。
“是你也好,毕竟是熟人,如果是个不知根底的,我反而要找联邦投诉了。”
这个世界远离联邦,虽说落后了点儿,但有野心的人来了能混得风生水起。
姜芃姬可不想让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过来毁了她的心血。
哪怕是个小农场,那也是她谋划多年才打拼过来的!
这下又轮到老首长沉默了。
【你的阿爸】:你真不介意?不问问我里头有什么内情,为什么这么做?
姜芃姬挥手道,“老首长的能力我信得过,绝对比家庭保姆机器人还靠谱。”
自己的女儿跟老首长当双生姐妹,自己还能让老首长乖乖喊一声娘,光是想想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舒服得想要申吟!最重要的是,有了老首长加盟,孩子的教育问题就解决了。
唯一芥蒂的地方就在于老首长要使用的身体是姜芃姬产出的,这就很怪异。
“我就说我为什么最近胃口大了这么多,食量还有暴增的趋势,原来是你祸害的。”
【你的阿爸】:呵——
这个锅她不背!
“话说,你什么时候上线啊?”
【你的阿爸】:等你生完了,我可不想体验一遍从产道出来的感觉。
姜芃姬一听脸色都黑了。
MMP!
说得好像她多情愿一样。
不对——
姜芃姬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老首长从新身体上线,以后谁给她代购啊!!!
鬼知道联邦会让她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最少要等老首长的身体成年,能独当一面之后?
这么一算,最少十八年!
十八年是个什么概念?
姜芃姬忍不住为自己的性福生活做打算。
“大家以后不仅是上下级还是母女……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老首长你现在在哪里?”
老首长温吞问她干嘛。
姜芃姬道,“如果是科技萌芽的古时代,帮我再买几百盒那个啥备着,我要囤货。”
老首长:“……”
姜芃姬又问,“你知道新身体性别男女么?”
老首长:“???”
“不论是男是女,总要对自己和伴侣负责人的。频繁生育很痛苦啊,所以你也多买点儿,我帮你囤着?我是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但绝对不止十八年,这东西有备无患。”
姜芃姬这话是故意揶揄老首长的。
第七军团有谁不知道老首长抽烟、喝酒、打架、纹花臂,但却是个作风古板正经的老干部。
她要是来这个时代,多半不会学姜芃姬这条颜狗的。
本以为会迎接老首长雷霆咆哮,熟料对方就回了她五个字。
【你的阿爸】:谢谢你提醒。
姜芃姬:“???”
Excuse me?
系统提示,你的好友【你的阿爸】下线了。
估计是去哪里批发了。
“莫非我看走眼了,这货披着老干部的外皮,内心却格外不正经?”
呢喃的功夫,姜芃姬突然感觉腰间传来阵阵炽热,烫得她差点儿将斩神刀卸下。
低头一瞧,热度来源居然就是腰间的佩刀。
她抬手抚上刀柄,抽出刀身,发现平日雪白锃亮的刀身微微泛着粉色。
姜芃姬:“……”
脑中突然飘过好多好污的18X内容,例如人刀play什么的。
“我记得老首长曾经喊这把刀内的虚拟精神体生物为‘阿崽’,难道不是孩子而是……”
Emmmm……
巨佬的情趣,凡人不懂。
“话说……子孝要是在那啥的时候喊我霸霸的话……”姜芃姬开了脑洞,“大概真要掰了。”
想要达成这个成就,那不知道要“调~~~教”多少年才能迈得开这步_(:з)∠)_
姜芃姬只能收起这念头。
取士考核的排场远比金鳞书院的毕业考试盛大,士子云集丸州。
许多外乡士子慕名而来,却在踏入象阳县的时候感觉到了农民进城的窘迫感。
他们瞧哪里都觉得新奇,同时又感觉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排斥感。
不少士子来赶考的时候就听说象阳如何繁华,但任凭他们如何想象,始终觉得所谓的繁华只是比自己所在的郡县巍峨热闹那么一点儿——唯独亲眼所见,才知何为“坐井观天”。
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
学习环境本就浓郁的丸州到处都在举办雅集诗会,邀请各家士子到场交流、互通有无,顺便摸个底。许多外乡士子以为自己能过来俯瞰乡巴佬,没想到却被长居于此的士子围观了。
某某士子开口提及某卷孤本,说这卷孤本是某某士族的藏书,轻易不借外人,他也是走了不少关系才借来阅览,十分珍贵呢——本以为会惹来熟悉的艳羡和奉承,结果有不少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仔细一问才知道金鳞阁有一整套完整的藏书,属于谁都能阅览那种。
这士子将它当宝贝还洋洋得意,那作态不是哗众取宠是什么?
“这兰亭公也太可恶了!”
茶楼酒肆,偶尔能听到这种论调,众人也没理论,以为是几个愣头青想靠这种手段出仕。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例子,古时有个士子在集市对某某君主大加批判,那位君主为了自己的名声没有打杀士子,反而将士子捆绑了送到自己跟前,严肃询问对方为何这么批判自己。
那位士子便侃侃而谈,每一桩每一件都说到君主的心坎儿上,点出对方最担心的隐患。
一顿操作猛如虎,这位士子一下子入了君主的眼,从此脚踏青云,一路高升官拜三公。
君主赚了仁厚宽和的伯乐美名,那位士子也得了聪慧多智的千里马之称,君臣二人的故事更被后人传为一段佳话。有前人珠玉在前,不少后来者也想效仿,只是仿冒得四不像,反而成了哗众取宠。再者说了,如今出仕的路子宽阔,寒门士子也不用这种作死的法子博出位。
科举在即,如今还想用这种办法C位出道的,不是笨就是蠢,再不就是脑子有坑。
有才华的人不怕科举竞争,该上榜还是能上榜,没有才华就算博出位也只是给人看笑话。
“兰亭公哪里可恶了?”友人拉了拉士子的袖子,纠正道,“世人皆知她改名换姓,与柳氏断了个一干二净,如今用的是上天赐予的‘姜’姓,你该敬称对方为‘姜君’才是。”
沿用旧称呼,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不习惯,纠正之后还犯,那就是对姜芃姬不满了。
“书籍何等珍贵?”
那名士子愤愤不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友人不解,口中附和道,“的确珍贵啊。”
士子又道,“如此珍贵,自然只配士人拥有,那些三教九流的泥腿子就不该觊觎。兰亭公不知此理,反而将金鳞阁如此多藏书公之于众,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来,平白搅脏了墨香。”
他家藏书不少,自认为比不上风氏这种高门大族,但吊打寒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他家乡郡县,不少寒门士子拐弯抹角讨好他,甚至不惜送上亲妹子、亲姐姐、亲女儿来取悦他,为的就是借阅他家中藏书几日。他为此骄傲多年,也从心底看不起寒门出身的。
没有底蕴就是没有底蕴,卑躬屈膝的模样哪有一点儿读书人的风骨傲气?
只是,这点儿优越感来到丸州就被打了个稀巴烂。
他看到不少寒门出身的士子在金鳞阁一泡数年,跟着附近讲学的大儒蹭课,学识见识甩了他三条街不止。昨日雅集,他还被两个寒门子弟嘲讽坐井观天,只差骂他是乡下沟沟来的乡巴佬。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俯瞰旁人,何时轮到旁人这般嘲讽讥笑他?落差太大,无法接受!
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绕一圈,他觉得千错万错都是姜芃姬的错。
书籍支配士族拥有,寒门只能卑躬屈膝才有一二资格窥探学海殿堂,平民就该一辈子愚昧。
这种偏激的思想萦绕他的心头,仿佛杂乱丛生的荆棘,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本来他有自信蟾宫折桂,但来了丸州见了这么多不科学的寒门,顿觉蛋疼。
寒门尚且如此,那些早就有基础的士族又该如何叼?
这个科举风气不正,让他与寒门同考就是折辱他,不考也罢。
秉持这种思想的人还不是这么一个。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长生听了一耳朵,秀眉蹙起,眼底写满了对这些人的嫌弃。
“自己没有多少能耐,不从反省自身反而挑别人的刺,他连怎么这么大呢?”
“噗——不过是个逗乐的笑话罢了,长生如此在意作甚?”
雅间之内,万秀儿与长生席地对坐,二人所在包厢与外头那桌隔得不远,听得蛮清楚。
长生道,“替容礼哥哥不忿,居然要与这种小人同届竞争。”
万秀儿笑道,“他们说话这么口没遮拦的,未必有资格能参加科举。”
“让这种人爬上去了,苦的就是百姓了。”
殊不知,听到这番话的人不止她们两个,还有隔壁雅间的姜芃姬。
她纯粹是出来散心的,本来想看看百姓的生活,谁料还听了这么辣耳朵的话。
“这种蠢货还是一开始就刷下去吧,让他进入笔试就是浪费我的纸张和墨汁。”
姜芃姬帐下寒门居多,但士族也不算少,两个群体相处还算融洽,暂时没有尖锐的冲突。
让这么一个蠢货混了进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她散步回去让卫慈派人清查,发现这种蠢货还不少。
“本以为这种蠢货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一个模具做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姜芃姬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暗箱操作将他们剔除出去,人品德行不行,再有才能也不能用。”
丰真几个面上应下,心底却暗爽。
不长脑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撞到姜芃姬手里,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这种蠢货毕竟只是少数,第一届科举如期举行。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同时也为了宣传科举,除了笔试项目,其他项目都对外开放。当然,这个开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看的。
“听闻姜君曾出席金鳞书院学生的毕业考核,为何科举却不见人影?”
莫非是轻视他们这些士子?
又有人道,“姜君那回不是遇刺了?科举士子众多,鱼龙混杂的,总要为姜君安危考虑。”
这么一解释,不少人心里舒坦了不少。
还有人道,“听闻下一届科举会有大变动——”
“这届都没考完,你就想着下一届了?”
“自然要想着,若无下届科举,我等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如何出仕、为君效力?”
各种流言在士子中间流传,时间也一天天过去。
经过三轮筛选,最后进入殿试仅有五十人,其他士子的名次都出来了。
殿试五十人,金鳞书院出身的士子便占了七成多,成绩最差的学生也在五百名以内。
当统计结果出来,不少唱衰的人又被狠狠扇了几巴掌,打脸打到脸肿。
这批学生用实力告诉世人,金鳞书院这么多年的教育投入不是摆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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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开始那日,姜芃姬收到中诏发来的战报,战报之上的纹章是黑色的。
姜芃姬将密信打开,仔仔细细将每个字都看了三遍。
“文证果然没让我失望过——”
她没有将密信烧毁,反而将它放入袖中,等会儿造势还需要它呢。自从姜芃姬决定要一个孩子,她便给边境的亓官让写了一封密信,要求对方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半个中诏。
拿下半个中诏不难,难的是姜芃姬给这个任务限制了时间。
尽管中诏在亓官让和孙文的搅合下乱成一锅粥,分裂独立的诸侯不下二十家,势力倾轧之严重,比当年的东庆更严重。聂清左支右绌,早已无力控制局面,聂氏基业也被旁支趁机瓜分了一大块,其他几房的长辈见状也跳出来搞事,短短一两年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姜芃姬不可能一次性吞下整个中诏,但将中诏这块大蛋糕分成十几块,慢慢蚕食却不难。
亓官让就是打着这个主意,钻了聂清的空子,趁着聂氏对中诏掌控力度最小的机会,深入敌后分裂他们,挑起各个派系斗争。一开始还能控制,但后面打红了眼,谁还顾得上家国大义啊。哪怕他们想克制,架不住亓官和孙老爷子在一旁派人煽风点火,三十六计玩得飞起。
姜芃姬密信抵达亓官让手中的时候,亓官让已经决定秋收之后收网了。先前还忌惮北渊、西昌两国会趁机螳螂捕蝉,结果派人一查,这两国家的形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精彩。
没了这层顾忌,哪怕姜芃姬不说,亓官让也想上奏请兵。
只是,出兵归出兵,时机很重要。
早几个月,晚几个月,结果天差地别。
亓官让不明白姜芃姬为何急于这时开战。
只是,他效忠姜芃姬,只要对方的命令不离谱、言之有理,他都不会去质疑。
亓官让捏着密信与孙文彻夜探讨,思索规定期限内拿下中诏半境的可能性。
孙老爷子凝重道,“不如写信向主公说说情,宽容一月?这么短时间拿下中诏半境不是没可能,但要冒风险。军需还算充裕,可以拼一把。若是站稳脚跟,固然是好,若是站不稳脚跟,我军今年怕是没有再进攻的余力。征伐中诏需要挪到明年秋收,主公不该不知啊——”
尽管孙老爷子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战场之上也用诡计奇兵,但事关大局,他反而喜欢稳扎稳打。中诏已经是囊中之物,他们大可以拖到秋收出兵讨伐——中诏这几年被频繁的战争拖累,这两年又是全范围开战,耕种严重跟不上消耗——秋日开战,正是敌人打得最凶的时候。
各家诸侯都缺粮食,为了粮食可不用出吃奶的劲儿去抢?
亓官让他们这个时候出兵,一边打一边拖,稳赢!
现在出兵的话——
他们需要冒一定风险。
亓官让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更知道姜芃姬需要这次胜利。
哪怕对方没说需要胜利做什么,作为臣子的他要为对方达成。
亓官让态度坚决,孙老爷子也妥协了。
二人又是数日筹谋,终于找到突破口。
孙老爷子看亓官让数夜不眠不休,心底冒出个荒诞念头。
莫非亓官让对主公有超出君臣的感情?
老爷子私下询问,亓官让断然否决。
“我没有,别瞎说,不可能。”
孙老爷子:“……”
老爷子见多识广,他就不信男女之间还有这么纯粹的情谊。
事实证明有的,
姜芃姬和亓官让不就是了?
应该说,姜芃姬和卫慈之外的男人的感情都这么纯粹。
_(:з)∠)_
他们根本没把姜芃姬当成女人啊,本身又是钢铁直男,自然是铁哥们儿了。
亓官让几天没怎么睡,精神反而更加振奋了。
跟打了鸡血一样嗨。
“让有预感,拿下中诏半境,绝对会有好事发生!”
自家主公不打无准备的仗,她突然要求亓官让出兵中诏,肯定有什么用意。
孙文:“……”
老爷子觉得拿下中诏半境就是天大的好事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好?
北渊、西昌归降他们?
分分钟完成五国统一?
猜了半宿猜不出来,老爷子打着哈气去补觉了,战术安排和兵马调动就交给亓官让来吧。
“老了老了,精力不济了。”
暗中伸了个懒腰,孙老爷子望着中诏的方向露出沉思。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回忆故土,也曾想过一万种办法报复敌人——
当这个目标即将完成,老人家却感觉不到想象中的喜悦,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失落的空落落,而是爽快之后的空虚。
_(:з)∠)_
在周详的计划下,文武配合默契,曾经埋下的棋子一颗颗派上了用场。中诏就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看似强大,碰上步步紧逼的敌人,不仅没守住阵地,还被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仅仅用了二十一天,中诏十州三十三郡中有四州十六郡沦陷。
在拿下第四州之前几日,亓官让派遣信使给姜芃姬送去战报,用了最高等级的黑色纹章。
当中诏半壁江山彻底落入他手,第一届科举殿试也进入了最后的角逐。
这场殿试搁在后世也被戏称为“神仙打架”。
过半士子都是姜朝开国后第二代的中流砥柱,起到了承上启下、开创盛世的作用。
与此同时,这场殿试也创造了一个后世再也没有出现过的记录。
同一人,连中“四元”。
后世科举最高不过连中三元,偏偏这一届出了个连中四元。
殿试结果,状元仍旧是金鳞书院那位女班娘子,最后一题强横霸道又气势逼人。
夺冠热门丰仪也被她压了一筹,才能没输,但气势输了。
结果,姜芃姬钦点那名娘子为状元。
在此之前几个环节,这人的分数始终霸占榜首。
再加上金鳞书院毕业考核那次状元,她就被后世戏称为唯一的连中四元。
丰仪这次倒不是探花,他升到了榜眼的位置,原先的榜眼发挥不好得了第六。
“此次科举能得如此多人才,实乃人生最大幸事。”
按照流程,这会儿说两句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洗洗睡了准备第二日琼林宴。
不过,姜芃姬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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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将合,天降紫微!
八个字在众人心头震荡盘旋,久久不曾平息。
“一喜恭贺主公喜得人才。”
“二喜恭贺主公喜得中诏。”
“三喜恭贺主公后继有人。”
有个年长的臣子出列,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眶蓄满了泪水。
他这个年纪的人承受的罪是最多的,乱世也折磨他们太久太久,本以为此生再难看到盛世太平,万万没想到此时会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五国将合,天降紫微,上天终于肯垂怜世人了!
姜芃姬道,“诸君皆为社稷栋梁,有你们在,何愁盛世不至?上天倾听尔等心声,这才降下紫微化身与吾腹中。中诏半壁在手,西昌、北渊热衷内斗,虚耗国力,不足为惧。”
天下五国,半数都在她手中,剩下的歪瓜裂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未来一统江山的人不是她又能是谁?
连上天都认可了她,特地降下紫微化身与她腹中,开创更加繁荣的盛世王朝。
如此,谁还能与她一争高下?
不知情的众人还真被她的说辞糊弄了,坚信她说的一切。
如果不是上天的旨意,怎么一切会这么巧合呢?
中诏一直坚挺着,在此之前根本没听说类似的消息,甚至连开战的传闻都没有,就只听说中诏各家诸侯打得眼红。驻守在湛江关的兵马一直按兵不动,根本没插手中诏国内的斗争。
没有丝毫预兆,偏偏在殿试角逐三甲这天,前线传来大捷!
最玄乎的是一直没动静、私生活干干净净的大龄未婚主公突然有孕,查出怀孕前一日梦到龙凤入怀这样绝无仅有的辐兆——一件一件不算什么,但三件好事在同一天撞车,那就不是1+1+1=3那么简单了。没看到众人都要喜得忘了仪态?没看到年长的臣子还洒泪当场?
姜芃姬迄今未孕,膝下空悬,这是多少人的心头病?
如今上天看不过去空降一颗紫微星,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他们跟随的主公是天子,下一代帝王也是英明睿智的明主,盛世太平少说延续百年!
没有经历乱世倾轧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苦难,无法理解他们对太平的渴望。
如今再也不用望梅止渴了,太平盛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等着他们。
众人躬身道贺,声音响亮得直冲大殿穹顶,恨不得冲上云霄去。
口中还念着“主公”,心里却喊得陛下。
她是天子!
哪怕还未登极,但她在众人心中已是至高无上、手掌天下大权的帝王。
相较之下,几个知情者的反应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丰真暗搓搓给卫慈使眼色,询问怀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更想问一问卫慈脑袋有没有绿。
按照他的估算,主公和卫慈在一起不短了,如今才怀孕,这个时间点很敏感啊。
问卫慈?
他也母鸡啊。
姜芃姬当众宣布最后一个消息,卫慈的懵逼和震撼不比旁人少。
他也被瞒着,但卫慈却没有丝毫难过,联想这些日子姜芃姬对中诏局势的关注,卫慈知道今日的效果是她筹谋许久才有的。为的就是给自身造势,同时也给腹中的孩子造势。
这番苦心,卫慈有什么资格去矫情去抱怨她的隐瞒?
他没有丝毫不满,有的只是满腔的激动和柔软。
卫慈终于可以完成刚重生那会儿的誓言——陪着她,看着她再度问鼎至尊之位。
他更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姜琰。
姜芃姬一直以为卫慈会介意这点,担心他深在陷过去的泥沼出不来,殊不知卫慈没有那么脆弱。他深爱前世的一双儿女,同时对她们满怀愧疚,做梦都想着如何弥补他的亏欠。
不过,今世与前世不同了呀。
他执着于前世,对今世的主公、未来的孩子又该多么不公?在卫慈心中,姜琰是永远的长女,卫琮是他永远的儿子,新生的孩子行三,他或者她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谁的替身和影子。
姜芃姬似有所感,坚毅的眸子扫过他,顿时柔和了几分。今日大殿发生的事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了出去,一些恪守岗位,没有去殿试观礼的臣子纷纷惊得掉下巴,丸州陷入了狂欢。
“你说的是真的?”
刚刚生产不久的柏月霞大力抓住侍女的手腕,差点儿将一旁吃奶的宝贝疙瘩吓哭了。
侍女忍着疼痛,面上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娘子,是真的,当真是真的!”
柏月霞一把掀开被子,急忙道,“速速给我洗漱上妆,我要去给主公道贺。”
侍女和奶娘都惊了,连忙拉住柏月霞,免得她跑出门受了风。
女子生产之后要坐月子的,月子伺候不好会落下月子病,年纪大了可受罪了。
柏月霞才不信这个呢,她现在身子好得很。
要不是张平拦着,父亲也写信让她注意月子恢复,她才不会乖乖窝在被窝。
现在天气太闷热,柏月霞从生产到现在没有出过门、没洗过头、没洗过澡,被窝都捂馊了。
“月子都过了大半了,身子早就好了,你们也别瞎操心。”柏月霞“郎心似铁”,根本不听劝,行事风风火火,拦都拦不住,“你们快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漱,不能让主公嗅到异味。”
这么大的喜事,她岂能不去道贺?
之前那还不觉得,现在觉得哪儿都臭,头发还痒,身上的寝衣都变成发黄的梅菜干了。
侍女和婆子拦不住她,唯一有点儿话语权的张平还不在,她们只能苦着脸照做。
当张平前脚刚踏进大门,柏月霞后脚就跟他撞了个正着。
张平:“……”
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仅柏月霞知道了,驻守在象阳县外的驻兵统领也知道了。
姜弄琴一连跟报信的人确认了三次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消息。
“五国将合,天降紫微……”
姜弄琴喃喃了数遍,说着说着眼眶就蓄满了泪光。
她何其有幸,有生之年有机会看到主公问鼎天下。
姜芃姬还是河间郡贵族士子的时候,姜弄琴便跟随她了。
是她把姜弄琴从绝望的泥沼拉出来,还手把手教会她如何创造自己的人生。
如今还未登极,但三喜临门,喜悦程度也不亚于登极。
只是狂喜归狂喜,她不敢这个时候擅离职守,只能压抑着激荡的情绪,遥望象阳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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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叫大局已定啊。”
黄嵩坐在廊下,看着儿子女儿摇头晃脑读书,更有爱妻相伴左右,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温馨的家庭时光被姜芃姬的消息打破。
黄嵩愣了一会儿,这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抬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发髻,低喃道,“时间过得真快……夫人,再过个十来年,我们这一代人就老了,这天下就属于下一代的年轻人了。”
祁朝兰抬手盖住黄嵩的手,调皮得把玩他的手指。
“十几年,还长着呢,这么快就服老了?”
黄嵩道,“不服老不行啊,万年不开花结果的铁树都有果子了……有这么一个母亲,还有如此煊赫的出身,未来注定不凡。为夫倒是想时间再过得快一些,瞧瞧年轻人的能耐。”
随着姜芃姬一统天下的步伐临近,黄嵩这些人也要慢慢退出舞台了。
祁朝兰听出丈夫话中的落寞,忍不住轻抚他肩安慰他。
“郎君可怨妾身当年……”
若非祁朝兰用自己和孩子挽留黄嵩,黄嵩大概自刎死在那场战役了。
对他而言,死在未败之时,未必不是幸福。
若是如此,不需要经年累月记着自己是个失败者而胜者越走越远,远远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倘若黄嵩过得不好,祁朝兰也是愧疚的。
黄嵩道,“瞎说什么浑话,你丈夫心胸哪有那么狭隘?”
一开始的确各种不便,例如当年去金鳞书院接妻儿还被看门的阻拦了。
倘若他还是诸侯,谁敢拦着他?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黄嵩习惯的同时也想开了。
人各有志,守着妻子儿女一生未必就不幸福,登临九重也未必就事事顺心。
高处不胜寒啊,人的位置一旦变了,接踵而至的变化也来了。
他只希望少年友人成为九五后,还能维持初心,身边的一切也不会随着身份的改变而变质。
真要说愧疚——
“为夫倒是对夫人有些愧疚……”
黄嵩突兀得说了一句,惹来祁朝兰诧异疑惑的目光。
他笑道,“当年孟湛那厮要收养同族女子为女儿,赠予我当妾室,夫人可记得你说了什么?”
祁朝兰面露尴尬,掩袖笑道,“有些年头了,妾身如何还记得?”
黄嵩道,“夫人忘了,可为夫还记得。”
祁朝兰那会儿用匕首威胁黄嵩——黄嵩敢纳妾她就敢和离,也敢养面首。
那时候的祁朝兰,气场飙升两米八,差点儿没把黄嵩吓得跪下。
【你黄伯高能做成的事情,我齐朝兰就做不到了?柳羲能以女子之身成为一方诸侯,我名下也有三千精锐,难道不能效仿一二,白手起家?届时混个诸侯当当,如何不能三夫四侍,养一屋面首?黄伯高,我有娘家兄弟扶持,师出名门,自小与父亲学习兵法,若非女子之身限制,如今也该投身军戎,你真以为我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后院妇人!你说我做得到做不到!】
一字一句,历历在耳。
如今想来也的确是黄嵩耽误了她。
有能力却没有机会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拘在后院守着一亩三分地,委屈了她。
下嫁给他,估摸着祁朝兰这辈子最错的决定。
不过,黄嵩还是感谢当年祁朝兰对他惊鸿一瞥,从此倾心,执意下嫁。
说起这个——
黄嵩问祁朝兰,“夫人,你可觉得为夫是不是俊如往昔?”
祁朝兰眉梢一扬,反问道,“郎君说呢?”
一张脸有年少两个大,双下巴都冒出来了。
想想黄嵩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中年发福是常有的,祁朝兰这才没有嫌弃呀。
黄嵩深吸一口气,小肚子还未收回去,顿觉沮丧。
他还是不信名士那些嘴了,什么丰腴增肥才是美,全是屁话。
“人到中年还要担心这张老脸会不会被老妻嫌弃……唉……”
黄嵩下定决心去减肥,顺便邀请小伙伴风珏加入中年健身减肥团。
风珏拒绝了。
他俊如往昔,年纪越长越有魅力,还需要瘦身减肥?
黄嵩捂着受伤的小心脏走了,风珏看着冷清下来的庭院,眸光闪过些许恍惚。
不知为何,外头百姓都为喜事狂欢,走街串巷分享喜悦,可他却有几分难言的落寞。
风珏夫人温声道,“郎君怎么站着廊下?天色将暗,庭院湿气重。”
“在想一些事情……只是怎么也想不通。”
夫人道,“那便留着明日在想。”
风珏问她,“倘若明日也想不明白,以后都想不明白呢?”
夫人道,“那便不想了,注定想不通的,何必再虚耗时光?珍惜当下不是更好么?”
这话让风珏有种振聋发聩之感,仿佛眼前的迷雾尽数散去。
“是啊,还是夫人想得通透。”
夫人:“???”
消息传来的时候,柳佘和柳昭在廊下喝茶。
今日殿试观礼,去的都是重臣,柳佘和柳昭,一个退休一个白身,他俩都不便到场。
柳昭长松一口气,“阿姐终于有孩子了,儿子可算是安全了。”
柳佘抿了一口茶道,“安全?不见得。”
柳昭差点儿被自己亲爹噎死。
“什么?”
这样都还有危险?
他想保住一条命怎么就这么难?
柳佘望着庭院花团锦簇的盛景,漆黑的眸子仿佛笼罩浓雾,谁也无法探及他的内心。
唯一能做到的人,早已不在了。
柳佘突兀道了句。
“即将起风,这天要变了。”
“变天?”柳昭望着天穹诧异道,“天色挺正常,也没说今夜有大风大雨大雾……”
呢喃着,他突然止住了嘴。
起风,变天……
究竟是他们头顶这个天,还是……
“父亲!”
柳昭猛地放下茶盏,哐当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柳佘从席垫起身,幽幽道,“无论谁胜谁负,你别掺和进来,神仙打架向来六亲不认。”
柳昭胸腔猛的跳动,不祥的预感蔓延全身。
“父亲,你是想对付阿姐?”
柳昭攥紧了拳。
柳佘倏地笑出声,“怎么会呢?不过跟你一样,围观神仙龙虎斗罢了。”
天下将合,准备收网的人岂止是姜芃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