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慈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好。
自然是睡了两辈子都没腻的男人呀。
姜芃姬平日说话荤素不忌,她又是连着当了两辈子皇帝的人,倒是想张口就来。
只是这话到了喉咙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倒不是顾忌元帅一大把年纪是不是听不得这话,她只是担心卫慈之后知道会跟她闹脾气。
“他是我喜欢的男人。”出于这些顾虑,姜芃姬将到嘴的话改了,振振有词道,“元帅阁下不觉得我什么都有,唯独缺了这么一个人?作为十大军团唯一想要脱单的领导人,我相信我能为新一代年轻人树立争取的婚姻价值观,拯救人类联邦低到谷底的可怜兮兮的结婚率。”
作为人生赢家,自然是要各方面碾压别人的,例如脱单这种事情。
联邦作为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不论是人文社会都达到了一定高度。
联邦有最低薪资限制,还会对达到一定年纪的公民提供额定的社会养老补助。
没了生育负担、养老负担甚至是谋生负担,哪怕是不出门干活都饿不死,达到一定年纪还能不工作领养老补助。尽管这让一部分人养成了懒惰的恶习,但也让联邦人类从生存的桎梏中脱离出来,更加追求精神享受。工作并非谋生手段,是他们追求更好生活以及自我的渠道。
这种社会背景再加上生育的解放,正经八百结婚的人极少,每年都在下跌。
有勇气去登记结婚的,不用怀疑,不是彻头彻尾的真爱便是牢不可破的商业、政治联姻。
许多年前还有专家担心公民会因此放纵两性关系,只享受恋爱与为爱鼓掌,不肯进入婚姻的坟墓。之后他们发现自己错了→_→因为真枪实弹上场受到的精神刺激远不如虚拟网络。
现实为爱鼓掌还要自己动,虚拟网络只需要闭眼享受就行了。
感官刺激比真实世界还要细腻敏锐。
这就导致公民更加喜欢虚拟网络的“恋人”,俗称“虚拟向恋爱伴侣”。
白天工作赚钱改善生活,晚上回家与“纸片恋人”享受最美妙的感觉,简直美滋滋。
美滋滋个头啊!
好几代元帅阁下都为了年年暴跌的结婚率发愁,为此还限制了天脑中虚拟感官拟真度。
姜芃姬早些年还觉得这些老头儿闲得没事儿蛋疼,居然为了这事儿发愁,但后来不这么想了。根据天脑搜集到的海量基因数据库显示,联邦公民的基因库数据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人类的感情与情绪都在慢慢退化,共情能力的平均指数也在一点儿一点儿下降。
这种改变不是几十年几百年能看出来的,但过个三五千年,绝对有明显的变化。
对于人类而言,这并非什么好事儿。
天脑对海量数据进行分析计算,认为家庭关系能遏制这种趋势。
因此联邦现在也开始提倡(忽悠)父亲或者母亲养育孩子,借此增加家庭羁绊和感情交流。
当然,联邦对于婴儿的保护始终是周详的。
父亲或者母亲与孩子交流接触的时候,会有育儿机器人从旁协助。
不仅是为了更好照顾孩子,同时也是为了减少父母在育儿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伤害、错误。
姜芃姬作为军团领导之一,她有权限知道这些秘密。
元帅阁下:“……”
他知道姜芃姬胡扯的本事在军团首领中名列前茅,但没想过她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境界。
明明就是为了私欲,到她口中却是为了联邦婚姻率做出牺牲。
扯了好一面大旗!
姜芃姬道,“元帅阁下能满足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元帅阁下双手十指交叉不说话。
姜芃姬脸色沉了下来,“元帅阁下,有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瞒着没意思。”
元帅阁下笑道,“例如?”
“例如我是姜氏嫡系唯一的后裔,例如联邦需要我的气运,例如先前潜逃的天脑与联邦、姜氏之间的恩恩怨怨。气运这种东西,光是榨取我一人也没意思,不对吗?”姜芃姬神情了然道,“我向您要卫慈,因为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联邦的利益我无意触动,你们想薅羊毛我也无所谓——毕竟联邦的立场也是我的立场——但任何合作都需要诚意的,您说是吧?”
她为了联邦可以牺牲,但不可能被压榨到死却看不到丝毫回报。
姜芃姬要的很简单,联邦能满足为何不满足呢?
合作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卫慈是“天生凤命”,本身也是浓厚气运拥有者。
姜芃姬敢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联邦绝对不会放过这么肥的肥羊!
不仅是卫慈,姜芃姬前后两世的孩子,姜琰、姜琏同样也是天命帝运。
联邦怎么可能会放过?
姜芃姬回来的时候,他们的精神体绝对被带回来了。
元帅阁下现在跟她装聋作哑,故意看她焦急卫慈的事儿,讲真——
没啥意思!
元帅阁下道,“姜阁下还是如此敏锐。”
言下之意,他承认卫慈在了。
不过——
“老夫并非故意看你焦急,吊你胃口,只是……有些事情——老夫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关于,你口中卫慈的事情——”元帅阁下脸上依旧挂着浅笑,那笑让姜芃姬有些不祥预感。
她眉头猛地一跳,暗中攥紧了拳头。
“元帅阁下请说。”
元帅阁下道,“你知道先天智障吗?”
姜芃姬:“……”
“其实是这样的,联邦为了保持人口繁衍,一直用人工手段干预孕育。”元帅阁下叹道,“这一手段延续了数千年,越来越完善,但总有例外——自然繁衍会诞生先天基因残缺的孩子,人工可以筛选基因有问题的胚胎,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胚胎后天没有问题。但按照联邦法律,成熟并且离开人工养育仓的孩子便拥有属于自己的人权,任何人不得强行剥夺——这些孩子会被交由专门的机器人机构照料,直到他们自然死亡,生命走到尽头,可生命不乏奇迹……”
姜芃姬点头,“这跟卫慈有什么关系?”
元帅阁下笑道,“不,这跟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姜芃姬:“……”
元帅阁下问姜芃姬,“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执行任务的吗?”
姜芃姬哑然,她……记不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穿越是联邦给予的任务,为了抓捕潜逃天脑,但怎么穿越的,如何接到命令……这一块记忆像是被锁起来,仅剩模模糊糊的丁点儿痕迹。她穿越前的最后记忆是爆炸?
“我记得……似乎是爆炸之后才穿越的?”
元帅阁下道,“看样子,你也不是彻底不记得。”
姜芃姬问道,“元帅阁下能一次性说完嘛?”
一点一点挤牙膏,她可没这么多耐心。
元帅阁下笑呵呵道,“这事情有些长,一次性说不完,你得体谅一下老夫的年纪。”
老人家了,总要给他喘口气的空隙。
姜芃姬:“……”
信了你的邪哦!
但凡稳坐联邦元帅之位,执掌克制天脑的帝首之刃(性质等同于斩神刀,克制天脑这种虚拟精神体),实力不会弱。元帅阁下看着年迈,真正爆发小宇宙,姜芃姬也不敢说自己能赢。
元帅阁下没有继续拖延,帮着姜芃姬弥补了她空缺的那几天记忆。
姜芃姬接到机密任务之后,第七军团位于某颗荒星的驻守部队传来紧急求救讯号。
所谓荒星就是资源开采达到零界点的星球,原住民大部分移民去其他星球,留在荒星的人,要么恋旧要么无法承担移民的费用,人口总数不多。人口稀少的星球,本身也适合进行各种机密研究。这颗荒星便有这么几所联邦成立的研究所,姜芃姬意识到严重性,亲自过去处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芃姬抬手摁着头,一片片零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仿佛拼图一样,逐渐完整起来,露出了全貌。
元帅阁下道,“是境外敌对异族势力入侵,盗窃了不少机密。”
“拦下来了?”
元帅阁下见她担心,笑着安抚道,“拦下来了,这点可以放心,我们从间谍——也就是潜伏在第七军团内部,并且偷袭你的人手里找到了被盗窃的机密,已经将其彻底销毁。”
姜芃姬神色冷了下来。
潜伏在第七军团的间谍——
“元帅阁下,这是我的失职。”
“不不不,真要说失职,那也能追溯到你的上一任了。潜逃天脑对于联邦的恶意是我们无法揣测的,它的行为甚至算得上丧心病狂。”元帅阁下道,“为了覆灭姜氏,对联邦展开报复,它提前数百年筹划,对各处势力都进行了渗透。若非联邦发现及时,发现了它的阴谋,逐个击破,拔除间谍和眼线,损失远比现在还大。天脑阴谋被发现之后,它便潜逃在外,但依旧有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漏网之鱼。荒星A233便是最好的例子,为此,我们险些失去了你——”
那名间谍是真正忠心联邦的,上一任军团长留下来的心腹老人,最后袭击姜芃姬的举止也是他被控制下的行为。姜芃姬没有发现他有异常,这绝非姜芃姬的错,谁也没怀疑是他。
随着元帅阁下的描述,姜芃姬脑中的记忆匣子被打开,缺失的部分拼凑成了完整的图。
研究所有埋伏,但姜芃姬必须带人去营救,结果却在关键时刻被身边的人偷袭。
所有埋伏都在顷刻引爆!
以那时候的爆炸威力,足以席卷方圆千余迷的地方,炸出个巨型大坑。别的不说,反正研究所千余人是没得活了。姜芃姬那时候为了营救,身上装备是带齐全的,完全可以在一瞬间离开爆炸中心,保全自己的性命,但她选择了研究所。换而言之——“我应该死了?”
结果还活着。
姜芃姬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短期内再生出来的。
元帅阁下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精神体还存在,哪怕身体被毁掉了,姜芃姬也能被救回来。
问题是她为了保住研究所,开启极限精神领域,将爆炸通过身边携带的空间位移装置,挪到了相对安全的深海海上。身体没多大问题,精神体却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可我还活着——并且,执行了联邦给予我的机密任务。”
元帅阁下道,“这就要将话题转到刚才的‘先天智障’上面了。”
姜芃姬:“……”
这跟先天智障有什么必然联系?
“生命与奇迹,这两样东西发生碰撞的时候,会产生人类所无法预想的美妙变化。你口中的‘卫慈’,应该是研究所的特殊考察对象。”元帅阁下调出一份资料给姜芃姬,姜芃姬简单看了看,沉默了,他继续道,“正常情况下,这种先天精神基因有问题的孩子,后天的精神体几乎与草履虫一样微弱。但资料上的‘212175’却有着强大的先天精神领域,媲美四重基因解锁。”
姜芃姬道,“然后呢?”
元帅阁下道,“如你所见资料,他有着强大的精神力,但本身却毫无一点儿精神意识。”
空有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凝成了独一无二的精神领域,却没有精神意识,这是不可能的。
他引起了各个研究所的注意,成了研究考察的对象。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结果罢了。
“没有结果为何不放人?”
姜芃姬看得清楚,“212175”在研究所住了整整二十六年。
元帅阁下道,“你知道他的精神领域能力是什么吗?”
“什么?”
元帅阁下道,“是‘治愈’,与你恰好对立。”
姜芃姬原先的能力只是火,但觉醒上古血脉之后却拥有了焚毁一切暴戾力量。
“他待在研究所也不全是被考察,更多还是作为研究所的一份子,打工赚钱。”
姜芃姬:“……”
研究所被挟持袭击的时候,“212175”一直没有动静,只是被机器人保姆牢牢护着。
直到爆炸发生。
姜芃姬能活下来,因为她受到了外力协助,帮她分担了一部分伤害。
“为何,他会变成卫慈?”
元帅阁下道,“你要知道,他对精神领域的操控全凭本能,本身也无法与你相比。这就好比小孩儿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发挥出来的效果却不足一成,他同样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时间很紧迫,再加上研究所全体要求,我们便将你的精神与他的精神一起投入任务坐标。”
“原先希望他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新生,也算是对英雄的嘉奖,但没想到他却生出了自我意识。”元帅阁下道,“当你完成第一阶段任务,我们想将他引渡回来,但他的精神体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反而与你一道进入了第二阶段任务。这不得不说——缘分很奇妙,不是吗?”
元帅阁下笑眯眯道,“缘分的确是很奇妙。根据原先那所研究所发回来的消息来看,这位‘212175’,亦或者说卫慈,他没有精神意识,无法感知外界,但对你的影像却表现出了意外的喜欢。之后,我们又对他进行深层次挖掘,发现你与他的缘分似乎远非如此——”
姜芃姬问道,“还有其他内情?”
元帅阁下道,“你当基因战士那些年,执行的任务相当多,恐怕很多事情连你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影像记录是永恒的,天脑帮着分析之后,发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录像。”
姜芃姬接收元帅阁下发来的记录,脑海中浮现了相应的记忆。
“这是——”
姜芃姬眼底泛起些许惊愕。
她曾被人狠狠背叛过,背叛她的人是她在基因战士训练营认识的战友,为一己私欲而出卖联邦重要机密的叛徒,因为机密泄露导致前线战线崩溃。姜芃姬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他却让姜芃姬险些丢了小命。叛徒还将罪行诬陷到姜芃姬头上,让她当了背锅侠。
联邦下达通缉抓捕令,姜芃姬不甘心坐以待毙,所以她就用武力强行突围逃逸。
横跨数个星球,锲而不舍地追杀叛徒,势要给枉死的将士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清白。
她在叛徒登上境外飞船之前将他干掉,顺便拿到了证明自己清白的重要证据。
尽管证明她是清白的,但因为抗拒逮捕、残杀战友……官方没有正式定罪之前,谁也不能剥夺叛徒的性命,姜芃姬被迫从基因战士行列退伍,以普通联邦士兵的身份进入第七军团。
这是影像的故事背景,姜芃姬那时候东躲西藏,流浪数个星球,胸腔充斥着无尽的戾气。
她醒来睡下,仿佛魔怔一般,脑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抓到那个叛徒,将他挫骨扬灰了。
途径某颗荒芜星球的时候,姜芃姬躲在一所育儿园附近,碰见了一个小男孩儿。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儿,笑容干净纯澈让她想起中央星球的蓝天碧海。
黑发黑眸的小男孩儿有些孤僻寡言,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理人。
姜芃姬那会儿情绪都快崩溃,如果再抓不到叛徒,她大概是无路可逃了。
这时候,疑似聋哑的小男孩儿突然理人了。
【你叫什么?】
【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大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你吃饭了吗?】
【今天天气真好……】
……
诸如此类的问话从他手腕上的智脑屏幕刷屏一样飘出来,配上那张笑脸让人毫无抵抗力。姜芃姬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些问题对话其实是幼教教材根据情景自动模拟出来的内容。
不小心开启的,并非小男孩儿本意。
姜芃姬却一一回答,焦躁的情绪也得到了极大缓和。
最后,小男孩儿的屏幕又刷出一段话。
【大姐姐,你的心愿是什么?】
姜芃姬抓了抓毛躁的头发,泄气地道,“联邦和平算不算,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
小男孩儿不说话,依旧笑着。
最后,姜芃姬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颗糖果塞到小男孩儿手中。
“你的保姆机器人就在附近吧?早些回家,长得太漂亮会被拐卖的。”
临走之前揉了一把毛茸茸的发,姜芃姬戴上兜帽隐去了身形,离开不见。
影像过了几分钟,保姆机器人出现了。
小男孩儿的幼教教材捕捉到新的目标,又刷屏跳出来一堆的问话。
【你叫什么?】
【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大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你吃饭了吗?】
【今天天气真好……】
……
【你的心愿是什么?】
姜芃姬:“……”
元帅阁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有件事情,老夫得提醒你一句。”
姜芃姬:“???”
元帅阁下笑眯眯道,“这是个未成年,哪怕是现在也只有28岁,你懂吗?”
姜芃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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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芃姬倒是想说一句“劳资不懂”,但面对元帅阁下看透一切的眼神,她默了一下。
小小地“垂死挣扎”,“他成年了。”
前后两世孩子都三个了,这个年纪还说未成年,亏不亏心?
元帅阁下笑道,“老夫指的是——他的身体未成年而非心理年龄——骨龄以及登记年纪未成年,保护他的机器人是无法申请撤销的——联邦给每个孩子匹配的家庭保姆机器人,会给孩子提供周全的保护措施,从孩子出生直到他们十八岁。在没有满十八岁之前,不论公民出于自愿亦或者非自愿,发生深入的身体关系都视为强X。卫慈的情况更加特殊,他是先天胚胎基因异常人员,保护年限是从出生直到死亡,匹配的机器人保护机制更加强大一些。”
姜芃姬:“……”
她吹了联邦法律这么多年,头一回想锤死制定这破法律的家伙。
人类联邦对婴儿、幼儿、儿童、少年、未满法定年龄的青年都有着周全的保护机制。
从发育完全的新生儿从育儿仓出来,便会匹配仪态家庭保姆机器人。
莫说陌生人,哪怕是孩子的父母都无法伤害被机器人保护的孩子。
孩子的基因与家庭保姆机器人是绑定的,直到孩子达到十八岁才会与孩子解绑。
当然,脱离家庭保姆机器人只能说明孩子有了独立以及自我保护的能力,并不能说他们成年了。两千年前,联邦成年35岁,之后因为战争以及科技进一步发展的缘故,下调为30岁。
尽管如此——
卫慈距离成年还有一年又两个月。
最蛋疼的是,他是特殊人员,“成年”标准又不能以年纪衡量,还需要经过特殊部门的智力、生活能力认定测试。卫慈可是彻头彻尾的“远古人”,烧个热水都不会,哪里能指望他在三十岁之前学会正常的生活能力?姜芃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她有一万句MMP想怼ZZ脸上。
元帅阁下似乎很喜欢看姜芃姬吃瘪郁闷的表情,笑眯眯地火上浇油。
“卫慈也是为联邦立功的英雄,在原先所属研究所的要求下,绑定的机器人升级到究极状态。如果外人要伤害他,做出机器人手册违背的举动,不仅会触发对幼崽的保护机制,信誉拉进黑名单,还会自动被公诉——事情的严重性,老夫希望你能有个清晰的了解——”
普通家庭保姆机器人的战斗力有多强呢?
姜芃姬不开大招无法一个照面将对方制服。
究极状态的家庭保姆机器人——这玩意儿只有少部分大佬的后裔子嗣才能用得起,因为产量稀少,维护费用极高,联邦无法大规模供应——它们装备齐全,战斗力也相当可观,。
姜芃姬打赢它们没问题,但从动手到制服这段时间,足够机器人发出求救警报。
保姆机器人发出警报,附近巡逻的治安机器人都会蜂拥而来的。
_(:з)∠)_
姜芃姬:“……”
在元帅阁下眼里,她姜芃姬究竟是多么“饥色”?
元帅阁下忍俊不禁道,“联邦未来的元帅阁下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染上污点,你说呢?”
她说?
她现在只想掀桌砸东西!
两辈子合法伴侣现在被个机器人“棒打鸳鸯”,元帅这老头还问她怎么说,无F-U-C-K说!
元帅阁下也知道姜芃姬经不起逗,笑着断了通讯。
姜芃姬:“……”
“他在跟副官笑你。”
姜芃姬看着通讯屏幕消失的地方,身边倏地浮现一个赤发赤眸的男子。
无疑,这名男子就是联邦现任天脑。
“你不忙吗?”
姜芃姬忍不住翻白眼,天脑要维护整个虚拟网络,多么大的工程量,居然还有闲工夫出现在她面前。执行任务回来,姜芃姬才知道这位天脑与姜氏先祖的渊源,更没想到自己手中原来掌控着比元帅阁下还要高的权限。不——因为元帅阁下还掌控着克制天脑的帝首之刃,天脑忌惮他,所以姜芃姬与元帅阁下的权限暂时还是一致的。除非姜芃姬成为下一任元帅!
天脑冷漠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从某种角度来讲,你应该算是我的后裔。”
姜芃姬:“???”
“两千年前入赘姜氏的先祖与我同出一源。从这个角度来讲,你的确也算是我的后裔。”
姜芃姬失笑道,“原以为是诓骗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对姜氏的历史也不好奇,懒得探究那个入赘姜氏的天脑同源兄弟是谁。
只需知道天脑对她是怀着善意的,这就够了。
当然,这份善意并没有多少。
如果天脑真看重所谓的“同源后裔”,当年姜氏嫡系也不会死得只剩她一个了。
“你有名字吗?”
天脑道,“我没有名字,真要说名字,那也只是一个‘王’的代号。”
过了一会儿,天脑询问姜芃姬,“联邦这些老狐狸也是活成了精,推你上位,估计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平收回掌控在你手中的控制权限。对此,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姜芃姬撇嘴道,“生气又能如何?学着你的前任造反闹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为了维护联邦现有的和平,姜芃姬可以牺牲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
联邦的处置手段已经算温和了,算计而已,姜芃姬也实在没有生气的必要。
从结果来说,联邦是为了稳定才要收回天脑的掌控权限。
但从过程来说,姜芃姬最后会成为联邦的实权元帅,受益者依旧是她。
既然是双赢的局面,丁点儿算计她就忍了。
天脑笑道,“你的胸襟倒是比你那对养父母好多了。”
姜芃姬托腮道,“养父母?”
天脑冷笑道,“一对活了两千年还没死的……男女。早该作古了,还上蹿下跳个没完没了。”
姜芃姬:“……”
听着怨念很大啊。
“然后呢?为何说他们是我的养父母?”
天脑道,“当年姜氏嫡系遭遇毁灭性打击,他们听到消息赶过来,却只来得及救下你。你被他们从机器废墟中挖出来,养育了两年。只是——你天生帝运,他们又是世外人,长时间抚养你会影响最终命格,便将你放到孤儿院门口。之后的事情,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解释了。”
说是放养,但也给天脑下达命令,让它暗中观察姜芃姬的成长进度。
兴许是长时间注意一个孩子,姜芃姬对与天脑而言有些不一样的意义。
姜氏死光的嫡系加起来大概还没她在天脑这里的分量重。
姜芃姬扶额叹道,“听着还挺离奇。”
本以为自己是草根奋斗,没想到爬上巅峰才知道自己原来有机会坐直升飞机的。
呵呵——
手中握着一张没用的过期机票,真TM日是了狗了!
“你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姜芃姬托腮冷笑道,“我,莫得感情!”
天脑:“……”
果真还是姜氏的崽,冷心冷情冷血又理智,简直是同出一源,一个生产线下来的。
姜芃姬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我的权限究竟有多高?”
天脑道,“很高,不算你的养父母以及手握帝首之刃的元帅阁下,你是最高的。”
姜芃姬摩挲着下巴道,“那我能改一个人的数据吗?”
例如偷偷摸摸改个年纪什么的?
天脑:“???”
利用权限做这种事情,信不信姜氏先祖都要挨个从坟墓气活过来?
“不行,我是个有操守的天脑,不可能助纣为虐,帮你欺凌未成年。”
姜芃姬:“……”
(╯‵□′)╯︵┻━┻
连这都做不到,还算个屁的权限狗!
天脑无奈道,“与其想着作弊,倒不如帮他适应这个时代,你要知道的——如果智力与生活能力测试不过关,别说他满了30岁,哪怕是满了300岁,绑定的保姆机器人也不会解绑。”
除非叛逃联邦,离开联邦去其他外星星域,不然姜芃姬别想饶过保姆机器人做什么。
姜芃姬:“……”
这些破规矩都是什么鬼制定的?
不能学着灵活变通吗?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姜芃姬在天脑的指引下去了卫慈目前所在的研究室。
打开门,入眼是古色古香的内宅。
若非一步之外的景色充满科技感,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虚拟场景?”
天脑笑道,“为了保护幼儿精神状态,保姆机器人会尽可能模拟幼儿最熟悉安心的环境。”
姜芃姬:“……”
这些家伙能别将“幼儿”、“未成年”之类的词汇与卫慈挂钩吗?
越是提醒,她越有种自己是禽兽的错觉。
姜芃姬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疑似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三步之外,站着个圆头圆脑的保姆机器人。
这台机器人不是大众白色款式,而是很低调的流光金,通体上下都写满了“土豪”二字。
“不得靠近!”
机器人阻拦姜芃姬,但没有作出进一步抵触举动。
姜芃姬:“???”
她没恶意。
天脑噗嗤一笑,“保姆机器人会检测靠近着的情绪,你的情绪不对。”
满脑子废料思想的人是无法靠近幼崽的。
姜芃姬这会儿肯定没什么好想法。
姜芃姬:“……”
她只是想抱抱卫慈而已,这都被判定为废料思想?
说话的功夫,一颗脑袋从被中探出,露出一双黑得纯粹、亮得纯粹的眸子。
这双眸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姜芃姬觉得陌生,但她却肯定眸子深处是她熟悉的灵魂。
双眸撞上,躲在角落的黑发青年迟疑了一下,突然扑过来将她抱住,脑袋埋在她颈肩。
“陛下……陛下……真是你吗?”
青年的嗓音也是陌生的,许是许久不用的缘故,听着喑哑而晦涩。
姜芃姬:“……”
她忍不住眼前一黑。
卫慈此时的语言是前世的雅言,而非联邦通用语!
这意味着他要从零学起,一点点了解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又光怪陆离的世界。
三十岁之前——
他真能通过智力与生活能力测验?
“嗯,是我。”
姜芃姬抬手揉了揉卫慈的后脑勺,忍不住回拥。
还未用力,一旁的机器人就开始发出黄色警报,示意不能对幼崽使用超过多少数字的力量。
姜芃姬:“……”
MD,等卫慈成年了,绝对比这用力!
姜芃姬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告诉卫慈目前所处的世界是她的故乡。
卫慈的情绪便稳定下来,不再慌张了。
天晓得他寿终正寝,眼睛一闭,没去地府反而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白色空间有多惊慌,自己还被塞入一个陌生而年轻的身体,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被浸泡在粉色液体中……
圆头圆脑的奇怪东西会说话,但说的话他听不懂。
之后进来的人穿着怪异,说话同样听不懂。
从未想过,这会是陛下的故乡世界。
一旦接受这个说辞,卫慈便冷静下来,对周遭的一切少了惧怕,多了好奇。
鉴于卫慈的情况太特殊,姜芃姬向研究所申请语言以及初级基础知识速成。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些常用知识灌输他的大脑,彻底消化掌握需要时间,但比效率自学要高,速度更快。这项技术是针对长时间睡眠的植物人、或者某些原因与社会脱轨的特殊人士。
当然,不是什么知识都能灌注的。
量多量少还是要看手术者的精神脑域。
卫慈的精神力异常强大,所拥有的先天精神领域能力还是“治愈”,吸收会更快。
“这是什么?”
卫慈乖乖坐在古怪的白色椅子上,浑身不敢动,只是转动眼珠子向上瞧。
脑袋上罩着个古怪的半圆罩子,罩子伸出让他浑身一寒的无数触角。
这些触角与他从粉色液体苏醒时候看到的触角管子类似。
姜芃姬道,“一项小手术,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二人两手十指紧扣。
因为是卫慈允许的,一旁蹲着的保姆机器人并没有发出警告。
她能让卫慈情绪稳定,所以机器人对她的判定是安全的。
姜芃姬没骗卫慈,整个传输过程不过五分钟,卫慈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子,除了有些困意并没其他感觉。姜芃姬这时试着用联邦通用语跟他对话,卫慈听懂了,下意识回复的时候却是用前世的雅言。过了一会儿,他惊愕地睁圆眼睛,他、他居然听懂那些古古怪怪的语言?
“手术效果很好,但彻底吸收掌控还需要多多练习。”
卫慈:“……”
他似乎莫名其妙就学会了一门外星语言。
听得懂但不会说,亦或者说他知道发音,但张开口也说不清楚。
这种情况只能多练习,没有其他速成途径了。
“如此神奇?”
姜朝有名的外语达人耗费一生才熟练精通五门语言,他前后半盏茶不到就学会了一门?
姜芃姬失笑。
“还有更神奇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熟悉。”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脱离联邦快百年了,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温习。
卫慈平复紧张又慌乱的心,重重点头。
一月之后,姜芃姬满意地看着卫慈手腕上的全新智能。
作为权限狗,姜芃姬让人把卫慈的身份挂到她的户口下面,顺便给弄了个监护人的名分。
_(:з)∠)_
是的,她姜芃姬成了卫慈彻底成年之前的监护人与收养人。
今天是他们离开研究所的日子。
卫慈这些日子都在了解掌控基础常识,例如如何穿衣、如何做饭定外卖、如何定位自己的位置、如何报警找巡逻警察叔叔、如何登录虚拟网络、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卫慈有保姆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看护,还需要学会做饭定外卖吗?
姜芃姬对这个设定有些茫然。
机器人的回复则是卫慈恢复情况良好,需要在脱离机器人之前尽可能学会独立自主生活。
_(:з)∠)_
不论是古代还是星际时代,money是最重要的东西。
姜芃姬让卫慈关联了自己的账户,里面的钱钱随便花。
她也是有钱一族,不值几个零的账户足够卫慈买买买、花花花!
令她诧异的是,卫慈原先绑定的账户居然也有一笔不菲的存款。查了一下账单,发现除了近期有一笔百万转账——这是英雄的奖金——每月都有一笔三万到四万不等的信用点入账。
大概从卫慈,也就是“212175”三岁就开始了。
打钱的账户是一个研究所。
姜芃姬:“……”
她突然想起来元帅阁下说的话。
“卫慈”不仅是研究所观察的对象,还是研究所一员,帮着打工赚钱的。
这话居然不是诓骗她的?
保姆机器人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因为没有精神意识,卫慈无法自由控制先天精神领域,但却可以用特殊手段引导,令其发挥作用。研究所需要这种力量,卫慈就被归类为研究所一员,每月能拿到工资,各种保险福利齐全,完成大项目会有奖金,年末还有压岁钱_(:з)∠)_
最叼的操作是——
卫慈原先的保姆机器人还会用这笔钱做保底理财!!!
“为什么还会有这个设定?”
天脑道,“因为不确定他能工作多久!为了维持这种特殊人员的生活质量,联邦是准许保姆机器人帮他们打理账户,进行保底理财。不过,大部分特殊人员的账户只有联邦分拨的保底救济金,保证正常生活。卫慈属于特殊情况,理财这么多年,他的存款是相当可观的。”
姜芃姬:“……”
卫慈听说有这事儿,询问她能不能继续这份工作。
“我还能饿到你?”
卫慈道,“可难得有个谋生手段,自然要试一试。总不能当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前两世都是当官的,吃着俸禄,名下也有一些稳定收入。
这一世——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但绝对不能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姜芃姬尊重卫慈的选择。
她也看得出卫慈内心的矛盾和迷茫,自己不可能长时间陪在他身边。
军团那边还积压了一堆的事情。
若是能让卫慈找份工作,尽可能融入新世界,这样也好。
先前的研究所倒是很好说话,他们帮卫慈写了一封介绍信,推荐他去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工作。精神力强大到能凝聚精神领域的人并不多,卫慈拥有的属性又是极为罕见的“治愈”,到哪里都吃香。如今拥有了自我意识,意味着他能流畅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价值更大。
这种“治愈”能力不仅仅是针对普通人的伤势,还能加速治愈精神方面的损伤。
姜芃姬:“……”
叼的人到了哪里都是开了挂的。
抵达中央星,姜芃姬和卫慈收到一则消息。
这则消息也让卫慈跟打了鸡血一样,如海绵一样汲取新世界的一切,尽快争取三十岁之前通过成年测试——他对这个设定也是槽多无口——三十而立,搁在此处居然还是总角小儿!
“我就知道联邦那群老狐狸喜欢薅羊毛,不仅逮着我薅,还要多拉几头羊!”
这则消息很简单,也证实了姜芃姬先前的猜测。
第一世的姜琰、卫琮在结束那个世界的旅程后被引渡过来。
不过因为联邦机密组织条例,他们不会拥有前世的记忆。
通俗来讲就是灵魂再一次转世,只是这种转世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同一个灵魂,两段人生。
“琏儿呢?”
姜芃姬看着通知脸色有些臭,“她寿命还未尽呢——因为前任天脑的影响消失,两个位面时间流逝会同步,琏儿估计还要些年——总之,以后会见到的——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你。”
卫慈茫然指着自己,“我?”
姜芃姬忍不住丧气地窝在沙发里。
“联邦法律规定,未成年的人不能打育儿申请。”她双手一摊,告诉卫慈一个不幸的消息,“在联邦,女子身体孕育子嗣是犯法的,适龄成年男女想要孩子就要向育儿机构打申请报告。”
卫慈还未成年呢。
没发现他俩睡觉都是分房的,卫慈房间外还守着个保姆机器人。
卫慈:“……”
“我现在碰碰你,做点儿成年人额头以下的事情都不行——”
她话音刚落,保姆机器人又向她发出了黄色警告。
示意姜芃姬收敛一下脑中对卫慈的不正当思想。
卫慈:“……”
“迟早要拆了你!”
姜芃姬暴躁地将抱枕砸向那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机器人道,“察觉监护人有暴力情绪,袭击特殊机器人,黄色警告一次,本月累计12次。”
忘了说——
黄色警告这玩意儿不能多。
一个月超过30次,监护人无法靠近幼儿十米,严重会被剥夺监护权。
姜芃姬:“……”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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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网络,中央星球分区热搜榜。
#人间瑰宝,国民初恋#
这么一个热搜话题悄然挂在第一百名的位置,热度还在缓慢上升。
点开话题第一条热搜就是某个博主贴出几张偷拍照片和影像,用痴汉的口吻夸赞颜值。
【开心果】:现在看到国民XX都生出生理性厌恶了。
【经年久别】:几张精修的照片拿出来就说国民初恋,不知道老子的初恋是纸片人吗?
【桃夭灼灼】:我是直接开骂还是走流程再骂?
过了一会儿,评论的风格又换了一茬。
【老街小巷】:不过话说回来,不论是平面照片还是三维投影,这位小哥儿是真好看啊。
网民们以为照片上的帅哥又是准备出道博热度的娱乐圈八十一线,亦或者是某些纸片公司出的虚拟人物新款,上热搜争取曝光度。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老手段了,他们早就习惯了套路。
大部分点进来的网友白嫖一波照片,感慨P图真好、整容完美之类的话就准备点×。
直到某位粉丝十数亿的大V下场。
【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V】:侵犯肖像,已投诉。
关注【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的网友一脸懵逼。
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是个很特殊的医疗组织,平日只转发不原创,关注的人不是商界大拿就是政界大鳄,不然就是军部大佬。看着很佛系的官方号,实则撕逼干架战斗力爆表。
从创号到现在足有数百年历史,打理官方号的主人也换了一任又一任。
目前这任官博娘相当高冷,从不发原创内容。
【改革春风吹满地】:妈耶,这是活的小央?
【果粒橙】:这是新任官博娘上任之后第一次发原创博吧?
【汇源桃汁】:让官博娘小央亲自下场斥责——这位“国民初恋”有来历啊。
【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V】发博投诉没多久,原博主散播的照片就被删了。
当然,也有机灵网友早早将照片影像储存起来。
出色的容貌总会让人记忆深刻。
曾经去过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的病患网友认出了“国民初恋”的真实身份。
【炸串虫族嘎嘣脆】:这不是卫慈医师吗?
【最沙雕的网友】:工作偷了个懒爬上来看看,没想到收藏已久的宝藏男孩儿居然曝光了。
根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卫慈医师是空降下来的。
空降……
emmmm……
哪怕是星际时代,他们对空降成员也没什么好感。
【仰天出门崴了脚】:空降咋了?治愈系精神领域,整个联邦也凑不出十个指头。人家还是先天精神领域,测评强度媲美五重基因解锁。中央官博搞这么一出,不就是怕闹大被挖角?
呦呦呦——
听这笃定的口吻,很显然也是知情人士。
精神领域,还是先天凝成的治愈系精神领域,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网上闹了一阵,但并没有闹大,卫慈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每日依旧朝九晚五。医疗中心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出手辅助,不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学习各种内容,报了好几个古文学班级。这个时代学习便捷,进入社会的成年人也可以进入虚拟学校上学。
卫慈报考了古文学初级班。
平日都是上四节课,但今日只上了一节课就匆匆下线了。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中央星球育儿机构发来消息说育儿仓的婴儿即将瓜熟蒂落。
姜芃姬在外忙着,说是两三天才能回来,卫慈只能一人去接孩子回家。
卫慈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期待今天,他也做了足够多的攻略,从外出交通到中央星球育儿所大厅挂号排队,以及去哪里给新生儿办理出生证、领取智能芯片、匹配家庭保姆机器人……
尽管这些内容他背得滚瓜烂熟,可真正去做的时候依旧紧张得额头冒汗。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得有些多了_(:з)∠)_
自家陛下是联邦军团长,卫慈作为军婚家属,过来办理领取手续可以走绿色通道。
“多谢。”
卫慈笑着对不足腰高的机器人圆筒道谢,机器人道,“不谢。”
有机器人领着,卫慈这些手续办得很顺利,领了孩子的出生证明、智能芯片,顺便办了电子户口,取了名字——姜琰,看着这两个字被录入家庭户口,卫慈勾起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忙了一个下午,卫慈又拿着一堆手续证明去育儿窗口领宝宝。
“请验证亲子DNA序列密码。”
一个眼熟的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滚动轮子过来,卫慈按照指示将手指放在它伸出的盖子上。
指尖微疼,冒出了一颗血珠。
过了大概三秒功夫,圆头圆脑机器人道,“验证成功,确为姜琰之父。”
卫慈温声问道,“孩子呢?”
机器人转了一下脑袋,肚腹位置从流光金金属变成了透明,露出里面躺着的白胖宝宝。
原来,机器人肚腹位置是镂空的。
机器人的肚子垫了软软的垫子,宝宝可以在里面睡觉。
卫慈问它,“我能抱抱孩子吗?”
机器人道,“新生儿免疫力低,不建议在公众场合怀抱孩子。”
卫慈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的眉眼,轻声道,“那我们回家吧。”
机器人回答,“好的。”
卫慈很担心地看着机器人,尽管知道这是专门为幼儿设计的家庭保姆机器人,但仍担心孩子的安全。这么躺着会不会颠簸?机器人肚子看着也不大,琰儿会不会觉得拥挤?呼吸如何?
回去之前,机器人建议卫慈一起去超级商场给孩子买奶粉衣服。
期间宝宝哭了一次,卫慈看到机器人肚腹冒出四只流动状的拟真手,两手给孩子把尿换纸尿裤,一手拎着奶瓶给孩子喂奶,另外一只手将换下来的纸尿裤丢入另一个小格子溶成垃圾。
换纸尿裤的时候,卫慈看到机器人机身还给孩子的部位打了马赛克_(:з)∠)_
机器人道,“联邦公民都有隐私权,哪怕她刚出育儿仓不足半天也一样。”
关键部位没有征得允许是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卫慈:“……”
机器人利索换好纸尿裤、喂了奶,又熟练抱着孩子拍奶嗝。
直到琰儿发出一声小小的奶音,机器人才将孩子放下。
卫慈:“……”
根本插不上手_(:з)∠)_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刷卡买东西,回去的路上还不用拎东西,因为商场会有专门的速达快递。
差不多他们抵达目的地,东西也送到了。
“果真是以前无法想象的便捷世界。”
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周全得他无法想象。
例如生活区域除了居民和授权机器人,外来人员与机器人都不能随意靠近。
卫慈要带机器人和宝宝回去,还需要去小区物业部登记消息。
打开门,卫慈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拖鞋。
“芃芃回来了?”
“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子孝可感动?”
姜芃姬与他相拥,声音带着些疲累。
她原先是想跟卫慈一起去接琰儿回家,给他一个惊喜,但还是迟了小半天。
家庭机器人判定环境安全,空气合格,这才打开保护舱的舱门,露出里面的宝宝。
“真好,琰儿又回到我们身边了。”
姜芃姬将孩子抱了出来。
机器人主动将购物的东西拖进来,收拾整齐。
卫慈道,“等琮儿、琏儿回来,便是真正一家团聚。”
姜芃姬笑着戳戳孩子的小脸儿,“还有的等呢。”
卫慈道,“总归是有盼头,三五年而已,等得起。”
没有过去的身不由己和尔虞我诈,只盼最后都能求仁得仁,不负初心。
作为一个老古董,卫慈最近迷恋上了虚拟网络。
他给自己开了一个账号,每日在上面分享女儿生活的点点滴滴,偶尔还有自己的书法字画。
风雨无阻,从女儿姜琰满月一直记录到即将上学,几年时光未曾停歇。不少显得蛋疼的网友也养成了围观他养娃的日常。靠着一手好书法、好古典画技,卫慈还成了圈内有名的大触。
他没有团队为他经营粉丝,也没有搞什么抽奖之类的活动增加粉丝。
几年下来,他莫名其妙就成了拥有千万粉丝账号的小V博主,这千万粉丝还都是活粉。
一半嗷嗷叫着“男神你好古典优雅,我要跟你一起去育儿登记所领小猴子”,另一半则是嗷嗷叫着问他“岳父大人,你家宝宝还缺一个成年读过高等学院,年薪百万的女婿/儿媳吗”。
他除了在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上班,没事儿还会接一些商业书法绘画,例如给人题字写对联或者画画什么的。还别说,几年积累下来,他靠字画赚来的钱居然也攒下一大笔钱财。
作为圈内有名的,又是罕有的古风大触,卫慈的字都是以万做单位,画也是这个价位起跳。
“总觉得宰得太狠了。”
卫慈最初接商业字画还不懂,跟姜芃姬每日视频通话的时候提了一句。
姜芃姬扭头就派人查了市场价位,给他定了一个价格比新人高,略低于大神的标准。
卫慈一瞧就觉得这价格太高了。
他又不是什么名家,字画也没什么收藏价值,搞这么高价格顾客还不骂人了?
姜芃姬却道,“值这个钱,他们爱买就买,不买拉倒,子孝的手金贵着呢。”
夫妻俩每日都能通话,借着虚拟网络近距离拥抱彼此,但还是聚少离多。
姜芃姬在外忙碌,不是在打仗的路上就是在忙着巡逻亦或者军演威慑边境。
这个时代打仗方式让卫慈大开眼界,同时也知道危险性是前世所不能比拟的。
他有心相助,但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时代的军事基础,有心无力。
只能努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女儿,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
幸好,大的战争已经没多少,只剩局部仍有残兵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姜芃姬作为第一战争军团首领必然在前线,但不太可能亲身下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卫慈也不是经常接商业字画,更多时候是自娱自乐,绘制各种各样的无脸女性_(:з)∠)_
他不敢画脸,生怕画中人的身份被认出来,继而给自己和孩子带来危险,为了掩饰真实目的,他还会掺杂不少其他内容。画中人不仅有古有今,有代表天子的龙袍也有平民百姓穿着的短衣,有代表军团首领的特殊军装也有一身衬衣短裙的便装,画的内容也没有固定主题。
粉丝们都戏称他是靠良心发电的大触太太。
卫慈:“……”
他起初还郁闷“太太”这个女性化昵称,之后才明白是“大大”的意思_(:з)∠)_
这个时代的人还挺有趣的。
“爸爸!”
卫慈刚将毛笔收起,整理好凌乱的书桌,房间的门就自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白胖的女娃。
“琰儿。”
卫慈听到这个称呼,心情就雀跃了不少。
尽管不是孩子第一次喊他“爸爸”,但每一句“爸爸”都能让他满足幸福。
前两世因为身份和局势,卫慈面对亲生骨肉也只能恭恭敬敬维持着君臣距离。
幸得上天垂怜,居然还能再有一世,彻底弥补以前的缺憾。
琰儿抱着两本仿真纸做成的作业本,小手还攥着一支小小的笔,认真地仰着小脸对他说“爸爸,作业写完啦”,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像极了最水润新鲜的黑葡萄,眼神都能将人看融化了。
她期待着卫慈的嘉奖和夸赞,而卫慈也没有吝啬,将她抱着举高高。
这个时代的家庭保姆机器人功能太过强大,孩子只能躺着的时候它们能照顾,孩子开始翻身爬行它们能照顾,孩子学着走路的时候,它们依旧能忙前忙后,处处周到。甚至连孩子牙牙学语,它们也会引导孩子开口说话。姜琰一岁的时候,机器人检测回复说她可以启蒙早教。
卫慈正摩拳擦掌要一展才学,机器人又给包圆了。
卫慈:“……”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姜琰更加喜欢他,每天认认真真完成机器人布置的学习内容,还会找他要抱抱夸奖,跟他学习琴棋书画。机器人并没有加载这些技能,自然无法跟卫慈竞争了。
“这是妈妈。”
姜琰窝在卫慈怀中,一眨不眨看着桌上刚画好的画。
她抬手指着画中的女子,口齿清晰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卫慈抚着她的发,笑道,“暂时不回来。”
姜琰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地问道,“因为要保护琰儿和其他宝宝吗?”
卫慈从不避讳姜芃姬无法长时间陪伴孩子这事儿,也不会扯谎告诉孩子妈妈能回来之类的谎话。对于孩子而言,善意的谎言就是欺骗,兴许比直接告诉她真相还要伤人。
“是啊,妈妈是英雄,英雄不仅要保护咱们的琰儿,还要保护更多与琰儿年纪一样的宝宝。”
姜琰年纪小,但也知道“英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只是她真的很想妈妈,所以今天就央求卫慈跟她一起画了一幅一家三人的图。
卫慈看着女儿的画作,骄傲地跟网友炫耀。
【哎呦喂】:看着太太的日记,日常想要宝宝。
养女儿实在是太棒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很少有主动要孩子的,但看着卫慈的日常,这些年少说有上千粉丝被勾着加入养娃大军,算是给联邦人口增长做出了小小的贡献。
【我飞升回来了】:QAQ我的媳妇儿真的好萌,画技有乃父之风,未来也是大触一名。
【改革春风吹满地】:说起来——有个地方很奇怪啊,太太一直没说过伴侣的事情,但宝宝的画画每次都有妈妈在场——emmmm,让人不得不怀疑太太和伴侣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拈一朵莲花笑红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这年头哪里还有正经八百结婚的?
大家伙儿不都是找育儿机构要孩子?
对于成人而言,孩子是自己的孩子,但孩子另一半血脉想一起抚养孩子,也不能阻拦。
所以,大人不提孩子另一位亲人,而孩子将父母挂在嘴边,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卫慈看了这条留言,思来想去,默默留了一句。
【卫慈V】:不是,我与爱人关系很好,只是她工作特殊,我要尽可能减少公众平台对她的曝光。她不是公众人物,也不适合露在众多网友跟前,兴许未来有机会向你们介绍她。
众多网友被卫慈塞了狗粮,忍不住呦呦呦得起哄。只是他们等了又等,等到卫慈从中央星球特殊医疗中心医师、古典字画大触又多了一个古典文学教授头衔,二胎和三胎的日记都连载了快二十年,网友们也没等来传闻中的伴侣是谁。多年之后,这些粉丝都快忘了这回事。
某一日,卫慈的日记变成了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两人无名指戴着的宝石戒指闪闪发光,旁边还有两本联邦颁发的结婚证。
【卫慈V】:你们好,她是我的爱人,@联邦元帅姜。
【联邦元帅姜V】:嗯,跟你们介绍一下,他是我的爱人,@卫慈。
【第七军团姜琰V】:介绍一下,@联邦元帅姜@卫慈,这俩是我的父母。
【刚毕业的卫琮V】:介绍一下,@联邦元帅姜@卫慈,这俩是我的父母。
【不想留级的姜琏V】:介绍一下,@联邦元帅姜@卫慈,这俩是我的父母。
联邦公民:“???”
#震惊!!!父母只顾当众秀恩爱,子女三人惨遭抛弃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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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菊黄蟹肥。
“果然,这个季节的螃蟹是最肥美的。”
天华大学附近有一条网红小吃街,长街两旁全是各种小吃摊位,每日都是人潮涌动的热闹景象。此处的螃蟹菜更是闻名国内外,每年都会吸引无数老餮来此品尝。除了螃蟹菜美味独特,还有一重历史原因。据闻这里的螃蟹菜是历史名人杨思协助研发的,味道最正宗了。
许是这些原因,这座城市的百姓都有九月吃螃蟹的习惯。
古敏虽然不是美食爱好者,但她高考报考天华大学,小吃街也占了一定地位。
“少吃点,螃蟹性寒,你也不怕吃坏肚子。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适量才是最好的。”
“唉,琛琛是心疼钱了?”
古敏佯装难过,一双眼睛黏在菜盘上不肯挪开。
“我要是心疼钱,我请客做什么?”姜琛熟练地剃着螃蟹肉,无奈道,“还不是担心你吃多了,肚子又难受?小没良心的,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带你来这里了,伤心。”
“琛琛别气嘛,我错啦,下次再也不敢了。”古敏忍不住双手合十求饶,直至对面的姜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她识趣地转移话题,“琛琛在这里住了很久?这么偏僻的小店都找得到。”
姜琛说,“没住多久,不过家里有个美食爱好者,他去的地方多,我自然也清楚了。”
古敏问,“兄弟姐妹?”
姜琛摇头,“不是,美食爱好者是我父亲。”
这家美食店是姜琛父亲年轻时发现的,那时候生意很好。不过随着时代发展,人们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这种店面经营碰见困难,店家儿子觉得当厨师没前途,老人家的手艺无人继承。
“两位客人,菜上齐了。”
这家店的店面不仅偏僻还很窄小,店里服务员、厨师、老板都由店主一人担当。
店主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时候那般忙碌,每日接待的客户有限。
他今天本想早点关门打烊,没想到姜琛带着古敏上门用餐,店主就多做了一桌螃蟹宴。
姜琛低声道了句谢,店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古敏露出狐疑的神情。
“琛琛,我的错觉么?店家爷爷对你好像……很怕的样子?不能说很怕,应该说尊敬?”
姜琛面色镇定,她说,“看错了,老人家长得严肃而已。”
刚走到门口的店主:“……”
无人知晓,这家店店主的爷爷曾是皇宫御厨,专门负责女帝膳食。
只是,没过多久女帝立宪,本就精简的皇宫人员一再缩减,店主爷爷就出来创业了。
过了几十年,一名青年带着当时的储君偷偷出宫游玩,再遇这间小店,尝出宫廷菜肴的滋味,一番了解才知道这里头的渊源。姜琛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两趟,店主知道她的身份。
哪怕失去了掌控国家生死的权利,但威严尚存,普通人对皇室储君还是很敬畏的。
吃饱喝足,姜琛爽快付了钱。
“现在心情好多了?”
古敏今天在课堂上闹了笑话,回来难过哭了一场,姜琛看不过去就请她吃饭。
没有什么悲伤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古敏窘迫地道,“好多了。”
姜琛说,“过阵子你转个专业好了。”
古敏高考分数不低,但天华大学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录取分数线高得令人绝望。
因为分数够不上心仪的专业,古敏只能服从调剂,进入天华大学历史系。
古敏不是学历史的料,她对历史的了解也仅限于五花八门的电视剧,经常记错人名和事件。
今天闹的笑话就是古敏将两件著名的历史事件张冠李戴了。
古敏挠头,略显不舍地道,“要是我转了专业,不是不能和你一个寝室了?”
姜琛问她,“难不成你为了和我一个寝室,还能放弃转专业?”
“又不是不行,大学什么专业对我以后的工作又没影响。”古敏叹了一声,嘟囔道,“我妈的武馆,我爸的纸业公司,我爷爷奶奶收藏的一大堆古董……反正毕业之后都是回去继承家产,大学学什么专业也不会百分百影响以后的就业……既然这样,待在历史系其实也挺好。其实我未来的工作意向是当个编剧,若是当编剧的话,肚子里总要有点儿墨水才行……”
说了一大堆,古敏问姜琛。
“琛琛,你未来打算做什么?”
姜琛道,“开个娱乐公司。”
“哈?开娱乐公司?为什么?”
“捧我弟弟。”姜琛说,“我要是不努力把他捧红了,他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我未来的职业从我出生时候就注定了,不过他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喜欢演戏,那就去演。”
古敏:“……”
听着有种莫名凄凉的感觉。
“琛琛是个好姐姐。”
“我也是这么觉得。”姜琛道,“不过……我心里也不赞成他去那种地方,娱乐圈可不干净。他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小时候差点儿没被母亲和父亲联手打断腿,可他太执拗,放话说哪怕双腿被打断了,他也要爬过去。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如此任性,我也只能纵着他了。”
古敏说,“听这话,琛琛家庭比较保守?”
姜琛提及家中父母,用的都是“父亲”和“母亲”,从未用过更加口语话的“爸妈”。
“的确挺保守,所以我弟弟说要去当演员,他才会被打得那么惨。”
皇室出了个演员,哪怕他拿到最年轻的影帝称号,还有大满贯的潜力,照样还是很丢人。
百年之后归了黄泉,说不定还要被祖宗联手暴打。
古敏笑着说,“我回去之后要查查娱乐圈有哪个姓姜的小鲜肉,给他加个粉丝。”
“家里人都反对他当演员,为这事儿没少争吵。”姜琛叹道,“他不姓姜,他跟我父亲姓。”
那小子从童星到影帝,没用家里的一点儿人脉。
估计要等他息影,以皇室亲王身份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众人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很奇怪,既然琛琛的家庭风气这么保守,为什么你的弟弟会冒出想要当演员的想法?”
姜琛道,“我母亲越是反对的事情,他越是蠢蠢欲动,每次都在打断腿的边缘试探。”
这么多年都没有断腿,应该是祖宗在天之灵保佑着他吧。
古敏和这位室友关系极好,二人总在放假的时候结伴出去逛街。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看着迅速瘪下去的钱包,古敏看着自己一时冲动买下的大袋小袋,露出惆怅的神情。
姜琛端着奶茶,笑着道,“没事,剩下半个月我支援你吃食堂。”
天华大学的食堂也算物美价廉了,学生花费十几块就能吃得很饱,要想吃得好一些,一顿大概要四五十。要是吃单独的小炒,一顿四个菜要上百,许多学生也就生日聚会才奢侈一把。
古敏道,“别了吧,我可是个大胃王,你也不怕我把你吃穷了。”
姜琛一口气吸光了剩下的奶茶,徒手将空瓶子丢入两米远外的垃圾桶。
“你要是能将我吃穷了,怕得是饕餮才行了。”
古敏默默给小伙伴鼓掌。
“社会社会!土豪大腿还缺挂件么,宝宝指哪儿挂那儿。”
瞧见古敏一脸的古灵精怪,姜琛忍不住露出浅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也该反省了,别每个月都当星光族,一星期就花完一个月的生活费。”
古敏忧郁道,“唉,买买买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如果连这点乐趣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宝宝最大的心愿就是创业当个土豪,以后喝奶茶喝一杯扔一杯,另一杯摆着看。”
姜琛被逗笑了,“你前阵子刚说要当编剧的。”
古敏反驳道,“当编剧和当个创业的土豪不冲突啊,我要是写出了爆红的剧本,拍成了电视剧,以后财源滚滚来,我不就是土豪了?咸鱼也是有梦想的,琛琛就别残忍戳破我的梦了。”
姜琛正欲说什么,戴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传来一些动静,她神色沉了几分。
“怎么了?”
古敏收拾大袋子小袋子,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巴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姜琛余光不动声色地瞟向某个方向,她没看到可疑的人。
“没什么,突然脚麻了,有些难受。”
古敏放下袋子,让姜琛坐在公共长椅上。
“来来来,你将腿给我,我给你捏捏,祖传的按摩手艺,保证你等会儿就舒服了。”
古敏母亲的武馆也是从爷爷奶奶那边继承的,时常会有磕磕碰碰,古敏小时候习武吃了很多的苦头,磕磕绊绊这么多年,她慢慢练就了一手极好的酿造药酒和按摩推拿的手艺。
姜琛露出浅笑,心底却生了几分疑惑。
自打她和古敏成了室友,暗中保护姜琛的暗卫回禀说二人周遭时常有人监视。
不过,那人行踪极为诡秘,哪怕是暗卫与他交手也讨不了好。
起初姜琛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她可是皇室储君,未来的少帝,难保会有些政治倾向比较偏激的人对她下手。不过,经过暗卫的试探和调查,错愕发现对方是冲着古敏来的。
姜琛暗中生疑,派人调查了古敏从小到大的事情,没发现异常。
跟踪古敏的人也很奇怪,始终没有伤害的意思,反而有几分“田螺姑娘”的意思。
有次古敏胃病犯了,姜琛下午有课,她回来后,古敏向她道谢,感谢她订的胃药和午餐。
月初古敏来例假,上课才发现不对劲,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书包多了一包绵柔小天使。
因为是姜琛喜欢用的牌子,所以古敏以为这又是姜琛准备的。
有些事情姜琛做过,但有些事情真的是“田螺姑娘”栽赃陷害啊。
“阿敏,问你个事儿。”
姜琛感觉小腿肚十分舒服,心下更是好奇。
古敏家境很不错,祖上也是当过小官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殊之处,那位神秘的“田螺姑娘”为何要盯上她?这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知道这位“田螺姑娘”的真正目的才好安心。
“琛琛问吧,你现在腿还麻么?”
“没事了,好多了。”姜琛试探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边有怪异的地方?例如有什么熟悉的人总是在周遭徘徊?不瞒你说,我就碰见好几回,但对方神出鬼没的,瞧着不太安全。”
“怪异的地方、熟悉的人?应该……没有吧?”古敏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真要说怪异,应该有一件。我小时候上的幼儿园算是贵族幼儿园,里面的小朋友父母家境很好。有一次出现了绑架案,我被误伤带走。第二天绑匪就惨死在天台,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桩绑架案,姜琛也查到了。
因为警方一直查不出头绪,最后只能匆匆结案,时至今日也不知道谁杀的绑匪。
不过算算时间,姜琛觉得这人应该不会是“田螺姑娘”。
根据暗卫的追查,“田螺姑娘”是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型偏瘦的男子,根据打斗时候露出的手掌肌肤状态,年纪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这个岁数,不可能是杀掉绑匪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古敏佯装幽怨地道,“宝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啊,哪有什么特殊遭遇。”
天华大学作为国内第一高等学府,哪怕是大一学生学业也很紧张,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春秋。
大二的时候,历史系调来一位十分年轻的教授。
此人名字说出来很是古怪,姓柳,名佘,当他向坐满阶梯教室的学生介绍名字的时候,不少学生掩嘴偷笑。为嘛呢?大二课程集中为五国乱世以及姜朝建国初期这段时间的历史。
柳佘是谁呀?
正史上鼎鼎有名的宸帝之父,尽管宸帝不认可,但是记载历史的程丞大佬认可了呀。
程丞是谁?
主修编撰十六国、大夏朝以及姜朝开国历史,耗费三十五年修复古籍无数的大佬,
官拜太史令,死后还被追封的第一史官!
程丞这么记载历史,宸帝却没有斥责的意思,明显是默认了这段。
哪怕野史纷纷,后世学生看到的正史历史依旧是——柳佘,字仲卿,宸皇帝之父,世居河间。少时荒淫,生性风流……诸如此类的记载,哪怕是宸皇帝之父,程丞对于柳佘的记载也相当不客气,每一句摘出来都是大写的渣男,学历史的学生几乎没有谁不知道他的。
柳佘作为一个垃圾,偏偏生出来一个改变世界格局的女儿。
因为同名同姓,教授柳佘又被学生暗中称为“渣男”。
柳佘很年轻,瞧着也就二十九三十的样子,文质彬彬,相貌堂堂,气质更是儒雅出众。
学生给他的外号是“渣男”,但柳佘却不是个渣男,
相反,他很洁身自好,不会轻易与女学生独处,有女学生追求他,他也会干脆利落拒绝。
“抱歉,我已经有心上人了。预备明年结婚,怕是要辜负你的喜爱了。”
对于这个回答,许多女生的芳心碎了一地。
不少女生只能含泪祝福柳佘和他的未婚妻百年好合。
说来倒是奇怪,虽说柳佘总说自己有心上人,但从没哪个学生看到女方来学校看望柳佘。
今天又是柳佘的课,作为历史系颜值扛把子,许多学生慕名而来,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不过,不是所有学生都会被美色迷惑,古敏就属于异类。
她被寝室棉被封印,不想去上课,于是拜托让姜琛帮着签到,万万没想到被柳佘揪出来了。
柳佘笑着让姜琛帮忙转告。
“逃课很不好!麻烦你让古敏同学课后来解释。如果是病假,烦请她带上医生诊断证明。”
为了期末不扣学分,古敏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柳佘说好话,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不同于平日的温润和煦,生气时候的柳佘看着很严肃,古敏最害怕这种人了。
学生来求情,柳佘作为教授也不好太严苛,但也给古敏下了“通牒”。
“如果你从现在到期末保证不缺勤,我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逃课。”
古敏一脸的欲言又止,奈何形势比人强,她只能苦着脸应下,一再保证自己不会再逃课。
“柳教授,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古敏恨不得三指指天发誓,柳佘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老师相信古同学有悔改之心,相信你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古敏点头如捣蒜。
“从今往后,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古敏冲柳佘打了包票,前脚刚离开办公室,后脚就双肩耷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回到寝室,姜琛便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古敏。
“我已经帮你签到了,不过柳佘教授似乎认识你,你有没有来,他一眼就看到了。”
对此,姜琛也深表同情。
不是她不帮室友,实在是室友倒霉,碰上柳佘这个较真儿的教授。
大学生么,哪个没逃过学、翘过课?
哪怕是天华大学的学生也是一样的。
古敏嘴角抽搐,“应该不会吧,我和他又没打过招呼。隔壁寝室的不也逃课了,她就没事。”
姜琛耸肩,她也不知道柳佘是怎么察觉的。
阶梯教室很大,一般能有两百个学生听课,大学和初中高中不一样,老师与学生的接触仅限于短暂的课堂交流。作为教授,柳佘也不可能记下每一个学生的脸和名字,他怎么发现的?
“为了你的学分和期末成绩,你还是注意一些吧,柳佘的课你是逃不掉了。”
古敏一脸悲伤。
“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么?”
姜琛笑道,“来不及了。”
第二次上课的时候,她和姜琛终于知道柳佘为嘛会记住古敏了。
柳佘讲了最近研究的课题,关于宸皇帝之母的身份疑云。
历史学家都认定是古蓁,不过柳佘却认为不是古蓁而是另有其人。
为了佐证这一观点,柳佘找了许许多多的材料,姜琛作为皇室储君听得目瞪口呆。
“瞎说,哗众取宠。”古敏嘀咕道,“不是古蓁能是谁?他居然猜测是古蓁的嫡姐?”
因为宸帝的缘故,她的血亲无论男女都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后人只能通过史书窥探一二。
姜琛轻咳一声,暗自嘀咕了一句。
“还未必是胡扯。”
这段内容对于外人而言是历史,对于姜琛来说却是祖宗家谱,她很小时候就要背诵的。
关于宸皇帝之母的疑云,姜琛当然也从祖辈留下来的书籍中了解过。
毕竟这段历史太不光彩了,总不能说柳佘玷污了天生痴呆的古敏,古蓁又带着古敏腹中的胎儿嫁给了柳佘,渣男贱女勾搭成奸吧?好歹也是老祖宗,最后一层遮羞布要留着。
当听到柳佘考证出宸皇帝之母的名讳,几个平时有交往的同学对古敏投以异样的目光。
古敏忍不住爆发了。
“看我做什么?同名同姓而已,柳佘还是历史上有名的渣男呢,你们咋不去看他?”
姜琛忍笑道,“多半是因为这个,柳佘教授才对你多注意了几分。”
知道自己班上有一个叫“古敏”的学生,柳佘肯定会留心的,自然就知道古敏逃课了。
古敏托腮吐槽,“我真是倒霉透顶了,琛琛你还笑话我,难道你不爱我了么?”
姜琛笑道,“怎么会,我一直是最爱你的呀。”
古敏对她做了个飞吻。
俏皮道,“果然琛琛才是真爱,么么哒。”
姜琛忍俊不禁,学着她的动作道,打了个飞吻。
“么么哒。”
殊不知,讲台桌前的年轻教授用余光瞥了二人互动,手中的粉笔被捏成了好几截。
姜芃姬的后人——
呵!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碍眼碍事!
姜琛似有所感,余光瞥向讲台,发现柳佘正一脸浅笑着讲课,瞧不出半点儿破绽。
古敏算是被柳佘盯上了,逃课逃不掉,上课还总喜欢点她发言。
为了学分,古敏只能咬牙坚持,回到寝室再爆发咒骂柳佘这个死渣男。
“嘤嘤嘤,要不是为了琛琛,宝宝肯定要转专业,远离柳佘这个死渣男!”
古敏演技拙劣地嘤嘤嘤,半个身子挂在姜琛身上,撒娇卖萌无所不用,看得柳佘更心塞了。
“多大人了,还宝宝呢。”
古敏一脸心痛地道,“说好要做彼此的宝宝呢?你现在嫌弃我老了是吧?”
姜琛叹息,她是拿古灵精怪的古敏没半点儿辙。
许多大学生都是夜猫子,古敏和姜琛就是其中的典型。
不过前者是沉迷和电视剧无法自拔,修仙功力深厚,后者则是常年捧着一本超级厚的书看到深夜。古敏一直自我调侃,说是修仙太厉害容易飞升,还总拿这个奉劝姜琛早睡早起。
结果——
姜琛没有飞升,她倒是先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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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琅琊郡有名的士族高门,古氏族人众多,名士辈出,朝野之中名望极高。
这是外人眼中的古氏,古敏眼中的古氏却是另一番模样。
礼节繁琐、气氛沉闷,所有的一切都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古府众人都知道大娘子前些日子落水得了一场风寒,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苏醒后居然性情大变。老爷夫人怀疑大娘子被什么邪祟近了身,暗中请了好几位高僧来瞧,最后却被告知大娘子自小丢掉的魂儿回来了。兴许是因祸得福,如今的心智比同龄孩童要成熟的多呢。
是的,整个琅琊郡的人都知道古氏嫡长女生来就是个痴儿。
若非生在高门大族之家,怕是早早就被人丢弃了。
要是家中没点儿闲财,谁养得起一个失魂痴呆的女娃?
“大娘子,您可千万别再靠近水池子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奴要受罚的。”
婢女瞧见古敏又偷偷靠近水池,吓得花容失色,恨不得跪在古敏身边向她哭求。
古敏讪讪收回了脚,隐隐带着几分青色的稚嫩小脸露出些许不忍。
“罢了,你起来吧,我不靠近就是了。”
婢女这才起身,生怕古敏后悔,带着她远离院中的水塘。
古敏一边走一边扭头,瞧见池子旁边有些工具,联想到早晨听到的内容,心下有些迷茫。
“阿奴,我方才听人说起……阿爹阿娘要派人将池子填了?”
填了池塘,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思及此,古敏眼底迷茫更浓。
几日之前,她半夜修仙到三点才睡,困意渐浓,隐隐感觉到胸腔传来一阵绞痛。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在大学寝室,反而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古代女子闺房。
一群陌生女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仿佛上万只鸭子!古敏感觉身体古怪极了,一会儿冷得像是掉进冰窟窿,一会儿热得像是被人搁在火架子上烧烤,没多一会儿又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仍是那个陌生的房间。
她惊愕发现自己变成了五六岁的女童。
当她开口说话,服侍女童的侍女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惊叫起来,跄踉跑去喊人。
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童是个痴呆,不会说话不会认人,平日只会流口水,屎尿都无法控制。
古敏很担心自己会被人当成妖孽烧死,值得庆幸的是,请上门的高僧都说她是丢失的魂儿归来了,不是妖孽附身。女童的父母也接受了高僧的说辞,欣喜之余对古敏更加疼爱了。
为了小命着想,古敏也只能咽下解释,安分了两天。
等风寒痊愈,她才被允许小范围活动。
她的父母亲人朋友都在三百多年后,古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是一缕孤魂!
她尝试着寻找回去的办法,时不时溜到女童落水的池塘瞧瞧。
侍女发现她的意图,生怕她再出什么事情,只能时时刻刻盯着。
不过,古敏想要找机会,这些侍女哪里拦得住?
穿越第七天晚上,古敏偷偷跳进池塘,落水的动静惹来巡夜打更的仆从,又被人捞了出来。
“我的儿呦,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爹娘不管?”
古敏呆呆看着陌生的女人,蓦地生出些许惭愧。
不论如何,她占了女人女儿的身体,还用这具身体做出跳水自残的行为,的确是不对。
可是——
她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琛琛,想念大学想念寝室想念烦躁的课程。
古敏一贯是个乐观的性格,这会儿却忍不住冒出了哭腔,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滴答直下。
“我想回家,我想家了——”
古母也哭得不行。
“我儿啊,爹娘就在这里,家就在这里,你又要去哪儿?”
尽管这个女儿是个痴呆,但古母从未嫌弃过,为她耗费了精力和心血,疼爱入骨。
好不容易失去的魂儿回来了,女儿正常了,偏偏还想着要“回家”,要离开他们。
古敏听了这话哭得更难过。
她记得清楚,自己睡着的时候隐隐感觉胸腔绞痛,浑身无力,多半是熬夜猝死了。
这意味着她就算找到回去的办法,多半也是回不去了。
痛哭一个多时辰,古敏窝在古母怀中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鼻子堵塞,嗓子喑哑。
尽管死心了,她还是花了小半个月才接受现实。
古敏小心翼翼试探服侍女童的侍女,利用有限的历史知识去推测自己所处的朝代。
结果令人惊讶,她穿越到了三百多年前,距离五国乱世还有三四十年。
“为什么会是这个朝代——”
古敏小脸皱成了一团。
哪怕再迟个三四十年也好啊。
要么和宸帝同一时期,古敏还能平衡一些,要么穿越到宸帝治下的朝代,偏偏是五国乱世之前——哪怕古敏的历史成绩不算好,她也知道这个时期对于女人而言有多么糟心。
女人如同货物,哪怕社会地位再高,说白了也只是更高级的货物。
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便捷,古敏对这个落后的时代各种不适应。
古母和古父也看出她的不自在,尽可能满足这个女儿的需求,只要她别再寻死,一切好说!
为了安全起见,古母派人将那口池塘填平了,改成了练武场。
对的,练武场。
古敏寻了借口说要习武,强身健体之后多陪陪二老,一番撒娇卖萌终于劝得他们同意。
“不练武怎么混啊——”
古敏跟着武师学武,表面上学的是普通外家功夫,暗地里却是学习练体之术。
“宸帝大大见谅,为了求生,练体之术我就先练了,绝对不抢你的创造版权!”
练体之术起源于宸帝姜芃姬,据说是她专为女子创造的,修习之后益处多多。
历史也证明了这点。
女子地位崛起,练体之术功不可没。
从姜朝建立至现代,这一直是女孩儿五六岁开始的必修课。
根据科学家研究,练体之术不仅能改善女子身体素质,增强体质,还能改善遗传基因,生下来的孩子聪慧健康,减少先天畸形。古敏作为未来人,她当然知道这个世道和平不了多久。
作为女性,光有权势有地位是不够的,还需要绝对的武力保护自己。
不然的话,乱世一旦来临,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思及电视剧对五国乱世的描述,古敏就忍不住打了冷颤。
女人在姜朝之前的时代是个什么地位,她还是清楚的。
哪怕是士族贵女,一旦面对乱世洪流,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除非——
古敏心思一转就决定了大致的计划。
她要好好学武,尽可能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
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宸帝一块儿当土匪打天下呢。
古敏出身武学世家,她家老妈年轻时候还蝉联三届全国武打冠军。
老妈为了古敏继承家学和武馆,几乎从古敏能走路开始就捶打她、磨砺她,让她苦练武艺。
练体之术作为一切武力的基础,自然是重中之重,早就刻进她的骨子里。
这一世重拾基础,她又有上一世经验打底,学得十分快。
学武的效果很显著,原先瘦弱苍白的女童在短短三个月内变得白胖几分,别提多讨喜了。
传授武艺的武师也暗暗咋舌。
这位古氏贵女小小年纪便有天生神力的迹象,真是一株学武的好苗子。
可惜了——
古敏是个女儿身,还是出身朱门大户的士族贵女,练武也只是为了强身而不是像男人一样冲锋陷阵。这份天生神力的潜力怕是要浪费了。思及此,武师没少感慨,多年之后还很遗憾。
当一切都朝着好方向发展的时候,古敏心中却装着一件心事儿,为此郁结良久。
终于,古敏等到机会了。
她趁着母亲带她去河间郡探亲的机会,暗中去了趟传闻中灵验无比的上佛寺,拜访大师。
“好浓重的阴气!你是何方妖孽?”
古敏装着满腹心事,对着上佛寺的佛像发呆,倏地听到身后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她闻声转头,却见一名中年高僧身披袈裟站在廊下,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逼仄骇人的光。
“我、我是来拜访大师的……有些事情……”
莫名有几分心虚,古敏不敢与这位高僧对视,总觉得对方的眼睛在发光,刺得她眼疼。
另外,这位大和尚一眼就看出她身上阴气颇重,难不成也知道她是夺舍重生的?
思及此,古敏心中无比挣扎,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她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
中年僧侣道,“施主唤贫僧了尘即可,算不上什么大师,不过是在此地挂单的无名僧侣。”
“了尘大师。”古敏微微欠身,目光带着几分复杂,试探道,“大师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贫僧算了算,施主该早夭之相,六月初夭折,如今却还活着,倒是令人惊奇。”了尘实话实说道,“施主的魂魄十分奇异,时时有离体之征兆,按理说应该活不久的,可你……”
话未尽,了尘纳闷地摇了摇头,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特殊的情况。
起初还以为是恶鬼夺舍,但仔细再看,他发现古敏魂魄清澈纯白,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其实,大师说得也没错。”古敏心下泛苦,她道,“小女子今日过来是想给人立个牌位。”
“给谁?”
古敏想了想,说道,“此人闺名叫做‘古敏’。”
女童的名字和她一模一样。
捐了钱,了尘帮她给“古敏”立了往生牌,享受寺庙香火供奉。
“大师可能看出我的来历?”古敏试探了一句。
了尘道,“看得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施主不是此间中人,心地不坏,并非恶类。”
古敏仿佛找到了知音,积压在内心的郁闷有了宣泄口。
不过,她只含糊说了一些内容,涉及历史的部分没有随便透露。
“施主打算如何?”
古敏揪着手指,苦闷蹙眉,神情带着几分委屈和茫然。
“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父母亲朋好友了。”
了尘温和道,“虽说贫僧功力尚浅,但也看得出来施主前世怕是寿数尽了。”
古敏神色愁苦,对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
她一直以为修仙飞升离自己很远,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飞升了。
“施主日后有什么打算?”
了尘丝毫不惧古敏是夺舍重生的人,反而温和询问她的打算。
古敏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了尘道,“施主周身阴气浓郁,若不想方设法除去,怕是寿数不长久。”
“我若不想死的话……我还能活着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说这个时代挺蛋疼,但熬个二三十年就能看到宸帝了,倒也不枉此生。
古敏心里很矛盾,一面想要活着,一面又极其不适应这个时代。
“自然能,待贫僧做一场法事就好。”
古敏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多谢大师。”
了尘道,“你我缘分如此,施主不必言谢。夺舍肉身虽是阴损之事,但施主也有一段福缘。”
他亲自为古敏做了一场法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法事结束后,她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好似寒冬腊月窝在暖气房。
离开上佛寺,古敏依靠在黑漆木凭几上闭目养神。
“大娘子若是倦了,何不歇一歇?”跪坐在一侧的侍女温声建议。
古敏嘟囔道,“车马颠簸成这样,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如何歇得下?”
这个时代的马车还没有有效的减震手段,哪怕马夫已经够小心翼翼,仍是颠簸得让人恶心。
古敏原本是不晕车的,不过多坐几回古代马车,她也染上晕车的毛病了。
“差点儿没把人苦胆汁都震出来——”
古敏低声抱怨,话音刚落,马车倏地停了下来,让她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倾,险些载倒。
“发生什么事情?不知这样容易伤到大娘子?”
侍女见古敏面色苍白,对着马夫娇喝一声,马夫连连告罪。
他道,“非是小人有意而为,实在是因为前头有人挡道了。”
古敏眉头一皱,从席垫起身,弯腰掀开马车车帘,侍女见状吓了一跳。
“无妨!”
古敏阻拦侍女的动作,出了车厢才看到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此地正是山道拐弯处,拐弯处停着不知谁家的车架队伍,马夫因为视角问题没有瞧见。等他瞧见了,两家车队已经离得极近,马夫只能紧急拉紧缰绳,迫使拉车的马儿停下。
古敏不等侍女准备轿凳,一手撑着车厢翻身跳下,稚嫩的面颊带着几分凝重。
她的视力很不错,轻易便能瞧见前头那车队发生了什么。
车夫上前交涉,希望对方能避开道路,让他们先行,谁知道对方蛮横不讲理。
那位身穿富贵的小郎君下巴微扬,手中的长鞭直接甩出。
马夫闪躲及时,但鼻子还是被鞭尾甩到了。
小郎君见马夫躲了,矜骄道,“柳氏清理门户呢,你的狗眼看不到?”
“你说谁的眼睛是狗眼?”古敏凭借极佳的耳力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拂掉侍女阻拦的手,气势汹汹地大步上前,“正所谓好狗不挡道,你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堵住这里是何居心?这是山道拐弯处,若下山的马车没有控制好,不是与你们撞个正着就是跌下山崖!”
“你骂谁是狗?”
那位生得粉雕玉琢的小郎君被古敏这话堵了个正着,险些没气红了脸。
“自然是骂你呢,不仅狗还缺德!熊孩子,你这破教养,家里大人怎么教的?”
古敏不想欺负小孩儿,但面对这么刻薄的小子,不教训一二,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小郎君被她气得眼眶都红了,手中的鞭子二话不说冲着古敏的脸蛋甩去。
伺候古敏的几个侍女纷纷吓得花容失色,唯独古敏冷着脸,她抬手将那鞭子牢牢攥在手中,手腕一用力将那面色惊愕的小郎君拽得摔倒在地,身子还被拖曳了一段距离,瞧着灰头土脸。
“你、你欺负人!”
小郎君松开鞭子,俊秀的脸蛋在地面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你先恶语伤人,说不过人还动鞭子,现在被人反杀了,居然还知道恶人先告状了!”
古敏抢过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郎君。
她冷声道,“我说了,好狗不挡道,让你家的车队乖乖让道!”
小郎君吓得目光通红,水汽氤氲,以鸭子坐的姿势起身,望着古敏瘪嘴。
“你欺负人!”
古敏道,“因为你废物啊。”
小郎君怒道,“没见过你这般粗鄙的女子!”
“如今不是见了?”古敏伶牙利嘴道,“我也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挡在山道拐弯处害人性命,动不动就对人用鞭子,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若非今日心情好,早将你脸打花了!”
小郎君怒了,对着身后的家丁护院道,“将这丫头抓起来!”
古敏也道,“哼,你以为就你带了人?”
两家人马对峙,书童劝道,“二郎君,找回表娘子要紧,耽搁了时辰,拐子就抓不到了。”
小郎君一听这话,愤愤压下内心的怒意。
他狠狠瞪了一眼古敏,深吸一口气道,“不与你这等小丫头计较!”
古敏轻蔑冷哼,她听到书童的话,问道,“你家丢了人?”
小郎君以为古敏这里有线索,顾不得生气,急忙道,“你见过?”
“没呢,刚才听你书童说什么拐子。”古敏推测小郎君大概是丢了表妹才那么着急无礼,心头的火焰熄了不少。她本就是个仗义热心的性格,最厌恶那种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见小郎君着急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你说说她的模样,我派人留心一些。”
小郎君抬眼瞥了一眼古敏,嘟囔道,“用不着你假兮兮的同情。”
说罢,他命人将马车开到角落,让出一条道供古敏的马车通行。
“这脾气可真臭!”
古敏瞧了一眼小郎君的马车,发现车厢外头刻着柳叶形状的族徽。
侍女在她耳边道,“河间柳氏。”
古敏眉头轻蹙,似乎很诧异,“河间柳氏?”
那不是宸帝的家族么?
尽管宸帝姓姜,但世人都知道她出身河间柳氏,十二岁的时候离开了宗族,改了姓氏名讳。
侍女以为古敏好奇,便给她科普。
“对,正是大娘子堂姨母下嫁的河间柳氏。”
“堂姨母?”古敏根本不知道这段,只是附和着道,“似乎有这么一段。”
古敏这具身体的母亲有个未出五服的堂姐妹。
这位姐妹嫁到了河间郡,成了柳氏大房嫡长子的宗妇,如今也是一家之母了。
侍女又道,“瞧那位小郎君的车架族徽、衣着装扮和年岁大小,多半是柳氏嫡系。”
古敏道,“反正与我无关,谁让他先不对的,哪怕他去告状我也不怕。”
侍女笑道,“柳氏搁在河间郡也只是有些名声,一捆的嫡系嫡子也不及大娘子有分量。”
若是那位小郎君真去告状了,多半会被家长押着过来给古敏赔礼道歉。
古敏无奈道,“罢了,我才不跟这种熊孩子比较呢。”
小小年纪就动不动甩人鞭子,古敏这具身子也才六岁,他都下得去手,哪有半点儿仁慈?
说的难听一些,这叫做恶毒!
不过——
“我倒是比较担心他的表妹,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被拐子拐走了。”
在古敏那个时代,人口买卖还屡禁不止,拐卖猖獗。那些被拐的孩子,好一些的是被卖到深山老林,次一些的被折磨成残疾到处乞讨,再坏一些的直接被当成供应器官的活体目标。
这个愚昧、民智未开的落后古代,被拐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特别是女孩儿。
被人拐卖当做童养媳还算好了,倒霉一些的还不被卖入青楼,一辈子深陷泥沼?
思及此,古敏面露不忍之色。
“吩咐出去,注意路上有无可疑之人和女童。”
那位小郎君挺讨人厌的,不过他的表妹能救还是救吧。
古敏的运气一向不错,从小到大都是亲戚同学口中的锦鲤,随便买个彩票都能中个小奖,这份好运气延还续到了现在。距离入城还有一刻钟行程,她耳尖听到了什么动静——
“停下!”
古敏一把掀开车帘,问道,“刚才可有什么人从我们身边过去了?”
护卫车队的家丁道,“有一对农家夫妇带着耕牛。。”
因为嫌弃耕牛气味太重,怕冲撞了古敏,所以他们避开了。
古敏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家丁很是不解,“往南。”
古敏道,“追上去,我方才听到有孩童的哭声,似乎是个女童。”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没见到女童,更别提什么女童的哭声。
古敏怒火升腾,严厉呵道,“还不快些追上去!”
练体之术会大幅度提升五感,不过她前世的听觉可没这么变态,这也算是重生的金手指了。
“诺!”
家丁不敢违抗,带了几个人就骑马追着那对农家夫妇去了,不过一会儿就将人抓回来。
“大娘子,人已经带回来了。”
家丁将那对夫妇双手剪在身后,迫使他们跪在铺满石块的泥地上。
那对夫妇生得普通,肌肤是常年暴晒后的黑褐色,他们畏惧家丁和气派的车队,颤颤巍巍不敢喧哗。古敏跳下马车,径直走向那头有些年岁的耕牛,那对夫妇露出害怕的神色。
“你、你们想干啥子!”农妇眼底闪过惊惧之色,满口大黄牙还沾着菜叶,一副刻薄且色厉内荏的模样,她见古敏没有停下脚步,心一横就叫骂道,“哪里来的小蹄子要抢东西——”
正欲辱骂,家丁一脚踢在农妇的背心,将她踹得身子向前倾倒,疼得哎呦哎呦呻吟。
“将这篮子解下来。”
那位看着老实巴交的农夫道,“贵人啊,篮子里装的东西不值钱还臭,别——”
话音未落,古敏捡了一颗石子准确打中了农夫的左脸,力道之大,让他口中冒出了铁腥味。
“让他们俩闭嘴!”
家丁连忙寻了破布将二人的嘴堵住,与此同时牛背上的篮子也被解下来了。
古敏将放在篮子上头的东西全部拨开,果然发现底下蜷缩着一个粉衫的女娃。
另一个篮子则装着一个年纪十三四的少年,少年似乎昏死过去,干裂的唇瓣有些皲裂。
古敏让人将少年挖出,她则弯腰将女童抱起来。
“看看这少年郎,若是死了就埋了,若是还活着便救他一条命。”
家丁尊令照做,发现少年身上全是被人毒打的痕迹,青紫痕迹交错,两条腿也断了。
夫妇情绪很激动,仿佛古敏是抢了他们儿子儿媳的恶人。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少年是他们刚买回来传宗接代的“儿子”,女孩是他们拐来给“儿子”当童养媳的儿媳妇。
当古敏听到这对夫妇振振有词说自己不能生要断香火,对不起列祖列宗,必须要有个儿子给他们延续香火的时候,她冷笑着嘲讽道,“你们是比皇家还尊贵了?怎么,家里有几把龙椅要等着带把的儿子去坐?得了吧,你们这个垃圾穷酸样,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垃圾渣滓!”
延续香火?
对得起列祖列宗?
真是泼天的笑话!
侍女已经习惯将古敏某些奇怪的话过滤掉了。
给古敏看诊的高人说过,她运气好才能失魂归位,若是弄不好了,魂魄还会被勾走。
因此,古府众人都不敢拘束古敏,生怕哪里犯了忌讳,惹了古敏三魂七魄不开心。
“大娘子,这对夫妇如何处置?”
古敏道,“垃圾该去哪里,他们就滚去哪里。拐卖人口还说得振振有词,谁给他们的脸!”
侍女为难了,自家大娘子说得太笼统,她听不懂呀。
“交由官府?”
古敏想了想,点头道,“交给官府也好,毕竟动用私刑是不好的。”
她将那个粉衫女童抱上了马车,让侍女取来干净的水和点心。
“放心,这里已经安全了,那对夫妇不会有好下场的。”古敏笑着对女童道,“你是不是有一个表兄?那人年纪不大,脾气贼臭,动不动还甩人鞭子。我刚才在半道上见到他了。”
女童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眶红肿,将那双大眼睛挤压成一条缝儿。
古敏见她没说话,主动道,“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干脆先将你送到你表哥那边?”
女童抱着点心微微点头,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古敏。
古敏的年纪比女童也就大了一二岁,但她却觉得古敏比表兄靠谱多了,还有安全感。
看得出来,女童教养出身都好,哪怕年纪小也是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不闹不吵,很可爱。
古敏派人朝着来时的路去追柳氏小郎君一行人。
快马加鞭地追,一个多时辰将人追回来了。
“小蝶,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吓死为兄了。”
柳氏小郎君的车架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过来的,车马还未停下,他就跳下马车跑过来。
女童见了那位小郎君,委屈地瘪嘴,一个扭头埋入古敏怀中,将后背对着柳氏小郎君。
“怎么又是你?”小郎君吃了瘪,目光转到古敏脸上,“你救了我表妹?”
古敏冷笑道,“不是我难道还能是你不成?”
小郎君道,“你这人说话怎么句句带刺?没见过你这般没有家教的士族贵女。”
古敏道,“家教这种东西是对着人的,你又不是。”
小郎君险些起了个仰倒,“你怎么骂人畜牲?”
古敏笑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是了?莫要对号入座呀。”
小郎君又怒又气,奈何古敏是救了表妹的恩人,再大的怒火也要压制住了。
古敏问道,“你这表兄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怎么不派人盯着她,任由她被人拐走?”
女童的表哥这么欠揍,摆明了是未来的纨绔子弟,出门肯定要带护卫防止被套麻袋。
这会儿,女童终于给了反应。
她的嗓子早就哭哑了,说话很是费劲。
“大姐姐,这不干表兄的事儿。”
这个女童叫白蝶,她目前寄住在自家表兄家家中。
因为性格调皮,她时常缠着奶娘出门耍玩。
那位奶娘伺候女童也不尽心,时常敷衍以对,女童之前都没出事儿,她就更不上心了。
这次只顾着摊贩售卖的胭脂水粉,连女童被那对夫妇暗中拐走也不知道。
等她发现,女童已经被抱远了。
奶娘害怕主家责怪,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选择收拾平日克扣下来的金银细软准备跑路。小郎君族学下学,寻表妹玩耍时才发现不对劲,带人追拿奶娘,将她堵在半山腰。
古敏碰见小郎君的时候,他正怒不可遏地用鞭子抽打奶娘,将她抽得嗷嗷直叫。
古敏知道这事儿,她对小郎君的印象好转了些。
尽管脾性糟糕了点儿,好歹也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妹控属性搁在哪来都是讨人喜欢的。
她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下了,因为那位小郎君的自我介绍。
“在下柳佘……”
柳佘后面说了什么,古敏是半点儿都没听到,只是脑海中不停回旋这个名字。
此柳佘非彼柳佘,他不是古敏的大学教授,那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渣男柳佘啊啊啊!!!
小郎君被古敏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红了脸皮,刻薄道,“你这么瞧着我作甚?”
虽说是表妹的救命恩人,但对方的性情的确是讨厌,哪有这么粗鄙的士族贵女。
古敏冷笑道,“没什么,瞧你长得俊俏。”
柳佘一听这话忍不住挺直了胸膛,“还算你有眼光,知道美丑。”
古敏压下嘴角,没好气地将白蝶还给了柳佘,人渣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她可不想和柳佘多接触。哪怕柳佘是宸帝的生父,但也是个历史有名的色狼渣男,人渣中的战斗机!
她作为宸帝唯粉,最讨厌的历史人物就是柳佘了,其余人物还要往后靠靠。
柳佘顽劣不假,但他也不是不懂旁人眼色,古敏又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就恼了。
“哼!”
柳佘带着表妹就要走,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他作为柳氏嫡次子,何时被人这么盯着看过?
没有冲着古敏生气发作,不过是因为古敏救了表妹,还有古敏车架上的族徽。
柳佘可不是古敏这个半吊子,他自小就知道各个朱门大户的族徽标记,清楚各家子弟出入派头也是不同的。通过这些便能判断对方出身如何,族中地位如何,柳佘可惹不起古敏。
“表兄生气了?”白蝶跟着柳佘上了马车,察觉柳佘的心情很不妙,“我不是故意的……”
柳佘坐姿并不标准,瞧着十分狂放无礼。
面对软萌又遭逢大难的表妹,他便收敛几分,说道,“这事儿跟你无关,小蝶以后若想出门耍玩,记得派人跟为兄说一句。为兄派人跟着你,免得又发生仆从伺候不尽心的破事儿。”
白蝶歪了脑袋,问道,“奶娘呢?”
柳佘冷笑道,“几鞭子抽死了,这种没有尊卑上下的贱婢就该有此下场。”
他年岁不大,但被他活活抽死的仆从却不少,柳氏上下谁不知道柳二郎多纨绔,罔顾人命。
当然,这搁在士族也算常态。
士族有生杀予夺的权利,特别是针对那些伺候不尽心、偷奸耍滑又陷害主家的卖身仆从。
不同的是,别家的仆从都是直接丢给下人乱棍打死,柳佘却是自己动手。
相同的结果却博了不同的名声,柳佘这个纨绔在河间也挺出名的。
白蝶听后沉默,只是小嘴撅着,显然不赞同柳佘的处理方式。
等柳佘带着白蝶回府,刚跨入大厅就听到自家母亲略显刻薄的声音,似乎在赌咒谁。
她瞧见柳佘来了,面上的狰狞和刻薄也没有收敛。
“今日怎么这么晚才下学?”
柳佘眼睑微垂,他早习惯了母亲的独断专横,对方恨不得将他一天十二时辰的行踪都掌控手里。一旦他偏离了对方的掌控,母亲就变得歇斯底里。啧——这般面貌,实在是丑陋。
面对母亲,柳佘时常感觉自己精分了。
一面感念母亲的照拂和宠溺,一面又发自内心鄙夷对方的姿态。
前者发自内心,后者又无法抑制。
这导致柳佘不太喜欢跟对方接触,生怕他会控制不住心头的厌恶和排斥,伤了母亲的心。
“陪着小蝶出门耍了耍。”
柳佘压下白蝶被人拐卖的事儿,自家母亲是个什么脾性,他是清楚的。
表妹白蝶年幼丧母,不受父亲疼爱,很小时候就被对方以“有个女性长辈教养有利于婚嫁”的借口踢到了柳府。自家母亲又是个捧高踩低的性格,自然不会喜欢表妹。若是让母亲知道白蝶被人拐卖了,多半会更加厌弃。白蝶的奶娘那般轻慢她,多少也有自家母亲纵容的缘故。
柳夫人刻薄道,“七岁不同席,她不懂这个道理,你也不懂?”
柳佘道,“小蝶还小,又是客居府上,儿子不过是尽一尽地主之谊罢了。”
柳夫人道,“她小小年纪就知道狐媚人,不就是想攀着以前的娃娃亲赖着你。”
柳佘耐心被耗尽了,冷漠道,“儿子倦了,先行告退。”
柳夫人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没想到又在疼爱的次子身上踢了铁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二郎君,夫人今日也是被人气着呢,您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服侍柳夫人的老嬷嬷送柳佘出去,忍不住多句嘴。
“被人气着?谁能气她?”
柳氏在河间的地位不算高,但自己母亲却是河间公认最难惹的士族贵妇,谁能给她吃瘪。
老嬷嬷道,“还能是谁?夫人的堂姐呗,嫁去古氏的那位。”
柳佘了然。
自家母亲出嫁之前有个堂姐,二人在族里的分量不相上下。
士族贵女么,除了头胎要睁大眼睛看好人家,嫁人也相当于第二次头胎,未来半生地位荣宠都与夫家和夫家家族挂钩。因为两性风气还算开放,未婚姑娘婚前有个心上人实属正常。
自家母亲尚在闺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年轻俊朗的才子,甚至还会与对方花前月下幽会。
不过,她到底是大族出身,婚前有恋人也需要遮掩一二,以免影响名声。
名声若是很差,哪怕出身大族也不容易找到好人家,因此母亲一直小心翼翼的。
奈何母亲的堂姐有能耐、技高一筹,二人同时议亲的时候阴了她一把,让旁人撞见她与某个才子交换的信物。这事儿当然不致命,顶多传出个“风流”名声,影响议亲的分量。
那位堂姐靠着好出身和好名声,顺利嫁入古氏当了宗妇,母亲则低嫁河间柳氏。
尽管她在河间柳氏也是宗妇,但哪里比得上琅琊古氏风光无限?
柳佘冷笑道,“人家待在琅琊古氏,哪里又触怒母亲了?”
老嬷嬷道,“那位过来探亲,偏偏漏了大夫人,明摆着瞧不上咱们这门寒酸亲戚。”
这里刚说人家看不上这门穷亲戚,第二日拜帖就送上府了。
柳佘坐在母亲身旁,愕然发现堂姨母身边的闺女就是那个伶牙利嘴又粗俗的女娃。
他死死盯着对方,古敏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将他无视了。
“你方才分明认出我了,为何不认?”
柳佘奉命招待古敏,带着她到府上后院花园转转,没想到对方仍是眼高于顶。
“我们很熟?”
“多说说就熟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柳佘道,“他们说你傻子,我瞧着还挺机灵。”
人家哪里痴傻了?
伶牙利嘴的,说话还刻薄粗俗。
古敏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哪怕现在的柳佘只是个脾气臭的正太,够不上渣男,但历史告诉古敏,对方一定会变渣。
除此,古敏不知为何就想起历史教授柳佘,对方说宸帝的生母是古蓁嫡姐而不是古蓁。
这个推测被主流媒体大肆批判,皇室那边也没有承认。
他觉得教授的推测真滑稽。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嫁给未来渣男?
不可能!
她都穿越了,原主也早夭了,宸帝之母怎么可能是古敏?
对了,穿过来这么久,似乎还没见过古蓁呢,回去得瞧瞧。
兴许她能通过萝莉版的古蓁窥见未来宸帝的童年模样。
“这就是你的教养?当面说人是傻子?”
古敏冷哼一声,柳佘说不过她,便想了另一个法子找回场子。
“之前见你徒手接下鞭子,难道你练过武?”
古敏谦逊道,“练过一点。”
“我也跟着武师学了点儿手脚功夫,你要不要跟我切磋切磋?”
古敏扭头瞥他,“你确定?”
柳佘道,“你别怕,我会让着你的,不用鞭子或者别的武器。”
古敏哼道,“自大,我让你一只手都能摁着你打。”
柳佘:“……”
不是,听听这话,谁才是自大?
事实证明,柳佘真打不过人家,被人摁在地上直求饶。
“你这是什么力气……跟头牛似的。”
柳佘揉了揉发青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逼出来了。
古敏道,“哪里是我力气大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经打,关我什么事情。”
柳佘暗自撇嘴,敢怒不敢言。
“教你武艺的武师叫什么?”
古敏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挖墙脚,将人挖过去教你武艺,然后再打我?”
柳佘心思被戳穿了,他也没恼怒,大大方方承认了。
“是又如何?”
“打女人的男人,这么点儿出息。”古敏冷笑道,“连女人都打不过,更没出息。”
柳佘能说的话都被古敏堵死了,险些气了个仰倒。
古敏在河间待了两个月,她倒是和柳佘混熟了些,不过玩得更来的还是白蝶。
她超喜欢这个动不动就喜欢脸红的小可爱,香香软软的。
“听说河间郡有个超级出名的琅琅巷,你去过没?”
琅琅巷,名字听着古怪,其实就是红灯区,不可言说的地方。
古敏想起网络上的名句,哪个穿越女不去青楼见识见识,这次穿越就是没有灵魂的。
琅琅巷位于河间郡坊市临近的一条街,距离柳佘古宅十分遥远。
柳佘红了脸颊,叱骂道,“你真是不知羞耻,哪有女儿家会想去那种地方?”
“假正经,我还在你书房看到避火图了呢,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有脸说我?”
“你、你——你连那个都看,不知羞!”
柳佘性格再恶劣,毕竟还是个小屁孩。
他耐不住好奇心,经不住旁人撺掇,学着族学那些年长的郎君偷看避火图,看得面红耳赤。
这一行为本身也存了羞耻心,没想到古敏会说得这么直白。
“你去不去?”
“不去!”
“好,你不去我去。”
古敏是天不怕地不怕,她最近跟柳佘走得比较近,若母亲怪罪,她就将黑锅甩到柳佘身上。
天色暗沉,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将夜幕衬得亮如白昼,香风吹拂,满目皆是繁花盛景。
“哈哈,这里就是琅琅巷?好热闹。”
古敏望着车厢外头的景象惊叹,一旁的柳佘双手抱胸,一脸郁色。
“你瞧我,像不像风流公子哥儿?”
古敏这会儿穿着男衫,因为年纪还小,旁人不会怀疑她是女娃。
柳佘毫不留情地打击她,“毛都没长齐,好意思说自己是‘风流公子哥儿’?”
古敏撇嘴,二人在护卫的拥趸下去了琅琅巷有名的青楼。
那些红娘瞧见他俩,忍俊不禁。
见过形形色色的恩客,倒是没见过年纪六七岁的小屁孩,寻常人家的男童都还穿开裆裤呢。
柳佘红着耳根道,“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古敏道,“得了,你哪里还有脸面?少赖我身上。”
柳佘启蒙数年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迄今连个大字都写不好,没少被父兄惩罚。
琅琅巷虽然是个风尘场所,但也雅致。
古敏笑道,“这年头不会吟诗作对,精通诗词歌赋,当个倌儿都没人要。”
柳佘听后脸色一黑,顿时怒从心中来。
琅琅巷没有倌儿,古敏这话分明是讽刺他不学无术,没有家世依仗连个倌儿都不如。
“口无遮拦的,你日后迟早要死在这张嘴上。”他怒冲冲地道,“日后瞧谁眼瞎敢娶了你。”
古敏笑道,“用不着你担心,凭古氏地位,求娶我的人如过江之鲫。”
柳佘见古敏在琅琅巷一点儿不怯场,反而与那些花娘嬉笑打闹,你侬我侬,整张脸都青了。
“不要脸!”
两个孩子去琅琅巷,自然传到了家长耳朵,古夫人以为是柳佘撺掇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果真胚子就坏的,小小年纪便知道去花街柳巷,若非我儿年纪还小,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古敏暗暗耸肩,毫无负担地出卖了柳佘。
反正这位纨绔的名声本就狼藉,多背一口黑锅也正常。
大概是柳佘人品太差,他跟着狐朋狗友一块儿去郊外赛马,马儿却被菜蛇咬了一口受惊了。
古敏正巧打马而过,以一骑绝尘的姿态追上他,再将惊慌失措的小纨绔救了下来。
“骑术这么差就别跑出来送死了。”
古敏起身,不慎碰到伤口,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柳佘双目通红,因为恐惧而呼吸急促,瞧着格外可怜。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柳佘抬眼瞧着逆光的古敏,感觉眼睛有些刺痛,思及对方的嘲讽,顿时怒从心来。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
古敏敲打马鞭,跳上了马背,居然将柳佘丢在了原地,打算让这纨绔可怜兮兮走回家。
“古敏——”
柳佘暗中咬紧了牙根,委屈地眼泪直冒。
没过多久听到马蹄声,居然是古敏去而复返。
“想想你也挺可怜的,上来吧,骑稳了。”
不多久,古敏随母回乡。
一眨眼便是寒冬腊月,琅琊郡因为地势缘故,冬日也不是很冷。
倒是周遭高山会有覆雪,不少士族名流都喜欢在这个时节上山举办雅集诗会。
古敏的父亲便是琅琊名士之一,不仅是名士,还是名士之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在朝中担任高官,也曾主持东庆选拔人才的考评,属于各方势力都要巴结的对象。
父亲很牛掰,家族很牛掰,古敏偶尔也会飘飘然——自己大概就是传说中顶着女主光环的女主吧?一出生就站在别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当然,这念头只维持一会儿就散了。
她是未来世界三百多年后的古敏,不是这个时代的痴呆儿古敏。
真要说会投胎,那也要将功劳归功于原主。
作为外来者,她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幸运,应该更加珍惜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得意洋洋。
因为担心女儿在家闷得慌,父亲特地带她出去参加名士大儒举办的清谈雅集。
古敏听得云里雾里,真要说感受,四个字就能概括——不明觉厉。
父亲见古敏小脸有些疲倦,笑着吩咐侍女带她到处走走。
古敏扬起笑脸道,“多谢父亲。”
前世的古敏出生于南方海边城市,第一次看到雪是天华大学入学第一个学期的冬日。
那场雪才叫大,纷纷扬扬下了两天,厚度达到她的小腿肚。
山上这场雪并不大,厚度也就半根指节,薄薄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开始融化了。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之时是最冷的,古敏哆嗦着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好漂亮啊。”
路过一片覆雪的红梅梅林,那夺目的红色几乎第一眼就牢牢抓住人的眼球。
她垫着脚试图折下一枝梅花,奈何人短个矮,半晌也够不到。
“这里有座破庙。”
侍女劝阻道,“大娘子,这种阴晦的地方您不能去啊。”
古敏道,“庙宇供奉的都是神灵,哪怕破败了,寻常妖邪也不敢靠近吧?哪里阴晦了。”
话音刚落,她耳尖听到一阵压抑的笑声。
“破庙有人?谁在那里偷瞧偷听的!”
古敏提着小裙摆进了破庙,发现里面有一堆燃尽的篝火,火堆附近还坐着个面色微青、衣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年。这名青年生得极好,哪怕坐在破庙也给人一种身居高堂的错觉。
这个青年的眉宇间充斥着凌然正气,眼眸澄澈而清明,一瞧就知道是个磊落坦荡的人。
这一刻,古敏脑海应景地响起一句话。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般颜值,搁到她那个时代,怕是那位年纪轻轻的影帝也稍有不如。
一瞧青年的装扮,古敏便知道他生活落魄,多半是个家境贫寒的穷书生。
“方才是你笑的?”
古敏问青年,眼睛却瞄着对方的手指。
此人手指被冻得发红,有些地方还有冻疮,身上衣衫又破旧又单薄,明明冷得都打哆嗦,神色仍是镇定。古敏暗中撇嘴,这般落魄了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真是搞不定这些古人。
青年似乎生病了,声音沙哑无力。
“听小娘子口出妙语,在下深感同意……”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喉头涌上一阵咳嗽的冲动,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额头青筋暴起。
“你病得很厉害啊,怎么不去瞧郎中?”
青年道,“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何来银钱去瞧郎中?不过是小病,不妨事儿。”
“这可不成,小病拖久了容易变成大病,你这么大人都不懂这个道理?”古敏说道,“瞧你装扮和一旁的书箱,你应该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人,随便寻个抄信抄书的活也能凑出药钱。”
青年笑道,“小娘子这话倒是让在下想起了一句话。”
古敏歪了脑袋,试问道,“你想说我‘何不食糜肉’?”
青年作揖道,“冒犯。”
古敏道,“啧,你还真想这么说我。”
青年苦笑道,“小娘子说的路子虽是一条生计,但设想往往与现实不同,没那般轻易糊口。”
古敏也不知道里面门道,但看青年磊落坦荡的姿态,古敏知道自己误会对方了。
“那……你这病也不能继续拖着呀。”
哪怕古敏不通医术,她也知道青年病得厉害,若是高烧太严重了还会转为肺炎。
肺炎这东西搁在她那个时代致死率都高,更别说目前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时代了。
青年一手捂拳放在唇边轻咳,笑着道,“听天由命吧。”
古敏更加不懂了,明明病得这么严重,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你有父母么?”
青年道,“先考已丧,家中尚有一母。”
古敏老气横秋道,“既然家中还有老母需要你赡养,你就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想办法也得治好自己的病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是个能识文断字的,想想办法总有别的出路。”
青年被古敏逗笑了。
古敏又道,“若是换做我,只要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努力活着。”
青年病得厉害,但那双星眸却似星月漫天一般耀眼。
“小娘子年纪小小,想法倒是不少。在下愚钝,倒是想不出别的求生法子,这该如何?”
古敏眨了眨眼,倏地道,“你姓甚名谁?”
青年问她,“问这个做什么?”
“我怜你家中有老母要赡养,自己又病着,哪怕有心赚钱也无力做到。”古敏眼珠子一转,笑着对青年道,“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写一份欠条给我,我借你银两让你周转一阵子。等你身子骨好了,有能耐赚钱了,你再将银两还我。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如何?”
青年笑着咳嗽,古敏羞恼道,“怎得,你不信?”
“怎会不信?小娘子鬓角珠翠便抵得上在下数年嚼用,自然是信的。”青年笑道,“不过,小娘子心善是好事儿,但也不能随意滥发好心。倘若在下有什么歹意,这可如何是好?”
古敏撇嘴道,“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病成这个样子还想有什么歹意,这才是有心无力呢!”
青年笑着摇头。
古敏道,“怎么,你不接受?难不成你也是那种宁死也不肯收嗟来之食的固执酸儒?”
青年问道,“不受嗟来之食,赞扬的是有风骨傲气,怎得到了小娘子口中成了固执酸儒了?”
古敏两手一摊道,“我是个俗人,命最重要。”
青年笑道,“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古敏被青年盯得有些发毛,嘟嘴道,“什么有趣?”
青年不肯明说,只是道,“在下姓朱,名宁,字淳安。”
古敏念道,“朱宁,朱淳安……这名字仿佛有些耳熟……”
她没有身体原主的记忆,让她耳熟的名字,必然是上辈子的人物了。
难不成这个朱宁是历史书上的人物?
书到用时方恨少,倘若时间倒流,古敏绝对不敢上课的时候溜神摸鱼了。
她抬手拍脑门,苦恼道,“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古敏让侍女给自己取来十两银子,借给青年,青年取来空白竹简和刀笔刻借条。
“渊镜?”
古敏蓦地睁圆了眼睛。
她瞧了又瞧,落款人除了朱宁、字淳安,还有三个小字——号渊镜。
青年道,“无聊取的诨号而已。”
古敏推算青年的年龄,险些要给他跪下了。
妈耶,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居然能碰到传闻中的男主角——汤姆苏渊镜?
为何这么说?
看看渊镜的人生履历就知道了,妥妥的汤姆苏,头顶男主光环的BUG!
渊镜先生,生于东庆中末年,当世名儒之一。
生来伴有祥瑞异象,幼年的经历更不平凡,七岁遇仙,得仙人抚顶灌灵,为其洗髓伐骨。
未及弱冠,已然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无一不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手拈来,甚至精通农田水利,晓得经商兵略,活脱脱是个会走的妖孽,光环无限大!
东庆末年,一人舌战北疆使者,立夺三城且气死了那个使者,一战扬名。
成名之后的渊镜先生没有接受各方势力招揽,反而回到了祖籍琅琊郡,开了一个私学。
当时的琅琊郡私学盛行,渊镜先生靠着自身名望慢慢吸引生源,打出了自己的口碑。
潜心教导十数年,门下三位弟子向后成为五国乱世鼎鼎有名的谋士。
除了这些,待在他私学求学的学生也有出息,先后出仕五十六人,有名者二十三人。
五国乱世与其说是各家诸侯大乱斗,倒不如说是渊镜先生门下学生的修罗场。
几乎每个诸侯帐下都有他们的身影,各自占据着不同的分量。
五国乱世,渊镜先生倒是没出仕,但他的教学方法相当先进,姜朝建国之后还被宸帝授予“天下师”的无上荣耀。当然,对于这份荣耀,史书记载渊镜先生是婉拒了的。
平心而论,如果古敏是渊镜,她也会拒绝的。
为嘛?
渊镜先生一生教导学生无数,出仕的学生大半都折在宸帝手中。
虽说乱世残酷,但以一个老师的角度来看,着实扎心了。
渊镜先生最疼爱的三个学生,程靖、吕徵、韩彧先后因为宸帝而死。
程靖自戕牢狱、吕徵跳城而亡、韩彧吞金自尽。
不是宸帝亲自动的手,但却是她推动的。
哪怕渊镜先生没有因此记恨,肯定还是意难平的。
这点从渊镜给自己写的墓志铭就能看得出来。
意难平归意难平,该做的贡献还是不少。
姜朝最初的教育基础都是这位老先生折腾出来的,后世学生又爱又恨啊!
高考那年,学生之间兴起一阵“挖坟热”,考生组团去挖渊镜先生的坟墓。
当然,这只是口头说说,没人真敢这么做,考生们拜渊镜不挂科都来不及呢。
这会儿,看到活生生的渊镜先生,古敏都忍不住想腿软拜一拜这位大神。
青年发现古敏表情一言难尽,问道,“这个诨号有何不妥?”
古敏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不妥的,渊镜挺好的,我相信你会名留青史的。”
青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古敏如坐针毡般难受。
“今日恩德,来日必当相报。”
古敏挠挠头道,“我想想啊,我觉得你以后肯定很有本事,必会名扬天下。倘若你以后开了私学,我肯定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你教导。不用将孩子教得如何好,有点儿人模人样就成。”
届时,说不定还能将古蓁的孩子、日后的宸帝也送到渊镜先生的私学。
这样的话,宸帝和未来叱咤乱世的人杰有了同窗交情,互相捅刀应该不会那么狠……吧?
青年噗嗤笑了出来,差点儿没岔气。
“小娘子现下也才六岁稚龄,怎么就想到自己的孩子去了?”
古敏涨红了脸,“这叫未雨绸缪!我笃定你很有名扬天下的潜质,不如赌一把?”
“赌为恶业,技非六艺,用非经国。圣人也道‘君子不博’,小小年纪不该沾染这种恶习。”
青年版渊镜先生训导人的模样,已有未来三分模样,看得古敏心中嘀咕。
活脱脱的教导主任!
古敏道,“你这模样,合该去当教书育人的老夫子。”
青年浅笑不语。
古敏起身弹掉裙摆沾染的灰尘,道,“我先回去了,免得父亲担心,日后有缘再见。”
她蹬蹬跑远,只剩朱宁坐在原地望着“借来”的银钱苦笑。
“似乎……不是什么恶灵……”
别看青年学习玄术时日尚短,但他天赋极高,一点就通的天纵之才。
光看古敏的面相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试探一番却发现这是个心思纯澈的,半点儿不似恶灵。
另一厢,古敏回到雅集,侍女暗中将古敏的经历告知古敏的父亲。
“朱宁?那不是个极有傲骨的寒门士子么,怎么就肯接受敏儿资助了?”
古敏道,“瞧他好手好脚却躲在破庙避雪,好像还生了病,好心借了他银两。”
父亲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口中道,“我儿心善。”
古敏让渊镜写了借条却没说自己是哪家的,分明是打算送钱给对方,顺带顾全他的面子。
笑着露出几颗小白牙,拍了老头子的马屁。
“这都是父亲教导得好啊。”
古父话锋一转,说道,“虽是如此,但我儿不宜与那寒门接触过密,特别是那种犟脾气的。”
渊镜祖上出身不差,但家道中落的人家,依古父的脾性,自然是瞧不起的。
古敏歪着脑袋询问为何。
她知道这个时代士庶分明,两个阶层几乎没什么沟通,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古父道,“你可知朱宁是谁?那人虽有才学,但却是个立不起来的愚孝蠢材,认死理。”
古敏追问,古父才告诉她渊镜祖上原是富户,家中有千亩良田,吃喝不愁。
奈何祖父经营不善,渊镜父亲又是体弱天真、时常被各路亲戚打秋风还笑呵呵的老好人。
两代人败光了九成家业,传到渊镜这一代就只剩百亩良田了。
这百亩良田还被渊镜的母亲借给白眼狼亲戚了。
渊镜试图要回家产,谁料他母亲千般阻拦,宁愿苦着自己和孩子也不肯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损了名声。那个渊镜天赋极好,天生便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之能,年幼待在琅琊某所私学启蒙,之后经由恩师介绍去往各地游学,才名一日高过一日,偏偏是个寒门而不受重视。
他看着生活困顿,但渊镜努力的话,还是能过得不错的。
尽管士庶分明,可朱门大户也喜欢招揽有才能的寒门当客卿,但渊镜却拒绝招揽和资助。
古父也挺欣赏渊镜,生过爱才之心,吃过一次闭门羹就不理会他了。
左右是个寒门出身的士子,再有才能还能翻天不成?
稍稍看重他几分,他真将自己当一回事了。
古敏面上认真听着,但总结她所知的历史知识,她觉得渊镜先生也不像是个被亲戚欺负的软包子啊。倒是渊镜的母亲,的确是个软弱可欺又拎不清楚的女人。为了些许薄名委屈自己和儿子,真不知道她图些什么。若是拿回百亩良田,渊镜也不至于穿着破烂躲在破庙避雪。
出于对名人的好奇心,古敏对渊镜先生多了几分心思,偶尔会派人去打听他的消息。
借钱事件过了一个多月,渊镜母亲因病去世。
她去世前做主让渊镜的未婚妻过门,说是想临终前看到儿子成婚成家。
听到这个消息,古敏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位老夫人脑子长坑了?
老婆刚过门,母亲就故去了,身为丈夫的渊镜会怎么想妻子?
这位老夫人临终前都要给儿媳妇添堵。再说了,母亲亡故要守孝三年,相当于人家姑娘刚过门就要当三年尼姑,白白蹉跎人家的青春。倒不如让人家姑娘另外寻个好的,放人家自由。
当然,跳出这个藩篱,历史证明渊镜先生是女生心目中的完美丈夫。
据古敏所知,不少小甜饼古装就是借用渊镜和他夫人的日常梗改编的,对单身狗相当残忍。
料理完母亲丧事,渊镜就使了法子从亲戚手中夺回被占的百亩良田。
古敏边看边点头,这才叫男人!
渊镜不能忤逆母亲的命令,但他作为丈夫却不能让妻子也继续过苦日子,还算有担当。
一眨眼,时间就晃到第二年初春。
古敏大致习惯了这个时代,越发有这个时代贵女的“贵气”。
除了渊镜先生这位历史名人,古敏还悄悄去看了眼庶妹古蓁,传闻中风流放荡、多情滥交的女人——宸帝的生母,柳佘的嫡妻。这会儿的古蓁还是一团孩子气的小萝莉,个头比古敏矮得多,因为她是不受宠的庶女,不论是待遇还是日常用度都比不上古敏的十分之一。
嫡庶之分比士庶之别还要大,同是一个父亲,待遇却能天差地别。
古敏倒是有心照拂这位庶妹,但人家母亲防她跟防贼一样,古敏慢慢就觉得没趣了。
这一日,春寒料峭。
古敏让侍女陪着自己放风筝,看那蝴蝶风筝飞得高高的,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脸。
“再飞高一点!”
古敏指着风筝指挥侍女,蓦地听到一阵重物落水的动静。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侍女们也知道古敏听力极好,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但她们真没听到特别的声音。
古敏道,“我的确是听到了,那动静,听着似乎是比石头还大的东西丢进水里——”
一个侍女道,“水?附近的池子都被填没了。”
另一人道,“后院倒是有一口古井。”
古井?
古敏面色一寒,命令侍女带自己去那口古井看看。
侍女原先还有些犹豫,等她们瞧见古井中有个女童,顿时吓得高声尖叫。
古敏见她们不顶事,便将打水的麻绳系在附近假山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大娘子!”
古敏道,“别吵!”
她爬下古井将那个扑腾得没力气的孩子抱住。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紧了麻绳,踩着古井墙壁爬了上去。
幸好古井墙壁还算干燥,青苔也少,不然靠她爬上来有些难度。
“让开,别挡了空气。”
古敏让侍女走开,将落水的女童摊平放在地上,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
“呕——”
只见女童将呛进去的井水吐了出来,悠悠转醒,眼底还有未散的恐惧。
“小妹?”
古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上来的孩子居然是庶妹古蓁。古蓁醒来之后就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一个劲儿缩在古敏怀中,亲昵可爱的模样看得古敏那颗老阿姨的心都复苏了。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这儿呢。”
古敏温柔安抚古蓁,温和的嗓音仿佛有安定神魂的魅力。
“谢谢阿姐。”
古蓁垂着脑袋纠结手指,苍白的小脸添了几分红晕。
“你怎么落水了?”
古敏询问古蓁,脑海中浮现阴暗宅斗三十六计。
不等她脑补结束,古蓁害羞又惭愧地说出了落水的原因。她调皮到后院玩,不小心将最爱的珠花弄进水井了,她就伏在水井口往下看,一个不小心跌进去了,跟宅斗没一毛钱关系。
古敏面色讪讪,这才发现自己将宅斗妖魔化了。
别的不提,光以父亲后宅为例,那些姬妾讨好大夫人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弄幺蛾子?
这个时代的男人只负责传宗接代、打理外头,内宅是女人地盘,一般都由正室夫人解决。
姬妾也没想象中那么有地位,正室夫人不爽了,想发卖谁就发卖谁。
哪怕是良妾,若是被正室夫人抓了错处也能赶出府。
有些美貌姬妾不仅要给男主人睡,要是府上来了客人,她们还要被推出去伺候客人。
古敏知道这些的时候,顿时不寒而栗。
幸好她穿越的身体地位高、出身好,不然穿成姬妾,这不就玩犊子了?
不对——目前这个身份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若是古氏参与什么破事儿,导致大祸临门,古敏作为女眷也有可能被打入贱籍、充为军妓官妓或者卖身青楼,一辈子翻不了身。
唉——
思来想去还是现代好。
落水事件之后,古蓁越发亲近古敏,时常找她耍玩。
古敏本来就喜欢小孩儿,古蓁那么可爱,还是宸帝的母亲,她当然不会拒绝啦。
因为古敏的照拂,古蓁的待遇直线上升。
尽管不能与受宠嫡出相比较,但比之前的待遇好了不少。
相较于古敏对古蓁的喜爱,古夫人倒是冷漠得多。
“左右不过是个庶女,她怎么算计也只是让敏儿待她好几分,她还能取而代之不成?”
古夫人对古蓁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流露出来。
女儿生来失魂痴呆,从襁褓到现在也没个玩得来的同龄小伙伴。
古蓁若是能拎得清楚,将敏儿哄得开心了,她施舍对方些许又算得了什么?
基于这种心理,古夫人对古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这些,古敏是半点儿不知道。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便是两三年。
因为古敏恢复神智,古夫人便想将她培养成完美的士族贵女。
正巧古敏也好奇古代教育,外加她有个成熟的灵魂,那些枯燥的内容学起来十分迅速。
年底的时候,古夫人生了一场病,古敏作为嫡长女便帮着母亲处理内宅事务。
她年纪虽小,但处理事情却极有大家风范,处事公正且合理。
除此,她还试着用自己的月例体己拿去做生意。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另一个人了——古信。
古信是古敏救回来的少年。
这个少年也姓“古”,正经的大名却没有取。
古敏征询对方的意见之后,给他取了个大名,名曰古信。
他本是商贾之子,因为家道中落而被债主贩入牙行,最后被那对农家夫妇买了当儿子。
古敏将他救下,起初没有怎么在意,后来无意间发现对方有着极高的算数天赋和生意头脑,便将他提拔上来,让族中账房教导他。古敏还让他去母亲陪嫁店铺当学徒,多看多学。
古信也没辜负古敏的看重,没两年就出师了。
古敏一边学着如何当个士族贵女,一边想着如何赚钱。
旁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这个世道安稳不了几年,她需要积累原始资本,兴许以后成为一方富豪就能投资宸帝了!
她起初只是做小生意,古夫人也觉得女儿需要历练,便由着她胡来。
赔了无妨,小钱而已,古氏家大业大经得起败家,若是赚了就当女儿的脂粉钱。
靠着古敏的经营理念、奇思妙想以及古信的经营手腕,这桩小生意很快就转亏为盈。
有了原始资本,古敏见时下书写都是用刀笔和竹简,便寻思着弄出真正的廉价纸张。
她前世的爸爸开了一家民营纸业公司,最初是从传统造纸作坊转型而来的,勉强算是家传。
她试了几回就弄出了比较原始的竹纸,经过一番改良就能投入使用。
靠着古氏的庇护和竹纸的低产量,古敏的造纸作坊一直捏在她自己手里,每年都能大赚。
没两年,她还在士族贵女中间闯出了个“双姝”称号。
博来的这个称号,虽是她自己的本事,但也有古氏的舆论运作功劳。
双姝之一的另一位则是琅琊王氏贵女——王惠筠。
古敏和王惠筠算不上手帕交,但两个小女生的关系也不错。
王惠筠就是那种温柔端方型的大家闺秀,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十分斯文。
古敏每次看到精致的她,总会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随着年纪增长,她越发不能忍受内宅的枯燥。因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不算太严厉,在父母的默许下,她时常扮作男装外出晃荡。仗着一身武艺,学游侠行侠仗义,好不快活潇洒。
某次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叫谢谦的帅正太。
谢谦?
这不是母亲为她物色的未来夫君人选之一?
大名鼎鼎的嬛佞谢氏嫡系子弟!
她心下一动,作为一个还未正经学习五国乱世和姜朝历史的历史渣,她并不清楚谢谦是谁,还以为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士族。她无意打乱历史,选择籍籍无名的谢谦当夫婿也是个好选择。
奈何谢谦根本没认出她的真实性别,反而跟她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贤弟。
二人的日常就是蹲在酒肆拼酒,谈天说地。
进一步了解后,古敏发现谢谦年纪小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真是白瞎那张脸了!
“你很强,但我的枪法也不弱,待我回去磨砺两年,必然胜你。”
古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同时默默将谢谦从婚嫁人选行列剔除出去。
她可不想成婚之后天天上演全武行,这跟天天家暴有什么区别?
脑子进水才会嫁给武痴呢。
当不成未婚夫妻,但是可以当狐朋狗友啊。谢谦一直以为小伙伴是带把的“贤弟”,眼拙没认出来,万万没想到在一次士族雅集上瞧见了一袭女装、容貌艳丽、气势逼人的“贤妹”!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坏了。
仿佛前天压着他打的“贤弟”是他臆想出来的。
这年头的女人都这么可怕么?
没过半年,古敏听说谢谦和小伙伴王惠筠结了亲,待王惠筠及笄成年便能准备婚礼了。
“呸!封建害死人,这俩平均年纪也才十二三,刚上初中的小朋友吧?这就定亲了?”
不论古敏如何吐槽,她也知道自己再过两年也得议亲,加入早婚早恋行列。
“贤弟可认识河间郡的一个人?”
某天,熊孩子谢谦询问古敏一个奇怪的问题。
古敏忍不住翻白眼,张口怼了回去。
“河间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万人口,我哪儿能个个认识?”
谢谦轻咳一声,自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蠢了。
“愚兄前阵子赶来琅琊郡的时候,半道瞧见一名半大少年。”
古敏问道,“然后呢?”
谢谦幸灾乐祸道,“他似乎是要来琅琊私学求学游历的,半道因为露了钱财被歹人打劫一空了。愚兄顺手将他救下,询问他在琅琊郡可有认识的人,他道他认识古氏嫡女古敏——”
古敏咋舌道,“那孩子莫非是缺心眼不成?姑娘家的名讳是能乱喊的?”
谢谦又道,“他自称是河间人士,姓柳。”
“柳佘?”
谢谦道,“正是这个名字!”
古敏暗中撇嘴,“莫不是要来祸害我家地里白菜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的惯性吧,柳佘来琅琊私学求学,多半是这时候与古蓁结缘成婚的。
古敏的历史成绩挺差,许多知识都被近年来盛行的古装魔改电视剧带歪了。
因此她并不清楚古蓁在历史上先是嫁给别人,守寡之后才按捺不住寂寞和柳佘勾搭上的。
二人不存在青梅竹马的剧情。
她说得很小声,谢谦也没听清楚。
付了酒钱,古敏刚回到府上听说有亲戚来拜访(借宿投靠),稍微询问便知来人是谁。
“柳佘怎么就来了?”
古敏眉头轻蹙,听着颇为不悦。
她有理由讨厌柳佘,一来这就是个历史上有名的渣男、色狼、垃圾,二来古敏和庶妹古蓁关系比较亲近,下意识将古蓁当做女儿养了。哪个老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渣渣?
不喜欢归不喜欢,古敏也没做出棒打鸳鸯的举动。
柳佘不与古蓁成婚,她上哪儿去找未来的宸帝?
宸帝没了,姜朝该怎么办?
侍女轻声道明柳佘上府的缘由,内容与谢谦告诉她的差不多。
没有丝毫外出生存经验的柳佘被土匪抢劫了,值钱的东西都被歹人搜刮走了。
古敏轻嗤一声,心下刻薄地嘀咕,“那歹人愿意留他一条狗命已经是仁慈了。”
古代不同于律法健全的现代。
这个时代杀人也犯法,但也得抓得到行凶者才行。
通讯工具落后、信息传递缓慢、破案手段简陋,每年都有无数的冤假错案。抓不到犯人变成悬案还算好,要是急求功绩,少不得弄些冤打成招的戏码,将无辜的人充做罪犯销了案卷。
柳佘碰上打劫恶徒还能捡回一条命,真不愧是宸帝之父,历史光环笼罩庇佑啊。
古敏心里不停吐槽,回了后院换回女装,一番梳妆打扮才出来见客。
她远远瞧了一眼柳佘,对方的脸蛋不似记忆中那么圆润,看着清瘦不少,五官越发精致。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长得再好瞧也没用,内里一团糟粕。”
古敏替柳佘那张好皮囊可惜了一阵。
长得人模狗样,偏生是个渣男的潜力股。
柳佘见到古敏也露出几分惊艳。
虽说古敏这几年越来越能打,但颜值也在节节拔高。
若给同龄士族女子弄个美女榜,凭借古敏的颜值,等她五官长开了,指不定能夺个探花。
因为钱财被打劫干净,柳佘只能选择在亲戚府上借住几日,再派人去河间郡送信取钱。
柳佘被安排在客房,距离古敏的内宅隔了老远老远。
一个外男一个女眷,哪有什么交集?
倒是柳佘先认识了年幼的古蓁,古蓁听说阿姐和柳佘年幼就认识,时常在她耳边说柳佘如何如何好。古敏表面上听得认真,偶尔附和古蓁的话,实际上却在心底将柳佘掐死一万遍。
这个死渣男,古蓁才几岁啊就知道勾引,可去他娘的!
所幸小孩儿忘性大,很快就将柳佘丢到一边了,没再提他。
殊不知,古夫人曾冷笑着警告了古蓁。
“你阿姐是府上嫡女,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想算计她?”
古夫人颇为恼怒,她是上一届宅斗冠军,什么歪门心思没见过?
虽说古蓁只是她丢给女儿的玩具,但也没有克扣亏待过她。
古蓁的日子过得可比寻常士族的嫡女还要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没想到古蓁这个贱蹄子会生出别样心思,试图误导古敏看上柳佘那个三五不着六的。
河间柳氏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她的嫡女?
思及此,古夫人就一阵郁结,忍不住放了狠话。
“老实安分一些,你也不想想你未来婚嫁到底捏在谁手上!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古代孩子都早熟,搁在古敏眼中才上小学的古蓁便已经知道为自己的未来谋划算计了。
为此,古蓁每日在古敏耳朵旁说柳佘的好话,不就是吃准这个嫡姐心思单纯又疼爱她,一旦古敏喜欢真的柳佘,二人虽不可能成婚,但闹出不好的名声,古敏日后的婚嫁也不容易了。
“若是我儿议亲出了什么差错,你以为自己就有机会嫁个高门大户了?”
古夫人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古敏这个宝贝眼珠子出了什么事儿,她能活撕了古蓁。
这些细节,古敏一概不知,古夫人也有意隐瞒,表面上仍是一派喜乐融融。
没过几日便是花朝节,百花生日,同时也是琅琊士族贵女期待已久的好日子。
只见各家妙龄少女穿着鲜亮衣裳,眉间画着形态各异的花钿,衬得肤白貌美,顾盼生辉。
盛装打扮的青春少女莲步轻移,颇有几分摇曳生姿的味道,在侍女的簇拥下祭拜花神。
花朝节不仅是士族贵女外出踏青游玩、祭拜花神的日子,同时也是带着相亲性质的日子。
“唉,好一个妙龄男女互诉衷肠虐单身狗的日子啊。”
古敏年纪还小,但也被母亲装扮得漂漂亮亮。
旁人都清楚,再过几年古敏怕是会惹来无数年轻士子的追捧和暗恋。
远处河畔便有雅集,那些青春靓丽、朝气蓬勃的少女在春日金色阳光的映照下,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圣洁和美丽。光是站着便是一幅绝妙的画作,古敏欣赏美人儿,看得津津有味。
“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粗鄙。哪有不顾礼节攀爬梨树的?”
柳佘一袭青衫,目光瞥见她足上的白袜,红着耳根挪开了眼。
“啧,这里又不是你家,旁人都没怎么说我呢,你倒是先管教起来了。”古敏笑道,“我前阵子听人说你又去不三不四的地方,有闲工夫管教我,倒不如多看看自己,君子要立身正本!”
柳佘一听,脸颊白了几分。
“说话真刻薄!”
古敏道,“难听归难听,但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瞧瞧你,未到十岁便想着花天酒地了,往后议亲,哪家瞧了不怵?再者说,要说刻薄,我是不如你的。你别忘了你还抽过我鞭子呢。”
柳佘涨红了脸道,“那不是没打到么?”
“没打到就不算动手了?”
柳佘站在距离古敏半丈远的树下,倏地道,“我也没去花天酒地,旁人误传的。”
“那你去干嘛?”
“瞧着别人花天酒地。”柳佘道,“他们说那地方有趣,我便去了。”
再说了,六岁就知道逛琅琅巷的古敏哪有资格说他花天酒地?
委屈JPG。
古敏心下嗤笑。
倒也是,哪怕古代人早熟,那也不至于早熟到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儿能做不和谐的事情。
柳佘眨眼瞧着坐在树干上的古敏,抿紧了唇。
兴许是日光过于灿烂,他居然觉得古敏这泼辣粗俗、表里不一的人有些可爱?
柳佘暗下摇头,自己大概是眼瞎了。
今年的花朝节注定问题多多,古敏祭拜花神之后听到有人大呼救命。
循声过去一瞧才知道有个士族女子落水了,周遭不是侍女就是年迈的嬷嬷,个个都不会水。
若是喊男子过来,那女子都要被冲到下游去了。
下游?
“下游是个瀑布啊!”
那瀑布虽然不高,但瀑布底下有个深潭,若是摔下去了,多半是没命的。
古敏顾不得许多,踹了木屐就直接扑进水里,靠近女子的同时将她双手扭住缚在背后拖上岸。不这么做不行,古敏的水性算不上很好,要是被溺水的人抓住,说不定两个人都要跪。
“呼——”
古敏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到处都在救人。
先是白蝶、古信,又是古蓁,再是这个落水的士族女子。
“算了,行善积德有好报。”
古敏帮女子将呛进去的水吐出来,一旁的侍女早早将披风给她俩披上。
隔了一段距离开诗会的士子们也听到动静赶来,柳佘更是眼尖瞧见水中救人的古敏。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古敏一手抓紧披风,一手揉了揉鼻子,眉头轻蹙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柳佘刻薄道,“准备剃发出家呢?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倘若救人不成反将自己折进去……
柳佘暗下攥紧了拳头,眉峰紧拧。
古敏白了他一眼,懒得跟越来越有渣男趋势的柳佘对话。
之前还撩古蓁撩得起劲儿,这会儿关心自己,莫不是想姐妹通吃?
思及上辈子看过的汤姆苏种马,古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满满的嫌弃。
古代士族的生活没有古敏想象中的无聊,反而很享受,例如泡汤泉啊、旅游什么的。
古敏就有幸跟着父亲去了一趟上京,还是公费旅游。
“嵇山汤泉闻名天下,以前游人多,水质也不是很好,这会儿可是尊贵VIP待遇。”
嵇山汤泉前世便有,生意十分不错,哪怕是旅游淡季也能吸引大批量游客。
古敏上辈子也去过几次,玩得也算开心,但游客众多,少了几分私人空间。
这会儿来到三百年前,不试试汤泉,这场穿越没有灵魂的。
“美滋滋——”
古敏别提多享受了。
当她泡够了出来,耳尖听到有人说汤泉混入了毒蛇。
妈耶——
“我这是什么体质,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事儿。”
古敏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毛毛的。
别看她是个胆子贼大的傻大姐,实际上还是挺怕蛇的,小时候被菜蛇咬过一口,吓死她了。
说什么来什么,古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撞见那条毒蛇。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古敏一面冷汗涔涔地和毒蛇对峙,一面盼着有人过来救她。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背对毒蛇逃命是愚蠢的举动。
“平日挺机灵,怎么这时候犯蠢了?你怎么不逃?”
古敏怎么也没想到来“救”自己的人会是柳佘,分明吓得腿哆嗦了,仍抱着一块石头砸向毒蛇,将那蛇吓得朝角落滑走。柳佘觉得这不是久留之地,抓着她手将她去人多的地方。
“我要是逃,你觉得是我脚快还是蛇快?”古敏道,“倒不如与它对峙,瞧瞧谁先忍不住。”
柳佘都要被气笑了,年轻稚嫩的面庞露出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你莫不是傻的不成?”
古敏道,“你才傻。”
一个学渣还有脸面说她傻?
柳佘还没松开她的手,因此古敏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手加大了力道,捏得她有点儿疼。
作为一个硬气的人,古敏愣是一声不吭,不肯服软。
等柳佘发现对方手被自己攥得发青,脸上的血色刷得一下退了干净。
“对不起。”
说罢,转身离去,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古敏一脸雾水地瞧着柳佘的背影,啧了一声。
“这脾气真够怪的,分明是我的吃了亏,他倒好,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媳妇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柳佘病得更严重了,时不时对她露出复杂的眼神,看得人发毛。
“神经!”
十一岁那年,古敏跟着母亲参加外祖母的葬礼,归来的路上却碰见了土匪。
“这年头的治安都这么差么?”
穿越果然不是个好活儿,外头动不动就有土匪拦路抢劫,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倘若能穿越回去,她真想抱着那些做梦都想穿越古代的妹子的脑袋,将脑子里的水拍出来。
没什么本事的战五渣就别挑战古代这个地狱难度的生存副本了,容易跪。
护卫车队的家丁越有五十人,土匪却有百人,属于规模比较大的土匪集团了。
他们先是偷袭了一波,乱箭射死我方数名家丁。
哪怕古敏能打,但她还要保护车厢内的母亲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等来援军,古敏一时松懈,居然被个躺地上装死的土匪偷袭推下了山崖。
“坠崖是穿越女必备么?”
这也太坑了!
作为锦鲤本鲤,古敏的运气很不错,衣裳被挂在树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再加上悬崖也不算很高,因此她只是摔断了一条腿,脸蛋被不知名的带锯齿的野草刮花,没别的大伤。
古敏因为腿伤不能行走,只能留在原地等救兵过来。
奈何深山老林多毒虫蛇蚁,她光是想想各种毒蛇小虫子就害怕得不行。
她不敢闭眼,一直熬到了天黑才隐隐瞧见零星的火光。
“难不成是鬼火?”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直到听到人的脚步声,对方还呼喊自己的名字,她才松了口气。
“我在这里!”
来人的脚步声变得越发急促,偶尔还能听到杂草树丛被什么东西砍掉的声音。
古敏眨了眨眼,这才看到一个身影举着火把靠近,右手持剑将杂草清理出一条能走的路。
“柳佘?”
来人道,“与你不熟,连名带姓喊人莫不是太失礼了?”
古敏刚刚升起的感激宛若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呵呵,柳仲卿!”
柳佘用白眼瞥她,冷笑道,“谁是柳仲卿?”
古敏闭了嘴,她忘了,眼前这个渣男预备役也才十一二岁,远远没到及冠取字的年纪。
她记得柳佘的字,仅仅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孔雀东南飞里头有个焦仲卿,贼好记。
“哼,刚才做梦梦见的。本以为来的是个天人,没想到是你这个俗气的凡人。”
柳佘深吸一口气,只是攥着火把的手捏得发白。
“你是来寻我的?”
“我是来给你收尸的。”柳佘道,“没想到祸害遗千年,那么高的悬崖都没摔死你。”
古敏暗下咬牙,要不是腿摔断了,真想将柳佘摁在地上暴揍。
柳佘也发现古敏的不对劲,若是以往,她早就按捺不住用拳头威胁他了。
这会儿还坐在地上,仔细一瞧,面颊也有些苍白。
“你的腿……”
柳佘敏锐发现她的不自然。
“摔断了呗。”
柳佘神色大变,想也不想将衣衫撕下布条,再将剑鞘取下。
“你干嘛?”
柳佘道,“给你绑上,莫不是想下半辈子当个瘸腿的,让你父亲给你多交一份人头税?”
我屮艸芔茻!
古敏也被气到了,柳佘这熊孩子果然是最贱得欠揍。
诅咒她瘸腿也就罢了,居然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按照东庆律法,女子过了十八岁还没有定亲,那户人家要多交一份人头税的。
古敏道,“莫说只是瘸一条腿,便是双脚双手都断了,照样有人抢着提亲,用不着你担心。”
柳佘低头给她矫正腿骨,冷笑道,“是啊,古氏嫡女,素有美名,连那些沽名钓誉,整日对人评头品足的名士都说你当个大夏皇后都绰绰有余。娶你回去,当尊大佛供着也是好的。”
古敏道,“听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柳佘不语,见布条还缺了一些,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了两条。
“你怎么连这都会?”
柳佘冷笑道,“府中养了一条不听话的狗,时常被人打断狗腿,练练就懂了。”
古敏:“……”
MMP!
日你仙人板板啊,柳仲卿!
“你帮我拿着火把,我背你出去。”
柳佘将她腿骨正好,已是满头大汗,瞧着越发得肤白唇红,让古敏忍不住感慨——
为何这年头长得好看的都是渣男呢?
转念一想也是,要是长得不好看,渣人的资格都没有。
古敏道,“你去将人喊来也行。”
柳佘不为所动,一副要么他背人出去,要么古敏就待在这里等死的架势。
这让古敏不得不阴谋论了。
一边爬上他的背,一边嘟囔着道,“你莫不是想借着救命之恩,挟恩图报吧?”
柳佘低声道,“闭嘴!”
古敏道,“恼羞成怒了。”
“废话一句将你丢下去不管了,这个时节可是毒虫猛兽出没的时候,你自己想好了。”
古敏撇嘴,老老实实帮他拿着火把照明,没多久就碰上寻找古敏的家丁。
后来,古敏才知道柳佘过来寻找自己是他自个儿的主意。
原先柳佘还在私学读书,偶然听到车队遭遇伏击,她摔下悬崖,这小子就过来找人了。
“啧——这小子什么意思?”
伤筋动骨一百天,古敏连续三个月都窝在家里当宅女,没事儿琢磨柳佘古怪举动的用意。
古蓁笑道,“兴许是恋慕阿姐呢。”
古敏嗔道,“胡言乱语,他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怎么会自讨其辱?”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五六年了,当然知道古氏在士族中的地位,虽比不上东庆四大高门那么显贵,但也是一方巨头了。柳佘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古敏的家世,两家结亲是没有可能的。
另外,柳佘是个学渣的事儿,人尽皆知。
正如古敏说的,哪怕她一辈子瘸了腿断了手,求娶她的人也多得是,这也轮不到柳佘。
求娶她,不她这个人,只为她的身份。
万万没想到,古蓁的话居然一语中的了。
“什么——你说谁去试探父亲口风了?”
时光荏苒,一眨眼古敏也是十二岁的少女了,按照士族传统,这个年纪就能准备议亲了。
现在不抓紧挑选好夫婿,等女方及笄了,同龄的好男人都结婚了。
“柳佘,柳郎君。”
古敏嚼完了零嘴,嘟囔道,“他最近中邪了?”
侍女道,“没听过这等消息。”
古敏道,“不是中邪就是脑子灌了水了,这根本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明知道古氏嫡女不可能下嫁河间柳氏,他还跑去跟父亲探口风,这不是自讨其辱?
想不通啊想不通。
古敏还未想好对策,柳佘约她见面。
抱着问个清楚的心思,古敏应邀去见他。
当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赴约,伺候的侍女都在不远处守着呢。
“你最近中邪了还是摔了脑子了?”
柳佘道,“都没有,只是听说你要议亲了。”
古敏道,“要议亲也不可能选你啊,哪家父亲会愿意将女儿推进火坑呢?”
柳佘险些岔气,抬手指着自己道,“我是火坑?”
古敏道,“你心里可真是没有一点儿AC数。”
柳佘听不懂她的话,只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心态有些崩溃。
“我心悦你、喜欢你、爱慕你,我想要与你议亲成婚。”
古敏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初中一年级的小屁孩儿表白,一时间有些懵。
“可……我不懂啊。”古敏自认为没给柳佘什么好脸色,这小子抖M吧,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表白,让她这个老阿姨有些害臊,“虽说如此吧,但是柳郎君的举止行动可没这个意思?”
这下轮到柳佘懵了,他问道,“什么?”
古敏说道,“文不成武不就的,若你是父亲,你可会瞧上这样的小子觊觎女儿?”
柳佘这下是百口莫辩,因为他真就是个学渣,本身家世就是短板,没有才华能耐,的确是入不了人家的眼。事实归事实,但这话从古敏口里说出来,柳佘要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我、我那是……”
柳佘目光带着几分迷茫,关于学习这件事情,他总觉得自己也蛮无辜的。
他分明是想学好的,但不知为何,总是投入不进去,脑海中似乎有个念头阻拦他学习。
这般拙劣的借口若是说出来,少不得又讨来一顿挖苦。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柳佘道,“等等——倘若我能学好,你可愿晚两年议亲?”
士族一旦看对眼了,一般是不可能中断婚约的。
古敏听着这话,心里嘀咕了一句——
天然渣男!
哪有人这么理直气壮让姑娘家蹉跎时间等他的?
再说,她对柳佘也没什么喜欢呐,柳佘可真是自信。
“你学两年有什么用?”
柳佘都十二三岁了,期间浪费多少黄金时间,现在发奋苦读有什么用?
晚了!
结果,打脸来得太快,古敏刚回去就听说自家父亲被柳佘说动,准备推迟两年再议亲。
古敏:“……”
她感觉自己有一个假父亲。
询问缘由,自家父亲道,“柳佘祖上有些能耐,曾经帮助过古氏先祖,念着这份恩情让他试一试。总归你的婚事不愁,拖两年让他看清自己的轻重也好,免得两家面皮撕得不好看。”
盯着古敏婚事的人多了海去了,古父根本不急,他也想多留女儿两年。推迟议亲也无妨,顺带还能还掉欠柳氏的人情债,若是柳佘自此变好了,以后能扛起柳氏门楣,那就皆大欢喜。
古敏嘴角一抽,她算是听出来了,自家父亲就是给柳佘画了一张大饼吊着他,不打算兑现。
回去之后,古敏听古蓁无意间说起一件事情。
柳佘为了见古父一面,待在外头守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正好下大雨,柳佘被淋得超惨。
古蓁笑道,“瞧得出来,那位柳郎君待阿姐是真情实意的。”
古敏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悲情戏码若是没有大雨映衬,那是没有灵魂的苦情戏。
本以为柳佘就是几分钟热度,迟早会知难而退——以往的黑历史也见证这一点,柳佘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哪怕次次说要奋起,结果还是半途而废——古敏根本不看好他。
古敏照旧穿着男装到处潇洒游玩,几乎整个琅琊郡的士族都知道古氏嫡女相貌男女皆宜,行事恣意风流,引得无数追求时尚的士人追捧。搁在士子中间,古敏的名声也是很不错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到有人夸赞柳佘的才能。
惊了!
他居然动了真格?
“莫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柳佘能成材,母猪能上树!
谢谦道,“瞧你的样子,你似乎不太乐意瞧见他翻身?”
古敏道,“倒也不是——他能变好自然是好的,少个纨绔子弟也算是造福百姓。”
谢谦通过古敏认识了柳佘,前几个月途径河间郡还瞧过对方。
这两年柳佘的变化是真的大,大得算是脱胎换骨了,谢谦差点儿没认出人来。
“那你为何如此?”
古敏道,“我一直将他当做妹婿来着,你懂的——结果他却瞧上了当姐的我,如何能接受?”
谢谦诧异,“妹婿?他去招惹你家妹妹了?”
这么渣?
招惹人家妹子还示爱姐姐,这位仁兄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古敏道,“倒也没有吧,他与妹妹没什么接触,但我听高人说过,二人有一段姻缘。”
她总不能说历史告诉她这两人会搅和一起?
柳佘现在学好,等日后娶了古蓁,古敏也不用自我愧疚了。
谢谦道,“鬼神之说不可信。”
古敏道,“信与不信全看个人,我是比较信的。当年高人说我失魂,后来魂儿回来了,人也正常了,可见这里也是有门道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神灵敬畏一些总没错处。”
谢谦道,“柳佘跟我打听过你的近况。”
古敏笑道,“我的近况还需要打听?”
她可是琅琊郡的名人,多少士族贵女可惜她是女儿身,不然早就扑着要嫁她了。
谢谦说道,“瞧他的样子,怕是……嗯,情根深种?”
古敏道,“单相思。”
谢谦:“……”
莫名可怜柳佘。
“你对他没有半分喜爱?”
古敏托腮长叹,对着挚友吐槽道,“不能说没有喜爱,但那不是男女之情。少和也知我心智早熟,一贯将他当做孩子以及妹婿看待的。骤然间……他说心悦我,这感觉难以言喻。”
一句话能概括古敏的心情——
老娘将你当做崽儿,你居然想上老娘!
谢谦:“……”
事实证明,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古敏用“文不成武不就”拒绝了柳佘,两年多过去了,人家文武双全,才名远扬。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古敏派人暗下打听柳佘这两年的境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正巧,柳佘再来琅琊郡,古敏提着剑,气势汹汹去赴约。
“你这是做什么?”
柳佘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忐忑万分得等待古敏大驾光临,万万没想到人家一上来就拔剑。
“你是何方妖孽!”
古敏认识的柳佘又蠢又熊又缺德,嘴贱得很,万万不可能是情报上面那个八面玲珑的小子。
性情大变怎么办,多半是被夺舍了,砍两刀就好。
柳佘:“……”
两年多不见,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真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夺舍了?”
古敏啧啧称奇,当初的纨绔小少爷居然真的改邪归正了,瞧瞧他如今的气质,真有几分绝世佳公子的派头。若非亲眼所见,她真以为柳佘被什么东西夺舍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柳佘简直哭笑不得。
他知道古敏脑子有问题,没想到她的问题这么大。
亏了外头的人都说她是双姝之一,实际上表里不一,对外假把戏,对内才是真性情。
嗯,他应该就是那个“内”。
寻常人听到浪子回头,第一反应都是夸赞称奇才是,唯独她是怀疑自个儿被掉包了。
“自然不是。”
柳佘望着她,眸光也软了几分,看得古敏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你别这么瞧着我,怪不习惯的。”古敏问道,“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打算求娶我。”
柳佘眸色暗淡两分,无奈道,“为何你不为所动?”
古敏是个老实人,不想拖着柳佘,更别说柳佘还改邪归正了,耽误他人青春太绿茶。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为所动。”古敏给柳佘小小挽尊一下,这才进入正题,“很多人都是口头承诺,真正付诸实践的人太少。你在两年内有这么大变化,可见你也是真正下了狠心的。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心里其实有几分得意。不过,我不能强迫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人。”
古敏并非爱情至上的恋爱脑,但也不是缺爱的小白菜啊。
若是成婚,必然会在门当户对的前提下找一个看得顺眼的男人。
谁都有可能成为考虑对象,唯独柳佘是不可能的。
他是宸帝之父!
他合该娶了古蓁生下未来的天下之主,古敏不想为了私人感情而破坏历史进程。
不论宸帝这层关系,古蓁是古敏的庶妹,柳佘就是她内定的妹婿,哪有姐姐抢妹夫的?
因此,古敏十动然拒了。
柳佘眸光一暗,倒是没有太意外,古敏是不是喜欢他,他能感觉得出来。
“我能知晓原因么?”
眼瞎才看上的这段初恋夭折了,总该让他死个明白吧。
“原因有三个。”古敏斟酌着道,“第一,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你我之间……哪怕我应了,父亲母亲那边也是不应的。结局注定了,何苦再浪费力气挣扎呢?第二,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小蓁,将你当做妹婿看待,你却说你喜欢我。第三,我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第一个理由,柳佘没有意外。
他只是河间柳氏嫡次子,求娶古氏金尊玉贵的嫡女,的确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第二第三这两个理由什么鬼!
柳佘修了两年的好脾气瞬间破功,几乎要忍不住摇晃古敏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水。
“你口中的‘小蓁’多大?”柳佘忍不住吐槽道,“那丫头心眼那么多,谁瞧得上她!”
古敏幽幽瞪了一眼柳佘,手中的佩剑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骂我缺心眼?还有,小蓁多单纯的妹子,怎么就心眼多了?”
柳佘:“……”
这是一道标准的送命题。
“不是,你没有缺心眼。”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柳佘选择转移话题,他道,“嗯,我眼瞎。”
真是眼瞎了才会看上古敏,一次找虐还不够爽,还打算与她结为连理,一辈子受虐。
当年被古敏从受惊狂奔的马儿背上救下,从那会儿就开始喜欢,多半是他心脏出了毛病。
这下轮到古敏无言以对。
两人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颇有几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
最后,古敏先败退了。
离去之时,柳佘喊住她,说道,“你说的理由,如果我能将它们一一克服,你可愿嫁我?”
古敏没给回答,背后却跟谢谦吐槽柳佘。
“那小子简直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与他也没多少交集,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喜欢我。”
她一副不堪甚扰的模样,她的心理年纪都能被人叫老阿姨了,实在不能对鲜嫩的柳佘下嘴。
谢谦道,“你可得小心了,柳佘这人……不怎么正气,我怕他会使用阴招。”
不知为何,他总是无法真正喜欢柳佘,总觉得这小子戴着不知多少层虚假面具。
奈何旁人都对柳佘大家夸赞,让谢谦有些纠结。
古敏嗤笑道,“得了吧,哪怕改邪归正了,他还是那个怂样,还是个半大少年呢。”
谢谦眼一斜,用怀疑的模样看了一眼古敏。
“你对半大少年这个词有所误会。”
古敏道,“能有什么误会?”
谢谦说,“寻常士族在柳佘这个年纪,主母都会帮着安排通晓人事的丫鬟了。”
以目前的社会风气,柳佘也算是个男人了,偏偏年纪比他小的古敏却用男孩儿的眼光看他。
古敏脑子里立马浮现多年之前看过的狗血宫斗宅斗电视剧。
“你是说柳佘这小子会胆大包天,趁机对我不轨再派人捉奸,这样我就不得不嫁给他了?”
谢谦忍不住给可怜娃柳佘说了句好话,“尽管柳佘不怎么正派,但也不是会用这种奸诈小计的恶毒小人。再者……你身为古氏贵女,纵然婚前有一二蓝颜,夫家也不会说什么。”
时下的风气便是如此,士族贵女开放一些,婚前有个交往甚密的男人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哪怕是被人“捉奸”,顶多名声差一些,但也不会差到必须嫁给柳佘的地步。
古敏道,“啧,那我担心什么?”
等古敏走了,隔壁雅间的柳佘已经气得将手中的茶碗捏了个碎裂。
他知道自己在古敏面前印象分很低,万万没想到低到这程度,偏偏又喜爱入骨,脱离不得。
柳佘也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为何就让古敏讨厌了这么多年。
“真是没出息!”
柳佘愤怒之下将桌上的茶碗拂了个干净,摔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是你说的,这般诋毁我,那可真是……怪不得我了……”
这恶名总不能白白背了!
柳佘将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原先清澈的双眸似盛了一方深潭,潭下有暗流涌动。
搁在外人看来,柳佘这些年进步算得上抱着火箭窜上天,但娶古敏还是痴心妄想。
不过柳佘知道做到这点并不难。
因此,当古氏答应柳氏上府提亲的时候,纷纷惊得跌了下巴。
古敏是最惊愕的。
这怎么可能?
她嫁给柳佘,那么属于柳佘与古蓁的女儿宸帝该怎么办?
按照历史的惯性,难不成还要等婚后,小姨子和姐夫勾搭成奸、暗结珠胎不成?
真当她古敏是织帽子的?
“父亲、母亲,这婚事恕女儿无法答应!”
古敏投了反对票,这才发现父母的神情也有些不情愿,母亲更是一脸郁结之色。
“柳佘!柳仲卿,滚出来,你小子要不要脸,要不要命了!”
古敏问清了缘由,怒火中烧,提着剑便夜访柳佘下榻地方,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何这么红。
柳佘正点着蜡烛苦读,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两三年,每日都要学习至深更半夜才能睡。
实在是困得极了,脑海便浮现古敏嫁与他人为妻的画面,顿时惊醒过来。
他比正常人迟了七八年才开窍,想要追上他们甚至反超他们,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因此,他每日睡眠仅有两个时辰。
知晓古氏答应了提亲,柳佘的心情上佳,因此多读了两卷,恰好碰上古敏来算账。
“深更半夜的,若是让人瞧见你与我幽会于此,怕是浑身张满嘴都说不清了。”柳佘起身给她开了窗,看着她提剑跳进来,转身给她沏了一杯茶,“喝口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古敏接过他的茶,一口喝了干净,眼睛瞪得可圆了。
“你可真是小人!”
柳佘无辜眨眼,“我哪里小人了?”
古敏道,“你居然连同神棍诓骗父亲母亲,哄得他们答应了这桩婚事,你亏不亏心?”
柳佘的办法就是让大师出面批命,他再向未来岳父岳母表了无数决心,允诺极大的筹码,这才勉强说动二位答应。古敏听到这些,第一反应就是柳佘这纨绔又皮痒了,让她抻一抻!
“诓骗?”柳佘道,“河间的了尘大师,旌阳的玄惠元君,汉承的胥恩道君皆能作证。”
一位高人的分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柳佘又多请了几位。
巧的是古敏命格奇特,无需柳佘如何游说恳求,三位高人便都给出了柳佘想要的批命。
古敏仍是气得不行,特想暴打柳佘一顿。
“我心悦于你,那是男子待女子之情,你怎么就是不肯开窍呢?”
古敏道,“你和我没有缘分。”
柳佘沉了脸色,反问她,“那我该与谁有缘分?古蓁吗?我心悦的是你,为何你总要将古蓁拉出来当盾牌?当年你就该任由我被惊马摔死,谁料你救了我,如今想我放手也不可能。”
古敏赌气将佩剑掷在地上。
柳佘又道,“我许久之前便想问你了,你到底透过我看了谁?”
古敏心中一惊,下意识道,“什么?”
柳佘道,“你在透着我看另一人!我们从小相识,我虽然顽劣了几年,但也收心刻苦读书,求着上进。周遭亲眷皆是欣慰,唯独你——你似乎认定我改不好,望向我的眼神总带着让我不解的厌恶。扪心自问,除了当年初见对你冒犯,之后也好好道歉了,影响不该这么深远……”
这些话当然是半真半假,柳佘不过是为了诓古敏,谁料真让他试探出了一部分真相。
古敏道,“我、我当年回魂之后,忘了以前的事情,但又隐隐记得什么……之后几年,我接连做了好些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个男人叫柳佘,他是我的妹婿,扶不上墙的烂人!妹妹被这人伤透了心,数次归家与我哭诉。我如此重视妹妹,怎么可能对这么一个男人有好脸色?”
柳佘听了惊诧极了。
“我、我……因为这么一个梦,无辜遭你数年恶待?”
古敏之前的话都是编的,半真半假,其实就是为了让柳佘放弃退婚,但又有些心虚,“我那会儿年纪小,哪分得清现实梦境?只觉得你与那个可恶的柳佘一模一样,恨屋及乌了呗。”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我是那般人么?”柳佘顿时委屈极了,他知道古敏的脾性,一向吃软不吃硬,你冲她横,她能比你更横,你对她软,她就硬气不起来,“你这样不公平。”
古敏果然心软了,她见不得奶萌奶萌的少年可怜巴巴的眼神。
哪怕知道柳佘是历史留名的大渣男,她还是硬不起心肠。
“你难道不能给我个机会?”柳佘极力劝服古敏,“你我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彼此知根知底,日后成婚了,你想怎么过都行。若是嫁给不熟悉的权贵之子,怕是不会这么潇洒了。”
古敏不为所动。
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想搅乱历史让爱豆无法出世。
“你不懂,我有自己的理由。”
古敏很惆怅,但又不能透露真相,郁闷死了。
柳佘瘪嘴道,“你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例如那个谢谦?听说你与他走得近……”
古敏嗤笑一声,挖苦道,“你看我像是喜欢养儿子的人?”
柳佘诧异,“儿子?”
谢少和知道还不得发飙?
劳资把你当兄弟姐妹,你居然想当劳资的娘?
“你也是一样,毛都没长齐还想娶我!”
柳佘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解开腰束,吓得古敏从地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你干嘛?”
柳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让你看看我毛长齐了没有。”
古敏长这么大,居然被个十来岁的毛孩子调戏了,不由得啐了一口。
“呸!不正经的流氓!”
被柳佘这么一打岔,古敏翻窗走人,居然也忘了今夜夜访的真正目的,柳佘可没答应退婚。
等古敏回去反应过来,她一拍脑门,郁闷得不行。
柳佘是个殷勤人,时不时上府拜访经未来岳父,顺利将不情不愿的二老哄开心。
那副少年怀春的模样看得古敏后槽牙都疼了。
“我就不信屁点大的孩子懂什么感情。”古敏又一次逃家跟谢谦喝酒,忍不住跟这位男闺蜜吐槽柳佘的奇葩举动,“我与他接触也不多,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喜欢,听着就不可靠。”
谢谦冷嘲热讽道,“不靠谱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古敏无辜道,“我怎么了?”
谢谦憋气摇头,古敏怕是不知道,暗中恋慕她的人可不少。
男女对半分,真是祸害人。
文人士子举行雅集诗会,不仅有论文环节,还有比武项目,古敏次次都能拔得头筹。
关键这货参加雅集喜欢穿男装,相貌英气隽秀,居然比那些花拳绣腿的士子有魅力得多。
时下风气开放,不仅男子流行断袖,女子也有磨镜之趣。
据谢谦所知,的确有不少眼瞎贵女将宝贵芳心落在古敏身上。
偏偏古敏是个直女,凭实力单身的典范,根本不开窍。
柳佘那么热情奔放都在她跟前撞了个头破血流,更别说那些含蓄的女子了。
思及此,谢谦道,“两家都过了明路了,你不妨试一试接受柳佘,尽管……他不怎么样。”
古敏后悔有这么一个损友了。
“他不怎么样你还劝我接受他,谢少和,你变了。”
古敏以为自己能让柳佘知难而退,谁料她自个儿先把持不住了。
这事还要从古宅大火说起——
正逢干旱少雨的炎热夏季,今年的琅琊郡比往年都要热得多,城外的河水都干涸了。
古代建筑多以木材为主,一到这个季节便容易发生火灾。
这一日,古敏与几个闺中手帕交在古宅办了一场荔枝宴。
荔枝宴的荔枝是晚熟品种,果核小,果肉多,将摘下的荔枝放在井水中,吃着凉中带甜。
今年荔枝比较多,古敏派人又多摘了几篮让手帕交带回去,顺便让人给柳佘也捎了一篮。
“阿姐还说对柳仲卿无意,分明是将人放在心尖尖儿了。”
古蓁似乎被古敏养成了狡黠性格,不仅人开朗了,胆子也大了,连嫡姐都敢打趣。
古敏望着古蓁神情带着几分无奈。
这傻妹子呦,命中的真龙天子都要变成姐夫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古敏都要愁死了。
若非顾念古氏这么多年的养育,逃婚会对家族造成声誉打击,她都想逃婚毁约了。
古蓁又道,“这柳仲卿真是越发出息了,前几日几位大儒都对他给予极高的肯定呢。”
古敏没好气地将荔枝拨开,夹起果肉塞进古蓁嘴里,没好气道,“这么多好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子还是柳佘的亲妹子,天天给他说好话,他给你塞了多大红封?”
古蓁掩帕笑道,“阿姐,你能觅得良胥,小妹也是开心呀。”
“开心什么呀——”古敏道,“这柳佘,本来阿姐是想说给你的,现在都被他搅和了。”
古蓁听了露出错愕神情,仿佛石化一般。
古敏也是心大,亦或者说她这些年将古蓁当做女儿养大的,没怎么设防。
“当年便请高人看过八字了,高人说他与你有一段金玉良缘,我原先还是不答应的,毕竟他是个纨绔,谁愿意将妹子推入火坑的?”古敏叹息着絮叨,没注意古蓁复杂的神情,“后来啊,柳佘下了决心要改好,浪子回头也算珍贵。如今人又上进,倒是配得上我家妹子了。”
古蓁这才白着脸道,“阿姐,你说什么呢?他可是小妹的未来姐夫了。”
古敏道,“所以才说柳佘是根搅*棍。”
他喜欢真正的CP不行嘛,干嘛专门盯着她?
殊不知,古蓁暗中将帕子拧成了一团。
她很久之前便撺掇着古敏和柳佘亲近彼此,屡屡给柳佘打助攻,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谁想到柳佘会浪子回头,如今除了出身还差了些,其他方面在同龄人中都算拔尖。
当然,如今的柳佘配她这个古氏庶女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
柳佘与古敏有婚约了。
“阿姐真不喜柳仲卿?”古蓁为难地问她,“既然如此,为何不说明白了呢?”
古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叹道,“我哪里没说明白,但柳佘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如今父亲母亲又都应了婚事,断不可能轻易解除,不然两家可就彻底没脸还结仇了。”
她都义正辞严拒绝多少回了?
甚至连——你得到我的人没用,你得不到我的心——这样狗血的话都说过。
结果柳佘更皮!
【哼,我要你的心做什么,要你的人就够了。】
呸!
死色胚!
为了将柳佘古蓁这对历史CP凑一块儿,她真用尽了洪荒之力啊!
古敏叹道,“阿姐再想想办法——”
她只是个历史都没名字的炮灰,横在宸帝父母之间,她真怕历史惯性让她英年早逝了。
虽说那位柳佘教授考据说古敏才是宸帝之母,可皇室都没认的事儿,她怎么会信?
下午还信誓旦旦说要让柳佘趁早死心,晚上就打脸了。
古敏最近睡眠不好,总要喝过助眠的宁神汤才能安稳睡下,因此后半夜睡得比较死。
谁晓得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走水啦——”
某个侍女在深夜祭奠先祖,因为担心被抓住,祭奠之后就匆匆离开,未将点燃的香熄灭。
偏偏就是那么几根香,不慎点燃了堆积的柴火。
古敏的院落离得近,最先遭难,恰逢有夜风助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柳佘听到动静急忙赶来,第一时间询问古敏的下落,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她不在。
“你们、你们怎么伺候大娘子的!”
柳佘简直要被这些侍女气死。
古敏这么多年没对侍女有过红脸,时不时就赏赐,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主人?
这些白眼狼倒是好,一个一个只顾着自己,居然连大娘子没有冲出火场都不知道!
柳佘蛮横抢了薄被和家丁手中的水桶,再将自己从头到脚淋湿,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此时,火势烧红了半边天,众人只能看到冲天而起的橘红火光。
不知为何,柳佘却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自己冲进去一定不会死,古敏也一定还活着!
说来也蹊跷,古敏居然还睡得好好的,床榻附近还未彻底燃起。
“这会儿都睡着——”
柳佘顾不上生气,将湿掉的薄被裹着古敏,一手将人拦腰抱起。
兴许是动静太大了,古敏悠悠转醒,顿时被周遭景象吓了一跳。
“柳仲卿?”
“咳咳——别说话——”
大火烧得很旺,不过二人幸运爆表,侥幸从阎王那边捡回性命。他们刚冲出来,被火舌缠绕的房梁才不堪重负砸了下来。若是二人再迟一步,怕是要双双被房梁砸死,葬身火海。
古敏好半晌才从宁神汤的后劲儿中清醒过来,她望着火海中的闺房,脸色煞白。
刚才——
差点儿就要在睡梦中被大火烧死了!
她来到古代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大的火灾。
偏偏是她与柳佘订婚后的一月,莫非——
历史惯性试图纠正她这个插手宸帝父母的bug?
古敏吓得浑身一颤,柳佘不顾自己的狼狈,将她抱紧,温声安抚。
“柳仲卿,你刚才是不要命了?”古敏压下内心的猜测和后怕,扭头见柳佘的长发都被烧了一半,衣袖、衣摆也被火舌添了个干净,心中滋味万千,抑制不住地道,“你差点儿死了!”
“我要是不进去,你就是真死了。”柳佘用手将发梢的火苗掐灭,苦笑道,“死就死,好歹跟你死一块,好歹也算完成我的执念不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古敏咽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咬牙道,“还不是你惹来的祸事!”
柳佘很无辜,“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古敏也委屈,“坏人姻缘,天打雷劈。我这是遭报应了!”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柳佘赞同地点头,“那你嫁我成全这段姻缘,老天爷就不为难你了。”
【你就是我的天赐良缘!】
古敏怒了,“跟你说真格的,你还皮!”
闺房被大火付之一炬,她便搬到了另一个院落。
距离那场大火过去好些天,她还是没能摆脱这件事情的后遗症,反而越陷越深。
一直无法专心,耳边还时常想起柳佘信誓旦旦的话,闹得她心律不齐。
偶尔还会忍不住红脸,莫名觉得柳佘居然也点儿小帅。
“呸——谁跟这个色坯子天赐良缘了!”
哪怕外界对柳佘颇有盛赞,古敏眼中他还是那个稳重带皮又欠揍又欠骂的纨绔。
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全都是假象,柳佘的嘴巴还是又欠又毒,每次都能将人气个半死。
为了让柳佘彻底死心,古敏干脆约他去了一趟河间郡上佛寺,拜见了尘大师。
了尘和尚是真神棍,古敏与他算是忘年交。
对方也隐隐猜出她身上的秘密,因此古敏与他交友十分放松,不用怕自己哪天露馅儿。
柳佘被沙弥带到一旁玩泥巴,古敏一脸苦恼地跟友人说了自己的难处。
“柳仲卿这臭不要脸的居然打着你的名号诓骗我的父母,哄得他们答应了婚事,我都愁死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古敏用两手十指比划了一个“十”,郁闷道,“依照我所知的内容,柳佘应该与我那个庶妹有缘分的,结果却看上了我,难道是因为我影响了历史?”
了尘大师捻着佛珠,微笑静听小友的心事。
古敏为难地蹙眉,“若是这两人没有……啧,你也别光顾着笑啊,你给我参详参详,我该上哪儿弄一个能一统天下九州的宸帝赔给天下百姓?历史要是因此变了,我是罪人啊!”
了尘道,“顺其自然不好么?”
古敏严肃道,“不好,若是宸帝不出世,按照我们那边的史学家研究,怕是要再过个千年才能进入那样的盛世太平。姜朝建立三百余年,太平了三百余年,按照我那个时代的情况,只要国家不自己作死,太平还能长长久久延续下去。若是历史变了,不知会多多少亡魂。”
了尘道,“依照贫僧对你的了解,你对那位柳施主也有情谊,哪怕你没有发觉——”
“这不重要!”古敏挥手道,“小情小爱有几斤几两,哪里能与整个天下大势相提并论?”
她有些心烦意乱。
柳佘死缠烂打,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多少有些意动,但她不能动心啊。
最后,她只能怪柳佘没有眼色乱撩人,乖乖顺从历史当他的宸帝之父不好么。
古敏突然想到什么,郁闷道,“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我就气。你怎么能帮着柳仲卿作伪证,说他与我有什么姻缘,若是二人不成,我怕是活不长久,我父母就是被这个唬住了!”
了尘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古敏嗤笑,“得了,你在我跟前打过的诳语还少?你信誉破产了,我是一个标点都不信!”
二人静静对视,古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尘仍旧笑得出尘绝世。
“你别唬我——”古敏白着脸。
了尘道,“贫僧从不打诳语,兴许——你所知的历史并非全貌。”
“不可能,皇室可从未承认宸帝之母是别人。”
“柳施主求到贫僧面前,贫僧暗中为你们二人算过,的确是有一段姻缘。”了尘道,“许久之前,你便说过柳佘之女有位登九五的资质。贫僧也算了算,柳佘的确有这份福气——”
古敏被他绕昏了,“长话短说,化繁为简,你知道我没你聪明。”
了尘道,“紫微天降乃是命数,该来便会来,施主何不顺其自然?”
古敏道,“你说我想多了?”
了尘盯着她,古敏被他盯得怂了。
了尘推测道,“你说的那位宸帝,怕也是与你雷同。”
他仔细算过柳佘的儿女缘,没什么出奇出彩的地方。
后来,了尘又私底下拜访了另外的友人,友人却算出紫微帝星有异动。
算算年岁,大概是在柳佘女儿十一二岁的时候。
结合古敏这个特例,了尘不禁开了个脑洞。
兴许,那位宸帝并非此界生养而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这、这……网络上的确有人猜测宸帝是穿越的。”古敏先是一惊,旋即又睁大了眼,说道,“毕竟,按照皇室给出的资料,宸帝十二岁之前都是士族贵女中的小透明,十二岁之后突然有了无人匹敌的武力,性情大变,杀人跟杀鸡崽儿似的。哪怕有野史说她是偶遇仙人,那也不该变化这么大……了尘,你的意思是……那位宸帝不看父母是谁,她该来就会来?”
若对方真是穿越者,这跟父母是谁还真没屁关系。
了尘道,“她与柳佘有父女之缘。”
换而言之,换一个母亲对这位宸帝的降临没多大影响,只要父亲不是隔壁老王就行。
古敏:“……”
三观都碎了!
了尘笑道,“此事事关天下未来,紫微命数,还请施主慎重考虑。”
古敏忍不住托腮道,“你确定没有联合柳佘骗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
古敏道,“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给柳佘一个机会。盲婚哑嫁什么的,还是找个自己熟悉又比较好欺负的人才能将日子过得舒坦。不过一想到柳佘本该是妹婿,我就过不去这个坎。”
了尘无奈道,“施主怎么知道历史一定是真的?”
古敏诧异问道,“什么意思?”
了尘道,“柳佘与古蓁的确有一段夫妻缘分,二人却无子女缘,包括生下来的没生的。贫僧功力虽浅,但这点还是能算出来。如此,你怎么就确定你所知的宸帝一定是古蓁之女?”
古敏听后面色煞白,了尘又轻飘飘砸下来一个大雷,“贫僧记得你说过,后人考证说宸帝生辰与古蓁嫁给柳佘的时辰不对,这也是那位学者推翻古蓁是生母的有力证据之一。”
古敏拧眉道,“的确是说过这个,不过除了考据宸帝之母并非古蓁之外,还有另一个推论,野史说古蓁寡居之后不安于室,与陌生男子幽会,这才带着腹中孩子嫁给了柳佘——”
了尘笑道,“贫僧也说了,孩子应该是柳佘血脉,那么……”
古敏闻言面色刷得苍白起来。
如此,孩子生母另有其人。
饶是古敏反应迟钝,她也明白了尘大师的言外之意。
这时候,古敏倏地想起穿越前的细节。
教授柳佘考据宸帝生母是“古敏”的时候,她好奇去网上查了查这个“古敏”的消息。
记载寥寥无几,仅有的几句还是在野史碑文以及杂谈上弄来的。
根据这些文字记载,历史上的古敏是个先天痴呆,据教授柳佘考究,先天痴呆是因为生产的时候出来太迟导致胎内缺氧,大脑发育异常迟缓。另外,这个“古敏”的卒年不准,但可以肯定是宸帝降生之后,古蓁嫁给柳佘之前。时间这么敏感,古敏突然觉得很是细思极恐。
了尘道,“历史是历史,但人在当下,施主不可被它影响。”
古敏苦笑道,“我再考虑考虑。”
了尘好奇问她,“倘若宸帝之母真的是‘你’,‘你’当如何?”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多半还是会顺从历史的,毕竟……那个未来真的很美丽,我希望它能尽快到来,让更多人都能享受到那种幸福。我在这个时代生存了这么多年,每多过一天,脑中的念头便强烈一分。”古敏说,“只是,柳佘……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了。”
哪怕挺有好感,一想起历史上柳佘做得那些事儿,古敏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理智告诉她应该区分对待,但感情上却做不到,这会儿矛盾得很。
辞别了尘,古敏仍旧有些魂不守舍,柳佘见了又气又怒,忍不住抓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拖到寺庙后院。后院松柏苍苍,一片盎然绿意,蝉鸣嘈杂,但却盖不过柳佘此时的愤怒和难过。
“古敏,你到底有没有心?”
古敏心情杂乱,周遭的蝉鸣更让她心烦。
她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就没心了?”
柳佘愤怒地将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质问道,“若有心,缘何为了一个梦中的男人,将他的所作所为强行摁在我身上?我是无辜的啊!这颗心有没有告诉你,柳仲卿喜欢的人是谁!”
面对如此强烈而又直白的表白,饶是古敏两世为人也有些招架不住,更别提她对柳佘也有些情谊。她双颊染上绯红,努力想要将手收回来,但柳佘却不肯,宁愿与她角力也不肯松开。
古敏尝试了数次,手腕都被柳佘捏肿了,这小子还是不肯撒手,气得她叱骂一声。
“柳仲卿,你想拧断我的手啊!”
“我还想打断你的腿。”柳佘沉默了会儿,倏地咬牙道,“这样你就不能离开了。”
古敏暗道糟糕。
柳仲卿这是没走上历史既定的渣男之路,反而朝病娇的方向撒丫子跑了?
病娇就病娇啊,别冲着她。
“你打不过我。”
古敏残忍地戳穿这个事实。
莫说柳仲卿,哪怕是当世顶尖武将顶多只能和她战个平手。
尽管不知道宸帝流传下来的练体之术起源哪里,但它的确很强劲很变态,网络上还有人猜测宸帝是源于某个高等文明星系,机缘巧合穿越到古代,完美解释历史上留下的种种疑云。
当然,这些猜测都没什么根据,皇室也一直没做评论。
古敏亲身穿越之后,她倒是觉得宸帝也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很大。
兴许,她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那你杀了我,不然的话,我不会放手。”柳佘几乎是豁出去道,“我们已经订下婚约,如果这样你也不肯嫁我,那你嫁给别人好了。你等着,我不择手段也要让你当一辈子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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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仲卿这是病娇得不轻啊!
“谁教你说这些的?”
好好一个娃,怎么就黑化病娇成这个鬼样?
“你逼的!”柳佘理直气壮但又委屈地道,“凭什么因为一个梦中人物就给我判了死刑?明知道我恋慕你,心悦你,喜欢你,你才有恃无恐地拿这个伤害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古敏一向是吃软不吃硬,柳佘强硬她会怼回去,他弱下来,古敏反而心软了。
这么多年,柳佘早就摸清了套路。
“这不仅仅只是……”古敏张口欲解释,无意撞上柳佘布满血丝和水汽的眸子,什么话都被她咽了回去,愣了好一会儿,她没好气地道,“瞧什么瞧,回家!当你的新郎官儿去吧!”
古敏不知道历史上的柳佘除了渣男标签,有什么具体形象,但她知道眼前这个柳佘性情执拗又说到做到。她要不收了这只在黑化边缘不断试探的小妖精,这货真能让她当一辈子寡妇。
想想还是算了,既然嫁给柳佘不影响未来宸帝,她对这小子也有点儿意思,倒不如就这样。
唯一有些亏欠的就是古蓁了,日后再想办法补偿。
不过——
了尘大师的话,让她很是在意。
倘若柳佘和古蓁确有一段夫妻缘分,那古敏嫁给了柳佘,柳佘又要在什么情况下娶古蓁?
真像是正史那样,柳佘不安于室和自个儿寡居在家的小姨子狼狈为奸?
二人齐心协力,给古敏脑袋上种了一片青青草原,还在上面放肆地牧羊骑马?
柳佘都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了。
没想到古敏临时变卦,居然将他吓懵了。
古敏抬脚欲走,发现柳佘还傻站在原地。
“你是打算站在人家寺庙后院化身望妻石啊?”
她手一拽,柳佘傻不愣登地跟她走,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傻愣愣的活像是失了魂。
“真傻了?”
古敏喃喃一声,柳佘如梦初醒,紧张得连手往哪里摆都不知道。
古敏:“……”
呵,柳佘真是戏精本精了。
刚才还凑不要脸地黑化病娇威胁她,现在秒切人格,化身懵懂害羞的纯纯少年。
“你……当真不是人格分裂?”
柳佘好半晌才从狂喜的情绪中醒过神,诧异道,“人格分裂是何物?”
“失心疯。”
“兴许是有的,还不是因为你。”柳佘瘪嘴道,“一会儿绝情如此,一会儿又给人希望……”
古敏呵呵道,“那我还是继续绝情好了。”
“不行,你要是绝情,还不如一剑捅死我好了。”柳佘二话不说从身后将她抱住,下巴抵着她肩头道,“当然,哪怕我死了,我也会化身厉鬼,你敢嫁人我就敢让你当一辈子寡妇。”
古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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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敏穿越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历史上的大渣男柳佘。
成婚之前还很忐忑,成婚之后却觉得柳佘也不是一无是处,调教好了也是人模人样的。
婚前的柳佘勉强适合当个小狼狗男友,但距离合格的丈夫还是缺了点儿距离。
为了自己的未来,自然要好好调教调教。
例如纠正不良习惯,戒烟戒酒戒暴饮暴食,平日还要学着她强身健体学习武艺……
“我学这个作甚?”
柳佘很是不解,那些稀奇古怪的习武动作真的很羞耻。
每日早晨天不亮就要起来锻炼健身更是让他痛苦,他前些年头悬梁锥刺股都没那么累。
古敏哼道,“为了日后我家暴你的时候,你不至于被我打死。”
柳佘嘴角一抽,郁闷道,“……你认真的嘛?”
古敏忍俊不禁道,“你说呢?瞧你弱不禁风的模样,我平时说话都要克制着,难受。”
柳佘:“……”
倘若他不是瞧着弱不禁风,是不是古敏一个不爽就要把他往死里打了?
不久后,古敏发现自家新上任的丈夫还有些直男癌和沙皮大男子主义思想。
“看样子光是强身健体还不够,还要从思想上掰正才行。”
柳佘问道,“我思想怎么就歪了?”
古敏道,“三观不正,我怕你人到中年会吃亏。”
历史经验告诉她,宸帝陛下思想先进,柳佘这个老古板冥顽不灵,迟早要被陛下修理。
古敏调教人可不是一步到位,反而是细水长流,一点一点试探底线,不知不觉间进行改造。
柳佘没发现这点,但柳佘的母亲却发现了。
自打古敏进门,原先还和她亲近的儿子疏远了自己,越发不受掌控。
婆媳问题自古以来都是不可避免的难题,更别说这位婆婆与古敏母亲年轻时候有段恩怨。
婆婆时常仗着身份刁难古敏,古敏也不气不恼,扭头便将难题甩给了柳佘。
搁在古敏看来,所谓的婆媳问题不过是夹在中间的儿子万事不管的结果。
婆婆越是折腾,柳佘越是和她离心,古敏则抽出更多时间和精力经营自己的生意。
柳佘这个怨夫有意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有他好瞧?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这么努力作甚?多瞧瞧我不好吗?”
“不论是男是女,总该有自己的事业和经济来源。说了你也不懂。”古敏悠悠打着算盘,结算一整年的收益,每一年的利润都在翻倍拔高,看着富裕起来的小金库,她格外舒心,笑着对柳佘道,“手里有银心里不慌,倘若你日后娶小妾,我也有资本多豢养几个面首解馋。”
柳佘也习惯了古敏的说话风格。
总觉得跟她多说两句就要折寿,但是不说又要立刻毙命。
这大概就是死缓和死刑的区别。
“面首能有我好瞧?”
大概是为了与古敏梦中的渣男彻底切割开来,柳佘对古敏是百依百顺,又因为自家老婆在士族贵妇圈子混得太过风生水起,每次宴会结束都能收获一堆的喜爱,他心中的危机感就没降下来过。柳佘也是不明白了,古敏私底下说话这么不客气,为何还有这么多女子爱慕?
等他悄悄见了古敏参加宴会才恍然大悟。
这人不老实!
当着贵妇是一套,温柔似水、端庄大方又不失洒脱英气,当着他就是另一面,嘴巴超级毒!
更甚者,柳佘还隐约听说某家贵妇暗示古敏要与她闺中磨镜,他的神经就崩了。
外头一群的女人觊觎他妻子,妻子又时刻想着养面首,真当他脑袋是草原可以放羊跑马?
“面首是不如柳仲卿郎君好瞧,但人家以数量取胜。要知道同一张脸,瞧久了没新鲜感。”
柳佘牙酸道,“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古敏笑语晏晏道,“我还什么事儿都敢做呢。”
柳佘咬牙道,“纳妾?这辈子都不可能纳妾,你也别做梦想养什么面首,这辈子都不可能!”
古敏笑得意味声长,看得柳佘又气又怒。
大概真是爱惨了,婚后他对古敏的喜欢是一日浓过一日,明明古敏没有寻常妇人身上的温婉贤良,可他就是喜欢得不得了。约莫真像母亲说的那般,他的脑子中了毒了,彻底没救了。
“不,我倒是觉得你是粉丝滤镜有半个地球直径那么夸张的缘故。”
古敏听着丈夫每日剖析告白,忍俊不禁地吐槽了一句。
“何为粉丝滤镜?”
古敏笑着道,“深爱一人,双眸永远只看得到优点,忽略缺点和不足之处,这就是粉丝滤镜。粉丝滤镜越是厚,表现得越是夸张,乃至无可救药,连人家的缺点和不足都奉为圭臬。”
柳佘煞有其事地捏着下巴道,“我大概就是无可救药了,唯有你能纾解续命。”
古敏又道,“不止如此,我还怀疑你有抖M的倾向。”
柳佘眨了眨眼,虚心请教。
“抖唉母是何物?”
古敏摩挲着下巴道,“抖M就是泛指有受虐倾向的人物性格和心理倾向,你有受虐癖啊。”
柳佘对这个判断不怎么赞同。
“只有对你是这样。”
这也不是受虐倾向,他只是不忍伤害古敏而已。
希望她能属于自己,希望自己能将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古敏忍不住红了老脸。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被柳佘每日一告白,老人家哪里吃得消。
二人成婚一年未有子嗣,柳佘母亲意见极大。
她做主给柳佘塞了通房丫头,诚心要恶心古敏,结果却被柳佘通通打包送了回来。
“儿子有她一人就够了,传宗接代的事儿还有大哥呢。”
柳佘不是嫡长更不是独子,他还真舍不得古敏去遭那个罪。
世上大多男子只知道播种等开花结果,殊不知生个孩子多么可怕,柳佘想起来都冷汗直冒。
这事儿要从半年前说起,古敏跟着他出门游学玩耍,途中却碰到一个被山贼囚禁数年的孕妇,对方好不容易逃出了虎口,但腹中却有七月身孕,根本经不起她这般折腾,半路生产。
若无人发现,她多半要死在半道。
古敏帮其生产,柳佘虽不赞同,但也无法拂逆她的意思。
正是这一次,柳佘亲眼见到女子是如何生育,吓得一整月都没缓过劲儿来。
孩子那么大的脑袋却从那个地方冒出来,到处都是血,看得他双腿发软……
“被吓到了?”
古敏倒是接受良好,她来自未来,小学三年级开始开设相关的生理知识课程,男女都学。
课程内容不仅仅是男女生理差异、孩子如何受孕分娩,还有个人卫生护理,教授挺全面的。
人家皇室都说了,性乃天性,并非见不得光,无需避讳。
尽管学过理论知识,真正帮人接生还是头一回。听说古代女子身体弱,盆骨狭窄,生育风险极大。现代女子就不一样了,几乎每一代都修习练体之术,生育难度和风险都大幅度降低。
不说别的,光是这一项就要将宸帝捧上天了。
简直是女性之友!
柳佘苍白着脸道,“你以后也会这般?”
古敏道,“嗯。”
柳佘的脸更难看了,走路都在打飘。
成婚头一年还盼着早早生两个孩子,如今却惶恐起来,满脑子都是各种难产血崩的念头。
缘分便是这么奇妙,柳佘盼着孩子的时候,一直没动静,他不想要了,孩子居然来了。
“虽说有了孩子是个喜事儿,但你也不用喜昏过去吧?”
柳佘唇瓣翕动,半晌也憋不出一句话。
犹豫数天,柳佘说了一句让古敏想要打死他的话。
“孩子,要不就不要了?”
古敏翻了个白眼,“我不要你也行?”
柳佘道,“阿敏,我是说真的!这几日总做梦你血崩难缠,我都快撑不住了。”
古敏叹道,“你就不能念我点儿好?什么难产血崩,这事儿根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古敏本以为是心心念念的宸帝,结果却是个男孩儿。
她的顺风顺水的人生也从这里开始慢慢走下坡路。
古敏发现了一个穿越者,一个对她怀揣极大恶意的穿越者,本以为避开了就能相安无事,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有的时候,她无意搅动风雨,奈何敌人却不依不饶,置她于死地。
最让古敏惊恐的是,对方似乎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未来宸帝来的!
几次冲突矛盾,那人虽没有真正做出伤害人的事情,但古敏仍旧瞧得心惊肉跳。
很快,这个预感被证实了。
某一日,古敏待在家中处理繁琐杂务,倏地接到一个可怕的噩耗,伺候儿子的奶娘午睡刚醒却发现屋内的小郎君不见了!要知道这个孩子也才两岁出头,走路稳当但却不快,屋外还有侍女伺候,孩子怎么可能凭空不见?古敏听得心惊肉跳,慌忙去寻儿子,结果半道遭伏击。
“仲、仲卿……”
古敏费劲儿睁开眼,头疼欲裂,似乎有人徒手将她的脑子向两旁撕扯一般,喉间泛着恶心。
柳佘的眼底是青黑一片,双目布满血丝,满面胡茬瞧着格外憔悴。
他含泪哆嗦地道,“阿敏……你终于醒过来了……”
柳佘从未这般绝望过,两个巨大的打击从同一日降临在他身上。
两岁儿子失踪了,妻子浑身浴血丢在偏院,险些没救过来。
古敏缓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闪现零零散散的记忆。
她记得儿子丢了,自己慌忙去寻却……却碰见了王惠筠?
王惠筠!!!
那个被穿越女占据身体的闺蜜手帕交!
古敏猛然惊醒,抓着柳佘的手道,“儿子呢?”
柳佘道,“还未寻着……”
话音刚落,儿子的奶娘脚步慌忙地跑了过来,哐得一声推开了门,哭嚎道,“找到大郎了!”
找打了?
古敏先是一喜,瞧见奶娘的反应又心下咯噔。
找到孩子是好事啊,为何她会哭?
“带我去见大郎。”
古敏一掀被子,踉跄着起身,一颗心仿佛沉到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孩子在一个荒废的偏僻院落被找到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小腿肚又青又肿,浑身冰凉僵硬。古敏几乎发了疯一般推开侍女仆从,一把抢过双目闭合的孩子的尸体,哭死了过去。
根据医师检查,孩子应该是贪玩来到了小院却被此处盘踞的五步蛇咬了,不治而死。
古敏哪里肯信?
孩子只有两岁,周遭有侍女奶娘看守,他怎么走个几千米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被蛇咬?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做的!”
那个占了王惠筠身体,暗算了谢谦夫子的毒妇!
不知对方身怀什么本事,不仅能打伤古敏,还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了孩子将其毒死。
古敏几乎要冲入皇宫找那个毒妇算账,结果却被柳佘硬生生拉住了。
“我没了孩子,我不能再没了你!”
古敏提着柳佘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那我儿子就这么白死了?”
“会有机会!一定会有机会报仇,我们从长计议。阿敏,你要冷静下来,才能替大郎报仇!”
从这之后,古敏的身体慢慢坏了起来,时不时还会生病,旁人都说古敏是因为痛失爱子,遭受打击太大,不过古敏却觉得不是这样——她身体变差绝对与那日的袭击有关!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身体变差,不仅是因为长子,最重要是被穿越女用了搜魂之术。柳佘也从这时候进入官场,外人看来,这对夫妇似乎从悲恸中走出来了,但两人却知道并没有。
两年一晃而过,东庆发生了不少事情,古敏却无心去理。
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十月之后,经历一天一夜,险些难产的情况下生下一对儿女。
这对龙凤胎生得白胖可爱,他们一笑就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侄子侄女真是聪慧可爱,瞧着机灵极了。”
抓周宴上,大兄柳伋瞧着一对侄儿侄女,笑着赞了一句。
古敏却怔在了原地。
聪慧、可爱、机灵?
她蓦地将视线投向女儿,一股冷意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头顶。
抓周宴过后不久,古敏寻了借口带着女儿去上佛寺见了尘大师。
一番检查,了尘的面色瞧着不是很好。
因为这个女婴的魂魄是完整的,双眸清澈灵动,刚满周岁就能清晰喊出“阿父”、“阿母”。
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古敏面色死寂地带着孩子离开,回了一趟琅琊郡见了渊镜先生。
“淳安,我求求你想想办法……难道就不能两全其美吗?”
古敏抱着熟睡的女儿,神情崩溃,眼底写满绝望。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也无能为力——”
渊镜先生很无奈。
古敏失控大哭,动静将怀中的女儿也惊醒了,母女两个哭得惨兮兮的。
她以为女儿是痴呆无魂,未来这具身体将会迎来一抹强大的魂魄,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结果呢?
女儿生来就有完整的魂魄!
这意味着这个女儿是崭新的生命,更是她古敏的女儿。
她怎么能接受她养了女儿十二年之后,她被另一个命中注定的魂魄占了身体?
若是不这么做,该建立的姜朝不复存在,本该早早结束的乱世还会延续。
乱世多延***,便会多出数不清的孤魂野鬼。
哪怕天下分分合合终归一统,但建立的王朝不是姜朝啊。
“兴许……宸帝另有其人呢……”
古敏怀揣着这个念头回了河间郡,但了尘大师却打消了她的美梦。
她怀中的孩子是早夭面相,活不过十二岁,人生轨迹会在这一年驶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老天爷大概是瞧古敏前半生过得太痛快了,这会儿连本带利找她讨债。
她忐忑将孩子抚养到四岁,腹中又有了一个小生命,眼瞧着即将临盆。
正当她以为阴霾即将散去,悲剧再度降临。
这一年春节刚过,河间郡的积雪还未彻底消融,嫡次子不慎掉入池塘溺毙。
等柳佘收到消息赶回来,只看到女儿坐在池塘边用小手轻拍古敏纤瘦的肩膀,古敏则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抱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柳佘一瞧这个阵仗,惊得双腿一软,摔下了长廊。
“阿敏?”
古敏身边除了嫡女,仆妇丫头没一个敢上前劝慰。
半晌,天色昏暗下来。
冷风一吹,古敏才回了点儿神,双目早就哭得没了泪水。
“我连二郎都没保住……可他不可能到池塘耍玩……”
众人皆知,这个孩子生来怕水,去哪里玩耍都不可能来池塘附近。
柳佘发现这点,早就派人将府中的池塘都填没了,没想到孩子却在另一处地方溺毙。
古敏强撑着办完孩子丧事,过于疲倦又早产生下瘦弱的幼子,曾经康健的身体彻底垮下来。
她以为下毒手的人是对她和宸帝有恶意的穿越女,忍痛对外说病逝落水的是嫡女,试图瞒天过海。古敏很担心,按照那个穿越女的凶残程度,怕是女儿连十二岁都活不过去。有心报复却又无能力为,这种情绪让她始终不曾痛快。
不仅担心外来伤害,她更担心历史的自我纠正,担心幼子也逃不过去。
郁结于心,病得更严重了。
柳佘表妹白蝶见状,主动留下来照顾病重的古敏。
偶尔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试图开解她。
饶是如此,古敏的情况还是一日坏过一日。
古敏隐隐有感觉,自己怕是活不久了,干脆和柳佘坦白了一切,甚至扯出了一体双魂的谎言,将自己所知的东西都记了下来留给柳佘。若是可以,她希望柳佘能活得好好的,千万别再重复历史上的结局。
春日刚过,盛夏未至,她的人生开始进入倒计时。
谁也想不到,古敏的陪嫁丫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丫鬟生性机灵,古敏极其喜欢,做主帮她谋了一桩好亲事,一家子都在府上当差。得知丫鬟过来,古敏以为她也是来开解自己,不曾想她居然说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长子被毒蛇毒死的时候,丫鬟曾见柳佘从那个荒芜院落的方向过来。
她本是要去那里找寻大郎君,结果被柳佘支开。
后来大郎早夭,丫鬟也没怀疑柳佘下毒手,没凭没证的,说出来破坏主家夫妇的感情。二郎溺毙池塘这事儿,她似乎也见过柳佘的身影,结果柳佘却是从府衙回来的,实在蹊跷。
古敏的眼睛睁得极大,瘦可见骨的双手抓着被褥,呼吸急促紊乱,满面的不可置信。
这一夜,古敏病逝。
无人知晓这对旁人眼中恩爱的夫妻曾爆发一场争吵,古敏被深爱的丈夫扼着喉咙掐死。
等古敏没了动静,柳佘面色狰狞地松开了手,眼底充斥着戾气,没有平日的温和宽厚。
他手一拂,死状狼狈狰狞的古敏恢复成了病弱苍白的模样,仿佛她只是睡了一觉。
“柳佘”狞笑一声,喃喃自语,仿佛在警告什么人。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试图反抗我的下场。”
所谓的柳佘只是他分裂出来的七情六欲。
不过是个连生命都算不上的东西,居然一而再再而三试图反抗他?
连失两子还不吃教训!
这个叫古敏的愚蠢女人也是,居然作死试图挑战他的底线,真是该死!
话音刚落,柳佘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古敏病逝的消息传了出去,外界传闻柳佘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这之后风云变幻,一眨眼便是数年。
历史的车轱辘悠悠向前,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话说另一边,因为缺氧而陷入黑暗的古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意识即将丧失的空档,一段段陌生的景象突兀浮现。她看到一身西装的斯文败类“柳佘”与姜琛在校门口说了好些话,最后还伸出手递给姜琛一枚阴阳鱼玉佩,古敏忍不住大声喊叫,试图让姜琛远离“柳佘”。
这畜牲不是个好东西!
激动之下,一股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灌入胸腔。
她贪婪地呼吸,蓦地睁开双眸。
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寝室的雪白天花板在她眼前放大,无数记忆将她大脑填满。
“九星连珠?”
古敏爬下床铺,瞧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心中咯噔一下。
慌忙掏出手机,给姜琛打了个电话。
“琛琛——你在哪里?”
古敏的声音听着惊慌失措。
知道姜琛在校门口,古敏骑着单车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见到个“老熟人”。
她意识涣散那会儿看到的就是姜琛与柳佘在说些什么。
新仇旧恨、爱恨交加,逼得古敏失去了理智,上前便给了柳佘一巴掌。回想前后两世,她发现此柳佘就是彼柳佘,做出了这么恶心的事情,这个男人还敢在她面前出现?
“柳佘!”爆了粗口,“可去尼玛的!”
“阿敏?”
柳佘不怒反笑,似乎被莫名甩了巴掌的人不是他。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愉悦,倘若有背景,必是百花齐放。
“你还是人吗?”古敏怒气之大,额头青筋都暴起了,表情有几分狰狞,“你把这破玉佩给琛琛想干嘛?哄骗她带到陵墓想干嘛?你肚子里又算计什么东西?说啊!别装聋作哑!”
柳佘苦笑道,“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不信?”
“这话跟鬼说吧!”古敏怒道,“我如果再信你半句鬼话,我古敏两个字倒过来写!”
姜琛看着事态变化,脑子险些没转过弯来。
敏敏什么时候和柳佘教授这么熟稔了?
归根结底还是家事,古敏在柳佘的建议和恳求下去他的公寓继续交谈。
“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古敏笑了,是冷笑,她道,“你又想搬出什么鬼话骗我?”
什么不是他做的?
这货掐死她之前,什么都交代了!
大郎是他用毒蛇咬死的,看着咽气的,二郎是他亲手摁在池塘溺毙断气的!
两个孩子,都是他骨肉,他究竟为何要下这个毒手?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番?大概三分钟。”
“行!跪着解释。”
古敏怒极反笑,她倒要听听,这个畜牲一样的男人还能说出什么洗白的话。
从柳佘口中,古敏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柳佘不是人,他是一个系统分离出来的感情,相对独立却又不能完全独立。
“你说……大郎二郎乃至我的死,全都是所谓本体趁你不注意附身干的?”
古敏也曾猜过,但只是怀疑柳佘人格分裂。
可从未怀疑过柳佘不是人。
柳佘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黯然道,“是。”
古敏冷笑一声。
“你可真会推卸责任,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连篇鬼话?”
半个小时之前,她刚刚被“柳佘”用手掐死。
现在告诉她,杀她的人不是本人?
逗呢?
真以为她爱这人爱得死去活来,连最基本的原则都没了?
柳佘苦笑,“本就不敢奢望你相信。”
古敏讥诮道,“我也不可能原谅你。”
她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感觉窒息的地方,柳佘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做什么?”
柳佘唇瓣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厌恶我,恨不得我这就人间蒸发了,不过……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古敏的情绪像是火药桶一样炸了。
“你还有脸跟我提孩子!柳仲卿,你太让我恶心了!”
柳佘却拉着她的手,将她强行拖进了某个房间,房间内的装饰让古敏忘了暴怒。
“这是什么?”
柳佘松开手,抱起了一只造型奇特的“玻璃桶”,里面飘浮着三团微弱的蓝色光团。
“魂魄,三个孩子的魂魄。大郎二郎和我们的女儿‘柳羲’。柳昭那个孩子,他那一辈子过得很好,没什么遗憾的,便让他转世去了。可这三个孩子,希望能赋予他们新的人生,由我们看护着他们重新看看这世界。”他露出一丝浅笑,这三个孩子的魂魄也是支撑他等待百余年的动力,他找了古敏好久好久,从看着她出生到长大,一直隐在暗处不敢现身,直到她成了他熟悉的“古敏”,他才觉得看不见尽头的等待有了结局,“我与你口中的那位宸帝做了一笔交易,她助我寻到这三团魂魄,让我来见你,作为代价……我要帮她做完一件事情……”
古敏双手抵在透明的玻璃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三缕或强或弱的情绪传了过来,极为温暖,让她莫名地红了眼眶。
隐隐的,仿佛有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唤。
“他们……只能这样?”
古敏暴躁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光团。
柳佘道,“不是,还有机会活过来……我们可以做试管婴儿,让他们转世重生,他们还会是我们的孩子。”
古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代价?代价是什么?你答应了宸帝什么?”
柳佘笑道,“一件小事。”
“小事?”
古敏不太信,她现在不信柳佘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要细细斟酌再三。
“对。”柳佘笑道,“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小事。”
与古敏、孩子相比,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是系统的七情六欲,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姜芃姬要搜集整个系统完善那把刀,柳佘逃不过去。
因为柳佘的特殊性,姜芃姬不能像对付普通子系统一样强行将他吸收融合。
柳佘便以己身当筹码,与她做了一笔交易。
【我陪古敏过一世,等她寿终正寝,我会自尽回归刀身,如何?】
他与古敏有三世之约。
如今却只能陪她一世,听着很遗憾,但对于如今的柳佘而言,足矣。
柳佘了解古敏,更知道她的心哪处最软。
追根究底,他也是受害者。
古敏冷静下来不会将气撒在他身上,为了三个孩子也会原谅他。
柳佘的算盘打得很周全,他在百余年的岁月中演算了无数遍,将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举动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如何应对更是了然于胸。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他所料——
柳佘第二天就被古敏拖着去领证了,因为不想孩子担负着非婚生的名头。
领证之后就是去医院做试管前的准备……
“这也太快了,而且……我觉得我们这个年纪也没必要做试管。”
“你还想碰我?”古敏冷笑着问他,“你现在可是我的老师!”
师徒岂可结合?
柳佘:“……”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哦。
古敏也想到这层,有些头疼得扶额。她的专业成绩本就不怎么样,待在古代活了二十多年,最后连手机怎么打字都忘了,要不是柳佘这货给她开小灶开后门兜着,她怕是早露馅儿了。
最头疼的是说话习惯,姜琛不止一次怀疑古敏。
若非古敏还记得二人之间的小秘密,她还真兜不住。
二人关系真正缓和是从古敏怀孕之后。
当她看到试孕棒的两条杠,直接躲在女厕哭了起来。
姜琛看到她脸上的泪,手中的试孕棒,直接去找柳佘battle。
若非古敏阻拦,柳佘又拿出随身的结婚证,这两人怕是能一边打一边将郊外别墅都拆了。
姜琛狐疑,“真不是他强迫你?”
古敏道,“不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这是我自愿的,只是……琛琛,等我整理好,我再告诉你,好吗?”
姜琛瞧着柳佘,上下打量道,“这人不怎么正派,你可仔细考虑好了。”
柳佘:“???”
他不正派?
姜家的崽子,你再说一遍!!!
古敏噗嗤一笑,“我知道,他要是有一点儿不好,我会亲自废了他!”
柳佘信誓旦旦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们要好好过好这一世的!
柳佘搞定了这一世的岳父岳母,挽回了古敏的心,看着三个小家伙躺在婴儿床的模样傻笑。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忘了一件事儿。
“宸帝陵墓是你炸的?”
柳佘:“……”
One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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