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两面性的,就像是月球,虽然每一次在夜晚之中仰头而望,或许能看到如勾如盘的明月高悬空中,以为这就是月亮的一切变化,而实际上,月球还有另外一半,是永远不会被大多数人看到的。
征西将军斐潜在阆中搞什么耕作技术,并没有扩大攻击面积,因此川蜀之中的战局一时之间就沉寂下来。
征西将军斐潜没有继续打,川蜀大户也不想打,原因自然是很明显。
荆襄军方面,刘琦无所谓,打不打都行,他心中倒是没有刘表那么强烈的扩张意愿,来川蜀,不过是想要证明给他老子刘表看看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而已,至于要打成什么样子,最终要取得什么战果,刘琦其实一点战略目标都没有,属于闭着眼走路的那种。
刘备也不想打,乐得见到拖时间,反正只要川蜀成都之处得钱粮兵卒源源不断,刘备便在川蜀待上三四年都无所谓,每天都在忙着训练兵卒,不亦乐乎。
唯一着急的,便是以刘璋、庞羲等为首川蜀统治集团。
不着急不成啊,这粮草钱财,不仅是要供给了自己的部队,还要给荆州军,这两方面一加,可是没日没夜的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就出去了……
关键是,原本征西将军进川,并没有得到什么补充,而现在因为战事停顿,加上阆中似乎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贸易聚集点,许多新奇的事务让川蜀大户也不免见猎心喜,于是乎驻扎起来的征西人马,甚至因为贸易获得了不少的基础物资补充。
两相一比较,自然刘璋和庞羲不得不急。
人一急,就容易做错事。
有些错事可以挽回,而有些错事一旦做出,就无法挽回了。也不知道刘璋和庞羲,有没有那一刻,是在后悔自己犯下的错误?
突如其来的战斗,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而更让人手足无措的,则是从内部发生的战斗……
晏平四年秋,九月二十日,在这天夜里爆发出来的战斗,对于刘璋和庞羲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或许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无法忘却的乱局。
对于刘璋来说,因为他还在成都,对于在县爆发出来的这一场混乱,依旧后知后觉,当然,就算是刘璋抢先一步知道了,以其对于整个战局的了解和把控,也是无能为力。
当人汇集在一起的时候,总要经过不断的尝试和磨合,或许才能形成统一的团队,但是只要在这个磨合的阶段当中,稍微有些不慎,有些细微的变化,这个团队也就变成了团伙,甚至连团伙都谈不上。
军队系统,一旦人数众多之后,浩大且庞然,再加上现实当中不可能像是游戏一样,一个小兵举着一杆旗帜,便算是一只部队了。
县原本并不是很大,但是为了抵御征西将军的人马,临时性集结了这么多的兵卒,自然不可能全数都收拢在城中,在面对着征西人马来袭的北面上,不仅是修建了军寨,而且还挖了壕沟,插上了锐利的竹签,形成了半永久的工事。
若说是庞羲,这个人虽然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但能在川蜀成为刘焉的托孤之臣,多少也算是有些本事的,虽然不见得庞羲能在战场之中入百万军取上将首级,但是布置军营防务,也不算是太菜,从广汉至县,因为自家比较掌握了解地利的关系,庞羲在大概每隔二三十里,都有一个秘密的岗哨点,这些岗哨点唯一的作用便是预警,然后如果说征西一旦出兵,便不可能完全不被这些岗哨察觉。
只要岗哨一旦发出警告,县兵马就能立刻做出响应,也就自然杜绝了被偷袭的可能。奈何的是,越是大规模的工事,在实际作战似乎是越派不上用场。庞羲辛辛苦苦布置出来的防御体系,也没有能够挡住刘备等人的突袭,因为刘备直接就是从后方进攻,而在县前沿的防御军寨当中的兵卒,甚至是到了天明,才知道一切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正常来说,庞羲这些部队,如果全数发动起来,刘备也未必能够做出什么动作来,但是一方面征西人马在广汉毫无动静,没有任何警告,庞羲在县的这些兵卒自然也没多少警戒,另外一个方面,汉代的指挥系统落后的通信模式,导致了庞羲在失去了第一时间传递消息和号令的机会之后,便是一败涂地,再无任何的挽回机会。
若有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便可以看到,在晏平四年的这个血色的夜晚,被刘备攻击波及的庞羲军队,其实只是占了全数军队的十之一二,而绝大多数的庞羲兵卒,都是在惶然和等待当中,不知所措的成为了这一场事件的见证者。
战斗最先是在县的西城门之中爆发的。
一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之后,县的西城门在夜色当中缓缓开启,拉开了整场乱局的序幕,也敲响了庞羲的丧钟。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外刘备大营之中,兵卒举着火把,如同火龙一般从营寨当中奔涌而出,然后顺着洞开的西门,直入县之中,顺着东西大道,扑向县的府衙,庞羲的指挥重心。
城外山地之中,被惊醒的野鸟,在空中胡乱的飞舞,凄厉的鸣叫,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悲歌。
距离县最近的一座军营之中,便是庞羲的最为信赖的将校统领的人马,而这名校尉也没有辜负庞羲,在发现了县出现了莫名的混乱之后,便第一时间集结了部队,从城北绕过,带着兵卒往火光熊熊的县西城门奔来。
在昏暗的夜色当中,火把的光摇曳不定。
庞羲的这名校尉正往望着西城门的火光,往前急赶,耳朵却听到了一些令其毛骨悚然的声响,“小心弓箭!”
旋即兵卒的惨叫此起彼伏的响起,此时此刻,才有人发现,在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举着一把长刀,在月色和火光照耀之下,闪耀着寒芒。
“杀!”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双方几乎是同一时间便高声喝道,指挥着兵卒向前搏杀。
清冷的月色当中,长刀如月光闪过,斩断的肢体就像是缤纷落下的花瓣,喷洒而出鲜血在火光之中荡漾出一种瑰丽的光华。
虽然庞羲的校尉忠心耿耿,但是在关羽刀下,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多少属性加成,黑暗之中又是双方兵卒直接面对面的搏杀,更考究的是兵卒本身武勇和训练,而以逸待劳的关羽这一方,不管是从兵卒个体,还是从战阵布局上都占据了上风,再加上关羽个人的武勇,因此在黑夜之中,庞羲的这一支部队的救援行动,很快就伴随着这一名校尉的人头落地,宣告了终结。
关羽眯缝着眼,看着未死的庞羲兵卒狼狈的借着夜色掩护四下逃命,轻蔑的哼了一声,然后便收拢了队列,并没有追赶,而是继续在西城门外守护……
几千上万人,就算是集结成为了军阵,真要是遇到了战事,也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明白具体战况进展如何,更不用说像是黑夜之中,结营分散各地,没有号令之下的情况了。被骚乱惊醒的人很多,但是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具体要做些什么的人,却并不多。
毕竟在汉代的军律当中,一般的兵卒素质么,也就是那样,尤其是在夜间,稍有躁动,一些纪律不严的,或是大战前后的军队,甚至因为夜间某一个普通兵卒的夜游梦话,就导致全营全军轰然溃散的,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因此在营地当中,对于夜间行动这件事情是及其敏感的,也是严令禁止的,因此纵然是不少人看见了县的变化,但大多数人依旧只能是苦苦的等待,紧张的观望……
“刘备!刘玄德!”县府衙之处,庞羲爬在院墙哨塔之上,咬牙切齿,“吾待汝不薄!未曾想汝竟是狼子之心!天道昭昭,天理何在!”
刘备毫不示弱,也大声吼了回去:“天道昭昭,屠戮川蜀大姓之时,怎不思天道?天理何在,驱使川蜀黎民之时,怎不言天理?吾领兵进川,原以为两家和善,携手抗敌,然庞公何为?阴使人假冒吾家三弟,行残暴之举,嫁祸于某!此便为庞公之天道天理乎?!”
庞羲听闻隐秘之事被刘备揭破,也是心中一跳,面皮之上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正待说些什么,忽然想起这个事情也只有在成都的李恢才最为清楚,若不是他这里泄露了出去,那么就意味着在成都……
想到此处,庞羲脸色不由得惨白一片。
庞羲周边的兵卒不明就里,但是看庞羲的面色变了,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兵卒心中就更加的没有了底数……
“玄德兄,还在和这种奸妄小人多说些什么?”吴班站在刘备一旁,举起手中长剑,高声呼喝道,“锄奸斩逆,便在今日!获庞氏之首者,赏万金!”
张飞哈哈大笑,仿佛要将几日之前郁闷全数发泄出来一般,口中暴喝着,便带着兵卒猛攻县府衙大门。
双方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在夜空中相互划过,县府衙门口,顿时成为了修罗之地,但是毕竟庞羲直属护卫携带的箭矢并不多,没过多久之后,府衙之内箭矢便宣告枯竭,而猛攻前门的张飞统领的兵卒则是士气越发的旺盛起来,更有人甚至开始攀爬府衙的围墙。
而在围墙之内的庞羲兵卒,虽然多了一层的围墙保护,但是看起来反倒是更加虚弱,许多人冲着杀来的张飞兵卒,龇牙咧嘴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但是就不向前。
双方**之间的距离,那仅有可怜的隔离带,很快的就被攻破了……
张飞怪笑着,冲进了庞羲在府衙正门集结的步兵阵列当中,就像是疯狂的打桩机器一般,舞动着他的长槊,伴随着鲜血崩裂飞溅,将一切的郁闷和憋屈,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
庞羲企图退出县府衙,到城外军营当中重新汇集兵马,但是这样的行为反而导致了留在府衙之内兵卒更快的崩盘,连庞羲自己也没有能够逃出多远,就被追上……
夜空之下,县之中,火光盘旋,喊声震天,鲜血与尸体陈铺在街道之中,小巷幽暗之处,都是庞羲之下胆寒奔逃的溃兵,当然,也有些武勇的庞羲兵卒努力的抗争,但是在刘备等人的成建制的队伍面前,几乎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被围堵在街道中间的庞羲直属部队,在被包围之下,在遭遇到了如此突然的袭击,在慌乱之中,动摇的军心,莫大的惶恐,无形当中战斗力就削减了三四分,在稍微抵御之后,便在一片惶然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与惨叫声中,被冲散,被斩裂!
庞羲的护卫将庞羲围在中间,但是这些护卫依旧不能带给庞羲任何的安全感,巨大的压力让他们死伤惨重,庞羲心胆俱寒。当张飞将长槊捅进了庞羲最后这一圈的护卫身躯当中,听到骨断筋折的声响就在耳边响起,感觉到横飞的血肉沾染脸庞的时候,庞羲终于是大胜嚎叫着,丧失了斗志,表示愿意投降……
伴随着庞羲护卫兵刃的跌落,张飞盘旋呼啸的长槊最终也暂且停了下来,鲜红的血液在长街之上蔓延着,然后被踩在了刘备的战靴之下。
“庞公!”刘备依旧温和的笑着,就像是之前在府衙咆哮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一事不扰二主,城外军营之处,还是请庞公幸苦一趟吧!”
张飞哈哈笑着,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庞羲的脖颈,就像是掐着一头小鸡一般,拎在手中,往外就拖,“放心,俺不杀你!快走,快走!某要误了俺大哥的时辰!”
火光映照之中,刘备依旧笑着,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刘备的腰背似乎更挺拔了一些,眼眸之中也更加的有了光彩:“天明之后,某便赶往成都,此处,便往元雄鼎力协助了……”
“玄德公自当放心,某敢不尽心竭力!”吴班连忙应下。
刘备点点头,望向了天边,征西啊征西,若不是你进攻川蜀,然后忽然又停滞不前,说不得还真没有这样的机会来取成都……
此为福也,或为祸乎?
刘备思索着,忽然哈哈一笑,便大步向前而去,且不管祸福如何,但求扬名天下,得取一方!
大汉晏平四年。
九月二十五。
成都城中,每逢五日,便是庙会时节。大体上到了这一日,纵然是家中贫寒的,也要抖出两个钱来,到庙会集市上走上一圈,就算是吃不了龙抄手油葱饼子,但是能喝一碗醪糟水,也算是过了节,回到家中五邻六舍的,也好摆个龙门阵,多少有些说头。
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秋高气爽,气温宜人。成都临近庙会的大街小巷当中,到处都是人潮涌动,小摊小贩们各自占据着自家的地盘,忙里偷闲的高声吆喝一二招徕声音,就连声音里也是体现着忙碌的快活。
虽然川蜀之中战火并没有完全停息,整个中原大地也是动荡不安,就像是一锅不清楚有几颗或者是十几颗的老鼠屎的粥一般,可是成都依旧是成都,这庙会的喧闹,依旧不减半分,茶馆之中,或者喝茶的,或者饮用砸嘛酒的,依旧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的摆着龙门,怡然自得。
在成都水门之处,原本是属于城外码头棒棒儿和苦力的棚屋居所处,一家小店周边,竟然也摆出了流水的席面,绵延了好长的一段。
设立在水门空旷土地上,几块木板左右一搭,顶上立一个篷子,便是两进的小食铺了,后面便是在地上直接垒起的大锅,咕嘟嘟的不知道炖煮着什么,一旁就是正在冒着腾腾热气的大蒸笼,不知道正在蒸着些什么,另外一旁新加的三口锅,正在整治一些肉菜,五个大灶都烧旺了,让掌勺的人单衣都穿不住,光着膀子,身上也是大汗淋漓,一颗颗的往锅里掉。
店内没有铺垫木板,所有的小桌子小胡凳都是放在土地上,被长期踩踏的地面,别看一个小坑一个小坑的高低不怎么平整的样子,但是极其坚硬,走起来也不见得有什么尘土。这样的店面,自然不是做什么豪客大商生意的,往来的也就是些普通百姓,吃食也自然谈不上多好,量大就成,当然,还要盐足些,要不然店里就有人会喊,“里头地是生病了嘛还是疯了嘛,这么没味的东西咋个吃嘛……”
在店铺边上临水之处,一些半大小子正在处理河鱼。
淡水鱼刺多,一般的士族子弟都不喜欢吃,但是这些苦力和棒棒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就连扑鼻而来的鱼腥味,也觉得甚是好闻,不少人还特意坐在临近一些的位置,一边看着小工收拾鱼,一边计算着自己这一席上,怎么一个人也能分上两块吧?
这样的席面,在水门此处,已经算是极好的了,甚至算得上奢侈了,不少乞儿闻到了味道,也纷纷汇集过来,远远的坐着,等着,期盼着最终能分上一些残渣什么的。
也有不少闲汉在远处围着指指点点,只是咽口水。却没人敢上前搅扰,原因无他,今日这个场面,是水门陈爷置办的,谁敢在他面前生事?
水门陈具体叫什么名字,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成都水门之处,混得风生水起,他本人也是个厉害角色,手底下有百十个亡命徒,为人也算得是豪爽,在成都水门这里,市井人物,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以前倒还罢了,不过这一二月来,水门陈的人手似乎又多了不少,手面更大,气度更壕。除了原来百十个苦力之外,又额外招揽了一些人手。这成都水门之处,地盘什么的都是定数,往来商船什么的也没有多增,这人一多,吃喝什么的就得水门陈自家贴本,往常偷偷想混一个小工,在码头上处背挑货物,领签子拿点苦力钱的,短了水门陈的收入,都要承受被人告发殴打的风险,而现在水门陈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白白养了多少闲人。
但是好处也有,手下弟兄多了,势力就大了,再加上手面也大,水门陈就俨然成为了成都水门一处的市井豪侠人物。哪怕是在水门之上的巡检军侯,领守郡兵的小军官,见了面都多了几分笑容,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
大家私下里也猜测,这个水门陈,到底是遇见了什么,竟然一下就发达起来了?
此时此刻,水门陈穿了一身新作的长袍衣裳,像模像样的站在这店门口,笑呵呵的招呼着邀请来的客人。
今日除了他手底下现在三百多汉子之外,还邀了一些往常联络得多的,多少认的脸的水门郡兵。这些郡兵平日虽说有些军饷,紧紧巴巴的也能糊弄到自家肚子,但是能见荤腥的也不多,因此听到了水门陈这里开流水宴,而且还有鱼肉吃,顿时没有执勤的,便一窝蜂的都来了。
若是士族之间宴请,不仅要提前准备帖子,还要准备登门和答谢的礼物,然后主人不但要收下,还要准备客人的伴手回礼,礼数极其复杂,但是穷人请客么,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人到了就好,再加上这些水门左近的郡兵,有的还有些逛赌场窑子的习惯,更是肚肠空空,哪怕并不认识,也硬着头皮打着哈哈凑过来。
水门陈倒也豪爽,也没有计较,见到面生的顶多也就问一句姓名,然后便是招呼着落座,让里面帮工的先端些热汤热饼子垫个肚子。如此这样的做派,自然是引得人越来越多,原本的席子都坐不下了,又临时在街面上往外铺。
水门陈在人群当中周旋,大声说大声笑,一副市井大豪的豪爽模样。却谁也没有想到,在他的长袍之下,一身中衣小衣,早已被汗湿透了。
今日,就是要动手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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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之处的热闹情形,自然也有人传到了掌管水门安全防务的水门都尉之处。毕竟在水门之处,都是一些有气力的棒棒,若是一个管理不慎闹腾起来,也自然是要被打板子的,所以,水门都尉也有几个耳目,今日也算是尽责,早早的将探听的情形报到了水门都尉这里。
水门都尉么,算不上好的职位,但也不算是太差,别的不说,这往来商船,想要进水门靠岸卸货,总是有个先来后到吧?如果说来晚了,船上货物又耽搁不得,怎么办呢?这买卖不就是来了么?再加上周边大小苦力头目的平日孝敬,所以大体上比起那些只能领着些俸禄的基层文吏来说,多少还是强了不少……
听闻了手下的汇报,水门都尉微微皱了皱眉。
都有四五百人了?
这个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平常,这么也要出动些兵卒,控制一下局面,但是这是水门陈在办流水宴啊,之前水门陈也有提过这么一件事,只不过没有说会有这么多人就是了。
这个水门陈,想要做什么?
听说在水门另外一边的棒棒头子杨老头身体不怎么好了?
水门陈该不会是想要抢地盘了?
水门都尉思索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家腰间钱囊里面硬硬的银豆子,这个是水门陈上供来的,明显比东边那个老杨头阔气得多,便摆了摆手说道,“知道了,随他去吧,流水宴么,人多些也是正常……不用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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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船吃着深深的水线,缓缓地从远处而来,船头之上,一只吴氏的认旗迎风招展。
把守水门郡兵的一个毛头小子还待吆喝,却被一旁的老兵扒拉到了一旁,冲上前去笑呵呵的喊道:“这可是吴将军的船哈?不知道装了些啥子哦?也好让老汉儿登记一下……”
船头站了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像是掌柜的身份,闻言笑道:“能是什么?给使君押运的盐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只有两三个指头大小,鼓囊囊的装了些盐,随手便丢给了老兵,“……给找个好位置……吃水深,休要撞了底壳子……”
普通兵卒,给些盐也就是了,若是直接给金银什么的,恐怕是反倒更让人疑心。
老兵一巴掌利索的抓住了布袋子,立刻揣到了怀里,然后顺便还舔了舔手指头,也没有任何要上船搜查的意思,点头哈腰的说道:“放心!放心!绝对好的,绝对好的,不会误了贵人的事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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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在船舱之中,有些气闷。
主要是拥堵,到处都是人和兵刃,而且人一多,什么味道自然都有,臭脚丫子的,口臭的,放屁的,再加上商船又不是什么客舱,也不讲究什么通风,这什么味道在舱内一捂,真是别提有多么酸爽了。
关羽还算是好,多少靠近舱门一些,空气还算是新鲜,要是在最里头,恐怕红脸都能捂成跟他身上衣服一样的颜色出来。
吴掌柜也知道船舱味道不好,有些担着小心,在过了水门之后,便到了船舱门口,悄声说道:“关将军,已经进来了……在有个时辰,也就天黑了……”
关羽依旧闭目养神,只是低低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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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懿当下并没有在自家宅院之内,而是城中另外的一处宅院之处。
既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吴家宅院,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多么大,只有例外三进而已,而此时此刻,里里外外的都挤满了人。
吴家虽然从刘焉刘瑁都死了之后,便算是断绝了刘氏外戚的这一层关系,但是瘦死的架子骨头还在那边,多少军中的一些旧吏都还在。
而且因为吴懿被排挤出了川蜀军队统治阶层,连带着这些原本跟着吴氏的军中军士,也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牵连,有的降级,有的甚至是被驱逐出了军队,幸得吴氏多少还懂得做人,拿了一些钱财出来给这些人作为嚼头,也是收拢了一批这样的军汉。
不过对于吴氏来说,破一些钱财么,并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了权势,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之前吴氏吴懿前往广汉,原本是想要和征西谈谈条件,衡量一下价码,却没有想到还没有见到征西,就被魏延搞得颜面扫地……
这几天,成都之中风云动荡。
倒不是说刘璋对于吴氏有什么举动,而是征西派来了一个前汉中的别驾,现任的征西祭酒,杨松,作为使节,还竟然带了一个农学士一个工学士,进了成都。
吴懿还清楚的记得,当听到了征西准备将农耕之术传授给川蜀之民的时候,那些原本像是木雕一般的成都大姓,各个都不由自主的挪动起来,眼中泛出的那种或红或绿的光芒……
尼玛个仙人铲铲!
吴懿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来,若是真的有一天征西控制了川蜀,那么头一个倒霉的大姓家族,不是刘璋,而是庞羲,毕竟不管怎么说,只要刘璋不作死,保一条命应该不难,而庞羲肯定完蛋……
而接下来呢?
就轮到了吴氏了。
作为前任刘氏外戚的吴氏,一方面没有和刘氏完全摆脱关系,另外一方面又和荆州兵马往来密切,若是征西真的得了川蜀,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吴懿劝说过刘璋,让刘璋全面禁止川蜀大户大姓和征西搞这个什么农耕技术,防止征西侵蚀川蜀,但是另外一方面,其余的成都大姓却不停的在跟刘璋说这样的好处,甚至不惜派遣私家兵卒保护征西的使者,这样的局面,自然是让吴懿感觉到了急迫的危机。
虽然说刘璋还在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决定,但是吴懿却看得出来,其实刘璋已经渐渐的偏向了另外一边。毕竟多一些钱粮也就意味着可以多招募一些兵卒,而对于未来潜在的那些危机,也是未来的,潜在的,不是还没有发生么?
其他人可以再等等,再看看,而吴懿不能再等。
必须趁着局势没有变化到最恶劣之前,将整个的盘面控制住,想要控制局面,就要有兵权,而庞羲明显是不可能会让出手中的兵权的,因为那些兵权也就是庞羲的立命根本,同时庞羲和吴懿也不存在合作的基础,毕竟将吴氏从前外戚身份赶下来的,并一步步加以排挤的,不是旁人,正是庞羲。
所以,眼下便只有一条路!
有进无退的一条路!
“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
令我白头。
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
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刘璋斜靠在卧榻之上,唱一句,喝一爵,喝一爵,又唱一句,临到末尾,便觉得心腹之中的委屈翻腾涌动,便是长长叹息一声,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当一个首领自然有其权柄,但是更多的则是责任。
问题是刘璋不想要责任,只想要权柄,吃好,喝好,啥事都不用想就成!
而当下这样,天天这种事情,那般麻烦,这种日子,实在是令刘璋烦不胜烦,委屈满腹,夜深人静之时,也无处可依排解,只得自斟自饮,愁酒入肠。
正当刘璋有些醺醺然,准备借着酒意昏昏入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隐隐的有些骚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成都虽然比不上什么长安雒阳,但是也是刘氏父子经营了许久,加上这宫殿内外也有不少护卫值守,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搅扰到刘璋的事情,但是当下成都城内却突然喧哗了起来,夜晚本身就比白天要更加安静,这声音传来,自然就在宫殿当中回荡不去,让刘璋听得清清楚楚。
刘璋原本有几分醉意,原本起初也懒得理会,只等着外头的人尽快处理一下,消停了便拉到就是,也不愿意爬起来大发雷霆,但是没有想到,这嘈杂纷乱的声音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搅扰的实在是无法入睡,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狠狠的一拍卧榻,坐将起来:“来人!”
在殿外的仆从管事连忙滚了进来,袖手低头,弯腰躬身,不敢抬头。
刘璋哼了一声:“现在是越发的混账了,孤于此处,难道也不得安宁了么!外间何事,为何喧哗不止!”
管事面如土色,连忙说道:“似乎是水门火起,正在扑救,故而喧扰……”
“水门?”刘璋挑了跳眉毛,“水门火起?”
虽然说秋日干爽,这火灾么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刘璋心中似乎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沉吟了一下,却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便说道,“传令,让巡弋速去扑救,勿使绵竹旧事重演!”
“唯!”管事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退下。
刘璋又坐在卧榻上,仰着头,听着声响,想了片刻,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反正依旧是没能想出什么问题来,便又翻身躺下,扯过锦缎来堵住了耳朵,不管了,先睡觉,失火了便失火了,只要不烧过来,也懒得计较了。
………………………………
有一位大佬曾经说过,人要有梦想,要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分别?这句话倒也没什么错,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愿意成为咸鱼,或许是没有眼光,或许是没有一个书香世家,或许是没有跳出原有格局的机会,或许是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并没有抓住。
而对于刘备来说,他定然是一只有梦想的咸鱼,因此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刘备毫不犹豫的就紧紧抓住,不顾一切的抓住。
嗯,所以,刘备再一次的结婚了。
当关羽在窝在船舱当中,带着兵卒杀破成都水门的时候,刘备正和新娘在成都城外的院落当中洞房。
汉代结婚,按照常规来说,自然是需要许多礼节的,但是老祖宗同样也考虑到了特殊的情况,因此才有了一句,事急从权。
没错。
任何环节都省略化了,刘备不在意,吴氏家族更不在意,甚至迎亲的举动,也不过是刘备从前门出去,然后绕了一圈,从后门接了人,然后重新绕回前门来,就算是完事了。
贺喜的宾客?
没有。
吴懿和关羽都在成都城中,连观礼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其他宾客了。只有一个吴班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新娘子是吴氏,也就是那个短命鬼刘瑁的夫人,吴懿的妹子。
什么?
麋氏?
蔡氏?
某某某氏?
哦,想起来了,不还是那句老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么?当然,刘备不仅说过前面的这句话,同样也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仪式可以以后再补办,但是这个联姻的纽带必须在这个时候敲定下来,否则吴懿又怎么放心替刘备扫清道路?
吴氏,无意就是双方合作的最后一道保险。倒不是说吴氏多么美丽,多么惊艳,能够将刘备的心牢牢拴住,而是吴氏原本的附加身份。
所以当刘备脱下衣服,然后又穿上衣服,踏出了院门的时候,刘备他便和刘璋再无任何调和的余地了。
吴氏一族,也同样没有。
………………………………
城中乱起的时候,杨松也正在搂着个美姬胡天胡地。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杨松哈哈笑着,然后眯缝着眼,将头脸凑到了美姬的胸口上,“来来,且容某休憩一二,好好思之……”
美姬娇笑着,一边挺起胸,一边却用手推着杨松的脑袋,而气力却是极小,也不知道是在推搡,还是在按摩。
嘈杂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
杨松念念不舍的离开了美姬的胸口,歪着头听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变,招呼道:“外面何事喧哗?”
“水门走水,正在扑救……”门外人影晃动了一下,并没有进来,直接回答道。
“哦,走水了啊……”杨松晃了晃脑袋,然后又将脑袋准备贴回去,却猛然间顿住了,“再说一边,何处走水了?”
“回禀祭酒,据称是水门之处走水了……”
“水门?!”杨松色变,一把推开了美姬,站了起来,也没有整理身上歪斜的衣袍,急冲冲几步奔到了门前,拉开房门就往庭院之中而去,朝着水门的方向眺望。
水门走水?
水门还能走水?
进了成都之内的杨松心中清楚,成都四面城门,陆门皆有瓮城,唯独水门码头深入城中,并无额外的瓮城加强防守……
“来人!”杨松看着水门方向隐隐的红光,目光闪动,“准备一下,随某去张别驾之处!”不管怎样,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然不清楚究竟情况如何,但是找一个相对来说比驿站更加安全的位置再说。
护卫有些迟疑,“祭酒,这个时辰……”
“管他什么时辰!即刻便走!”杨松胡乱的套上了外袍,现在自家小命最重要,礼节什么哪能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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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合在一处的刘备和吴懿,顺着关羽杀出来的道路向刘璋的宫殿逼近。
刘备神色如常,吴懿却有还是有些揣揣不安。虽然说吴懿心中也是知道自己必须要这么做,但是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和大多数的川蜀大户对立,再加上外有征西虎视眈眈,这前途究竟如何,也依旧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刘备就坦然了许多,反正不就是一心一意的完成梦想么?没有任何家庭负担,有遇到了这么好的时代,这么好的机会,不拼搏一把,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咸鱼?
百余支火把猎猎燃动,兵甲粼粼,相互碰撞,加上步履在石板路上踩踏出来的声响,散发出无边的杀意。两百名吴氏私兵加上两百名刘备帐下的丹阳兵,都身披重甲,簇拥着同样披甲在身的刘备和吴懿,直逼向刘璋宫殿之处。
刘璋的对于川蜀的治理,控制力度的薄弱,在这一刻展现无遗,在城中乱起之后,也就是一些原本负责巡逻的兵卒和劳役,下意识的提着大桶小桶跑来水门之处准备救火,但是一见事态并非他们所料,不是简简单单的失火,就立刻扔了水桶木盆,转身就跑。
而一路之上的市坊坊门,要么是被吴氏早早安排下的人手打开,要么被关羽带着先锋攻克,这一路之上,纵然有些大户家中有私兵家丁,但是一个都没有出来,只是牢牢守护着自家的庭院,几乎是让刘备和吴懿两人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一般。
要不怎么说,城堡从内破坏,是最为容易的呢?
许多城中大户大姓,见到了吴懿和刘备,便立刻反应到了今夜城中乱世,不仅仅是一场混乱,也代表着政治格局的改变,是蛟龙腾飞,还是龙蛇潜藏,都不确定了起来,有些脾气暴躁的,免不了跳脚叫骂,说在前面的那几家大户,怎么没有出兵拦截,真是该死云云,然后见到吴懿和刘备临近,最终也是下令,紧闭门户,等待尘埃落定……
别人都没上,为何要我上?
能混到家财丰厚的,都不是傻子,再加上四五百的带甲精锐兵卒,放在哪里都是一块硬骨头,自然也不可能有那个城中大户,能豁出命去,将自家的爪牙全数用上,就算是全数崩裂也在所不惜,因此,也就眼睁睁的看着刘备和吴懿招摇而过,朝着城中刘璋的大殿而去。
在刘璋宫殿外墙之上,一些宿卫值守,捡到了吴懿,几乎都以为自己眼花了,确定了事实之后,顿时就惨叫连连:“不好了!吴中郎叛变!遣兵马杀来了!”
惨叫声又长又厉,在夜空中传出去好远。
整个刘璋宫殿之内,顿时就骚乱起来,哭喊之声冲天而起。
还没有等刘备一行人开始攻打宫殿大门,就听见里头一阵骚乱,然后宫殿大门一下子就轰然而开,然后冲出了十余名护卫,既没有朝着刘备吴懿冲杀,也没有结阵防御,而是贴着宫墙的墙根,便直接四散奔逃!
火光摇曳当中,似乎还看见在大门之内,有些人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早对刘璋有所不满,正跪倒在地,冲着吴懿和刘备磕头……
刘备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吴懿,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吴懿微微皱眉,察觉到了刘备的目光,待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刘备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前方,顿时心中也是一凛。
越是普通的事情,聪明人越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的普通。在刘备和吴懿心中,这刘璋宫门自行洞开的事情,都不是简单的胆怯逃命,而是对方特意的安排,不由得心中都是一阵乱跳,暗自心惊,但又不好问,因为问了又显得自己过于着相,自爆其短。
不过到了现在的局面,问和不问并不是最重要的了……
刘备哈哈一笑:“吴兄,请!”
“玄德公,请!”吴懿并没有因为刘备娶了自家妹子,便在刘备面前拿大,依旧是谦让着要让刘备先行。
刘备目光闪动了几下,微微笑着,也不再多什么客套,便昂然带着兵卒,向前而进。
当年第一次接过徐州牧的时候,刘备心中忐忑不安,浑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怎样做才好,而现在怎么算也是多了些经验,刘备自然表现出多了几分的从容。
而刘备这些从容,又增强了吴懿的信心,于是也笑了笑,跟在了刘备的身后……
说实在的,刘备自己也是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取代刘璋,并不是一个绝佳的选择,但是对于刘备来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空间。如果说不渴求高位,不追求地盘,在雒阳当一个松散闲人,曹司空巴不得供养起来,又为何要这些年四处亡命,奔波劳碌?
现在接任川蜀有巨大的风险,这个傻子都知道,但问题是,如果川蜀没有任何的风险,又有哪个傻子愿意将其双手奉上?
刘备缓步前行,踩踏在大殿当中铺设的木板之上。
咯吱,咯吱。
身后兵甲哗啦啦向前推进。
当年徐州,不也是外敌环视,内有奸妄么?
川蜀之地再难,会比得上四战之地,储备虚空的徐州更难?
大殿之上,在十余名护卫身后的刘璋看着吴懿,咬着牙说道:“竟然是你?!”刘璋并未见过刘备,并不认得。
吴懿往边上一让,刘备淡然而笑,微微拱拱手,说道:“刘益州……闻名已久,今终得见,不亦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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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消息传递到了阆中的时候,斐潜只能看着张松和杨松哭笑不得。
这个算是什么事啊!
这么大的事情,两个大活人在成都,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预先探查到,差一点被人堵在被窝当中,这是要说这两个人心大呢,还是说这两个人无能呢?
其实想想,多少也能理解,毕竟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军事上面的好手,从阆中至成都这一路上,又都是顺风顺水,结果恐怕也是放松了警惕,再加上刘备……
这个刘备啊,斐潜微微撮了一个牙花子,然后让两个难兄难弟下去休息。说责任么,也并非没有,但是要说完全是这两个人的责任,也是不通情理。为上者,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度衡。
如果张松杨松在成都是负责护卫,手中有兵卒,然后如此这般丢城弃兵,孤身逃回,那么立刻推出去斩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委屈的,但是这两个人明显在成都市没有什么兵权的,要有也只有张松可能有一些,不过张松有还是外臣的身份,要治罪按照道理也要刘璋来,跟斐潜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说起来,现在去追究张松杨松的什么责任,也没有多少意思,重点是成都竟然被刘备占了,这确实是出乎斐潜的预料。
刘备怎么能就这样得了成都?
虽然斐潜有些不能理解,但是实际上,这一次斐潜是做了刘备的助攻。
正常来说,刘备在当下的局面之下,并没有多少机会,但是一来斐潜搅乱了川蜀盆地原本的一潭死水,让许多原本被压在下面的鱼虾看见了青天白日,二来斐潜扯动了原本在成都左近的驻军,使得成都附近形成了空虚状态,第三个方面么,斐潜采用了阳谋来逼迫川蜀,但是同样也给予了刘备等人的辗转腾挪的时间……
只能说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
演变成为了这样的局面,斐潜也叹息一声。
不过也并非全数没有好处。
至少现在这个局面上,川蜀已经是分崩四离,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有矛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分裂,当分裂产生的时候,自己人捅自己人起来,那叫一个爽快……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知道捅哪里最痛。
看看张松的样子就知道了。虽然说一见面哭得昏天地暗涕泪横流的样子也有几分角色扮演,但是多少也有些真心,尤其是说道其家中财物被劫掠的时候,更是豆大的眼泪如同涌泉一般往外喷溅,脸色青白,浑身乱抖……
这是真心疼。恐怕比割了张松他的肉都疼。
看的一旁的杨松也是心有戚戚,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刘备这是直接朝着张松等人下手了。
想想也是必然。
张松这些人,代表了原本川蜀大户,在斐潜抛出农耕技术之后,便多数要么倾向于斐潜,要么也在观望,并没有急迫的想要和斐潜进行开战的**,所以大体上可以看成是亲斐派。
而与刘备合作的,要么是原本排挤川蜀人氏,要么是被庞羲打压的东州人员,这些原本被边缘化的人员,原本就不能在和斐潜合作当中摄取更多的超额利益,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走上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道路。
刘备是什么个德行,斐潜心中清楚,这种给点阳光便是灿烂半边天的主子,这要是得了成都,恐怕立刻就会开始整合……
接下来,刘备必然拿类似张松这样的川蜀大户开刀,然后将其钱财一部分分给新投靠他的川蜀新贵,一部分拿来招兵买马。
历史上的刘备也是这么干的,不过搞笑的是,估计历史上的刘备也没想着要在川蜀长待,所以下手也够狠,分赏也是很大方,结果没想到荆州老窝被人掏了,不得不又滞留在川蜀。结果这样一来,分赏出去的钱财都屯在各个大将府邸之内,一时半伙花不出去,然后川蜀市面上竟然因此导致铜钱奇缺,就连刘备手中都无法应付这样的局面,于是乎就搞出了一个什么当十直百的大钱的昏招来应急,不但没有救活川蜀经济,反倒是更是给川蜀经济沉重的一击,直至诸葛治理十年左右,才算是恢复了生气。
至于现在么,刘备一来没有想到那么长久,二来么斐潜的压力迫在眉睫,所以肯定是涸泽而渔,顾得眼前……
斐潜皱着眉,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长出来的短胡子,他这个胡子永远是不要想和关二爷比了,似乎手下武将当中,也只有张辽有这个潜力,其余人的胡子不管是密度还是质量,都是有些差别。
也不知道关二爷那一把胡子,若是在行房之时,是会添不少麻烦,还是会多了不少情趣?起开,压到某胡子了?
斐潜苦中作乐,微微笑笑,然后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战局上来。
现在的策略很明显,就两条。
一条是趁着刘备立足未稳,挥军猛攻,趁着刘备还不能完全整合川蜀成都之地的资源,施加压力,击溃刘备等人的联军。
另外一条路,就是维持原本的策略,只不过将计划之中的刘璋换成了刘备而已,然后等待川蜀内部自我分裂完成,刘备穷兵黩武之后遭遇反噬之时,便可不用多少气力直接取了川蜀。
第一条路或许更快,第二条路明显是时间较长。
第一条路弊端在于逼迫刘备等人,在外力的条件下,说不定反而促进了刘备等人的融合,就像是之前斐潜的举动给刘备助攻了一样,搞不好还帮刘备去芜存菁精简了队伍……
第二条路的坏处是时间拖得太长,如果刘备自己控制调整好,反倒是给了刘备喘息和立足的空间,等想要再攻打,也就更添难度了,而且战事延长对于刘备是一种压力,对于斐潜自身又何尝不是……
怎么办?
怎么选?
是左还是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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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西将军斐潜略微有些犹豫不决,而对于刘备来说,则是一点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这也很好理解,俗话不是说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斐潜不仅要考虑川蜀,还必须全盘通虑,而对于刘备来说,只要顾得眼前当下就好了,至于其他方面,都是次要的。
人们在回顾历史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形成一种廉价的历史优越感,然后对着历史人物品头论足,大有历史上这些某某某简直都是弱鸡,都是一群白痴,然后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指点江山。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行为,在中二的时候最经常出现,就连后世开国太祖爷也避免不了,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从实际的情况来看,刘璋向荆州求援,找到刘备帮忙,对于当事人来说,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毕竟刘备的名声也不错,救孔融于危难,助陶谦于绝境;守刘表之北门,虽然还没有联孙权于赤壁,但是那一次不是旁人遇到了难事,便挺身而出,大义相助?哪一次不是尽心竭力,合作双赢?
当然,历史上的刘备还要更加的名声响亮,响亮到了就连占据了荆州,孙权都没有办法多哔哔什么,只能是暗中记到了小本本上面。
说什么刘备如狼似虎,进了川蜀便会吞并,那是后人知道了结果,反过来的推论,像刘璋这样,遇到了难题,然后得到了刘备这样的人相助,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像是一个遇到困难的企业招聘部门经理来解决问题,这人都还没有到任,然后就说这个人脑后有反骨,必有野心,将来会吞并企业云云,然后要求其他人一起信?
低头一看,这个人的简历漂亮让人无话可说,不仅能治理平原那样的小工程项目,而且还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交口称赞,还接受过像是徐州牧这样的烂摊子,而且人家徐州陶氏轻工陶谦陶董事长还是亲自出马三让徐州,人家才勉强接受了,代理了,而且代理得也不算是差,要不是袁氏重工搞吞并,也不见得会垮台……
这样的一个人才,然后就凭一张嘴,说这个人不好就不好?
这若是放在当时,被暴脾气的张三爷知道了,直接拿长槊将串串了,估计也不会人说什么,坏人清誉,这在汉代,比后世的那种轻描淡写的诽谤罪量刑要重多了。
因此,不管是刘璋还是刘表,选择刘备,都是一种必然,一种当下局面的最佳选择。而且刘表留下刘备的家眷,最大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好好照顾,而是为了制约,但是奈何遇到的是刘备。
为了能够实现心中的野望,对于刘备来说,自家家眷又算得上什么?
因此毫无犹豫的就丝毫不考虑刘琦等人的感受,立刻进军了川蜀成都,等到了消息传到了安汉之后,刘琦蒯琪伊籍也不由得相互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从某个角度来说,刘备虽然是客将,并不是直接属于刘琦之下,但是毕竟也是客将,多少有个好聚好散的仪式,像刘备这样完全不打招呼的行为,几乎就可以看作是刘备脱离客将的身份的举动了。
但谈不上背叛,只是不合道理。
就像是后世当中许多事情,不合理,但是合法一样。
而且就算是真的论起理来,刘备也不算是完全不占优。
刘璋请刘琦刘备来,是要做什么?是共同抵抗征西将军斐潜的入侵啊,那么这样一个大前提下,刘璋单独和征西将军使者会谈,虽然刘璋并没有最后决定,但是没有和刘琦刘备通个气,光凭这一点,岂不是很有可能掉头就将刘琦刘备这一方给卖了?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临战决断之下,刘备抢先发动,杜绝自家的隐患,再加上有吴懿吴班李恢等人做旁证,真要说起谁背叛了谁,便是谁也扯不清楚。
扯不清楚就证明刘备所做作为并非没有道理,并非没有道理就没有办法指责刘备有违道义,没办法指责刘备违背道义也就没有理由鼓动其军分割其兵……
搞得刘琦现在也是十分的犹豫为难。
以前吧,能控制刘备这个若即若离的外包单位,全靠合同拨款了,给一点卡一下,然后再摸摸狗头,让其听话,但是现在这外包单位自己找到了一个大单子,然后愤然表示爱给给,不给拉倒,这要怎么办?
一条路,紧紧抓住刘备的小辫子不放,斥责刘备没有按照合同条约办事,没有通报便私自外面接单,属于非法所得,按照道理应该上缴所获,并且追究当事人责任……
另外一条路,全当作看不见,没这回事,然后要么寻求第二家的外包公司,要么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在这个事情当中获取一些利益……
最重要的,这个市场上不仅有刘琦刘备刘璋的公司在,还有一家大西北畜牧产业公司在一旁虎视眈眈,准备随时进场……
“故而……”刘琦长长叹息了一声,原来以为刘备这个浓眉大眼的看起来着实不错,没想到竟然也是个背叛革命的,“唯今之计,便只能是暂且坐视,置之不理了?”
蒯琪觉得自己非常的忏愧,竟然没能帮刘琦早点揭开这个大耳贼的真面目,也是有些羞愧的说道:“饿虎在侧,不得不防……先看征西如何动作再说罢……”
虽然说刘备占据了川蜀之中最为肥美的一块肉,但是刘琦这边若是能取了巴东,也算是给荆襄扩展出去老大一块地,虽然巴东这种贫瘠的山地,除了林木产出之外,也没有太大的经济附加值,但是毕竟好歹是开疆拓土了,不是么?
虽然亏,但是也不算亏得太多。
因此,具体要怎么做,关键还是要看征西,总不能这里全数打起来,然后让外围的征西白白捡到一个大便宜吧?
魏延回到了广汉,刚进军营不久,便觉得有些怪异,当碰见凌颉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见过魏将军!”
明明是已经点头示意交错而过了,却没想到凌颉才走出了两步,又立刻转过来叫住了魏延,有板有眼的拱手行礼问候。
“啊?见过凌校尉……”
虽然凌颉现在名头只是一个校尉,但是谁都知道凌颉和魏都是一样直属于征西将军之下的营队,所以也没有人因为凌颉的职位偏低而轻视他,因此当魏延忽然被凌颉如此正式的称呼问候的时候,不免也有些诧异,连忙拱手回礼。
“见过将军了?将军伤势可痊愈了?”凌颉问道。
魏延点点头说道:“将军安好,伤势么……据某看来,应该是差不多了……”
“天佑吾主……”凌颉显然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然后看了中军帐一眼,悄声说道,“使君这两日有些烦躁……魏将军还是快些去复命吧……”
魏延神情也不由得凝重了一些,连忙拱手致谢,然后告辞朝着中军帐而去,只不过一边走着,一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诧异。
这个凌颉,虽然不能说其是什么桀骜之辈,但是平常也不怎么好相处,再加上自己原本在征西军列之中也算是资历不深,所以凌颉在态度上也就不冷不热,更不用说像是今日这样温言提点了……
不管哪个朝代,军队当中永远是最讲阶级的,只不过表现的形式可能有些不同而已。毕竟军中军令一下,就要从上到下贯彻执行的,绝对没有什么商讨的余地,要是不能一级压一级,那么死的不仅是将军,还有可能亡国,因此军中上级压制下级,老兵欺负新兵,就算是到了后世,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也都是算是军队当中的一种无形的规则。
这种规则,也有一个例外,甚至有时候会下克上,这个例外,正常来说只有一个下克上是被默许的,甚至有些纵容的,也就是老兵对于新鲜出炉空投而来的准尉的挑战,在其接管职权管理时的挑战。
这个挑战,只要不出格,是被默许的,甚至是一种惯例。上级在初期也都是冷眼旁观,不会轻易出手制止。
当然,这样的挑战,处理得好的话,新的准尉就会扎根下去,老兵也会汇集而来,形成战斗集体,但是处理不好,或者在老兵的挑衅之下进退失措,那么不仅老兵不服气,甚至就连上级也会看轻几分,搞不好甚至就准备调去养猪了……
魏延也是如此。
因为魏延岁数也不大,除了进川之外,其余的战绩也没有,所以一开始魏延并不是受到多少征西兵卒的重视,要不是魏延身先士卒,表现出了强大的武力,被调拨给魏延的兵卒也不见得就会立刻俯首听命。
在凌颉身上这种挑战,或者是下意识的对魏延的掂量,就比较明显了,然而今日竟然很有些亲切之意,这不由得让魏延有些诧异。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魏延思索这些的时间,他必须立刻找徐庶复命。在路上稍微聊几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长时间耽搁不复命,这肯定就不成了,再加上凌颉之前也有稍微提点一下说徐庶这两天心情有些烦闷,魏延自然不敢耽搁。
“见过主公了?主公伤势如何?精神可好?阆中情况如何?”
徐庶也没有客气,见到了魏延之后,便是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去。待魏延一一回答之后,方点了点头,又接过了魏延转过来的征西将军的书信,展颜笑着说道:“文长既得主公赐甲,便要好生珍惜……”
“唯!主公之赐,延不敢或忘!”魏延目光望自己身上一落,心中略有些恍然,连忙拱手回答道。
“嗯,文长也是辛苦,先下去休整吧,某若有事,再请文长来商议……”徐庶笑呵呵的说道,表示魏延客气暂时去休整一下,还特意站起身,将魏延送到了大帐之外,颇有些让魏延感慨。
征西所赐的这一身铠甲,竟然有如此附加效果?
魏延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几名留守在此的护卫也纷纷围了上来,也是喜笑颜开,甚至有人还低声说道:“就知道将军一定可以的……看看,着不是,征西果然给将军赐甲了……”
“啊?”魏延平时也不是什么专营之辈,自然也不怎么会关心这些东西,要不是亲身遇到了这些变化,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听闻护卫在一旁欢天喜地的嘀咕,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心,看了看刚刚脱下来的铠甲,又摸了摸,说道,“这你们也能看出来?我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将主,不是看这里,而是这里……”护卫明显比魏延更懂,连忙指着铠甲上特殊的标识给魏延看。
之前护卫不曾和魏延谈及这些,一方面是认为魏延本身应该懂,另外一方面讲了不就是等于是刺激魏延么?
现在既然魏延获得了征西将军的赐甲,又表现得似乎真的不懂,护卫觉得就必须要好好说道说道了,至少不能让魏延闹出什么笑话来。
魏延仔细一看,才算是明白。
征西将军的铠甲特征之处并不是在人的正面上,而是在背面,而且也范围也不大,就是靠近后腰之上,在两肋之处,有一些带着花纹的鳞甲,而固定这些花纹鳞甲的,是用三色的丝绦……
魏延起初也没有注意,但是经过这么一说,他也是觉得心中恍然,怪不得凌颉都错开两步了,又重新转回来打招呼。
“将主,这征西之甲,仅有黄、马、徐、赵,还有西张北张才有,对了,还有太史将军,如今将军也有了,真是可喜可贺……”
魏延眨眨眼,如此一来,似乎在征西将军心目当中,自己也是和这些大将平列而论了,不由得大喜,想要努力憋一下,让自己多少表现得谦逊一些,但是片刻之后便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眉飞色舞的说道:“都知道了还不将甲好好挂起来!一群兔崽子!来,这些银钱拿着,去后营采买些腊肉来,给兄弟们晚上加个餐!”
护卫顿时低声欢呼起来,若不是军营当中律法森严,他们真的是会雀跃高呼,毕竟自己的将主得到了征西将军的器重,也就等于是他们的地位也是相应提升了,都是兴高采烈的先下去忙碌了。
铠甲挂在木架上,魏延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站了起来,走到了铠甲面前,伸手摸了摸,嘿嘿嘿眉飞色舞的低声笑了起来……
………………………………
且不论魏延了解了征西之甲的价值所在的兴奋庆贺,徐庶在看了征西的回信之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桌案的地图之上。
“此棋妙啊……”徐庶看了许久,不由得点头称赞。
原来征西将军斐潜同意了徐庶的进行试探的建议,但是将试探的方向,从广汉的正面,挂到了涪县之处,一记小飞挂角。
在汉代,围棋也渐渐昌盛了起来,虽然古法围棋和现代围棋有很多不同,但是中心思想依旧是一样的,胜负为重。平局,其实也是胜负的一种,表示暂且不分胜负,待来日再战而已。所以当斐潜的建议发回来之后,徐庶自然认真考虑,而考虑的结果发现,确实是比自己之前的计划要更好……
战场本身就是一种胜负的博弈,因此虽然不完全和围棋一样,但是其中的精髓是相同的,简单来说,就是对方怎么不舒服怎么别扭怎么难受,就怎么来。
如今川蜀变化,刘备入了成都,就像是下棋下到了一半,突然换人了,而这新来的棋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习惯,有没有什么阴招,都不是很清楚,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猛烈突进未必是一个好选择,一般都会放出试应手来试探一下,看看对方是怎么回应的,然后再进行判断。
原本徐庶是准备在正面战场上,也就是县之处,直进中宫的用这一招,但是斐潜建议改向涪县。因为斐潜觉得,如果走县,刘备有可能会脱先不应。
毕竟之前庞羲在县的防御做了十足,若是刘备不应,那么原本是试应手就不得不要变成了强攻,那么就失去了灵动,输了固然是非常的不好,但是想要赢,在面对那么多的防御工事营盘,多少也是要付出不少代价。
所以,斐潜觉得,如果正面举兵,刘备也有可能依托营寨,不会做出任何的变化调整,也就看不出刘备一方的虚实,还不如直接剑走偏锋,突然扎向涪县,看看刘备如何反应。
在这一点上,倒不是徐庶忽然智慧谋略下降了,而是徐庶作为前线总指挥,就会更关注面前的这一条战线的变化,也就自然会不由自主的选择在自己熟悉的这个阵线上作战,毕竟天天盯着这些县营盘防线,在心中也是不断盘算了许久,当然下意识的会选这里。
而斐潜原本就坐镇后方,相对来说,先天上视野就比徐庶要更加开阔一些……
虽然涪县也有防御,但是据张松杨松所言,其防御工事并不像是这里一般,里三成外三层的,所以就算是真的发动攻击,伤亡也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且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涪县距离成都要比县更远,而这增加的距离,而距离的增加,也就增加了刘备控制的难度,若是有什么破绽,自然也更容易暴露出来。
同时涪县的兵卒并非像县这里一样,属于东州兵,涪县那边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原本川蜀兵卒,这样一来,在面临了新变化之下,原本川蜀防御体系之中各自同属的兵卒是否还能够协作,也可以通过涪县窥见一斑……
………………………………
魏延带着兵卒,朝着涪县缓缓而行,不快,也不显得慢。
拜见了征西将军一次,魏延性格当中那种激进的方面得到了一定的压制。
魏延不是不愿意听旁人的意见,他只是不愿意听所谓弱者的意见,而征西将军斐潜自然不是那种只懂得嘴炮的弱者,斐潜所说的话,魏延自然是用心聆听。
突袭不是不能用,而是必须在外有因,内有应得情况下,还要再加上对手毫无防备,才能使用,并不是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
魏延甚至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征西将军斐潜当时将赵云和太史慈突袭冀州,以及当初魏延他突袭了南充,还有刘备突袭了成都都拿来作为例子,同样都是具备了以上的条件,才获得了成功。
要知道,刘备能进成都,吴懿在其中至少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而当初在广汉城中,可以说魏延要是稍微忍耐一下,说不定现在就换成了吴懿领着征西将军斐潜进成都了……
魏延忽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当初在广汉……
魏延又翻来覆去想了想,征西将军知道不知道是自己将吴懿给推到了刘备那一边?
不知道?
那么为什么还特意用刘备进川来举例说明?
知道?
那么为什么还赐给我这样一身铠甲?
魏延反过手,摸了摸后腰上的铠甲鳞片三色绦的位置,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尤其是回想起征西将军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七上八下,征西将军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要不要现在写一封请罪书?
现在写还来得及么?
还是说……
要不然先等打完这一仗?待某再立些功勋,然后再找征西将军坦白,到那个时候反正也取了川蜀,至于中途的过程,也就是个小失误,征西将军也就应该不会怪罪……
魏延又摸了摸后腰上的三色丝绦,当然,还是要取了川蜀!
要不纵然征西将军不治罪,这个事情传开了之后,魏某人的颜面要往哪里放!
“报!”一名斥候赶了过来,禀报道,“查得涪县更换了将旗!现在认旗为张!”
“张?!”
魏延皱眉,难道是碰到那个该死的,没有半分口德的黑脸胡子张?
话说兵贵神速,但那个是在对方并不了解自身的情况下,然后方能出奇制胜,但是如果对方堵在路上,抛弃了后勤的所谓神速,也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冷兵器战争,一进一退之间,更像是围棋上面的小尖,虽然步态较为缓慢,但是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行。
涪县么,后世以其榨菜闻名,但是也同样反应出,这个地方么,物产什么的,比不上成都,再加上这些日子的汇集的兵卒祸害,几乎就跟县一样,大多数普通百姓不堪重负,要么逃进山中躲避,要么到了川蜀腹地投靠亲友,反正县城之内,基本上都没有百姓,剩下兵卒了。
毕竟这个年头,说什么军纪之类的,恐怕也只有征西将军这些职业精锐相对好一些,像是川蜀普通的郡兵,也算是不错了的,至少不会奸淫掳掠本地居民,但是吃个饭打打牙祭什么的总是少不了,一来二去谁能负担的起?
所以整个涪县、梓潼到县,再到安汉,几本上也都类似,也就成为了军事防御地区,似乎将川蜀百姓切成了南北两半。
刘备算不上什么料敌入神,也谈不上多少深谋远虑,但是向上拼搏,紧抓住一切机会想要咸鱼翻身的精神,却是一般人所无法比拟的。
和吴氏联合,趁机吞占川蜀,旁人看起来似乎是毫无意义的,自寻死路的举动,但是对于刘备来说,则有很大的不同。
难道说不吞并川蜀,刘备就不用对抗征西了么?
所以刘备这样的举动,一方面消除了被拉扯后腿的隐患,另外一方面来说,万一赢了呢?就像是那位伟大的咸鱼导师说的一样,普通人考虑的是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但是刘备看重的,是那个万分之一。
不过当下刘备,最大的问题就是手不够长,啊呸,手下将领不够多,分不过来。如今刘备在成都收拾一帮川蜀遗老遗少,关羽坐镇县,统帅愿来属于庞羲的大军,涪县也就只能让张飞前来镇守了,至于原本的安汉防线么,刘备只能表示嘿嘿……
若是征西真的觉得安汉防线薄弱空虚,然后朝着巴东而进,刘备定然举手加额,欢庆不已。巴东那个地形,刘备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知道若是真的一头扎进去,想要掉头再扎出来,起码没有一年半载折腾不过来,所以也就等于是给刘备更多的时间了。
不过征西将军斐潜显然也不会走这样的冤枉路,一个尖顶便捅在了刘备软肋之处。
刘备最近真的忙,忙得脚打头的那种。
胁迫了刘璋,让刘璋在公众前露了个脸,表了个态,便算是多少扯一块遮羞布盖在三角区域上,然后便是着手收拾比如像是张松这样的亲斐派,提拔吴懿李恢等作为左右爪牙,威胁震慑那些还处于中间立场的川蜀大户。
听闻了张飞八百里急报,说是征西前锋临近涪县,刘备纵然是心中建设已久,依旧不免咯噔一下,塌了小半边的角楼,自个儿琢磨了一夜,就暂且想出了三个字“不能慌”。
一慌就完了!
因此第二天召集众人商议的时候,刘备早早的起了床,却没有立刻到了大堂商议,而是用了早脯之后,又让护卫仆人打了热水,用热脸巾将脸庞捂得血脉通畅,白里透红,才故意穿着一身宽袍大袖,而不是穿着甲胄,晃晃悠悠的脸上带着笑,到了大堂之上。
果然,见了刘备神色,众人似乎也有些安稳下来,不得不说,刘备的笑和哭,都是极具备感染力的。
“今征西一偏军来袭,不知各位有何对策啊?”刘备不咸不淡的说道,语气语态似乎都没有将这个征西偏军放在眼中似的。
堂下左右相互看了看,回想一下也是,不过一偏将尔,征西主力都还没有动呢,值得一夜辗转反侧么?
于是氛围不由得也有些轻松起来。
“涪县雄兵万余,有张刘二将,区区三千征西偏军,能奈之何?且如今已是深秋,再过月余,山间寒风一起,征西偏军,不得寸进,必然退之。依某之见,固守即可,不必理会。”费诗缓缓地说道。
费诗现在也不再是那个被烧得一穷二白的绵竹县令了,而是成为刘备帐下督军从事。
督军从事,一般来说,是掌管军事的,但是很显然,想要管军事的人太多了,根本轮不到费诗来,因此费诗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掌管了刑狱。想想看这些时日,除了张松之外,那些刘璋庞羲派、亲斐派倒下了多少,家财又有几何,便是知道费诗最近究竟这个督军从事分量如何了。
很明显,费诗也想保住自己的新获取的地位,因此他认为目前还是要以稳妥为上,至少要等自己先将这些获取的浮财转移一部分到家乡之后再说……
刘备缓缓的点点头,微微笑笑,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拖延,其实也是一种战略,也不能说是费诗胆怯避战,而且费诗说的也没有错,纵然川蜀气温比起关中并北要高上了不少,但若是冬日来临,山间的气温温差还是很大的,再加上高度对于气温的影响,若是转运粮草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么不战而胜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怪的。
“使君,某倒是有一计,若是此计可行,某观征西大军,不过蝼蚁之聚,徐魏之辈,亦如草芥一般!”
喔喔喔?
刘备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了发言人,连忙表示出一副恭聆妙策的态度来,说道:“愿听子远高见!”
吴懿自然是忘不了之前魏延在广汉刺下的那一剑,如今听闻了是魏延率领偏军而来,心中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因此带了三分的狠毒说道:“征西偏军不取梓潼而进涪县,无非是涪水平缓,又非汛期,其多密林,乃伐巨木而以索缚之,即可渡也,故而我兵分则力弱,兵合则难御……”
吴懿深知川蜀地形,自然也对于涪水一带有所了解。涪水在涪县之处蜿蜒而进,这一段路虽然起伏不定,但是并非什么高山险要的地形,加上山地林木繁茂,要是选一个地方来渡河,即便是没有船只,砍伐一些大木头也是可以将就用,所以不好在沿河岸进行抵御。
“吾等可于涪水之西设立营地,以诱征西偏军伐木而渡,另阴遣兵卒,于上游蓄水,待征西偏军半渡之时……如此必可胜之!”吴懿笑了笑,只不过笑容有些阴森,“除此之外,吾等亦可如此这般……”
………………………………
就在川蜀刘备研究着要怎么对付征西将军斐潜的时候,在冀州的袁绍也正在一直考虑着关于南下讨伐平东将军的相关事宜。
说实在的,对于这个发小,袁绍心中多少还留着一点情谊。
当然,情谊并不是关键因素。
起决定性的因素有两个,一方面是曹操确实有能力,袁绍还想着尽可能的多用用,另外一方面是一旁的征西将军斐潜实在是亚历山大,不能不小心谨慎一些。
不过随着征西将军征调军队南下进了川蜀的消息传来之后,袁绍原本的心思也不由得有些活泛了起来……
再打征西?
嗯,欲攮外必先安内么……
“主公,如今之局,战机稍纵即逝,军情紧急,不能再拖了。”田丰忍受不住袁绍长时间的拖延,便再次前来敦促道,“如今征西自顾不暇,正当吾等用兵之机!若是再有拖延,等征西取了川蜀,而吾等又腹背受敌,届时便是悔之晚矣!”
“嗯……”
袁绍慢慢的点着头,然后咳嗽了几声,进入深秋之后,或许是感染了些风寒,或许是年岁大了一些,袁绍自己觉得精力也似乎没有像是前几年那么的好。
田丰说的也是有几分得道理。
“不过并州之处……”袁绍缓缓的说道,“又要如何应对?”
“可令高将军镇守中牟!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高将军为贼所欺,苦战得脱,也是难得。让他小心应对,不要让征西趁隙袭击,便可保得冀州无忧。”田丰知道袁绍担心的是什么,也立刻给出了建议。
“嗯……”
袁绍思索良久,总算是点了点头,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幽北强敌环绕,不可轻动……孤最多抽调两千骑兵……可这统军之将……”
田丰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但是也只能是无奈的退一步说道:“若是不动文将军,便以宁国中郎将为主,高偏将为辅共御之,另调四千步卒随后……”
“嗯……”
袁绍衡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田丰。张高览都是河北人,虽然将兵权交一部分出去到了冀州将校的手中,但是当下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余地了,最终袁绍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若如此安排,攻略兖州,元皓以为,需时几何,可有几分胜算?”袁绍最终问道。
田丰真想跳脚骂人,但是喘息了两下,还是忍住了,说道:“主公!兵家之事,瞬息万变,岂有定数?若一切顺利,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一年啊……”袁绍皱眉,要是征西一年之内就收了川蜀了呢?
田丰毫不客气的瞪着袁绍,并不接话,虽然这样的行为极不礼貌,于礼不合,但是田丰这个暴脾气,真的有些忍不住,这又不给兵卒,又想着要成效,哪有那么多的好事?
“咳咳咳……”袁绍似乎也是知道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急躁,最终也是自嘲的一笑,说道,“便如此吧……当下兖州濮阳守将何人?”
“夏侯,夏侯元让。”田丰拱手说道,“兵马约为五千。”
濮阳是曹操在兖州的大本营,若是能攻克濮阳,便是给了曹操阵营的沉重一击,所以袁绍也是关注到了这一个城市来。
袁绍皱了皱眉,“五千?”
要攻打一个守军有五千的城市,正常来说至少要五倍兵力,也就是要接近三万的人马进行围城战,才有比较大的获胜希望,当然,若是有五万的兵马,那就更好了。
田丰用手杖在地面上敲了敲,说道:“主公,攻城为下下之策……应诱而击之……”
就算是亲兄弟,在利益的面前,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争执的打斗,更不用说像是袁绍和曹操这样的结合体了,因此在见到了征西将军斐潜注意力转移到了川蜀的前提之下,袁绍和曹操这一对兄弟,终于是将脸皮扯破,准备开始动手了。
几天之后,张就带着兵卒人马,和高览一同南下。
这一次领军出征,张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一路之上也是神情凝重。
高览更是如此,前一次太史慈搞得袁绍南路军全部崩溃,要不是田丰等河北士族向袁绍求情,高览恐怕当时就被袁绍给治罪了,这一次得了一个副将辅佐张,多少也有些戴罪立功的味道。
高览回头看了看后方的兵卒人马,又看了看张,几次欲言又止,神情尴尬,犹豫了很久,才提醒道:“张中郎,这就要进军兖州?”高览并不知晓田丰的全部计划,他只是被告知要完全配合张,毕竟这一次高览他也是副将,不知道全盘计划也是正常。
张看了高览一眼,他知道高览在担心着什么,或者说是高览在隐蔽的提醒着他什么。
确实,就这点兵马,就想要直接可以拿下兖州,这不是笑话么?
不过张并不打算和高览详细说明田丰的计划,只是说道:“高将军,天色不早,暂且寻一地休整……明日卯时,便拔营兵发黎阳……”
“黎阳?”高览皱眉,但是依旧拱手领命而去。
打仗,完全就是兵卒搏杀么?
显然不全是,但是这一场战斗,田丰明显是要将兵卒搏杀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更多的是攻心之策,这样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
张并不清楚,但是他也只有执行,至于执行的效果怎样,他的心中,也没有一个底数……
征西将军斐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成了光头强的感觉。
刘备占据了川蜀成都一带,采取的方案就是典型的笼络边缘被排挤的,一同打到既得利益者,然后拉拢中间派,进行利益的再分配,而斐潜,就像是隔岸观火,随时准备进攻成都的那一派。
因此,斐潜纵然现在不准备即刻进军,也需要展现出一定的力量来,否则这个摘了桃子的刘备,说不准还真的将桃子给吃光抹净了。
而负责展现力量的,便是魏延。
还有跟在魏延身后的黄成。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当下的时间已经算是秋天了,气温什么的也是相当的宜人,山上山下,土黄与青绿的颜色混杂在一起,还看不出多少衰败的迹象。
原本这一片山地,是飞禽走兽的乐园,这里有他们的一切,可是现在这山间多年的平静,被如同涌动的潮水般的人群所打破了。
虽然魏延带领的人数并不是非常多,但是在山道当中蜿蜒而来,也是多少有些漫山遍野的模样。军队行列,沿着山道,蔓延到了山谷,然后重新出入在山麓间,并列绵延出去好几里,负责负责联络、规划路线的斥候在崎岖的道路间穿行,呼应着附近的众多军列,调整着一拨拨军队的速度。
魏延希望自己是万人将,可将万人,但是他也是知道,现在他还做不了这个事情,在千人将和万人将之间,并非人数叠加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调配难度的攀升,这种难度的提升,不是人数的相加,而是相乘。
一个百人将,可以奋勇杀敌,在前线鼓舞士气,抓住战机破阵讨杀敌方大将,这就算是非常不错了,也就成为了先锋首选,而千人将就需要考虑接阵兵卒前后调换,相互兵卒配合,攻击波次安排,人员辎重调整等等得工作,然而进入万人将得范畴,除了以上这一些,还必须了解每一个兵种的优势短处,每一个将领的位置安排,每一次攻击的前后呼应,每一块空间的利用堆叠……
纵然双方兵卒数量种类都一样,高明的统帅甚至会全程压制,然后将对方收拾得哭爹喊娘不要不要的。
现实当中,兵卒都是会疲惫的,普通兵卒使出全力搏杀的时间一般都在一刻钟至两刻钟之间,也就是大概15分钟至30分钟,超出这个时间之后,兵卒体力会大幅度的下降,很容易就被对方新加入的生力军所击败,所以波次更换体力下降的兵卒进行休整这个就是百人将和千人将的进阶课程。
对于万人将来说,这个控制力度就是要扩大到战场之上的每一块区域,每一处的阵线,有没有符合自己的计划,交战的战线还需要坚持多久,损伤比率是不是可以接受,出现突发情况需不需要派遣兵卒调整等等,都必须在极端的时间,甚至是瞬间做出反应,而这样的要求对于领兵时间并不是很长的魏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对于当下的魏延来说,五千人,大概已经是上限了,而当下三千余,多少还是好一些,至于统帅万人以上,恐怕还是需要积攒相当的一些经验,才有几分的把握。
因为川蜀地区山地起伏不定,所以行军自然不可能保持成统一的军势行进,而是必然成为一条长蛇蜿蜒盘旋,魏延仔细规划,将军队分成了六个部分,放慢速度,呼应前行,并且每一天的行程必须是在斥候的侦测辅助之下,详细规划好次日的速度和目标之后,在斥候扎下的道标标识之下,缓缓推进,避免在任何时候出现兵卒过于劳累,甚至是军阵脱节的情况,务求以最为稳妥的姿态,迎接任何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毕竟进入了这样左右都有可能出现敌人的区域,不谨慎一些,肯定是不行的。
涪县在西北方,梓潼在东北方,而魏延在中间,就像是一个三角形。虽然说后方还有黄成一部隐匿在后作为支援,但是魏延当然想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为好,自己家的功勋越多越好……
尽管说速度不快,姿态保守,但是魏延带着兵卒徐徐推进的时候,当三色旗帜如林一般向涪县压去的时候,依旧给了涪县的张飞守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梓潼方向的川蜀守军,似乎在静默着,等待着什么,似乎没有想要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来一样。
伴随着双方距离的逼近,在十月初八这一天的巳时左右,刘备川蜀的刘氏旗帜出现在魏延的视野当中……
半个时辰之后,战斗打响。
魏延军主攻,川蜀兵主守。
“呜……呜呜呜呜……”长长的牛角号声在山间回荡,人影前后蔓延,在川蜀的山间不多的缓坡平地上,一**,一群群,一块块的展开,从川蜀这个防守的营寨的视线看去,似乎要绵延到天的那一边去一样。
这一座营寨,勉强算是涪县的一个前出的前哨。
川蜀山地多,加上商业也不差,所以伴随着商队的发展,有一个行当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山匪。
为了维护商道,在川蜀县城和县城之间的一些要点上,大多数都会有这样的营寨,少则一队,多则一曲,卡住主要的通道,负责区域的安全。当然,如果是那些穿山小道,一般也没有商队走,也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哨站营寨。
为了抵御征西人马,显然这个哨站营寨经过了再次的加固,营寨寨墙之上露出来的那些新木断面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时间仓促之下,这些木头既没有刷上生漆防虫,也没有煅烧表面来防腐,只是简单的糊了一层泥巴,有的地方则根本没有糊上,裸露在外。
魏延默默的观察着,虽然远道而来,但是他并没有让兵卒歇息,而是直接进入了战斗,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这些征西兵卒有这样的实力,同样也是作为一次检验,毕竟拦路的这个营寨只是涪县的一个前哨营地,自己可以重视,可以谨慎,但是不能表现得胆怯和畏惧。
魏延决定,第一阵,选择直接寨门突破,实打实,硬碰硬,正面肛上去,尽快击溃这些川蜀人马,结束战斗。
魏延转首,朝着一旁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旋即传令兵开始挥舞着旗帜,牛角号声也一同响起,向前沿的军阵传递出了信息……
魏延前阵当中,高然正在山麓间一片矮灌木之后荒地间与向自己的手下,也是自己的同伴,训着话。
这一片灌木恰巧遮掩了高然等人的身形,让他们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川蜀守军的视线当中,但是又不妨碍他们接收魏延发出的信号。
高然等人,便是当时突破阆中瓮城城门,一举攻占的最大功臣,龟甲盾阵。
而领队的高然,便是从学宫之中的寒门学子当中挑选出来,特别作为担任这些特殊战阵的领队将校,如今三十多岁的他,目稳重、身如铁塔,双手皮肤粗糙,虎口长满老茧,这是战阵外的训练与战阵上的砍杀共同留下的痕迹。
高然读过书,也做过一阵的流民,他懂的生活的不易,更知生命的可贵,同时具备一定知识的他,比一般将校更容易接受一些比较特殊的战法和指令,也是成为了征西将军斐潜军中强悍的中层力量。
高然因为性情扎实勇烈,但是他并无突出的谋划能力,所以更适合在前线作战,而不是居于后位进行调配统御。如今,他带领的是便是征西之下的一个特别用来破门的龟甲阵,总人数近四百,其中半数都是老兵,其余的新兵,也多是一年以上,经过挑选而来的优质新卒。
虽然在阆中高然等人已经是亮相了,但是对于汉代这种信息传递落后到令人发指的时代来说,涪县这些川蜀兵卒,还并不知道高然这些人的特别之处,又或者在漫山而来的征西兵卒之中,眼前的这些征西军阵,各个都是同样的神秘可怕。
“……某再说一次!都听好了!待等第一波军阵退下来之后,我们便向前移动到预备线上,等第二波的军阵开始交手之时,我们便跟着向前,在一箭之地外集结,组阵!目标,是对面的寨门!注意!不用急!谁的步伐要是像上一次阆中那样乱了,回来自己个单独举着三盾练三天!听明白了没!”
高然伸出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相互拍了拍,“都打起精神来,这一次是山路,不平!不光要看着路,还要看着大盾高低!要及时进行调整……千万别乱,真要受伤了,也别害怕,用盾遮住头胸趴下……”
高然说着,反复强调着重点。
“高军侯,你就放心吧,我们理会得……”高然说完,手下一个队率笑呵呵的说道,“我们都练了多久了,这又是个小山寨……来来,有谁怕的,说出来,不丢人,别耽误自家兄弟性命!这段时间多练练,下次再上也成!”
七嘴八舌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嗨!这话说的,怕的就是孙子!”
“就是,说什么笑话,那边又没有多少人!”
“不就个山寨么,就一会儿的事!”
一群人哈哈笑着,倒是真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
号角声再一次响起,代表着高然这一支部队的旗帜在中军当中被举起,来回晃着圈子。高然一眼看到,便一边示意手下旗手回应中军,一边说道,“成!都不怕就成!不过也小心些,各自位置都给我记好了!好了!该我们上了!”
午时刚过,太阳高悬在空中,蓝天如洗,万里无云。而山道之上,黄叶黄沙之间,鲜血横飞。
因为地形的原因,整个接战线上,真正作战的不超过两百人,双方加在一起,也就是四五百人的样子,但是同样的惨烈,征西兵卒的第一波兵卒为了扫开去除路线上的陷阱和障碍,不少人被箭矢射中,翻倒在黄沙之上。而山寨之中的弓箭手也有不少被魏延的弓手弩手压制覆盖,寨墙之上也像是骤然多了一层尖刺一样,箭矢的尾翎沾染了鲜红的血色,在风中摇曳……
高然等人默契的在预备线上进行汇集,而与此同时,第二波前冲的征西兵卒也已经将沿途之中的那些鹿角和陷阱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成了!到我们了!”高然大胜吼道,“准备结阵!”
兵卒轰然应答,然后相互聚拢起来,在阆中城下出现过的盾阵再一次出现在了涪县前哨军寨之处……
………………………………
“什么!”
吴懿抓住了前来通报的兵卒,头上青筋冒了出来,“你再说一次!征西花了多长时间破了三寨?”
“将,将军……”可怜的兵卒吞咽着口水,“一……一日之……之内,连,连……连克三寨……距离此地,已,已是不足五十里!”
“啊嗨!”吴懿怒喝一声,一掌将兵卒推开,脸上神情变幻,十分精彩。
任何计划,都可能遇到不可意料的变化。
要水淹征西兵卒,不管是要拦截涪水修建堤坝,还是进行蓄水,都是需要时间的,因此吴懿特别派遣了一些兵卒,将涪县之外的那些军寨加固修缮,企图用这些军寨拖延一下魏延前进的速度,给自己争取到在涪水动手脚的时间,但是吴懿没有想到的是,魏延的锋芒竟然如此的锋锐!
差不多接连在一起的三个前哨山寨,吴懿原以为至少可以抵御两至三天的时间,实际上竟然在一天之内全数被魏延所攻破!
该死,该死!
“去看看堤坝还需要多长时间!”吴懿抓住一名自己的亲卫,急切的下令道。但是不久之后赶回来的护卫带回来一个让吴懿极其失望的消息,现在才刚刚在涪水上游投下了砍伐的大树,将其勾连捆绑在一起,正在挖掘土壤朝中间填埋,但是距离合拢蓄水,至少还是需要一天到两天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吴懿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魏延距离此地,不过就是四五十里,纵然天色当下已晚,魏延所部不太可能连夜赶路,但是明天一天正常来说也会赶到这里了,说不定其斥候……
吴懿打了一个哆嗦,立刻下令道:“来人!东岸加派斥候,务必探明征西兵马动向!”
该死的,这要如何是好!
十月中下旬,山间的温度已经是逐渐降低了,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山岚吹拂,微微冬日的寒意似乎也在逐渐的临近,白天也渐渐的缩短,不仅是亮的晚,而且也黑得早。
在涪水之西岸驻守得吴懿兵卒,早早得就被军校从睡梦当中叫醒,趁着天边那清灰亮色,开始了忙碌且混乱的一天。
战争到底是一个什么?
有人说像是一盘棋,有人说是抢地盘,有人说是争夺利益,可能每一个人都有其不同的说法,但是不管哪一种,其实都充满了血腥和黑暗。
吴懿也早早就醒了,这两天他都睡得不好,极其不安稳。
一名心腹护卫端着一盆热水到了帐前,另外一名护卫连忙上前掀开帐篷的门帘,顿时一股寒风呼的一声边窜了进来,让仅仅是身穿中衣的吴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该死的,掀那么大干什么!没看将军才刚起来么!将军,今天有些起风了,小心别受了寒……”
吴懿点了点头,取了大氅先披着,然后沉默了片刻,一边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热巾,一边说道:“征西人马可有什么动静?”
“回禀将军,似乎是在山寨之处暂且扎营了……”
吴懿将手中的热巾覆盖在脸上,似乎这样就能吸收热巾当中的温度,让自己的思维能够更活泛一些。
听闻了魏延一天之内连克三寨,吴懿顿时就坐立不安了,昨夜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在吴懿看来,魏延不顾梓潼的川蜀兵卒,便直接插向了涪县而来,这一件事情本身久显得非常的不可思议。正常来说,谁都不愿意将侧面暴露给敌方,但是如此浅白的道理,征西将军又岂能不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征西选择了这样的进攻线路?
吴懿无法得知。
“来人!早些做饭!早脯之后,便于涪水之侧列阵!”吴懿下令道。
如果魏延真的前来,至少可以获得一个以逸待劳!
这一次吴懿领兵,选择在涪水这里,迎击魏延,同样也是一个带有风险的举动,然而吴懿不得不来。
人总不可能永远一个人活着,但只要是群居,必然就会收到群居当中其他人的影响。吴懿在广汉之处,跟魏延交过了手这一件对于吴懿来说并不是非常光彩的事情,自然在川蜀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吴懿和刘备进行合作,又统领了一部分的川蜀兵卒,肉反正久那么多,吴懿多吃了几口,旁人自然也久没有了肉吃,自然有些意见,这嘀嘀咕咕的声音也就自然传到了吴懿耳朵当中。
若是再做一个缩头乌龟,稳妥自然是稳妥了,但是必然也会引来众多的非议,所以吴懿必须用战绩来证明,在哪里跌倒的,自然就要在哪里爬起来,为了服众,击败魏延,就成为了吴懿当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于是乎,吴懿思前想后,决定第二天主动出击,在涪水西岸列阵拒敌,一方面表示自己毫不惧怕魏延,敢于正面和魏延队阵,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在上游的自家兵卒能够顺利蓄水。
………………………………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吴懿决定要在涪水列阵进行拦截魏延行进的时候,魏延也正在考虑下一步的举动。
魏延天生喜欢冒险,所以当听闻征西将军斐潜安排他充当最危险的先锋,来进行以点破面的战役的时候,魏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兴奋。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天色才刚刚明亮起来,魏延已经穿好了盔甲,站在中军帐外的司令旗下,来来往往的兵卒都能够一眼看见他。
作为中军主将,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忙碌不堪,而是要让所有的手下兵卒都知道,当遇到了问题的时候该去哪里找人,有一个主心骨支撑着,军心自然就稳固。
然而离得近的,魏延却并没有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的心有成竹。
“涪县,梓潼,广汉……”魏延低声的念叨着,三个地名在嘴角飘逸着。
虽然出发的时候,徐庶表示前锋主要是魏延做主,但是也同样说明,如果说了跟在后面的黄成若是有号令传来,魏延也必须听从黄成的安排。
黄成的那些手下么……
穿山过林如履平地一般,真是跟山猴子差不多。不过很明显,这样的部队用来正面对战,并不是不行,而是过于浪费了,要是魏延是统帅,也不会轻易的让这一群“山间猴子”白白的在正面兵卒对决当中损耗掉。
魏延现在是一枚棋子,这一点他并不反感,但是他也希望早点能够脱离棋子的身份,成为一名棋手,那么就要求他能够看清棋盘,读懂对手,并且能够知道那一步应该怎么下,为何而下……
那么,黄成跟在后面,除了是让自己这一支部队掩护其踪迹,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如果有什么目标,又是以什么为目标呢?
没错,魏延现在就企图脱离自己现在的这个棋子的身份,开始准备站在更高的层面上来分析,来琢磨着为什么征西将军和徐庶为什么这么安排,企图从这样的安排当中汲取让自己可以成长的养分。
魏延思索着,然后忽然有所感悟,站起身来,转悠了两圈,然后又停了下来,目光转动,然后忍不住又转了两圈,忽然仰着头,哈哈笑了两声,旋即唤来了护卫:“给后面的黄将军带个口信,就说某今日进军十里便下寨!”
“十里?”护卫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延嘿嘿笑笑,说道:“没错,十里!就这么说,若是黄将军有什么其他吩咐,你在回报于某就是,去吧!”
………………………………
在魏延身后十里左右的一个山谷之内,黄成很快的就收到了魏延派人传递过来的消息。
“十里?”黄成微微一愣,旋即哈哈一笑,点头说道,“好,知道了,便按你家将军说的办吧……”
昨日听闻魏延一日之内攻克了三个山寨,黄成不喜反忧。黄成也没有想到魏延竟然如此的犀利,如同一把锋锐的钢刀一样,直接突进,一举破开了涪县最外围的防御体系。
涪县,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防御圈子,最外围的,就是魏延攻破的这三个距离并不算是太远的山寨前哨基地。这三个山寨的作用,一方面是用来拖延,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后面示警,所以被攻破也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魏延的这个进攻速度,确实让人出乎意料。
涪县的第二层防御,自然是沿着涪水上下的几个渡口,尤其是距离涪陵最近的那个渡口,更是第二层的防御重点,吴懿便是在这里。
第三层自然就是涪县本身县城城墙防御体系了。
这些防御体系很正常。如果说真的要进攻涪县,那么扫荡外围的这些在外川蜀军队,将其击败击溃,然后才能安安心心的进行攻城战。
但问题是,征西将军斐潜和徐庶,一开始就不想要进行损耗巨大的攻城战。
征西整体的作战计划,如果说魏延只是知道其中的一个小部分,那么黄成则是知道了至少一大半。
双方博弈,下等的棋手便只会跟着对方的步骤走,对方下一步,便走一步,就像是围棋之中,明明白白的的背了大量的定式变化,然后分毫不差的也走了出来,最终发现自己所有的应对明明都是最好的,可是就是输了……
如果一个城一个城的去攻克川蜀,一来耗费时间,二来也是耗费兵卒,所有征西将军废斐潜之前采用的是攻心之策,那么现在兵发涪县,自然也还是攻心之战,只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而已。
原本黄成都准备派人和魏延进行联系了,没想到魏延抢先了一步,明确表明了只行进十里,顿时也就让黄成知道了魏延也是想明白了,不由得也对于魏延高看了几分。毕竟懂的听命行事的将校有很多,但是不仅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将校却并不多。
看起来,魏延的潜质,似乎还算是不错……
………………………………
第二天。
吴懿抬头望天。
秋日的太阳虽然没有夏日那么炎热,但也是不容小觑。尤其是这两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确实是好天气,但是也就意味着吴懿等人连一朵云彩稍微遮蔽一下都没有,只能是干晒着……
算算时辰,应该是差不多到了啊!
吴懿有些焦躁。
其下的川蜀兵卒则是早就议论纷纷起来,一些中层的将校起初的时候还多少喝令几声,到了后面也闭上了嘴,任由兵卒交头接耳唧唧咋咋……
谁他娘的列阵列了大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肚子里面会没有牢骚?
吴懿又再次抬头望了望天色。
太阳明晃晃的,似乎也是在嘲笑着,将一脸的笑容毫无保留的泼洒下来。
“来人!”吴懿招呼来了斥候,“去查看一下,究竟征西人马到了何处!”
………………………………
第四天。
头两天的时候,吴懿还有些窃喜。
慢慢走好,更慢一点更好,最好等到拦截的水坝建成的那个时候再来最好……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吴懿心中的窃喜慢慢的变成了疑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头一天走了十里,第二天也是十里,第三天干脆不动了!
这到底是要耍哪样啊!
涪水的拦截水坝昨天夜里总于是紧赶慢赶的完工了,经过一夜的蓄水,吴懿也已经能够看到水位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人来。
可是这人呢?
这最后二十里的距离,让吴懿十分的尴尬,征西人马肯定也知道了自己在这里,可就是不露面。
会不会是上游干的勾当被发现了?
可是周边安插的斥候和警戒也并没有传回什么消息,再加上一般水攻之策都是在春夏之际居多,秋冬因为枯水,所以也不好用,所以正常来说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个事情,这个时节正常来说应该是防火攻才是正理。
再加上涪水上游山势崎岖,正常来说也不见得会有人特意绕道过去查看,所以,吴懿认为自己的水攻策略可以说是别出心裁,定然是出乎魏延的意料之外,可是现在,吴懿自己也不免有些嘀咕了起来,心中也不再那么的底定。
忐忑之中,又是一天的苦守,结果在第五天的时候,情况突然转变了。
一大早,吴懿早早的就派出了斥候度过了涪水前去打探。这个时刻他已经实在是有坐不住了。可是斥候回报的消息让吴懿大吃一惊,魏延的人马不见了!根据痕迹来看,似乎是在昨日夜间,连夜撤走了!
撤了?
为什么?
那么现在我要怎么办?
继续在这边等着,还是说收兵回涪县,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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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将军,为何魏将军退走了?”
山坡之上,焦纵看着魏延带着兵卒消失在山道的远处,有些不解的问道。
焦纵,字守懿,有武勇,善骑射,之前听闻征西将军于并北战鲜卑复阴山,不胜向往,便会同了些良家子,前来投奔征西将军,现在归并在黄成手下,暂且居一曲之长。
黄成憨憨的笑了笑,看了焦纵一眼,说道:“呵呵,我们又没想着要真的进攻涪县,为何不退?”
黄成除了下达军令的时候严肃之外,平日里面大多数时间都笑的憨憨的,所以也自有一种亲和力,因此手下跟着的包括焦纵在内的几个曲长军侯闻言也不免有些奇怪,这要是不打涪县,又为何一路而来?
“你们钓过鱼没有?”黄成笑着说道,“要钓到鱼,总归是要下点饵么……”
焦纵等人不由得恍然。
“行了,都去忙吧,”黄成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就在这等着,回去看着点,都别露了馅……看看是那只鱼上钩……”
“将军放心!”
“属下明白!”
一干人纷纷应答,然后散去,各自去安排了。
黄成站在山坡之上,停顿了片刻,转头看了身边的一名亲卫一眼,亲卫会意,默默的退了下去。这钓鱼啊,外面的江河自然需要钓一钓,内部的池塘么,多少也要看一眼,保不准就某个鱼上钩了,不是么?
黄成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实际上心中细腻无比,自己手下人手不仅仅只有西凉并北人,还有些汉中的兵卒,甚至还有来自荆襄的……
就像是焦纵,不也是从荆襄来的么?
山岚浮动,自由自在,吹着山间的草木。青山绿黛,纯净无比,反衬着人世间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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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天我们推进十里,川蜀兵卒列阵以待虚惊一场。前天我们又推进十里,然后这些傻子又等了一天,身心俱疲。昨天干脆休整一天,而这群川蜀兵,则是天天都列阵……”魏延对着大帐之内的军侯曲长,笑道,“我们则是好好休息了三天,也算得上是以逸待劳了……现在就看这群傻子敢不敢追了……”
“将军,川蜀兵没那么傻吧?这样还追上来?”
“这个可不好说,万一真碰到傻子呢?”
“得了吧,听将军的……”
魏延微微点点头,说道:“我们在这里再等一天,如果没有追上来,就算他命大!然后我们掉头走梓潼……”
魏延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本质工作,就是充当一个搅屎棍……啊呸!是作为一个破坏川蜀当前平衡的人……呃,似乎两者没有太多的差别……
好吧,反正差不多就这样吧。
吴懿傻不傻不好说,但是魏延想赌一赌吴懿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之前在广汉的时候折损了吴懿的颜面,要知道,在汉代,颜面这个东西,比起后世来说,在许多时候都看得更重一些。
当然,吴懿也有可能直接回到涪县去。
不过这样也没有问题,魏延还可以继续去引诱梓潼守军,又或是继续转回来再勾着涪县,反正进攻的选择权在魏延手里,东边刺一下,西边捅一下,并且还有黄成隐藏在后,真要是有谁忍不住了,呵呵,保准让他爽一把……
吴懿在涪水列阵,魏延本能的就觉得有些问题,不过既然暂时没有一口气推到涪县的打算,那么吴懿要在涪水动什么手脚便由得他了。魏延之所以不揭破,也是因为这年头,不管挖什么陷阱,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体力,让吴懿等人有地方消耗,总好过自己这一方消耗吧。
“凌校尉,元俭那边还没有信息么?”魏延转头问凌颉。
凌颉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接到特别的回报,梓潼之军依旧于城中,并无出兵举动。”
为了自己这一路人马不被涪县和梓潼两面夹击,一开始的时候,凌颉手下的精英斥候就像是长长的触手一般伸到了梓潼方向,侦测动静,而涪县这一边,则是依靠魏延自己的斥候哨探来查看。
“嗯……”魏延点了点头,客气的拱拱手说道,“烦劳凌校尉了……”
“不敢当。”凌颉也拱手回礼。
现在魏延最担心的,就是他在和涪县的人马交手的时候,侧后被梓潼的守军冲杀,所以一方面凌颉的提前预警非常重要,另外一方面魏延自然也是看在了凌颉等人极其强悍的个人战力上。
“对了,凌校尉,若是在梓潼左近,打出某的旗号,以为疑兵……”魏延忽然想到了一计,思索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操作的空间,便朝着凌颉说道,“某之前攻汉昌之时,与梓潼守将交过手……”
凌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望向了魏延,露出了一点显得有些阴冷的笑容:“魏将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啊,就是如果我们不小心让梓潼的人看到了旗帜,然后又不小心让他们发现这不过就是疑兵之计……”魏延嘿嘿笑了两声,“其实他们也是害怕,不是么?让他们看得见,或许就不是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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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天空湛蓝无比,万里无云。
在县的川蜀兵卒,在关羽的统领之下,以近一万的刘备老兵和荆州联军为中心,以川蜀兵卒为两翼,大军以品字排开,沿着川蜀之地难得的盆地平地,向着广汉推进了二十里之后,停留了下来。
在接到了刘备传递而来的消息之后,关羽就立刻行动起来,一边统合兵卒,一边鼓舞士气,然后便出乎意料的离开了原本县左近的防御体系,主动向前推进邀战。
因为在关羽的后方,就是原本庞羲修建已久的工事,再加上如今替关羽把守后线的是一条线上的另外一只蚂蚱,吴班,因此关羽也就自然还是有些放心的,大刺刺的将军阵几乎是一线排开,很有一番气势,向着广汉推进。
吴懿吴班都是捆绑在了刘备战车之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将自己的背后交给吴班,关羽心中倒也没有多少忧虑,他所关注的,只有广汉的征西人马。
这广汉的征西人马,会不会出来迎战?
抑或是准备收缩防守,借用城池来进行防御?
真实的战争就是如此,永远不可能完全知道敌方在做什么,甚至所看见的举动,也要考虑一下,这些举动是真,是假,抑或是半真半假?
对于关羽来说,既然知道了广汉征西人马派遣出了一支偏军,那么这一次的主动离开工事向前出击,便也是一个试探,一个随时可能由虚转实的试探,如果广汉因为分兵而显得薄弱,关羽不介意直接挥兵而上,强攻一把。
如果广汉收缩防御,那么关羽甚至可能会让安汉的荆楚联军一同而进,进一步压迫广汉征西人马的空间,然后或是攻城,或者是抽出人马,对广汉派出的魏延偏军进行包抄作战。
当然,如果广汉依旧强悍,关羽还可以一边吸引广汉征西人马注意力,一边暗度陈仓,甚至可以且战且退,反正广汉侧翼始终有安汉作为威胁,加上自己后方也有坚强的工事,也不会有多少劣势,说不定还有可能拉扯征西人马,创造出空挡来……
关羽眯缝着眼,看了看左右两翼。
任何军事行动都是有一定风险的,关羽这一次的行为同样也是如此,他的风险便是左右两翼这新收的川蜀兵卒,这些原本庞羲的手下。
不过,任何兵卒都是需要在战场上见真章的,早些暴露出问题来,总比到了关键时刻才暴露出来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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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回涪县,自然是更为稳妥,但是吴懿吞不下这口气。
就这样退回去,岂不是之前自己做的一切功夫都白费了?人往往都是如此,当沉没成本越多的时候,所形成的影响也会越大,作出的行为也越发的不理性。
沉没成本是人性当中最棘手的难题之一,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两种误区,一个是害怕走向没有效益产出的“沉淀成本”而不敢投入,另外一个则是对“沉没成本”过分眷恋,继续原来的错误,造成更大的亏损。
追上去!若是能战胜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胜,则是将其再引诱到涪水来,总之,之前修好的水坝,总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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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将军,涪县之兵已经过了涪水,正往此处而来……”焦纵拱手向黄成禀报道。
黄成看了焦纵一眼,憨憨的笑了笑,眼却眯缝了起来:“来了多少人?”
“追赶而来的,乃涪县前锋,不过千人而已……”
“千人?”黄成皱了皱眉,不是嫌多,反而是有些嫌少。感觉就像是饥肠辘辘正准备吃大餐呢,结果冷盘都没有,直接只上了一盘豆芽菜……
“给魏将军提个醒……”黄成吞了一下口水,然后说道,“传令下去,都藏好了,放这些家伙过去……”
沉没成本么,也同样对于黄成有了影响,都埋伏那么久了,自然要吃口好的,光吃了这样一盘豆芽菜有什么意思?
忍着,等着。
作为猎人,自然需要有极强的耐心……
其实说起来,或许大多数的战法的原理都是相同的,就是田忌赛马的翻版而已,所谓什么玄武阵,什么八门阵,其实也就是通过兵卒排列的变化,在局部地区形成优势,然后在进而取得全局胜利。
能够理解这一点呢,就自然能够明白为什么在战争当中诱敌和埋伏成为了最为主要的两个手段,就算是到了热兵器时代,也是如此。
而论起兵卒的身体素质来说,征西将军的这些兵卒,至少在正儿八经的正卒行列,可以算是顶尖精锐才有的待遇了,别的诸侯不是没有,而是那些待遇往往只有大将神身边的亲卫等级的才能享受,而一般小兵是不用想了,这就造成了在兵卒体力上和耐力上的巨大差距。
就像有句话,叫做什么女真满万,但是实际上也就是身体这种体力差距,饥一顿饱一顿,平常时间最为主要的任务不是训练,而是要给卫所的将主赚钱搞生意的这样的兵卒,能和天天肉食,一年至少九个月时间都在搏杀当中度过的北方胡人比较么?
即便到了后世,位于西伯利亚的毛子,不也是经常见到莽得跟熊似的,直接跟黑瞎子掰手腕的?
兵卒之间的差异,在征西将军手下和川蜀本地兵卒之间表现得更加得明显,这种差异也带来了黄成等人的信心,他们纷纷由各自的曲长军侯带领,打扫了残留的痕迹,翻进了山林当中,隐藏了行踪,并没有对于涪县的这一支前锋发动攻击……
虽然吴懿同样派出了不少斥候,但是对于根本没有和征西将军有过交手经验的川蜀兵卒根本发现不了黄成等人的粗浅迷彩装备,就像是刚刚接触了吃鸡的玩家,瞪着两只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依旧是一片茫然,这有人么?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前锋没有遭遇到袭击,吴懿自然也就没有觉察到什么风险,再加上为了追赶魏延,吴懿甚至连夜出动,为了克服不少兵卒的夜盲症,吴懿不仅打起了伙伴,还让人相互之间用绳索牵引,赶了大半夜的路,终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抓住了魏延的脚印……
吴懿怀疑魏延是因为广汉,或是梓潼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不得不先行撤军,这一点,似乎也从魏延并没有设置伏兵攻击吴懿派出来的前锋证明一二。
行行复行行,一路之上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的吴懿人马,顺风顺水的逼近了魏延的人马,双方进入了目视范围,自然开始列阵相对。
双方都在用最块的速度调整自己的队形阵列,吴懿需要将攻击队形展开,而魏延也需要将人马进行转向,一时间都在调兵遣将。
吴懿自己清楚,个人武勇么,自然比不上魏延,所以他也不敢一头久直接撞入魏延的尾巴当中带头绞杀,而是按捺性子,等待自家的兵卒列阵。见赶来的川蜀兵卒,或许是有些疲惫,或许是看见了征西人马的装备有些胆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看了看地形,不由得仰天大笑了几声。
一旁的护卫凑趣问道:“将军为何发笑?”
吴懿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得意洋洋的朗声说道:“吾原以为征西之下,皆善战之辈,如今观之,亦不尽然!今日渐斜,敌军之所,再过片刻,必然晃目,不能直视!此乃天时于吾等也,自当大胜之!”
护卫连忙将吴懿的话传出去,顿时让周边的川蜀兵卒安心不少,毕竟看着对面人高马大的征西兵卒,装备也比自家的精良,若是没了吴懿的鼓舞,也难免心中在打鼓。
“需知善战者,非阵前武勇也!能整兵者未必能将兵,能勇战者未必能耐苦战,能破寡者未必能敌众!今敌军张惶,吾辈安泰!”吴懿借机鼓舞麾下兵卒,“征西人马作恶多端,夺吾等之地,劫吾等之财,巧言饰非,无恶不作!今吾等当替天伐罪,讨杀邪逆!今日得胜,人人皆重赏之!”
“哦哦哦……”
吴懿的鼓舞似乎有些作用,听到了吴懿护卫的人肉扩音器的传播之后,也纷纷的举起刀枪迎合着……
“将军,敌方似乎还在整队,阵型不严,要不要趁着士气可嘉,掩杀上前?”护卫听见重赏二字,不由得有些心动,毕竟要是真有重赏,他们自然也是拿大头的,便舔了舔嘴唇,双目放光的说道。
吴懿胸有成竹的再次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如此,便是对方阵型完备,又能如何?在过一个时辰,日光便斜射其目,届时彼等逆讨,吾辈顺取,岂不是更好?”
话音未落,就听前沿的兵卒惊呼道:“动了!动了!征西兵卒动了!”
吴懿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魏延军阵当中突出了四五百人,前面的刀盾手长矛手稳步前来,侧翼跟着些长弓手也缓缓而进,直取吴懿的中阵而来,不由得大怒道:“竖子,焉敢弄险!急命前军列阵,弓箭左右散开!后军并入中阵,某便于此地,蹴散其列,斩敌首级!”
魏延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身侧后的三色丝绦的位置,不由得想起了征西将军斐潜,然后咳嗽了一声,装作淡然的模样,挥手下令进攻。
每个人一般都会有一个崇拜偶像的过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偶像的存在是为了映照出一个完美的自己,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崇拜偶像其实就是在崇拜心目当中完美的那个形象,和具体这个偶像是张三还是王五,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毕竟路转粉,粉转黑,就是那么的自然。
魏延见到了征西将军斐潜之后,就有些路转粉的味道。征西将军和魏延年岁相仿,但是征西将军如今已经是有了这么大的一块地盘,这么惊人的权柄,这如何不让魏延羡慕和钦佩?
所以,魏延不知不觉当中,想象着,模仿着,尝试着用征西将军斐潜的角度和方式来指挥战斗,期望着盼望着自己也有一天能够像征西将军一样,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准备!弓箭手准备!”
魏延大声呼喝着,然后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吴懿阵线。
“嗡!”
吴懿阵地两侧腾起了漫天的箭矢,朝着魏延前出的部队射去。连续抛射出来的箭矢密集得甚至遮蔽了天日,在地上洒下斑驳变换的阴影。
“哈哈,蠢货!”魏延非但没有任何担心,反倒是大喜,连忙用手一指,“两翼漫射!给我射垮他们的弓箭手!”
“嗬哈!嗬哈!准备!风!大风!”魏延阵地两翼的弓箭手小跑进入了射击阵地,然后几乎是没有停顿,立刻开始对对方的弓箭手进行抛射压制。
严格来说,这一片的区域并不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战场,至少正面的展开宽度不够,这也就意味着阵线相对来说比较集中,不管对于魏延还是吴懿来说都是如此。所以不管是魏延前出的兵卒,还是吴懿的阵线,都是站得比较密集的。
然而因为双方将领的抉择不同,却享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魏延突出在最前方的,自然就是高然等人组成的龟甲刀盾兵,在吴懿弓箭手抛射的那个瞬间,就像是穿山甲一般,将全身团了起来,一块块的盾牌就像是鳞片一样,让吴懿弓箭手抛射而来的箭矢基本上失去了效用,也不能照成多少的伤害。
反观魏延这里,在用龟甲刀盾兵吸引了远程火力之后,便立刻下令让原本有些滞后的弓箭手立刻向前,进入射程范围,对于吴懿暴露出来的弓箭手位置,进行覆盖抛射攻击……
一方用弓箭射击重甲单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重甲单位上冒出一长串的“miss”,然后自己这一方的轻甲或是无甲单位,遭受到了对方的集中穿刺攻击,顿时一片惨嚎升腾而起,这一上一下的相差,便是战场之上的细腻变换,也体现出将领之间的经验差距。
等吴懿发现情况不对,然后下令让弓箭手往后撤,脱离被攻击的区域,想要重新整理队列的时候,他两翼的弓箭手就算是没有半残,也基本上废了三分。
真实战场之上,并不是鼠标一划拉,便可以直接下令的,这么来说吧,或许可以将其看成是一个延迟极高的战略游戏,跟绝大多数即时传达即时执行的游戏不同,延迟极高的双方的号令下达之后,都要延迟三分钟,然后兵卒开始执行命令,然后又要再等一分钟,受到了指令的兵卒才会开始执行,当然,这个三分钟一分钟只是一个比喻,一帧帧就跟幻灯片似的,足足可以让急性子的指挥官发狂。
射退了吴懿的两翼弓箭手之后,魏延的弓箭手就开始朝着吴懿中央阵列开始交叉射击……
一名合格的弓箭手,必须在一百息之内,能够速射出三十只箭矢,最多不能超过一百二十息,当然,速射三十只箭矢之后,就必须进行调整和恢复,但是在双方交手的这个极短的时间之内,有弓箭支援和没有弓箭支援的肉搏单位,相差简直不要太多。
高然带着两百刀盾手像是一堵矮墙一样,便直接拍进了吴懿的阵线之中!
刀盾手的攻击模式其实非常的简单,也就是两招,盾击和突刺。至于什么腾空三周半,空中转体180度外接前空翻等等的动作统统不要想,也都没有。
借助肩膀腰身的力量,将大部分要害蜷缩在盾牌后面,然后向前发力猛撞过去,在撞击的那个瞬间,顺势将另外一只手的战刀顺着盾牌的边缘刺出去,不管有没有刺中,便是下一个撞击的开始,如此往复,直至面前的对手全数倒下。
吴懿的前沿阵列一接战,就几乎是凝油遇到了热刀一般,只是矜持了片刻,便哗啦一声,如水般的败退下来,败退速度之快,让魏延都有些惊讶,不由得高呼,让阵线保持稳定,不要跟着吴懿的败兵一同散乱……
其实也不奇怪,川蜀兵卒原本个头就比较矮小,自然在气力上有所欠缺,就像是轻量级的拳王到了重量级的擂台上被一流的,甚至二流的重量级拳手揍的叫爸爸一样,川蜀兵卒和西凉汉子在体型上的本身差距就不小了,再加上征西兵卒的待遇确实是好,隔三岔五的还有油腥吃,自然气力上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吴懿脸色煞白,他有想过自家的兵卒或许比不上征西兵卒,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差距竟然如此的大!不过呢,到现在为止,吴懿也还没有想着是自己指挥失措,下了一招臭棋之后便被魏延抢了先手,步步紧逼,只是想着自家兵卒无能,都是兵卒的问题……
“后阵!后阵顶上去!”吴懿手忙脚乱,头上的汗珠汇集起来,将脸上的尘灰冲洗出一条条的泥沟,一连串的下达命令,“不能乱!不能乱!稳住阵线,稳住阵线!从两翼包上去!弓箭手呢,弓箭手……”
若是按照正常的军阵指挥来说,吴懿现在的举动也不能算是全都是错的,毕竟前线兵卒拼杀失利,那就第二阵顶上去,只要中间的凹点不被击穿,就将魏延的兵卒看成是汹涌的浪花,扑过一层防线之后总归是要消减一些气力,然后在顶回去的时候在两翼尽可能的扩大杀伤面,辅助以弓箭手追杀补刀,这样一来,整体上的伤亡交换,也就不会亏得太多。
可是当吴懿一转头,准备看一下自家弓箭手在侧后重新集结得怎样的时候,却猛然间发现在自己的后方出现了一杆三色旗!
吴懿这个小心脏,顿时漏了一拍,顿时觉得大脑供血不足,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吴懿忍不住揉了揉眼,再确认一下,这一次不仅是看见了三色旗,还看见了从山脊之处攀爬而下,像是一只只野猴子一般,在林间灌木里面蹦出来的征西兵卒!
这,这都是什么玩意!
吴懿发现了后面冒出来的征西人马,其手下的兵卒也陆陆续续的发现了,顿时一片慌乱,几乎每一个人的头上都蹦出了三个大字:“中计了!”
原本地形就不是很好,如今又被魏延和黄成前后一个包夹,吴懿手下的兵卒士气和斗志,几乎就像是肉眼可见一般刷刷的往下掉,原本极力坚持的阵线顿时土崩瓦解,一塌糊涂。只剩下吴懿中阵的兵卒多少还在坚持着。
“将军,将军!”手下护卫急切的呼喊着,“将军!怎么办?怎么办?!”
战场之上,在这一个瞬间,似乎所有的声音全数都一股脑的塞在了吴懿的脑袋当中,自己家兵卒的纷乱惨叫,征西人马的呼啸叱喝,在脑袋当中碰撞,重叠。
吴懿瞪着双眼,双眼之中有些茫然,喃喃念叨道:“这,这不可能,在后面的,应该是张将军才是,应该是张翼德!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将军!张将军没有来!没有!”护卫大吼道,“现在怎么办!将军请下令啊!”
“没来,竟然没来……”吴懿眼珠子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的道路,都被堵死了。
死战?
不,不!
自己还是大好的年华,怎么能在此地轻易抛弃?
吴懿的嘴角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咬了咬牙,却很快的松下来,“传令……我们,我们投降……”
………………………………
张飞没来么?
没来。
难道说张飞有意要坑害吴懿?
其实并不是。
原先涪县的守将是刘璝,为了保护成都刘备侧翼的安全,也为了掌控兵权的稳定,关羽到了郪县,张飞自然要到涪县接管人马兵卒。
刘璝对于张飞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反倒是相当的配合,不管张飞说什么,一律都是是是,对对对,中中中,搞得张飞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毕竟刘备也不希望在和征西对抗的时候,内部出现大规模的波动,因此也是对于关羽和张飞一再的交代,能拉拢……咳咳,能团结的尽量要团结,不要见一个杀一个,最终搞得谁也不敢来……
于是乎刘璝当下的做派,张飞真的是暂时也无法将刘璝如何处置,虽然知道张松杨松就是从涪县进来的,又是从涪县逃出的,但是刘璝一推二五六,表示当时他就是听命行事而已,再说当时刘璋和张松一个是州牧一个是别驾,他远在涪县,又怎么能知道成都究竟怎样了?
治罪?怎么治罪?以什么罪名?难道听命行事也是罪名了?
再加上吴懿来了,也表示说不要做得太过于绝情,于是张飞也只能是圈了一个闲散的差事,将刘璝闲置一旁,只要刘璝不阻碍张飞接管兵卒,张飞权当就没有看见刘璝这个人。
本来这样,事情算是了解了,等张飞完全掌控了兵卒,将刘璝残留在军中的一些中层军士慢慢的甄别出来,剔除出去,就算是万事了,到时候将刘璝调回成都,又或是不理不睬,都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问题是,吴懿竟然坚持要领兵去迎战魏延!
那个黑脸矮矬子岂能是善良之辈?
可是张飞又拗不过吴懿。毕竟要是认真追究起辈分来说,张飞在吴懿面前,就是个弟弟……
刘备娶了吴懿的妹子,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政治交易,但是面子上还是多少要顾及一些的,终不能说前些日在成都刚上了人家妹子,今天便在涪县翻脸不认大舅子了吧?
所以张飞劝了劝,见吴懿心意坚决,便也由得他去。
可没想到,吴懿不仅是迎战,竟然还要追击!
张飞人虽然有些莽,但是绝不是傻,当时一路追赶那个黑脸矮矬子,然后兴高采烈的一路大骂大叫,最终变成了让那个黑脸矮矬子原样奉还,又是一路骂回来……
向来都是三爷喷人的,所以那个黑脸矮矬子,张飞是记忆深刻,顿时立刻觉得吴懿去追击必然是不妙!
吴懿的计划虽然说得很不错,说是如果遇到了伏兵,便回撤拉扯,然后和张飞合并一处,再掉头迎击,必可大胜云云,但是张飞知道,这计划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做起来很难……
这个该死的,只懂得纸上谈兵的白脸山羊胡子!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蠢蛋!
张飞虽然没有读过多少兵书,但是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吴懿计划当中的不足和漏洞,这山道蜿蜒,真要遇到埋伏了难道就能想出来就撤出来?就算是能撤出来,然后再山道上绕不开,还不是将张飞的部队一同阵线撞得稀烂,还怎么翻身一击?
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下张飞正在逐步接受刘璝的部队兵卒,虽然说刘璝不声不吭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如果说张飞离开了涪县,领兵在外,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那责任谁来承担?要是误了刘备大事,又该如何?
因此重重原因之下,张飞迟疑了,并没有立刻出兵护卫吴懿后路,犹豫了再三,便派出了刘璝,让他带着本部人马去接应吴懿,但是张飞毕竟也还谈不上什么心思细腻,百转千回的人物,在他只想着刘备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却忽略了刘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