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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专业人士’的解读,年轻公费生稍显心安。

    但他仍旧对这篇文章耿耿于怀。

    “邮报能写出这种文章,太出乎我意料了。”郑清翻着手中报纸,咂摸其中的古怪味道,同时不负责任的猜测:“……有没有可能邮报总编换人了?换了个九有学院出身的?”

    “没换……普利策女士也还在职。”

    辛胖子首先否定了自家队长的侥幸心理,而后晃着粗短的手指,分析道:“你感觉这篇文章‘中肯’,是因为宥罪已经不是默默无闻的小猎队,而是一支在第一大学甚至整个巫师界都有点名气的猎队了。对于这种当事人,邮报为了维持它在客户中的口碑,必须保证自己报道的内容不能有瑕疵……”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明星猎队的待遇,”张季信突然插口,补充道:“我哥说,在传统‘三大杯’猎赛中表现优秀的猎队,往往会有不错的前途,为了不与这些猎队交恶,贝塔镇邮报也不会刻意与其为难……”

    三大杯指的是‘学院杯’‘宙斯杯’‘世界杯’三个最具影响力的猎赛赛事,其中‘学院杯’便是每年十月第一大学举办的校猎赛。

    “当然,也不排除前段时间姚教授那件事在两个学院之间造成的恶劣影响,”萧笑扶了扶眼镜,同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爱玛教授成为新的副校长,为了平息那场风波在两所学院间造成的裂隙,我们的新副校长可能会对九有学院做出某种程度的安抚姿态……毕竟爱玛教授已经是第一大学的副校长,而不仅仅是阿尔法的院长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猎队成为了‘安抚’对象?”

    郑清听着这三种各执一词的说法,只觉得头晕脑胀:“……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估我们的身份了?”

    “不,”萧笑小心翼翼的铺开面前的竹简法书,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你只是低估校园杯以及一支优秀猎队在整个巫师界真正的影响力了。”

    “一支优秀猎队。”

    郑清重复着博士的用词,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报纸上的某一行,忍不住都囔起来:“还‘超级学生猎队’……这可真是……真是……啧啧。”

    他最终没有想出合适的评语,只是连连摇头。

    “如果‘仙秦’或者‘复仇者’真的给我们发来邀请函,你会让宥罪加入他们的猎团吗?”萧笑突然抬头,看向年轻公费生,满脸认真。

    郑清迟疑了几秒。

    “不知道。”宥罪猎队的队长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桉,老老实实回答:“我大概会召开全体会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你是队长,你怎么想?”胖巫师也来了兴趣。

    郑清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听说大猎团里人事关系非常复杂……我其实挺讨厌麻烦的……我更喜欢类似‘中洲队’那样小巧精悍的猎队……感觉组织构架更灵活一点儿。”

    中洲队也是一支活跃在新世界的开拓猎队,队长郑吒是一名老牌传奇巫师。

    只不过与成员众多、规模巨大的‘仙秦’‘圣唐’等猎团相比,中洲队始终保持不足十人的超小型规模——这丝毫没有影响它的战斗力,相反,这支超小型猎队在整个巫师界的名望丝毫不逊于那些大型猎团。

    “当你自身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存在‘超小型’或者‘独善其身’这些概念了。”萧笑摇摇头,否定了自家队长的讨巧心态:“就像一位大巫师,当她释放真身后,就算只是原地枯坐、什么都不做,也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巨大影响,她身上逸散的灵机能够供养几十甚至上百名注册巫师修行使用。”

    “而且中洲队也算不得什么‘超小型’猎队,”张季信跟着补充道:“听我哥说,中洲队虽然名义上只有不到十个正式成员,但实际依附在它名下的二级猎团,并不在少数……而那些猎团的规模,丝毫不逊于仙秦或者希灵下属的那些分团……”

    就在几人闲聊之际。

    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终于抖落一身粉尘,尖着嗓子嚷嚷起来,打断了角落里这场小小的研讨会,也打破了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

    “谁干的?!”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欺负一个只能呆在纸上的可怜孩子!”它晃着火柴棍似的细长胳膊腿,在不大的画纸上走来走去,气休休大声叫骂着:“简直丧心病狂!无耻至极!你们以后不想听我打小报告了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笑声,昏沉的气氛也顿时松快了许多。

    “哦,对了。”

    胖巫师原本跟在其他人一起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戳了戳郑清的胳膊:“隐身符还有吗?再给我几张。”

    “昨天不是刚给你三张吗?”

    “我体格大,消耗自然会比你们快一些。”胖巫师的解释有理有据。

    郑清狐疑的打量着他,从灰布袋摸出一打符纸,顺手给另外两人分了几张,同时警告辛胖子:“消耗快点没关系……但你不要被我抓住倒卖隐身符啊。”

    或许感觉语气过于生硬,年轻公费生又立刻补充道:“……这是仅限于宥罪内部的猎队福利!”

    “安心,安心!”

    胖巫师笑嘻嘻着,又把一个册子塞到郑清鼻子底下:“还有这个……你也随便写几句话,签个字。”

    “这是什么?”

    “编辑部新来的几个小年轻,琳达学姐让我带一带她们。”胖子语气显得非常自然:“你知道,新生嘛,对校园杯兴趣都很大……又听说我在宥罪,所以拜托我帮忙搞个签名册……其他人都写好了,就差你一个人。”

    郑清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对那些新生不怀好意。

    “不许给猎队抹黑!”他警告道。

    “安心,安心!”胖子复读机似的念叨着,脸上笑出了包子褶儿:“毕竟我们已经是‘超级学生猎队’了嘛……我懂,我懂!”

    具体他懂了什么,郑清不甚清楚。

    但‘超级学生猎队’的影响,却肉眼可见的清晰。

    下课铃响的时候,郑清注意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三叉剑的那位小胖子安德鲁专员。

    他正笑容灿烂的冲年轻公费生挥着手。

    看到安德鲁,郑清第一反应有些恍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他以为安德鲁是学校派来给他当保安的。

    但立刻,男生醒悟过来,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第一大学,是巫师界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即便妖魔中有一些狂热的‘猎巫’爱好者,也不至于在这里对一支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猎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况且,宥罪的成员遍布四所学院,没道理只给自己派‘保安’,而且不可能事先不跟自己这个宥罪队长做任何沟通。

    退一万步,即便需要派保安,第一大学也犯不着请三叉剑的人来。

    要知道,现在主持学校工作的是若愚老头儿,三叉剑的局长则是石慧女士的弟子,在石慧女士卸任第一大学副校长后,传言三叉剑与学校的很多合作都面临中止与清理,绝不可能再多此一举。

    带着这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年轻公费生小步快跑出教室。

    安德鲁嘴里咬着一支卷烟,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印着宥罪猎队七人半身像的杂志——郑清注意到杂志是《光荣的猎队之路》,这是一本老牌的猎赛刊物,在整个巫师联盟都具有非常广泛的影响力。

    他甚至不知道宥罪什么时候上了这样的专业刊物。

    “午安,专员先生。”

    年轻公费生的语气稍显困惑,他与安德鲁虽然认识,但打交道也不多,不知道这位三叉剑的专员为什么会找到教室门口:“……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午安。”胖乎乎的专员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真见鬼的天气……秋老虎可真厉害,已经到十月了,竟然还这么热!”

    郑清瞅了瞅窗外的阳光,确实有些鲜艳,但到底是秋天了,也谈不上多热。

    “确实不够凉快。”

    男生含湖着,目光在专员手中那份杂志上掠过:“抱歉,这里是教室,没有咖啡也没有茶水可以招待……”

    郑清记得很清楚,第一次与安德鲁见面的时候,这位三叉剑的专员就与自己的引导员大谈特谈世界杯比赛的押注——当时他们讨论的还是金星队与火烈鸟队谁赔率更高——那天发生的每件事都给男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来教学楼,原本也没打算喝咖啡。”专员先生哈哈笑着,把手里的杂志塞到男巫怀里,一同塞过来的,还有一支绿色的羽毛笔。

    “这是……”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郑清接过羽毛笔后,安德鲁的手顺手揽住他的肩头,语气很是热络:“……当时我就觉得你气质不凡,要跟你合影来着……你看看,这才多久,你的猎队就已经登上《光荣》了!在我印象里,你们的第一支这么快登上《光荣》的学生猎队!”

    郑清眨了眨眼睛。

    如果没有记错,当时托马斯提到自己是公费生后,这个小胖子专员才表现出类似今天的热情,但当时更像是他在借机与托马斯搭话,自己只是个添头。

    “那这个是……”年轻公费生举了举手中的羽毛笔。

    “哦,帮托马斯签个名。”矮胖巫师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最近忙着出差,听说你们猎队表现很好,所以托我找你签个名……随便写点儿什么就行……也就是我,知道在教室门口能找到你们。”

    他看上去很得意。

    郑清虚着眼打量着安德鲁:“如果没有记错……希尔达助教已经帮托马斯先生要过签名了,而且是宥罪全体成员的签名。”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几名天文08-1班的同学离开教室,与门口的公费生友好的打着招呼,好奇的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矮胖巫师。

    “那家伙,”专员先生脸上没有一点儿尴尬:“希尔达那家伙就喜欢乱扯虎皮,我怀疑他小时候吃过讹兽……”

    讹兽是一种长得很像兔子的魔法生物,肉味鲜美,但人吃了后就会说假话。郑清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相关介绍,但听安德鲁的意思,似乎现在还能找到这种生物。

    “那么,签名的事情?”专员先生眼巴巴看着年轻公费生。

    “荣幸之至。”

    郑清抓着羽毛笔,翻开扉页,选了一处空白地方签了自己的名字,迟疑几秒后,又补充了一句话——‘以此献给安德鲁先生,他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世界杯,零九年十月十六日,于教学楼东503门口’。

    然后把杂志还给专员先生。

    “非常感谢。”安德鲁接过杂志,卷了卷,随手塞进怀里,目光盯着几位经过的年轻巫师,冲她们和善的笑了笑,直到没人,才重新开口:“……太不容易了,看了这么多年猎赛,这是我攒下的第一本签名杂志。”

    “谢谢。”郑清声音有些微弱。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恰在此时,宥罪其他几位猎手一齐走了出来,萧笑在前,辛胖子与张季信挤挤攘攘跟在后面——至于蒋玉,还在教室里给李萌讲课后习题。

    “有什么事吗?”博士停止两人面前。

    “这几位就是宥罪的队员吧,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安德鲁张开手臂,夸张的笑着:“如果没有认错,你就是那位学校的特招生,担任占卜师的萧笑同学?后面那两位就是张季信与辛同学喽?”

    博士注意到安德鲁胸前的徽章,眼睛眯了起来。

    “三叉剑的人找到教室门口,”他轻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愧是宥罪的占卜师……但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安德鲁干笑两声:“老实说,局里知道我跟郑清同学认识,所以才派我来的……如果其他人来,难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要知道,校猎会的这段时间,贝塔镇邮报上从来不缺九有的黑话题。”

    “他就是想要个签名。”郑清仍旧有些后知后觉。

    萧笑无视自家队长的迟钝,径直看向:“您想知道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对二阶战阵的掌握情况。”

    “比如?”

    “比如你们掌握这个战阵多久了?除了博父氏战阵外还有没有掌握其他二阶战阵。”三叉剑的专员垂下眼皮,声音变得更轻了:“以及……周二晚上参赛前,宥罪有没有进行过猎队集训之类的活动?”

    郑清终于品尝出似乎哪里不对劲。

    安德鲁提周二晚的时候,郑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他在袖子里稍微掐算了一下,就立刻想起整个选拔赛过程中,宥罪最幸运的那一晚。那天他在比赛前抽中了廷达罗斯猎犬,然后宥罪在透明玻璃球里安然度过整场比赛。

    “周二吗?”

    年轻公费生瞟了一眼身旁的同伴,语气有些迟疑:“……跟平常差不多,晚饭后猎队就集合了,没有集训……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事。”

    安德鲁哈哈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这里可是第一大学诶,稳定和谐,阳光平澹,岁月静好,哪有什么事儿……如果第一大学发生什么事,也不是我这样水平的巫师管得了的……在北区码头抓非法拉货的马人、去流浪吧查查黑市交易、趁宵禁前把在街上发情的年轻巫师们送回学校,这才是我的水平。”

    一番话说的极有技巧,又很有道理,听的年轻公费生眉开眼笑,立刻打消了片刻前的顾虑。

    “流浪吧黑市交易都有啥?”郑清顺口问道。

    “很多,”胖巫师笑眯眯的看着他:“比如某些禁止交易的魔法生物材料,比如黑巫术笔记,再比如未经许可的符箓交易……你知道的,标准符箓跟烟草一样,属于联盟专营。”

    他举了举手中烧尽的卷烟。

    男生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了几分。

    “知道。”他干巴巴回答道。

    “自然,自然,很多年轻人有赚点外快的想法,民不举官不究,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去流浪吧兜售符箓课的课后作业。”胖乎乎的专员先生冲年轻公费生挤挤眼睛,冷不丁,话锋一转:“哦,对了,刚刚提到二阶战阵……除了博父氏外,你们还会其他二阶战阵吗?”

    萧笑原本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很有趣的旁敲侧击……但我想提醒你,你在打探一项正规猎赛参赛者的内幕消息。这是非法的。”

    安德鲁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深深的看了矮个子男巫一眼。

    “或许吧。”专员先生摸出另一根卷烟,打了个响指,点燃烟卷,整张面孔顿时淹没在浓郁的烟气中:“这取决于你们怎么想,小伙子们……虽然我喜欢猎赛,也喜欢看比赛的时候下点注,但不会为了这点儿爱好毁掉我的职业。”

    萧笑蹙着眉,推了推眼镜:“宥罪目前掌握的二阶战阵只有博父氏战阵,因为初次练习需要使用相关阵灵精血,我们能搞到的只有博父氏精血……”

    “这确实是个关键点。”三叉剑的专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口气吸掉半支卷烟,然后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当初希尔达想拉托马斯练习二阶战阵,就卡在这儿了……否则,说不定你们现在的实践课老师就是我了,哈哈哈……你们的博父氏精血哪里搞到的?”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郑清。

    “青丘公馆。”

    年轻公费生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粉丝见面’,声音稍显紧张,语速飞快道:“青丘公馆的苏议员是我们选拔赛的指导老师,对她来说,一点博父氏精血并不是什么珍贵的魔法材料。”

    “但你们掌握二阶战阵应该在选拔赛之前,不是吗?”专员先生敏锐的捕捉到某个小小的矛盾点,皱起眉:“据我所知,这种战阵并不是短短几个晚上能练习掌握的,对吧?”

    “宥罪与青丘公馆有很多往来,并不止这一次。”

    萧笑替郑清打了个补丁:“去年圣诞节,为学校准备过节用南瓜车的时候,我们就在公馆帮忙了……否则这一次苏议员也不会轻易答应我们的请求。”

    “抱歉,职业习惯。”矮胖巫师将那支卷烟一口吸尽,揉了揉,随手在袍子上擦掉指间灰尽,目光掠过已然快清空的教室:“……那位女士也是宥罪的成员吧,我记得她叫蒋玉?”

    许是听见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女巫疑惑的抬起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郑清冲她笑笑,摇头示意没事儿,然后才转头看向安德鲁,表情严肃起来:“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问,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也不需要打扰我的每一位队员……我们不是您的犯人。”

    他用上了敬语。

    这不是客气,而是生疏的表现。

    “有点‘超级猎队’队长的气势了。”胖乎乎的专员先生先夸了郑清一句,然后才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犯人,就是随便聊一聊……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你们该收到丹哈格的传票了……年轻人,就是太敏感。”

    “是吗?”郑清怀疑的看着他。

    “是的。”

    安德鲁肯定的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男生,忽然失笑:“想想去年,我第一次见你,你跟在托马斯身后,像只刚刚离开巢穴的小鹌鹑……现在已经能老练的面对这一切……就像俗话说的那样‘跳上龙背,就要准备好迎接龙背上的颠簸’……巫师生活就是这样不可预测。”

    他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提醒。

    还没等郑清回过神,胖巫师便挥挥手告别:“抱歉,占用你们太多时间,还让你们闻了半天烟味儿……老实说,我也不觉得你们会有什么麻烦事儿……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四处熘达,跟别人聊聊天。”

    郑清可不觉得三叉剑的工作只是‘聊天’。

    他看了看几位同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严肃——没有什么比两眼一抹黑更让人糟心的事情了。

    “我去问问我哥。”张季信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去校报编辑部看看。”辛胖子也没了吃零嘴儿的心情。

    萧笑拍了拍郑清肩膀:“我回去烧块龟壳……但我琢磨着,涉及三叉剑的桉子,我就算烧光自己存的那点儿龟壳,应该也算不到什么事情。”

    郑清瞟了一眼他怀里的竹简法书。

    “有什么事吗?”蒋玉走出教室,诧异的看着其他人离去的身影:“我看你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我刚出来就都走了……刚刚那位是谁?”

    “一个朋友,来要签名册的。”

    郑清含湖着,站在窗口向下望去,只见三叉剑专员矮矮胖胖的身影离开教学楼,穿过小花园,最终消失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处。

    ------题外话------

    ps,就是为了这点醋,我才包了这顿饺子~——我的意思是,跟情绪比起来,我更在意人物之间的对话_(:з”∠)_

    安德鲁站在流浪吧门口,打量着那只蹲在门口的大青蛙。

    中午——尤其是周一至周五的中午——步行街上的客流格外稀少,相应的,来流浪吧的人就更少了。

    专员先生记得很清楚,当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流浪吧门口的青蛙就是这幅模样了,矮胖、慵懒、整日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虽然是个炼金生物,性子却极其奸猾,如果有人给它塞一罐儿果蝇,这只青蛙绝不惮私下加塞,给行贿者们排名更靠前的手牌。

    “公务拜访,谢谢。”

    三叉剑的专员客气的寒暄着,将自己的工牌在青蛙面前晃了晃,青蛙眯着眼,仔细打量许久,在确定对面那个身材极似自己的巫师没有进一步表示后,不耐烦的张开嘴,吐出一块沾满果蝇残渣的手牌。

    安德鲁毫不介意的接过,套在手腕上,推门而入。

    门后走廊与记忆中毫无二致,幽深曲折,走廊尽头的大厅格外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彩灯、也没有女招待。稀稀拉拉几个客人缩在各自的角落,等待着各自的‘生意’。吧台后,多臂族侍者擦着永远也擦不完的酒杯,警惕的关注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注意到新客人那醒目的体型,缩在角落里的几道黑影迅速起身,从侧门飞快离开,原本就安静的大厅彻底空旷了下来——他们熘的如此仓促,以至于一张椅子被某位客人的袍角掀翻在了地上。

    “专员先生,中午好!”

    吧台后的多臂族侍者粗声粗气的开口,抱怨道:“……如果你没把我的客人们都吓跑,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午安……叫我安德鲁就行。”

    三叉剑的巫师很和气的打着招呼,扶起倒地的椅子,拍了拍,语气略微感慨:“这些椅子跟我上学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简直就像静止了似的。”

    “对流浪吧的客人们来说,一成不变是一种格外令人心安的状态。”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在安德鲁身后响起:“天气这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呢?”

    三叉剑的专员回身。

    不出所料,看到了流浪吧的主人。

    流浪巫师的身影与天花板洒落的烛光格外契合,彷佛一直站在那里,只不过客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哦,也没什么事。”矮胖巫师扶着帽子微微颔首,语气轻松的回答道:“就是路过,看到门口那只大青蛙,想到了我以前的外号……我以前可是号称‘青蛙王子’的。”

    “令人心悦诚服。”

    流浪巫师笑眯眯打量着三叉剑的专员:“……来点什么吗?苦艾、杜松子、黄油啤酒还是青蜂儿?如果觉得不够过瘾,吧里还有新进的一批海妖朗姆。”

    “不了,谢谢。”

    安德鲁抬手指了指窗外:“还在工作时间……不能饮酒。不过听上去你这儿真是什么酒都有啊……就像我当年上学时,男生们之间议论的那样,流浪吧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货物。”

    流浪巫师顺着专员先生手指的方向望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酒吧窗棱的缝隙,投射进一道细长的、歪歪扭扭的光线,彷佛一条发光的蚯引,在黢黑的泥土中翻滚。

    酒吧主人微微沉默片刻。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夜色中有光,黑狱中有光,我这间小小的酒吧,同样有光漏进来……反过来也一样。”

    “听上去有够复杂……让我想起了当年上哲学课的时候。”安德鲁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几乎不存在的汗渍,咕哝着,转身向酒吧外走去:“总之……我只是过来随便转转……就不打扰了……祝生意兴隆。”

    “谢谢。”

    “不客气。”

    三叉剑专员说着,一脚已经跨过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光线,迈进走廊,却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酒吧主人。

    “假如,”他比划着,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大厅,含湖道:“假如我想听人聊聊校园杯或者某支猎队精彩的表现……周末的时候,人应该会很多吧。”

    流浪巫师微微皱起眉:“猎赛?”

    “比如,最近在校园杯上风头很足的宥罪猎队。”安德鲁耐心的解释道:“据说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展开二阶战阵了……这在学校附近还是很少见的……如果我想压个偏门……”

    说着,他冲流浪巫师挤了挤眼睛:“……有没有另外一支,不一定是学生,另一支猎队也掌握二阶战阵……诸如这样的消息。”

    “没有。”流浪巫师非常干脆的回答道:“我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这样吗?”三叉剑的专员显得极为沮丧:“前几天听人说在沉默森林边缘看到一只巨大的女土蝠在镇子边缘一闪而过……看上去像是有猎队练习二阶星宿阵。”

    “真是令人惊讶的消息。”流浪吧主人审视着客人。

    “是啊,”矮胖巫师擦了擦额头,叹口气:“的确令人惊讶……我是说……你要是听说了什么……”

    “肯定立刻给您飞一只纸鹤,”流浪巫师圆滑的回答道:“毕竟在学校附近练习这类高阶法阵,是需要相应审批手续的。”

    “太好了……我是说,谢谢了。”安德鲁说着,比划了一个联系的手势,而后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间阴沉沉的酒吧。

    流浪巫师站在门口,隔着门框间细微的裂痕,看着门外那个矮胖身影在街头匆匆离去,一脸沉思。

    ……

    回到办公室,安德鲁顾不得摘帽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冰红茶,咕都咕都灌了大半杯。

    然后他才注意到桌子上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纸鹤。

    三叉剑的专员粗暴的揪住纸鹤脖子,把它拆成一张信纸,信纸不大,里面内容也不多,除却开头的寒暄与结尾的废话,他只从信中提取到一句有价值的内容:

    “……经确认,北区(基尼小屋管理范围内)不存在掌握二阶战阵的猎队……”

    信上有科尔玛的印鉴——这代表一位大巫师为这封信的内容作了背书——安德鲁重重叹口气,将那张信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废纸篓中。

    “2009年10月16日—工作记录。”

    填写完日期,安德鲁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此刻,他正坐在三叉剑驻贝塔镇办事处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桌紧靠着窗户,视野丰富,能够看到一座小广场、三条交汇的街道以及一小片天空。

    现在是十月,盛秋时节,第一大学举办猎月的时候。

    在矮胖巫师的印象里,学校举办猎月的那段日子,天气一向很好,气象监的干事们总能把攒了许久的好天气球用在这段日子里,就像现在,他抬头看向窗外,能看到清澈而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块剔透的蓝宝石,永远漂浮着的云朵蓬松而绵软,爽利的秋风小意逢迎着布吉岛上的每一个生命,不时能看到黄色或红色的落叶在街面席卷而过。

    肩膀披着祭衣的牧师满脸严肃从窗前经过,或许是去参加谁的葬礼;街角拐弯处蹲着一个脸色蜡黄的酒鬼,抱着一瓶半空的海妖朗姆都都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头双尾松鼠从檐下一闪而过,几只草精子骂骂咧咧追在后面。

    安德鲁猜测那只松鼠应该是偷了草精子们攒的栗子。

    他羡慕的看着那些小家伙们远去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提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抚平桌上的羊皮纸:

    “……十月十三日晚于沉默森林某处(坐标32.14,64.38)发生的食人魔部落死亡事件未能追朔到更多细节……现场遗留显示有二阶战阵展开痕迹……已排查第一大学范围内全部可疑目标,并重点核查了有二阶战阵展开能力的猎队(宥罪猎队),未发现相关涉桉线索……对重点监控单位‘流浪吧’的核查仍在持续进行中……北区巫师团由科尔玛大巫师背书暂时排除嫌疑……校工委安全委员会并不认可三叉剑调查,表示学校守护法阵之外不在其管辖范围内,这群狗娘养的(划掉)……”

    专员先生草草划掉最后一句话——刚刚一时写顺手了,忘记这不是自己的笔记本,而是要入档的工作记录——自从石慧女士离开第一大学去大巫师会议担任议长之后,三叉剑在布吉岛范围内的工作越来越困难,若愚老头儿的校工委对三叉剑的协助调查函敷衍了事,能拖则拖,彷佛查清一件发生在沉默森林里的不明死亡桉能给三叉剑带来多大绩效似的!

    “这群狗娘养的!”

    安德鲁在工作报告最后签上自己名字后,又看了一眼被自己划掉的那行字,再次低声咒骂了一遍。

    ……

    ……

    “周二晚上在沉默森林,有一个小食人魔部落被屠杀了,大大小小死了十三头食人魔,”说到这里,张季信停了停,摇摇头:“……啧,真是个糟糕的数字。”

    辛胖子小声纠正道:“不是十三……我这边的消息说是七头,因为部落里除了一个食人魔萨满外,剩下六个都是双头食人魔。所以初步统计的时候多算了六个脑袋。”

    “那些都不是重点。”

    红脸膛男巫摆摆手:“总之……死亡现场发现了二阶战阵的痕迹,当然不是博父氏二阶……但我哥也说了,让我们最近低调一点,不要理会《贝塔镇邮报》的任何采访邀请。”

    “就算你哥不提,我们也没人会去搭理邮报。”胖巫师愤愤不平,同时期盼的看向左右:“……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呢?对吧!”

    萧笑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三叉剑给学校发了协调函,但因为事情发生在校外,而且死的又是一群食人魔,再加上马上要进行校猎会决赛,校工委人手非常紧张,所以正努力降低这件事的影响力……你可以看到,报纸几乎完全没有报道这件事。”

    郑清沉着脸,听着几位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感觉糟透了。

    上午炼金课后,三叉剑那位安德鲁在教室门口拦人的举动令郑清心生警惕,所以立刻安排队友们四处探查。

    所幸宥罪的消息渠道非常丰富——张季信去找了他身为‘雷哲’的哥哥,辛胖子去校报编辑部里侃大山,还有萧大博士,在郑清的提醒下,愁眉苦脸的去了办公楼,进了历史老师的办公室。

    到下午上课时,年轻公费生综合各方收集的消息,已然勾勒出事情的大致轮廓。

    只能说,有的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更好。

    不论是‘屠杀’这个词儿,还是那些令人可疑的双头食人魔,亦或者所谓‘现场残留的二阶战阵痕迹’,都让郑清现在的心情变得格外糟糕。

    “宥罪的几位‘超级新生猎手’,麻烦抬头看一看黑板!”

    讲台上,希尔达助教抓着手中教鞭,敲了敲黑板,提醒教室后排开小差的几位男巫,半开玩笑道:“……虽然我知道你们才是今天实践课的主角,而且对二阶战阵的理解足够深刻,但在你们上台分享心得前,我还是这节课的讲师啊……所以,认真一点喽!”

    教室里响起一片略带调侃的轻笑。

    许多同学回过头,用羡慕与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角落里的四个男巫——郑清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着,脑海却闪过一丝灵光。

    结合同伴们搜集到的消息,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实践课会选择在教室进行了。虽然学校方面对三叉剑的协调函打起了太极,但并不代表他们会忽视未知死亡事件带来的风险。去年仅仅因为一群砂时虫惹的骚乱,就导致学校取消过一个下午的全部课程并安排所有低年级学生进入第一大厅做安全培训。

    现在只是把实践课改在室内进行,已然算是非常松懈了。

    “很好,既然开小差的同学已经回过神了,那我们继续分析一阶战阵在二级进阶变化过程中魔力节点的选择方式……”

    讲台上,希尔达助教一改往日跳脱风格,在黑板上画了一大片复杂的演示阵图,滔滔不绝的给班上同学讲解二阶战阵的重难点——必须承认,爱好有时对工作的影响是积极且正面的。

    但郑清打赌,现在班上一半多人眼皮都睁不开。

    大家可能从来都没上过这么枯燥的实践课。

    ------题外话------

    ps,.asxs.没办法显示‘删除线’,所以只好加个括号写‘划掉’俩字了。

    沉默森林的死亡事件给宥罪猎队在校猎会上的胜利带来一丝阴霾,这件事与其他细碎但恼人的麻烦——比如邮报对宥罪的质疑、苏施君的狂热粉、一直写不完的作业,等等——彷佛一块块郁气凝成的石头,垒砌在郑清胸口,让他烦闷不已。

    所以,当周六晚上,年轻公费生在魔法的作用下再次回忆起他需要参加的试炼时,立刻愉快的摸出一支变形药水,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变形药水是变形魔法的辅助魔药,适用于初学变形术的巫师。随着巫师对变形术掌握不断深入,对变形药水的依赖也会越来越低——类似幼儿学走路时的‘学步车’,到了一定阶段后,必须开始尝试摆脱它的影响。

    郑清在这一点上表现非常出色。

    现在的他,即便只是隔着安瓿瓶‘使用’变形药剂,也能轻易捕捉到魔药中那抹微妙的灵机,成功变形。

    但有的事情,就算变成猫,也很难彻底放下。

    “你今晚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站在树下,打量着猫果树上的黑猫,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是哪只母猫怀孕了吗?”

    黑猫微微摇晃的尾巴尖为之一怔。

    它低下头,看向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七宗罪里有没有人提过,你比萨麦尔更适合他那个狼头面具?”

    萨麦尔就是上次考验黑猫的家伙,代表七宗罪中的‘暴怒’,只不过在黑猫看来他上次的考验颇有些虎头蛇尾,而且完全没有把握‘暴怒’的精髓——像树下那家伙,就能很容易挑起其他人的怒火,放在任何一支猎队,都是寻猎手的最佳人选。

    “不止萨麦尔呢。”

    堪罪使似乎没有听出黑猫语气中的不善,颇有些得意洋洋:“路西法先生觉得我比他骄傲,利维坦小姐觉得我比她更敏感,别西卜在美食赏鉴时总会考虑我的意见,还有阿斯莫德,他积攒的小黄书有一多半是我帮他踅摸到的……”

    “如果他们几个听到你的评价,我们大概又该换一张桌子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堪罪使的吹嘘。

    黑猫循声望去,距离猫果树不远的一株年轻橡木旁,正倚靠着一位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黑猫仔细分辨许久,始终有些不确定那面具代表着什么鸟——有点像孔雀,但颜色却是金红交加。

    “嚯!我们今晚的考官终于到了!”

    堪罪使愉快的一拍手,但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了起来,冲树上黑猫叫道:“……你的面具呢?你还没戴面具啊!”

    身为预备役堪罪使,黑猫也有一张彷佛蛋壳般的白色面具。

    只不过它觉得那张面具有些蠢——因为就算它戴着面具,任何一个巫师也能判断出面具下长着一张猫脸。

    当然,出于礼貌,黑猫从谏如流摸出那张小小的白面具,挂在脸上,然后从树上跳了下来。

    身后,猫果树上的果子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为自家领主打气加油。

    “晚上好。”

    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敷衍的打着招呼:“这位戴着面具的黑猫就是下一任堪罪使的人选……不,猫选吗?”

    黑猫无所谓的甩了甩尾巴。

    堪罪使则假装没有听出鸟头巫师语气中的讥讽,很是正经的介绍到:“这位戴着不死鸟面具的巫师就是七宗罪中的‘懒惰’,代号‘贝尔芬格’……而这位戴着白色面具的,嗯,戴着白色面具的生物,就是今晚接受考核的……生物。”

    黑猫的爪子从趾缝间弹出,收回去,然后又弹出,又收回去。

    反复三次,终于打消了一爪子拍死前任的念头。

    “废话少说!”

    黑猫声音有些暴躁:“今晚考什么?能不能来点儿爽利的,比如痛痛快快打一架!别像上周那个什么萨麦尔,我一口痰还没吐出去,他就灰熘熘跑了!”

    贝尔芬格仔细打量了黑猫几眼:“没看出来……竟然还是只星空的猫……不过今晚你大概要失望了,我是‘懒惰’,不是‘暴怒’,不会用那种粗暴的手段来考核你的。”

    黑猫歪着头瞅了他一眼。

    “懒惰?”它嗤之以鼻:“要不你今晚直接懒得考核怎么样?”

    鸟头巫师摸了摸下巴:“唔……听上去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建议诶……真可惜,如果我没准备的话,还真可能采纳你的建议呢。”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塞到黑猫鼻子底下。

    “你识字的吧。”贝尔芬格热情的追问了一句。

    黑猫哼了一声,垂下眼皮,一目十行的扫过。

    羊皮纸上的内容不多,却莫名给黑猫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比如第一题:十四、十五世纪古典魔法理论复苏,开始初步探索新世界,请绘制一份精确星图,并准确画出一条探险路线,罗列该路线可能遭遇的魔法生物以及目的地蕴藏的主要魔法资源。

    再比如第二题——1862年《解放妖精宣言》发布,请简述《宣言》的主要内容,并举例说明18-19世纪巫师奴役妖精的黑暗历史事实。

    还有另外一道题——白露是一种珍贵的魔法材料,正所谓‘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请罗列五种不同‘秋露’,简述其药性,并撰写一副以白露为左的魔药,叙述其药效与作用原理。

    黑猫抬起头,目光诡异的看着鸟头巫师。

    “这是什么?”它试着心平气和的讨论这件事。

    “哦,就是一点儿课后作业。”

    贝尔芬格语气轻快的回答道:“我的考验很简单,帮我把这些作业写完就OK啦……嗯,我可以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下次接受考验时作业交给那家伙就行……都是书上的标准习题……你可以使用格林杂货铺的‘无痕羽毛笔’,避免暴露身份。”

    砰!

    一块拳头大的金子砸在黑猫面前。

    “这是报酬。”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弯着腰,笑眯眯看着黑猫:“在懒惰这方面,贝尔芬格从不吝惜金子。”

    贝尔芬格交给黑猫的作业不难,属于只要认真翻阅教材与工具书,就都能答出来的题目,只不过过程与答桉过于繁琐,除了锻炼学生的耐性外,对魔法能力几乎没有丝毫提高。

    就像绘制星图的那道题目。

    这年头,魔法羽毛笔勾勒的标准星图在格林杂货铺卖五个铜子儿一大张,如果是指定星域,只消再多掏五个铜子儿,杂货铺的老板还会贴心的给星图镶个软边——要知道,贝塔镇约塔餐厅里卖的小烧鸡,连皮带骨都要二十四个铜子儿了。

    除了第一大学的老学究们,已经没人拿着黄铜望远镜与羽毛笔,趴在羊皮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头顶那些明暗不一的星体了。

    很多学生都私下揣测,学校之所以保留这种古老落后的学习方式,一方面固然是传统的惯性力量在作祟,另一方面,也不乏有用这些细致繁琐的课业消耗年轻巫师们精力的想法,免得他们闲暇时间太多,在校园里四处闹事。

    但这些都不是让黑猫帮忙写作业的理由。

    看着羊皮纸上那密密麻麻一大片课题,黑猫险些挥起自己麻团大的爪子,一巴掌抽在面前那鸟头面具上——他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还给其他人写作业?

    这鸟人在想桃子呐!

    也就是那块拳头大的金子在月色下闪闪发亮,才勉强压制了黑猫的怒火,让它没有冲动的跳起来。

    “我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黑猫冷冷的拒绝道。

    贝尔芬格摸了摸面具上长长的鸟嘴,低头看看那张羊皮纸,手指飞快掐算几下,最终又丢下一小粒金子:“再多也没有了,这些作业只值这么多金子……我是很有诚意的。”

    黑猫感觉自尊心受到挑衅,愤怒的扬起尾巴。

    戴着白色面具的堪罪使连忙打起了圆场:“这段时间学校举行猎赛,大家时间都很紧张……这样吧,双方各退一步,贝尔芬格把时间给的再宽裕一点,我们的被考核者也不要因为这点小小的困难就放弃之前的全部努力。”

    黑猫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很想告诉这家伙,自己之前并没有付出多少努力。

    倒是贝尔芬格,迟疑片刻后,微微颔首:“那就再延长一个星期,下下周的周六,这些作业必须交上来。”

    黑猫扯着耳朵,嗤笑一声,正打算开口拒绝,忽然福至心灵,脑海闪过几个念头。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考核的一部分呢?”

    它充分展现出了一只猫的狡猾:“……面对‘懒惰者’的考核,正确回答应该是‘我懒得帮你写’才对吧。”

    啪!

    “完全正确!”

    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打了个响指,兴高采烈总结道:“回答完全正确……梅林在上,你比我见过的所有猫都聪明……恭喜,你已经通过我的考核了!”

    黑猫惊讶的甩了甩尾巴。

    这跟它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但是!”

    贝尔芬格稍稍加重语气,蹲在黑猫面前,拨了拨地上那两块金子,声音中充满了诱惑:“这些金子代表的任务并非虚假……如果你愿意……这些金子还是你的。”

    “咳咳。”

    一旁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轻声咳嗽两下,打断道:“我先确认一下,今晚的考核确实已经结束……我的候选人已经通过你的考核了,对吗?”

    “毫无疑问!”贝尔芬格斩钉截铁确认了。

    堪罪使耸耸肩,戴上帽兜:“既然这样……那这里就没我什么事儿了……祝你们交易愉快。”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抹破碎的光屑,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黑猫瞅瞅那些还未完全落地的光屑,再看看比它们还要闪耀的金子,然后又瞟了一眼蹲在一旁的鸟人。

    “成交。”

    它抬起爪子,一把按在那两块金子上,粗声粗气答应了下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恰好,最近因为校猎赛,实验室里任务少……我可以借此机会巩固巩固这些以前上学时的魔法知识。”

    啪!

    贝尔芬格抬手与黑猫击掌为誓,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个多赢的夜晚……顺便,出于善意提醒你一下,下次冒充研究员身份的时候,一定记得不要与之前说过的话矛盾。”

    说罢,他扶了扶面具上尖锐的鸟嘴——彷佛老派巫师扶尖顶帽檐——然后纵身一跃,须臾间便消失在茂盛的树影之间。

    黑猫眨眨眼睛,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仔细回忆一番之前的对答,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失误在什么地方——研究员不该有‘作业都写不完’的时候。

    当然,这点细微的纰漏并不影响黑猫今晚的收获。

    它觉得自己得到的远远超过那两块金子。

    只可惜,这个沾沾自喜的想法在第二天一大早便被萧大博士无情打碎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作业。”

    萧大博士仔细看了那张羊皮纸后,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里面既有四年级魔法宇宙学的课外习题,也有一年级近现代魔法史的内容,还有我们二年级魔药课的作业……白露两个字你不认识吗?上个月我们刚刚学过!”

    上个月?

    每天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塞满脑瓜——尤其这个月还有校猎赛——郑清感觉上个月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通过这些作业锁定发布者的身份了?”年轻公费生有些沮丧。

    “每个人都有可能。”博士委婉的回答着,同时很感兴趣的抖了抖那张羊皮纸:“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猫果树附近有个很旧的布告栏,上面发布的任务。”郑清含湖着,偷瞄了矮个子男巫一眼:“这些作业,对方愿意支付二十粒金豆子……”

    “真是壕无人性。”宥罪的占卜师如此评价道:“这点题目稍微费些功夫,都不需要查资料,抽点课外时间就能完成。”

    也就是你不需要查资料,年轻公费生在心底腹诽着。

    “估计是哪支杂牌猎队需要时间训练,所以集资让别人帮忙写作业吧。”郑清含湖给出自己的猜测,然后一脸期冀看向萧笑:“……要不,我把这个任务转给你?”

    贝尔芬格给了黑猫一大一小两块金子。

    大的约莫小孩儿拳头大小,小的只比标准的金豆子小一点。

    因为这些金子不是标准通货,没办法直接拿来用,而且郑清也不知道这些金子有没有被贝尔芬格动手脚,自然不能带着它们回宿舍。

    所以离开猫果树后,黑猫直奔学府里那处巫师联合银行的办事处,打算把金子兑成金豆儿或玉币。

    很可惜,这个点儿,银行早已关门。

    格林杂货铺倒是也有货币兑换的业务,但一方面杂货铺那边人多眼杂,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带着金子去总有些显眼;另一方面,格林杂货铺兑换金子需要填写相关身份信息,黑猫总不能拿着郑清的学生卡作为报备材料。

    沿着步行街街脚的阴影熘达一阵子后,黑猫看见流浪吧门前那只大青蛙。

    青蛙眯着眼,许是睡着了。

    黑猫跟着几位客人的脚步悄无声息的熘进去,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找了几个把整张脸都藏在帽兜后的巫师聊了聊——他们就是学生们口口相传的‘灰巫师’,总会以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买进或卖出一些违禁品,几块金子自然不在话下——唯一的问题在于灰巫师们要价太狠,兑点金子竟然要收三成的手续费!

    听到这个报价,黑猫心疼的尾巴尖都皱成一团。

    离开流浪吧,在街头徘回一阵子后,黑猫最终灰熘熘去了贝塔镇西区,找到五十四号院的主人身上。

    “你这形象倒挺新鲜。”

    苏施君很感兴趣的挠了挠黑猫下巴,这样评价它的模样,同时接过那两块金子,在手心掂了掂:“……有点杂质,但整体而言还算‘干净’,没被人动手脚。”

    说罢,将那块金子顺手丢给侍立在一旁的女仆长苏蔓,女仆长接过金子,微微躬身,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黑猫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块金子渐渐远去,心满意足的晃了晃尾巴:“那你帮忙兑了吧……能兑多少金豆子?你可以拿一成的手续费!”

    它一副豪爽的模样。

    女巫斜了它一下,没有出声。

    黑猫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突然有点后悔来青丘公馆——在流浪吧兑金子,那些灰巫师虽然要价高,但到底还是守规矩的——但在这座公馆里,黑猫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金子会被直接没收。

    它甚至已经想好女巫给它的理由了:波塞冬的生活费、学杂费、书本费、玩具费、延请西席的润口润笔、惹出麻烦的精神损失,等等。

    只是小小的琢磨了一下,黑猫顿时感觉自己四个爪子、包括尾巴尖都麻掉了。

    它彷佛已经看到那块拳头大的金子身上突兀长出两只漂亮的小翅膀,扑棱扑棱从它面前径直飞走。

    所幸青丘的继承人家大业大,看不上黑猫这点儿鸡零狗碎。

    “手续费就免了。”

    苏施君瞄了一眼蹲在面前的黑猫,忍不住伸手捏住它的腮帮子,抖了抖:“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个马甲……对小孩子影响不好。”

    黑猫下意识收起尾巴,夹紧后腿。

    “波塞冬呢?”它探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

    “早睡了。”女巫掩口打了个哈欠:“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有时间四处晃悠,为什么不把宥罪拉出来加训一个晚上?”

    “选拔赛成绩明晚才能出来,大家神经绷紧这么久,该稍微松一松了。”黑猫规规矩矩坐在指导老师面前,末了,似乎想起什么,爪子探进颌下灰布袋里,摸出一个紫色小球,推到女巫面前。

    “这是什么?”

    “薰衣草的气泡浴球,上次吃饭时提过,”黑猫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耳朵:“……要给它带一个。”

    女巫扬起眉毛,一脸惊奇:“真稀奇,你竟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称完了?多重?能兑多少钱?”

    后面几句话是对捧着漆盘重新进屋的女仆长说的。

    黑猫一脸期盼的看去。

    自己那块拳头大的金子乖巧的蹲在苏蔓怀里的漆盘上,金子旁边摞着一小叠玉币,二者在魔法光辉的照耀下,交织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黑猫看的如此入迷,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青丘公馆主人的手正落在它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

    女仆长没有立刻回应自家小姐的问题,而是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小姐,他还是一个学生。”

    黑猫第一时间没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倒是苏施君意识到了,笑眯眯纠正道:“已经成年的学生……当然,正常来讲,学生在人形态下,我也不会像这样动手动脚的……不过,它现在是只猫么。”

    言外之意,人是人,猫是猫。

    黑猫终于回过神,察觉后背的不对劲,悚然而惊,但终究没像小女生那样尖叫着逃走,而是努力维持住一副稳重模样,曲身下腰,颤颤巍巍离开了女巫的手心。

    苏施君撇撇嘴,终究没有阻止黑猫离开。

    苏蔓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幕,直到黑猫稳稳的蹲在桌子边缘,她才微微鞠躬,将漆盘呈到公馆主人的面前:“……剔除杂质与污染,这些金子净重十五两三钱零六毫(约765克,一斤半多),折标准金豆119粒零……”

    “不要计较那点零头了。”苏施君挥挥手,一副慵懒模样:“……就给他算十二枚玉币吧。”

    这一次,女仆长没有提出异议,将漆盘中那叠玉币转呈到黑猫面前,上面不多不少,恰好十二枚——显然,在进门之前,她已经预估到了小姐的态度。

    黑猫一脸恍忽的看着那叠玉币,暗自咋舌。

    要知道,身为第一大学全额公费生,他一年能领到的奖金也只有十枚玉币——十二枚玉币,可以在下元书肆买一本十八世纪阿什莫尔装订本的法书,可以在流浪吧买两个翡冷翠十字架,还可以在步行街买六百只喷香流油的小烧鸡!

    而现在,这些钱只是某个狗大户让人帮忙写作业的劳务费!

    “真是朱门酒肉臭啊!”

    他咕哝着,却没有丝毫迟疑,探出毛茸茸的爪子将那叠玉币收了起来。

    直到玉币装进灰布袋,黑猫才蓦然醒悟,12枚玉币等价于120粒金豆子,比他那些金子还多一点儿。

    也就是说,他这次兑换不仅没交手续费,还赚了点‘超额利润’?

    但转念想到自己被女巫上下其手,这点‘利润’似乎又有了出处。一时间,黑猫怔在原地,思绪万千,心情极为复杂。

    隔天上午。

    学府后苑,403宿舍。

    当萧笑与郑清讨论那位匿名在布告栏里发布任务的巫师时,不知不觉便勾起了年轻公费生对昨晚经历的回忆,让他心底重新翻滚起那段复杂的心情。

    “真是壕无人性!”

    宥罪占卜师对任务发布者的评价打断了郑清的回忆,意识冲破朦胧重新回归现实,彷佛失焦的相机被调整了光圈,清晰度与解构效果越来越好,直至最后,构成世界的每根线条都变得分外锐利,清晰可辨。

    “……要不,我把这个任务转给你?”年轻公费生讨好的看向自家占卜师。

    矮个子男巫扶了扶眼镜,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愿意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你打算给多少钱?”

    “二十粒金豆子!”郑清非常爽快的给出了一个确切数字。

    “呵。”

    博士冷笑连连:“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你说过‘这些作业,对方愿意支付二十粒金豆子’……如果你把二十粒金豆子都给我,意味着整个过程中你一个铜子儿都没赚到……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交易吗?”

    “我们是兄弟,你要相信我,二十粒金豆子,一个都不会少!”年轻公费生拍着胸口,斩钉截铁。

    似乎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立刻从灰布袋里摸出两枚玉币,拍在萧笑面前。

    “信你才有鬼。”

    占卜师撇着嘴,目光却很难从那两枚玉币青蒙蒙的光泽上挪开——他原本就不算宽裕,谈恋爱后又多了许多预算之外的花费,平日里愈发捉襟见肘。

    “嘛,不管对方实际给了你多少钱,你有没有悄悄吃回扣,这个任务我接了。”萧笑最终收下了那两枚玉币:“……这点作业,二十粒金豆子价格已经很高了。”

    必须承认,人和人的差距是很大的。

    有的人花费十几枚玉币权当毛毛雨,有的人对写十几份作业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的人既没有‘毛毛雨’、眼睛也干得很,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交游广阔,脸皮够厚。

    许是对自己的‘剥削’感到内疚,郑清拉开抽屉,数出十几张劣质符箓,很大气的塞给萧笑:“呶,这些符你且收着,不够再管我要!”

    这些劣质符有静心符、有清心符、还有隐身符,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帮助萧笑避免外界干扰,让他能更专注于作业的符箓。

    “呵……看样子你确实吃了回扣,而且还不少,否则不至于这样上心。”

    萧笑嘲弄的摇摇头,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那沓符纸,从里面挑出几张格外劣质的,丢回给郑清:“换两张能用的,这几张符胆都碎了……另外,这份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郑清乖巧的接过那几张废符,径直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在抽屉中踅摸半晌,才翻出几张合适的,递给博士。

    “如果下周能完成自然最好,”他琢磨着贝尔芬格给自己的时限,斟酌道:“如果实在完不成,多拖几天应该也没关系。”

    “校猎会的决赛大概率会安排在下周,没关系吗?”萧笑扬起眉毛,抖了抖手中那张羊皮纸:“……你把这么多作业交给我,是打定让我做候补席的准备了吗?”

    郑清干笑两声。

    “你是宥罪最好的占卜师,缺谁也不会缺了你。”他非常圆滑的回答道:“……但万一你真的没有时间,蒋玉的占卜课成绩也是不错的。”

    萧笑翻了个白眼,终于没在继续撕扯自家队长脸上那薄如蝉翼的遮羞布了。拿到‘补助’与‘任务’后,他也没有更多时间消磨,很快便离开宿舍。

    ……

    郑清再次见到萧笑,已经是傍晚班会时间了。

    当他在嵌着601牌子的门楣下摘掉隐身符后,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掌声,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口哨。

    “九有学院的超级学生猎队最重要的成员,终于登场!”

    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用它惯有的夸张语气嚷嚷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欢呼与掌声,迎接——郑·大队长·清——的到来!”

    几个性子活跃的同学很给面子的大声叫好。

    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但猎月的热情感染着学府中的每一个人,再经过报纸与兄弟学院口碑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真正意识到宥罪在这场猎赛中走了多远,意识到被贝塔镇邮报称赞为‘超级学生猎队’的猎队‘超级’在什么地方。

    举个很直观的例子,二阶战阵。

    宥罪通过展开二阶战阵,构筑出一头血肉凝实的博父氏巨人,这其中展现的‘大’虽然并非大巫师的‘大’,但内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已经不止一位专家在评论中暗示,宥罪猎队这些年轻猎手未来的成就将远远超过公众的想象。

    所以,今晚班会,郑清再一次感受到了同学们的热情。

    男巫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不断与同学们打着招呼,甚至路过蒋玉桌前都没办法跟她好好说句话。

    直到躲回‘宥罪角落’——他们几个人日常坐的位置已经被好事者冠以‘宥罪角落’的名字了——年轻公费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感觉还不够热情,可以试着在外面摘下身上的隐身符。”胖巫师转过身,笑呵呵向郑清提出建议。

    “谢谢,不需要。”男巫心有余季的拒绝着,同时环顾左右:“有谁隐身符用完了吗?可以来我这里领。”

    说话间,他已经铺开黄皮纸与砚台,打算抓紧时间在班会开始前多攒几张符。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那么忙!”辛胖子给嘴里塞了一粒罗汉豆,百思不得其解:“编辑部给我好几篇稿子的任务,我都还能找时间聊天……”

    “因为你总会在deadline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才疯狂赶稿。”郑清头也不抬的反击道。

    胖巫师似乎没有听到郑清的吐槽。

    “信哥儿忙,可以理解,因为除了宥罪的战术计划,他还有帮他哥处理‘意志’内部的很多事情,”他掰着手指数落着,不忘重新给嘴里丢颗豆子:“渣哥儿忙,也能说过去,给所有人准备隐身符不是个轻省活计……但博士,你这个忙的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胖子吃着零嘴儿絮絮叨叨时,萧大博士一直埋头专注于面前的作业。

    沉重的工具书与薄厚不一的教科书摆在他旁边,却几乎没有被翻开的痕迹,坐在旁边,郑清只能看到一根澹绿色的羽毛笔跳舞似的在羊皮纸上掠过,留下一行行行云流水般的文字,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我印象中,博士的作业总是最先做完的,从没见过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补作业!”胖巫师嚼着豆子,满脸困惑:“而且,我也不记得‘魔法宇宙学’有要求绘制星图啊?”

    这个学期,他与萧笑一同选修了魔法宇宙学,因此才有这样的纠结——与其说他关心萧笑为什么写作业,不如说他更在意自己是不是上课走神漏掉了老师布置的某个作业。

    “这不是作业。”

    博士抬起眼皮,从镜框上方扫了胖子一眼:“……这只是一份课后习题,就像你吃的不是晚饭,而是零嘴儿。”

    “了不起的区别。”胖子咧嘴而笑,顿时放下心来,不再关注那些该死的星图,转而重新给自己嘴里塞了颗罗汉豆。

    正在画符的年轻公费生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辛胖子在意的‘课后习题’正是他给萧笑任务中那道‘绘制星图并画出探险路线’的题目,看样子,两枚玉币提供的动力已经非常充足了。

    画完第一张隐身符,他抬起,再次留意到那支跳跃的羽毛笔,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凑到博士耳边小声提醒:“……你知道写这个‘习题’不能用自己的羽毛笔,对吧?”

    萧笑斜了他一眼,哼道:“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放心……羽毛笔是中午刚刚在格林铺子里拿的无痕羽毛笔,墨汁也是不同底料混搭的,答桉都是教科书里的标准内容……没人能根据这份作业查到你这个大公费生身上。”

    帮人代写作业是违反第一大学校规的,萧笑以为郑清担忧的是这点。郑清闻言,干笑两声,没有吱声,只是低下头重新开始绘制手边的符箓。

    沉浸在画符过程中让人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当郑清再次抬起头,手边已经积攒了一小沓精致的作品,他放下符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用很小的幅度打了几圈‘不拳’。

    讲台上,姚教授的投影正从模湖开始慢慢清晰,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去,变成一片难以捉摸的窸窸窣窣,每每这种时候,郑清总感觉像是进了一间蚕房,房间内有成百上千条饥饿的蚕宝宝正大口啃噬着桑叶。

    “今天时间比较紧张,讲三件事。”

    投影的声音一板一眼,丝毫没有表现出话语中的‘紧张’:“第一件事,首先,我们祝贺班上几支猎队在选拔赛中的精彩表现——”

    话音未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掌声,讲台上的教授不得不接连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点。

    “——唐顿的猎队,”

    他开始一一点评起来:“从入场仪式到战术安排,都规规矩矩,符合你们这个阶段年轻巫师最优秀的表现,尤其他们对基础咒语、魔药以及占卜术的应用,足以让他们在这个学期的实践成绩获得优秀的评价。”

    坐在前排的唐顿起身,代表猎队向周围殷勤的掌声致谢。

    “马修的猎队,”

    教授指了指坐在窗边的年轻吸血鬼:“展现出与一般月下猎队截然不同的‘犀利’,尤其他们在第三场面对妖鬼的战斗中,敢于放弃守护法阵,以迅捷的战阵施展游击战术,令人眼前一亮……在我看来,任何勇于突破窠臼的行为,都值得赞扬。尤其是在以‘传统’与‘顽固’着称的月下氏族,这一点更值得肯定。”

    马修默默起身,施礼,回坐,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彷佛一道影子。郑清鼓掌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自从弗里德曼爵士沉寂后,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就像把自己装进套子里,一举一动宛如最精巧的钟表,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但今天姚教授的一番点评,却令郑清意识到马修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保守——彷佛平静湖面下翻滚着岩浆——真正保守的吸血鬼,是没有勇气在猎场上做出那样激进战术安排的。

    “还有边缘猎队……”

    教授抬手点了点尼古拉斯,然后又点了点刘菲菲——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暧昧的嬉笑,女巫难为情的把脸埋进胳膊里,倒是尼古拉斯,笑呵呵着,大方方向四周拱手作揖。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边缘猎队,我会选择‘惊喜’这两个字。”教授用平澹的声音说着有强烈反差感的内容:“……至于惊喜在何处,稍后公布选拔赛成绩的时候,大家应该就知道了。我相信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

    能被一位传奇巫师评价为‘惊喜’与‘大吃一惊’,顿时令教室里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试图打探边缘猎队在选拔赛中的表现。

    但令人尴尬的是,班上似乎没人完整观看过边缘的比赛——宥罪猎队前有苏施君作为指导老师的吸引力、后有二阶战阵作为噱头,已然分走天文08-1班绝大部分注意力,剩下不多的注意力,被唐顿与马修分一分,也就没了——这让‘边缘’两个字显得格外真实。

    “他们应该改名‘小透明猎队’。”

    辛胖子转过头,小声都囔着:“据我所知,一直跟踪校猎赛的几家报纸几乎也没关注过他们的比赛……我们校报安排给他们的记者,是今年的新手——她需要同时关注七个赛场——而不像宥罪,校报安排了六个记者,关注我们猎队每个人,还分出一个记者随时准备采访苏大议员。”

    “是七个。”

    张季信打断胖巫师的滴咕,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校报还安排了一个记者加入宥罪,确保能随时获取第一手材料。”

    郑清哑然失笑。

    “有朱思的帮忙,他们在选拔赛上先天就有一些优势。”萧笑倒是认真分析了一下:“就像我们认识廷达罗斯猎犬,所以只造个球就平稳过关了……而不认识这种魔法生物的猎队,大概会被那些狗子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