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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txt下载

    城头响起一阵议论之声,王神爱继续说道:“张纲现在已经是我大晋的将作少监,本宫身为皇后,代天子出征,现在他是直接为本宫效力,建造营盘,打磨攻具,就是张少监现在的职责所在!”

    “他本就是我大晋的汉人,误入天师道,又被你们劫持去了广固,这些年为你们南燕出力不少,已经尽了他的职责,现在他弃燕投晋,回归母邦,也是无可厚非之举。黑袍,慕容兰,你们没必要再这样扣留人家的老母,不如将之放出,让张纲一家能团圆,也算是功德一件!”

    贺兰卢破口大骂道:“一派胡言,张纲,你若是真的叛变投敌,还指望我们能把你老母放出?此例一开,岂不是人人都想叛逃投敌了?!”

    张纲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我,我虽然现在是晋国的官员,但,但我真的没有伤害大燕啊,我只是,我只是为皇后服务,为她制作这些车马仪仗,城中的布置,我,我没有吐露过半个字啊!”

    说到这里,他向着慕容兰说道:“兰公主,请你一定要明辩是非啊,若是,若是我真的出卖了城中的机密,晋军早就攻城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慕容兰低声对一边的贺兰卢说道:“张纲说得有道理,若是他真的投敌叛变,那我们的所有攻具都被晋军掌握,只怕他们早就攻城了,我料张纲是落入了晋军之手,但是也考虑到老母在城中,所以只是虚与委蛇,做些皮毛之事而已。”

    黑袍冷冷地说道:“就算他做的只是皮毛之事,但是现在他出现在敌营之中,让所有我军的将士看到,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打击和背叛了。军心和士气上的动摇,远比那些攻守机关是不是给摧毁更重要,哪怕城头的所有这些机关和攻具给摧毁,我们还可以再造再修,但要是人心和士气垮了,那可就全完了!”

    说到这里,黑袍咬了咬牙:“张纲的木甲机关之术,他的很多弟子和助手都能仿制,虽然不一定能做出可以行走作战的那种机关人,但是守城的机关,是足足有余的,可是现在,城中军民都把张纲当成主心骨,以为只有他的机关才能守城,张纲落到晋军手中,公然出现,就是为了摧毁我们的士气!”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慕容兰:“我知道张纲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吐露城防机关的布置,不然晋军早就直接攻城了,但是现在晋军已经准备要强攻,接下来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逼张纲吐露这些机密,就算张纲宁死不屈,我们的将士也会相信他已经投敌了,惟今之计,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张纲,永绝后患!”

    慕容兰沉声道:“不行,张纲是我带来广固的,他这些年为大燕立了很多功劳,回国也是忠诚的体现,因为落入敌手就要杀他,那太让人寒心了,以后谁会再为大燕效力?”

    黑袍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什么寒不寒心!现在只有让所有将士都知道,要么胜,要么死,哪怕力尽被俘,结果也是一样。”

    张母突然一声惨叫:“不能这样,这不公平!落入敌手不是我儿的错,他是无辜的,他为大燕立过功,这城上所有的机关都是他设计布置的,他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黑袍沉声道:“住口,张纲身为燕国官员,享受了荣华富贵,为国出力是他职责的事,大燕也早就给了他相应的赏赐,你的锦衣玉食,不就是大燕对他的回报吗?可他落入敌手,已经成为对国家的巨大伤害,还说什么无辜不无辜?!”

    张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作为主帅,作为国师,挑起战争,又打不赢晋军,送掉十万大军,沦陷全国只剩这一座孤城,你为何不去自杀?你为何不一死谢罪?!”

    黑袍哈哈一笑:“因为我现在还在战斗,我还在带着所有的大燕军民努力地活命,而你的儿子,贪生怕死,已经投降了晋军,现在他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原因没有彻底把我们出卖而已,一旦你落到了晋人的手中,他马上就会把所有知道的情报,和盘告诉晋人,用我们全城人的鲜血,来换取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

    张母紧紧地咬着嘴唇:“我儿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为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翻脸无情的东西效力!夷狄人面兽心,还真是没说错!”

    慕容兰咬了咬牙:“国师,别这样,我去跟王神爱说,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张母厉声道:“不用了,兰公主,这城里人的嘴脸我都见识到了,只有你是好人,其他人都应该下地狱!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求你能让我儿好好活着,再也不要为那些破机关术,毁了自己的性命!”

    说着,她突然转头就向着城下纵身一跳,而声音也顺风传出:“纲儿,娘去了,不要…………”

    她的身体刚刚飞出城墙外,就只觉得脚上一紧,一根长索,套住了她的腿,把她生生地从墙外拉扯了回来,长索的另一端,则握在黑袍的手中,他的眼中闪着杀意:“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你得让我们先杀了你儿子,然后才去死!来人,给我把这老虔婆绑在架子上!”

    张母的怒骂之声,在城头回荡着,而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十字木架,则立在城楼之上,城外的张纲已经哭得歇斯底里,几次想要冲上前去,却给十余名强壮的护卫死死地按住,不让他能冲出一步。

    黑袍站上了城头,对着张纲冷冷地说道:“张纲,你如果是孝子,就自己来这城下,换你老母,我说到做到,你入了城,你老母就可以回晋营。王皇后,你要我放了张母,那我也请你放了张纲,这样大家都公平!”

    王神爱咬着牙,厉声道:“黑袍,你只剩下绑架一个老妇人来守城的本事了吗?真的是让我看不起你。有本事,你出城与我们放手一战,不要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刘裕的声音在王妙音的身后响起:“黑袍,你敢和我单打独斗决胜负吗?”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转过头,只见刘裕全身大铠,手提斩龙刀,独立在长围之上,端地是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一般,身后的长围之内,晋军的欢呼之声如山呼海啸,直冲云霄:“寄奴,寄奴,寄奴!”

    而城头的燕军将士们则为之色变,黑袍这样以妇人为要挟本就为这些勇武豪迈,好勇斗狠的鲜卑将士所不耻,眼看着对方的主帅这样独立围头,提刀求战,即使是这些敌方的将士们,也不由得心中暗自喝了一声好,继而羞愧地低头不语。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隔着这两里多的距离,对着站在围头的刘裕沉声道:“刘裕,大丈夫斗智并非斗力,你我皆是统领十余万将士的大将大帅,这种小孩子式的意气之语,就不要说了。你真想要单挑决胜,那有胆孤身入城,跟我在城头作生死搏斗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还不至于脑子不好使进这城里给你送肉,你若是想打,跟我城下决斗便是,我保证不会有一个晋军将士上前,欺负个老妇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若你不敢打,那放了张纲的母亲,大家各凭本事放手一战!”

    黑袍哈哈一笑:“刘裕,这张纲知道城头的布置,放了他娘,他就会向你们和盘托出我大燕的军事机密,等于放弃城防,你不敢入城与我一战,难道我就要拿这城中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开玩笑吗?也罢,张纲,你也看清楚了,这些晋人只会逼你,可不会真的救你娘,你不想入城也行,现在就自尽于军前,也算成全你对大燕的忠义,你若殉国,我们自当以忠臣烈士的身份,抚恤你的家人!”

    张纲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眼珠子乱转,似乎是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母这会儿已经给绑在了那木架之上,她突然开口大叫道:“张纲,千万别信这魔头的鬼话,城中已经断粮,早已经为了半个馒头杀人,甚至人相食,你就算死了,我对这魔头没用了,他必杀…………”

    黑袍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扯下了张母身上绸缎的一角,揉成一团,强行地塞向了她的嘴里,张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那枯瘦的如同鸡爪般的手一凑近她的嘴,她就狠狠地张口一咬!

    饶是黑袍的反应远远快过别人,闪电般地抽回,仍然给咬中了手背上的一块片,撕扯之下,竟然给这张母一口咬在了口中,她的嘴角和黑袍的手背一样血肉模糊,却是一口吞下了这小块皮,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算,也算是为这么多给你这魔鬼害死的人,食你的肉啦,纲儿,娘死也可瞑目!”

    黑袍的眼中杀机一现,反手一个耳光就狠狠地抽在了张母的脸上,这下子,她的半边脸高高地肿起,几颗断牙直接从她的嘴中落下,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张纲在城下心胆俱裂,大吼道:“别伤我娘,我,我这就自尽!”

    他一边说,一边跳起来,想要去抽身边一个护卫的腰刀,而几个卫士将他死死地按住,又让他这样跪在了地上,他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踢乱蹬,弄得身边一阵尘土飞扬,而嘴里则不停地叫着:“放开我,让我,让我去死,我要,我要救我娘!”

    刘裕长叹一声,看着张纲,沉声道:“张大监,你娘是明事理之人,她都知道,她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你,而今天你出现在两军阵前,黑袍必要你的性命,你若一死,你娘也没了利用价值,必无生理,黑袍是不会放了你娘的,她唯一的生机,就是我们攻下广固,还有救出你娘的机会,而绝不是你自尽!”

    王妙音也点头道:“张纲,刘大帅说得很对,你早点把城头的机关布置告诉我们,我们抓紧攻上城,也许还能救得了你娘,你就算前脚自尽,后脚黑袍也会送你娘上路的,这人是毫无人性的魔鬼,连自己军士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救你娘呢?”

    张纲突然大吼道:“兰公主,我求求你,是你,是你当初带我来的南燕,是你把我娘也接了过来,你说过你会保护她的,我信你才会有今天,求你救救我娘吧,她,她是无辜的,我这么久在晋军中也没透露城防的机关,我是忠于大燕的啊!”

    慕容兰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她转头对黑袍沉声道:“国师,张纲现在想自尽也不可能,你要是强来,真的伤了他娘,没准他一怒之下真的会透露城防秘密了,不如,不如把张母带回城中,严加看管,也好约束张纲。”

    张母正好悠悠醒转过来,听到这话,马上大声道:“兰公主,不用跟这老鬼求情了,我们母子当年失身于天师道之中,早就该死了,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们也没有今天,这些年能多活下来,是我们赚到了,我身为母亲,教子无方,只督促他学业,让他钻研木甲机关术,却没有教他家国大义,教他忠义做人,这些年,这些年他先是效力妖贼,再屈事胡虏,早就罪该万死!”

    黑袍冷笑道:“东晋腐败无能,你儿子的一身才华根本无用武之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们只靠门第出身就能世代富贵,若不是天师道起事,你们母子恐怕也只能当一辈子的世家佃农,若不是在天师道中我传了你儿子这木甲机关术,你以为这些机关你儿子能造出来吗?”

    张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宁愿他永远学不会这些,宁愿他就当个佃农村夫,至少也不会助妖贼,助你这样的老鬼为虐!”

    黑袍哈哈大笑道:“现在说这些,早就晚啦,老虔婆,你儿子用了我教授的这些机关术,早就不知道为天师道,为大燕屠杀了多少晋国军民,要说双手血腥,十恶不赦,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的,就算下地狱,也是你们先我一步去下!就别在这里扯什么忠义了,只会让我笑掉大牙,识相的早点劝你儿子自尽或者归降,要不然,我先送你上路,再让你儿子下来陪你!”



    张母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纲儿,你听到了吗?这就是这个魔鬼的心里话!你罪孽深重,唯一能做的只是立功赎罪,而我教子无方,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天意,娘死在这老鬼手里,就当是为你赎罪万一,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你若是继续不与王师合作,不助他们破城除贼,娘就是死也…………”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抢过身边一个军士手中的一把刀,猛地一挥,只听到“喀喇”一声,张母的左臂,伴随着绑着她的那根木架,应刀而断,而血液如同喷泉一般地溅出,洒得黑袍满身满面具都是。

    张纲发出一声几乎不是人类的惨嚎,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大力,猛地挣开了压着他的几个虎狼般的壮汉,就要往前跑:“别伤我娘,我这就…………”

    “呜”地一道风声,伴随着破空而来的扎心老铁,精钢细链带着未出鞘的刀身,在张纲的腰上缠了好几道,张纲拼尽全力,甚至可以使出掀翻几个壮汉的那股子救母之力,也无法在刘裕手持的扎心老铁的锁链之下,再向前冲出哪怕是半分,他的双目尽赤,撕心裂肺地吼道:“放开我,让我救我娘,让我去救!”

    而几乎同时而来的,却是城头发射的十余根弩枪,从四面八方,向着张纲刚才奔去的方向射来,最近的一根,离张纲不到二十步,斜斜地扎进了土里,若是张纲刚才真的再往前冲出一阵,那还没准要给直接扎死在当场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站在长围之上,纹丝不动,手中拉着锁链,眉头深锁的刘裕,说道:“好险,若不是大帅出手,只怕张纲的性命不保啊。”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十余名壮士持盾上前,把张纲紧紧地按压在地上,双腿上绑着牛筋,连拉带拽地拖了回来,他摇了摇头:“救母之心,人之常情,黑袍如此暴虐残忍,靠着残害张母而想诱杀张纲,实在是人神共愤!”

    而城头的黑袍,脸上的面具上溅满了血滴,即使是隔着这块面具,也能想象到面具之后那张狰狞而丑恶的脸,他吼道:“全都看清楚,叛国投敌,就是这个下场,即使自己不伏诛,也一定会累及家人!给我把这老虔婆一刀刀地在城头分尸,这就是叛徒家人的下场!”

    他说着,又是一刀挥出,这下把张母的左脚也直接卸了下来,他顺势一弯腰,在张母的惨叫声中,把地上的那一手一脚捡了起来,远远地扔出了城去,大吼道:“张纲,你不是要来救你娘吗,来,先把你娘捡回去,来晚了我就可以把她一块块地送还给你啦!”

    公孙五楼忙不迭地跑上前来,脸上挂着邪恶和残忍的微笑,看着已经疼得快要晕死过去的张母,狞笑道:“老虔婆,你不是成天叫你儿子离我远点,看不起我,不给我孝敬钱吗?嘿嘿,今天,我亲自送你上路!”

    他手上拿了一把牛耳快刀,撸起了袖子,狠狠地一刀刺进了张母的右大腿上,鲜血长流,这回张母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紧紧地闭着眼睛,两行眼泪从她枯纹密布的脸上横流下来,她的嘴微微地张合着,似乎是在说:“畜生!”

    城外的张纲,看着这幕惨状,突然一阵气急攻心,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王妙音叹了口气,摆摆手,丁旿亲自跳下马,抱起张纲,向长围内走去。

    城头的公孙五楼成了疯狂的屠宰手,在他的面前,张母如同一只待宰的牛羊,一刀一刀,尽是在她的身上挖骨剜肉,张纲这个书呆子,平时最是看不起公孙五楼这样的奸倿小人,仗着自己的技术才能,也是多次当面折损和顶撞公孙五楼,所以这公孙五楼对他早就怀恨在心,今天有这个亲手报复的机会,顺便还能向黑袍表忠心,他又怎么会落于人后呢?

    一边的鲜卑将士们看着公孙五楼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但是碍于黑袍的凶狠,没人敢多说什么,就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公孙五楼这样一刀刀地肢解着这个老妇人。

    贺兰卢咬了咬牙:“国师,杀人不过头点地,那张纲已经晕死过去回营了,再这样虐杀他母亲,并没有什么用了,不如…………”

    黑袍冷冷地看着城外,他甚至都不去看行刑的公孙五楼一眼:“我这不是杀给张纲看,而是杀给城里人看,谁要是有异心,那他的家人,就是这个下场。贺兰大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贺兰卢的脸色顿时变得发白,他正要开口,却只听到一声闷哼,却是那公孙五楼的腰上重重地挨了一脚,直接飞出了几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附近的几个军士象避瘟神一样地闪得远远的,竟然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扶他。

    公孙五楼破口大骂道:“哪个狗东西敢踢我,不想活了,给我站出来!呃,是你啊,兰,兰公…………”

    慕容兰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抄起了公孙五楼刚才用来行凶的那把牛耳尖刀,淋漓的鲜血正一滴滴地从刀尖下落,而她的眉宇间,充满间杀气,即使是美艳绝世的脸上,这杀气仍然让人不寒而栗,只听她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说谁不想活?!”

    公孙五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慕容兰这会儿正找不到要出气的,真要杀了自己,只怕也没地方哭诉了,他连忙摆手道:“是张纲,还有他这个叛贼老娘,不想活了,他们该死,该马上去死!”

    慕容兰厉声道:“是你说的,马上去死!”她的玉腕一转,这把尖刀,一下子就扎进了身后张母的心脏,这老妇人的脸上的痛苦,顿时变成了一副解脱的表情,甚至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嘴里喃喃道:“谢…………”这个字还没说完,就头一歪,就此气绝!

    慕容兰转头看向了黑袍,冷冷地说道:“是我带她来的,也应该由我送她上路,你想罚,冲我来就是!”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的公孙五楼忙不迭地叫道:“国师,不是我,不是我啊,我的意思可不是…………”

    黑袍突然厉声道:“给我滚,去好好看住你的投石机,准备迎敌去!”

    公孙五楼如逢大赦,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奔下了城楼,而他的声音很快又变得趾高气扬起来:“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听到国师的话吗,准备迎敌,快,石头给我搬起来,晋军恐怕是要攻城了!”

    黑袍死死地盯着慕容兰,而慕容兰毫不畏惧地回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的异常或者是畏惧,良久,黑袍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只有你,能这样一直跟我作对,我却没有办法处罚你,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贺兰大人,我跟兰公主需要说几句话,这里你指挥一下。”

    贺兰卢眨了眨眼睛:“只怕晋军会攻城,这里还离不开你啊,国师。”

    黑袍冷冷地说道:“王皇后亲自出来,就是为了带张纲给我们看,可不是为了今天攻城,就算要攻,也得让张纲把这城头所有的机关布置都透露了再出手。你这里抓紧时间,能改的先改,不能改的也不要再安排太多人手了,下次晋军攻城,这些守城机关就会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贺兰卢脸色一变,沉声行礼,然后转身就带着身边的军士们走向了别处,这段城墙上方,五十步内,只剩下了黑袍和慕容兰两人,当然,还有那已经不成人形,早已经气绝的张母。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的罪孽,又加了一分,这算是灭亡前最后的疯狂吗?你以为靠了这种残忍的手段,就能让将士们拼死作战?”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原本是想诱张纲情绪激动,跑上前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弩机的射程内把他击杀,这个计划差点就成功了,只可惜,你男人…………”

    他说到这里,扭头狠狠地看了刘裕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算刘裕不出手,王妙音也有的是本事能拦下张纲,他们今天这样出来,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的,那些土里也肯定埋伏好了护卫,以防万一。再说了,以前刘裕他们攻城,绝大多数的机关和器械位置早就暴露了,不需要张纲专门多说一次,他们也能摧毁这些防具。”

    黑袍淡然道:“我从没有指望完全靠着机关和防具就能守住广固,刘裕今天的做法就是要摧毁我军守城的信心和意志,我不能如他的愿。”

    慕容兰冷笑道:“是么,可是你这样当众肢解张母,又没杀得了张纲,我军将士都知道接下来张纲必然降晋,城头的这些布置,会成为害死他们的杀器,你觉得他们还有军心士气可言?”

    黑袍微微一笑:“自从张纲出城求援,我就意料到这样的结果,东西永远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能守住这广固城的,不是坚固的城墙,不是那些精妙的机关杀器,而是人人奋战到死的决心和意志。”

    他说到这里,一指城下的那些早已经腐烂发臭,遍布坟蝇,看了一眼就让人能作呕不止的尸堆,沉声道:“看吧,这些晋军的尸体,让我们的将士们知道,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不可能再指望敌人的怜悯和宽恕,而今天我在这里残杀张纲的老母,也让他们明白,逃出城投降,那留在城中的家人,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有跟着我,战斗到底,打到晋军败退,才有一线生机!”

    慕容兰叹了口气:“要说冷酷无情,又能洞察人心,利用所有人性的弱点和缺点,确实很难有及得上你的。刘裕,他毕竟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的东西,在这点上,没你这么狠!”

    黑袍摇了摇头:“不,那是以前的刘裕,今天的刘裕,已经在变了,从他这回拉上张纲来巡城,假借我手杀死张母,以绝张纲的后路,诱他吐露实情这点上看,他在这方面,已经不亚于我了!”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他必须要早点攻下广固,这样才能回师救晋,他杀一人是为了救万人,跟你当然是天壤之别!”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难道我不是杀一人以救万人?阿兰,现在我是在保护这全城的人,包括那些还有一口气活着的老弱妇孺,以这次战争的残酷,以这回两国军民结的深仇大怨,这广固城破,从你我到最普通的百姓,谁能保证他们的活路?”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现在完全可以跟刘裕讲和,我说过,如果你离开广固,再也不回来,刘裕在这个时候不是没有放过我们的可能!”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的兰公主,不要天真了,你以为这次的刘裕,是当年的苻坚吗?你以为只要慕容超衔璧出降,或者是你跟着刘裕的大军回去,这广固,这南燕就能保住吗?有了上次我们叛离前秦的往事,无论任何人再灭大燕,一定会对慕容氏部族斩尽杀绝的,刘裕这回强攻加上长围,也是为了让晋军将士们把仇恨都燃烧在血液之中,这样破城之后的屠戮,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你说我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恐怕真正要按你这样想的做,那最后无颜见列祖列宗的,会是你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难道,真的只有守到刘裕他们自动退兵为止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用不了多久了,刘裕得知了城上的机关布置,就会很快攻城,这回,他是不惜人命的决战,再不会手下留情,而我的所有守城布置,也会全部发动,只要能真正地重创刘裕,就能逼他退兵,广固这次守住,那整个齐鲁也会失而复得,到了那个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响起了刘裕的声音:“黑袍,可否城头与我一叙?!”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着慕容兰冷笑道:“他居然是找我,而不是找你,该不会是想要我放你出城吧。阿兰,你自己是怎么选择呢,是想出去找你的男人,还是想留下来陪你的族人呢?”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去看城外的刘裕,却是喃喃道:“我不是早就作出过选择吗?我一直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带着千军万马来找我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盖世英雄,而能跟这样的英雄夫妻一场,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宿命。”

    黑袍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明白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液,知道自己的立场,不枉是我最优秀的好妹子,这个事上,我不强迫你,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你可以走,但是小义真,必须留在城中!”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就知道你不会安这好心的,罢了,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我早就做好了与城池,与族人,与我的家国共存亡的准备,要不然怎么会现在还在这里?半年前我去见刘裕就没留下,现在也是一样。”

    黑袍转身一跳,立于城垛之上,看着三里外那站在长围之顶的刘裕,笑道:“刘裕,这回我帮你杀了张纲的母亲,你该怎么谢我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是要你放了老夫人,何时要你帮我杀她?黑袍,你莫要再白费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黑袍哈哈一笑:“好了,刘裕,你是聪明人,聪明到已经学会借刀杀人了,你带张纲来巡城,不就是要借我的手杀他娘,从而让张纲一心为你们效力吗?不过没关系,对于叛徒,我从不手软,你也别以为靠了张纲的情报你就能攻下广固城,现在你就可以来试试。”

    刘裕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走火入魔的魔鬼,把自己那些个卑鄙肮脏的心思,都推到别人身上,现在你人也杀了,威也立了,你我之间,只有全力一战的结果,我也不指望你会投降或者是离开,因为今天你的举动,就是在自断后路。”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难道,你怕我象对张母那样对你的老婆?”

    刘裕咬了咬牙,一边的王妙音的幂离之下,神色平静从容,一言不发,刘裕沉声道:“阿兰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勉强她,想必你也勉强不了她,但是我现在是晋国大将军,奉旨灭贼,无论是谁挡在大军前面,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裕,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你要找我,难道就是想在全军面前这样表明态度,让他们攻城时不再躲着慕容兰打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需要,这回攻城,我已经下过令了,不管是谁,只要在城头与我军为敌,都是格杀勿论,反之,不管是谁,只要肯弃暗投明,放下武器,那我们都会保证他的生命和财产,不会伤害他!”

    黑袍笑着摇头道:“好了,刘裕,这种鬼话不用多说,仗打成这样,两军将士都是仇深如海,这个城里所有人都有家人亲戚死于你们晋兵之手,也都知道城池一破,玉石俱焚,而你们的将士也差不多。只是,你再怎么压制消息,他们迟早也会知道,何无忌败死,天师道起兵,直指建康的事,而他们的家人和田产,也并不安全,甚至,不比我们这广固城安全呢。”

    刘裕哈哈一笑:“黑袍,不用你在这里说,南方妖贼起兵的事,我已经都告诉全军将士了,所以大家都想要早点破城,然后回国去保护自己的家人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带着张纲巡城,给你们一次投降的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给你自己浪费了!”

    黑袍的眉头一挑:“好了,刘裕,打仗是要比实力的,嘴上说再多,也是无用,既然我们两边的将士都有信心打赢此战,那不妨就放马过来试试吧。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我在南方的同伴不会无所作为的,这次我再告诉你一句,你这回北伐,会是你人生最大的错误,不要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离着万劫不复,只差半步!”

    刘裕沉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张纲母亲的尸体,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请你还给我们。”

    黑袍有些意外:“你要这残尸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我们汉人讲死者为大,讲入土为安,张老夫人贞烈过人,知晓忠义,刚才她的行为,让我刘裕深深佩服,她是为了王师北伐的大业而死,我们有理由赎回她的尸体,将其厚葬。”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是不答应呢?”

    刘裕摇了摇头:“黑袍,人之所以跟畜生不同,就在于要讲基本的人性,战场之上,你来我往,各使手段,一切为了胜利,你刚才用张老夫人的性命要挟张纲,或者是想引他上前将之射杀,这些都是战争手段,虽然残忍无耻,但我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张老夫人已经死了,张纲不管我们会不会要回这尸首,都会尽全力助我军,与你为敌,这并不是为了讨好张纲的行为,而是一种基本的人性和对人的尊重,为了赎回这尸体,我们愿意出一千石粮食交换,也够你们多吃十天半个月啦。”

    王神爱的秀眉一蹙,低声道:“寄奴,这个条件不好吧,这不是延长了他们能守城的时间吗?张老夫人刚才说,这城中已经断粮了,我们…………”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回道:“无妨,反正要强攻了,城中有粮无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城中将士如果人人皆报必死之心,那反而不好打,要是有生的希望,那战斗时想法一多,我们的机会反而更大!”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可以,不过我得加价,三千石粮食,换这老妇的尸体,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她扔去喂狗!”

    刘裕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一个时辰后,就在城门前交易,不过,在交易前,我要提第二个要求了,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黑袍的白眉一挑,沉声道:“莫非你想退兵撤军,结束这场战争?”

    刘裕摇了摇头:“这还是大白天呢,你要做梦最好是到晚上。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现在还可能撤军吗?”

    黑袍笑道:“后方不稳,大将战死,死敌天师道已经席卷了整个东晋的西部,建康也不再安全,如果换了我是你,现在恐怕已经退兵了,至少,这也是一个重要的选择项。”

    刘裕坚定地说道:“就算要回去平定妖贼,也得先灭了你再说,在我看来,你的威胁永远是要超过妖贼的,一旦我现在退了,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数万将士的牺牲都是白白浪费了。当年桓温也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兵临长安时当断不断,浪费战机后撤兵,损失了所有到手的成果,我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破广固,我绝不还师!”

    黑袍冷笑道:“别以为你有了张纲的帮助就能攻下广固,等你这回攻城的时候,我会让你见识下什么才叫难攻不落的坚城。既然你不想退兵,那你直说你的第二个要求好了。”

    刘裕一指城墙下,那大片腐烂着的尸体,说道:“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今天一天的时间,暂时休战,你去重新调整你城头的机关布置,我把前日里战死将士的尸体撤回,明天一天,我们再各凭本事放手一战!”

    贺兰卢冷笑道:“刘裕,你自己还说国师白日作梦,我看你也是在做梦吧。这些尸体已经是天然的屏障,是阻止你们攻城的血肉泥沼,也是让你们的军士们为之胆寒气沮的摆设,让你们清理掉这些尸体,难不成是方便你们攻城?”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听到没有,刘裕,连贺兰大人都看出了这些,你的这个提议,在我这里更不可能通过了,我不可能自废手足来方便你攻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你若是借着摆运尸体的借口,趁机接近城池直接攻城,或者是借机近距离观察我们城头的布置,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刘裕淡然道:“既然是交易,那就不会是只有利于我军,我们现在是敌人,纯粹由我方占便宜的事你不可能答应,所以,我的这个提议,对你也是有利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我倒是有兴趣听听,对我怎么个有利了。”

    刘裕不慌不忙,正色道:“这尸体在城下已经有几个月了,现在已到盛夏,蚊蝇横生,而这些尸体也已经腐烂多时,想必你们城里,因为这些腐尸而得疫病的人,不在少数吧。”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贺兰卢厉声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我们城中有十万精兵,你要是有胆就放马过来试试,看看有没有疫病的军…………”

    黑袍突然摆了摆手,阻止了贺兰卢继续说下去:“刘裕,这个事上我不瞒你,确实,城中因为这些腐烂的尸体而得病的人,并不在少数,你筑长围除了想要围困我军外,恐怕也是想要隔绝这些疫病瘟灾影响你的军队吧。”

    刘裕点了点头:“认识你这么久,总算说了句实话。其实你也很想处理掉这些尸体,但又怕我军趁机攻城,或者是消灭你们出城的军民,所以一直不敢动,这次我给你个机会,由我来处理这些尸体,如何?”

    黑袍咬了咬牙:“虽然有疫病,但是这些尸体,同样是可以阻止你们攻城的利器,你们一旦攻城,那这些腐烂的尸体和蚊虫,会让你们的军队也染上大病,我为何要这样便宜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尸体堆在这里,足有几尺高,我军若是攻城,踩着尸体都能离城头更近点,只会对我方有利,这次攻城不象以往,可能几天内就会决出胜负,就算我军得了病,但是只要广固一破,那又有何关系呢?而且,如果我军收尸的时候,你们城外的这几条壕沟也可以重新清理出来,又成了阻止我军攻击的天险啊,岂不是有利于你们?”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把你们尸体填平的壕沟给清理出来,你舍得?”

    刘裕沉声道:“在你看来,这些是尸体,是可以用来有助于平壕,堆积攻城的道具,但在我看来,这些是我们的同袍将士,是跟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帐蓬里睡觉的生死兄弟,我不忍心让他们这样曝尸荒野,在下一场厮杀前,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黑袍,你打仗是无所不及其极,但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我会宁可花粮食赎回张老夫人的残躯,会收回我军的战死将士的尸体,这些大概是你无法理解的。”

    黑袍冷笑着转头看向了在一边一言不发慕容兰:“这就是你的男人这辈子所奉行的所谓仁义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国师,城中因为这些腐尸而得病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慕容超也染了病无法上城,刘裕真的想攻击的话,可以先火攻焚尸,这些腐烂的尸体和蚊蝇,是阻止不了他的。不如顺水作个人情,也可以多要点粮食多救些城中的百姓。”

    黑袍咬了咬牙,对着城外的刘裕高声道:“刘裕,我可以答应你的这个要求,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吧,如果条件合适,不违原则,我可以答应你。”

    黑袍沉声道:“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你来收尸的人,不允许带任何的武器,只能空手前来,我给你三天时间收尸,从每天的辰时四刻到申时五刻,只允许来两千人,多一个也不行,而且,来收尸的人不允许抬头观察城防,若有借机窥探我军布置的,别怪我们当场射杀!”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可以答应你。空手前来,不看城防。”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急道:“国师,使不得啊,这其中必然有诈!”

    黑袍摆了摆手,阻止了贺兰卢的话,继续道:“第二,你要来收尸,先拿出诚意,五十万石军粮,明天早晨之前摆在这大门外,连同赎回张母的三千石,等我来取,不然,就准备明天开战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五十万石军粮,这可不是一笔小数,而且这么多军粮,堆积和搬运都能占了大片的土地,你只从一个城门来运粮,就不怕我趁机突袭吗?”

    黑袍冷笑道:“怎么运粮是我的事,你只要明天放五十万石军粮在城门前一里的位置就行。我运粮入城,你去收尸体,大家各取所需便是。”

    刘裕想了想,沉声道:“成交,现在我先去放三千石粮食,你把张老夫人的尸体还给我们,明天开始,我再放五十万石军粮于城外,你可以开门来取粮,不过,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无论我们粮草有没有取完,或者是尸体有没有清理干净,都会开战!”

    黑袍笑道:“你不就是要三天的时间让张纲说出城头的机关嘛,没关系,三天时间也足够我调整城头的布置了,三天之后,咱们见个真章!”

    他说着,跳下了城垛,慕容兰的秀眉紧蹙,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黑袍勾了勾嘴角:“怎么,以你对刘裕的了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就是单纯地想收回将士们的尸体,以鼓舞士气罢了,大战在即,伤亡在所难免,但他需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将士们都知道,无论何时,他是不会扔下将士们不管的。”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清理出攻城的空间,也是他要做的事,五十万石军粮,说给就给,不愧是刘裕啊,够爽快。”

    慕容兰的眉头一挑:“你真的想去拿这军粮?刘裕可不是教条保守之人,如果你真的城门大开,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趁机攻入城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既然敢提这个提议,就是有充分的准备,你放心吧,我有充分的把握把那粮食搬回来,就算搬不回来,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仍然挂在架子上,残缺不全,但仍然是双眼圆睁的张母的尸体,冷冷地说道:“我得去布置一下明天的事了,阿兰,这里就交给你啦,这张纲老母的尸体,也由你来处理。”

    黑袍说着,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城墙,公孙五楼早就守候在一边,忙不迭地凑了过来,说道:“国师,使不得啊,这兰公主她…………”

    黑袍冷冷地看向了公孙五楼:“兰公主她怎么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她毕竟是刘裕的女人,您让她去交还那张老虔婆的尸体,万一她借机叛逃了怎么办?”

    黑袍冷笑道:“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想说你比我更了解慕容兰?!”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连忙恭声行礼道:“属下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只是…………”他嘴里没词可说,心中却是越发地紧张,头上开始冒起冷汗。

    黑袍箕指如电,一下子抓住了公孙五楼的手,一股刺骨的深寒和杀意,如电流般地流过了公孙五楼的全身,仿佛是黑袍的手在扼着他的喉咙,这个刚才肢解起张老夫人时凶残狠厉的家伙,这会儿却象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传进了他的耳中:“听着,五楼,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按我的吩咐做事就行,我跟慕容兰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如果你以为在慕容兰那里受了气,挨了打,就想借我来为你报复,那你是打错了算盘。现在对我来说,她比你更有用,因为,必要的时候,我需要她去跟刘裕谈判,你可以吗?”他说着,松开了扼住公孙五楼右腕的手。

    公孙五楼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声道:“我该死,我愚蠢,我的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国师呢,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黑袍大步向前而行:“慕容兰如果想走,早就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更不用说,现在她的孩子还在城内,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给我找三千个女人和小孩,明天我用得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给我找一万根四丈长的粗麻绳。”

    一刻钟之后,广固,北门外。

    慕容兰一身皮甲,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之色,看着装着张老夫人尸块的一辆牛车,被几个北府军士赶向了长围之内,而刘裕伟岸的身躯,与王妙音并肩而立,三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在长围与城门之间,大约离城墙四百步左右的地方,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泪光闪现:“是我害了张老夫人,我不应该带她来广固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这不怪你,世事无常,这种事情谁又料得到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了慕容兰的小腹:“孩子一切安好吗?”

    慕容兰抬起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刘裕:“这个问题好像应该你来问才对。”

    刘裕咬了咬牙:“南燕公主慕容兰,我现在是晋国的车骑将军刘裕,率王师来讨伐你们,别的事情,我都不想提。三千石的粮食我已经放在这里,你可以接收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得感谢刘将军,你这些粮草,能救城中很多人的命。不过,这对你攻城可没什么好处,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敌人,只是黑袍,还有死不忏悔的慕容氏一族,南燕的百姓并不是我的敌人,灭燕之后,他们也会成为大晋的子民,我会保护他们的,所以,现在我也不想靠着断粮和饿杀,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慕容兰,三天之后,就要大战了,到时候刀剑无眼,玉石俱焚,我知道跟黑袍提是没有用的,但是请你念在苍生无辜,可以把城中的百姓,尤其是妇孺放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城中的事,我还作得了主,甚至说得上话吗?如果我能作决定,刚才张老夫人,也不会惨死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中隐有泪光的慕容兰,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黑袍,他…………”

    慕容兰抬起了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英气:“他是现在广固城中的主帅,是抵御你的大军入城的首脑人物,也是全城军民活下去的希望所在。虽然他残忍,无情,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做法是必须的。就象刘裕你,如果处在这个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慕容兰,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忠奸善恶,大是大非你都不管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人都是有立场的,现在我们之间就是立场相对,对你们的忠就是对我们的奸,对你们的善就是对我们的恶。你若真的是想计较这些,那请问今天这事是谁造成的?若不是你们带张纲出来巡城,又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事发生?”

    王妙音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铁心要跟黑袍一起,跟我们为敌到底了吗?慕容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你会在这个时候弃暗投明,和我们一起联手除掉黑袍,救你城中军民于水火呢!”

    慕容兰看向了刘裕:“救城中军民于水火?那麻烦你们现在就撤军归国吧,这才是救我城中几十万军民于水火的唯一办法。”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黑袍不死,战乱不休,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是要有意地为了自己的野心或者功业而征战,而是要为包括鲜卑民众在内的天下百姓谋福利,只有把黑袍,天道盟这样的野心家给铲除,这世上才有太平,这点我们原来不是有过共识的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是在战前,双方还没有结这么深的仇恨,可这一仗打了这么久,两边将士死伤无数,临朐城的十万鲜卑将士尸骨,广固城下这两万多晋将将士的性命,已经让两边的仇恨变得不死不休,就是你,不肯退兵,也恐怕是有军心士气的考虑吧,这个时候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你的部下复仇的怒火!”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黑袍挑起战争的结果,再要扩展开来,也是你们胡人入侵中原,压迫汉人百姓长达百年的夷夏仇恨,现在全燕国的鲜卑人都躲在这广固,而汉人则全部倒向我们大晋,这不就是人心所向吗?你们是在为几十年来对汉人的压迫和奴役在还债,而不是我们不放过你们!”

    慕容兰冷笑道:“是么,王皇后这么义正辞严,那现在大晋国内的天师道复叛,是不是也是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百年来压迫和奴役底层民众而遭遇的报复呢?”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了,事到如今,逞这口舌之利,毫无作用。阿兰,你特意前来,除了要送别张母外,也是想要跟我议和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说,黑袍也好,慕容超也罢,他们可没给我什么议和的任务,但是我自己想来,我想为全城的民众,也为你这十万大军,恳求你退兵。”

    刘裕的眉头紧锁:“我现在要是退兵,就是前功尽弃,而且有黑袍在,就是祸乱之源,让他缓过这口气,必然会气焰更加嚣张,去联合他南边的同伙继续与我为敌,放过他这次,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踏上这齐鲁之地都不敢说,阿兰,你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没说不要驱逐或者干掉黑袍,我只是说这次不可以。因为你大军压境,而两边之前多有死伤,城中人对你们是又恨又怕,恨有亲人死在你手中,怕你破城之后纵兵屠杀,就象他们对那些掳来的汉人百姓做过的事一样,所以在这个时候,黑袍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你想把黑袍驱逐,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旦事情过去,危机解除,那大家会反过来去想黑袍挑起战争,害得他们十几万亲人战死沙场,而这守城的过程中也饿死病死了城中无数的生灵,这些账,他们早晚会和黑袍算的。到时候我也才有机会灭掉黑袍,你明白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如果能灭掉他,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阿兰,我不怀疑你的真心,但是黑袍不是你能对付的,我若撤兵,他的威望会进一步增强,到时候连你的性命,恐怕都难保了。现在他留着你,只是为了保持一个跟我议和的通道,再就是以你为人质,

    真的到了破城之时也有转环的余地,回来吧,我不想真的伤害到你。”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刘裕,这是我们的宿命,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不可避免,谁让你是一心想要北伐的汉家英雄,而我是注定要守护家国的慕容公主,只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拼着折扣精锐和兄弟,来强攻这广固城,全然不顾国内的危局,这真的好吗?黑袍在南方的同伙已经靠了天师道占了半个晋国,你真的放心把后方交给刘毅?!”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都说了这是黑袍在南方的天道盟同伙干的,那我们最需要做的不就是先灭了黑袍吗?不然我们这里退兵,让黑袍得到喘息,回头又能很快地组织大军和天师道一起来夹击大晋,就算建康丢失,只要我们灭了黑袍,也可以把朝廷和军队转移到江北,找机会反攻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这次出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黑袍在南方的同伙叫斗蓬,二人名为天道盟的两大神尊,但实际上一直勾心斗角,巴不得弄死对方,自己独掌大权。你如果在这里跟黑袍斗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那是斗蓬求之不得的事,刘裕,你是智勇双全的大帅,应该扣除个人的情感,以国家大事为重,现在你最大的敌人,不是这城中的黑袍,而是在南方的斗蓬!”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斗蓬?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过,跟这黑袍倒是天生一对,不过,他们若是勾心斗角,那斗蓬在这个时候起兵,不是帮了黑袍大忙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斗蓬就是要利用你跟黑袍的仇恨,把你的大军拖在这广固城下,他一直知道你的领军之才,不敢公开正面和你对抗,但是黑袍却是对自己的军才极为自负,早就想跟你一较高下,所以斗蓬正好利用你和黑袍的这场大战,在后方起兵。”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他们同是天道盟的两个大首领,就算要斗个高下,也得很一致对外才行,按你,按以前黑袍的说法,这个斗蓬应该一直是天师道的背后操纵者,这次起兵,也是他在后台指使卢循和徐道覆攻城略地,这明显是在跟黑袍一南一北互相呼应。”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不是呼应,而是利用罢了,晋国的根本还是在建康,如果建康一破,那你们这十万大军的家属也尽数落入敌手,只怕大军一夜之间就会溃散,到了那一步,你们就算新打下了广固,但这里人心未附,根基不深,又刚经历了战乱,怎么可能成为你们反攻的基业呢?斗蓬借你手灭了黑袍,自己可以在天道盟中一人独大,又彻底地控制了东晋,你们最后反倒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岂不是大错特错?!”

    说到这里,慕容兰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刘裕,其实你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清楚,相对于北方的胡虏,你最大的敌人反而是南方的妖贼,而给晋国带来最惨痛损失,差点导致灭国的也是这些妖贼。现在你也知道,这些妖贼的背后是天道盟的斗蓬,那你首先要消灭的,是这广固的黑袍,还是在晋国的斗蓬呢?”

    刘裕的眉头紧锁,看着慕容兰,沉声道:“阿兰,事到如今,我想听一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天道盟中人,你跟那黑袍,现在是什么关系?!”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点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多年以来,我一直是天道盟中人,甚至,是仅次于黑袍和斗蓬这种神尊的使徒,是为他们奔走于这个世间,受他们驱使的直接执行者!”

    王妙音倒吸一口冷气,双眼圆睁:“你,你居然是天道盟中人?这么说来,你早就背叛了你们慕容氏的家国?”

    慕容兰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我能跟你说的事,全都说了,我是慕容燕国的公主,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必要要加入到天道盟,因为只有天道盟的力量,才能让我们慕容氏一族真正得到解脱,摆脱几百年来困扰我们的一个诅咒。当年我的祖父,我的大哥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打破这个诅咒,可他们都失败了,而现在,只有我才能继承他们未竞的遗愿。无论什么人,挡在我这个计划的面前,都是我的敌人,也包括你,刘裕!”

    刘裕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会有什么比慕容氏的江山霸业更值得你去拼命的事情,来驱使你做这些事,甚至可以放弃对我的爱情,骨肉分离。阿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慕容氏的这个诅咒,难道就是这种代代手足相残,导致国破家亡的内斗史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不要胡猜乱想了,我什么也不会再说的,刘裕,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应该清楚,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头,这么多年来,我所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族人能摆脱这个诅咒,而你今天的做法,却是要彻底地消灭我的家国,去消灭我的族人,那我跟你,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以前的一切恩情,就此两断!”

    王妙音突然说道:“等等,你说要解除你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但你加入天道盟本身就是背叛了你们慕容氏的燕国,慕容兰,你的解释不通啊。”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王妙音:“我说过,天道盟的黑袍有解除我们慕容氏一族诅咒的办法,这就是我这些年来为之所效力,所驱使的原因,这次守城,是我最后一次助他,他也答应一旦守住城后,就教我这破咒之法,自己则离开南燕,所以我恳求你们放他一马,放我慕容氏一马,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南燕补偿大晋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信不过黑袍,信不过天道盟,现在他给困在这城中,一切承诺都可以做,但只要我一撤军,他所有的城下之盟都不作数,阿兰,你也没有逼他履行承诺的办法。就象你以前也承诺过我,会阻止两国开战,但实际上你也阻止不了。黑袍如果缓过这口气,那他必然会联手斗蓬来消灭我,以报这次之仇,而不是向斗蓬报复。”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因为我今天才承认自己天道盟使徒的身份,你觉得我也骗了你这么多年,对我不再信任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阿兰,如果说你们慕容氏有什么诅咒,那我也告诉你,我们汉人自从百年之前,神州陆沉之后,也中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诅咒,一次次的北伐都功败垂成,无数的忠义之士壮志未酬,这是加在我,加在我身后的北府军每个战士的身上,百年挥之不去的诅咒!”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说到底,你还是把我们当成胡虏,必欲灭我们而后快!”

    刘裕摇了摇头:“你错了,阿兰,这个诅咒,是那个一直躲藏在阴影中的天道盟加上的,无论是黑手党,还是包括你们慕容氏鲜卑在内的乱华五胡,都不过是天道盟的棋子罢了,之所以天下大乱,之所以百年北伐大业功败垂成,皆是这个天道盟在背后操纵的结果,这一次,我必须灭掉我所能看到的天道盟,那就是眼前的广固城,还有城里的黑袍,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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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连王妙音都脸色大变,看着刘裕,讶道:“寄奴,你…………”

    刘裕厉声道:“王皇后,我们现在是代表大晋,代表千千万万汉人的立场,而眼前的这位慕容兰,她现在的身份是代表着城中的几十万鲜卑人,甚至是代表着天道盟,再顾念旧情,那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果然还是你们男人心狠,我原以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妙音,你对此感到惊讶才让我意外,当年刘裕为了大义,扔下你和我成了夫妻,这个选择和今天有何不同吗?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为了心中的理想和大义的名份,一切皆可抛,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

    刘裕点了点头:“因为我现在要对大晋的江山万民,对这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天道盟是挑起一切战乱的罪魁祸首,他们不仅控制着北方的胡虏,也能操纵南方的妖贼,甚至还可以控制那些我们还不知道的力量!”

    “我要平定天下,就必须要消灭这个组织,慕容兰,我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进的天道盟,也不想去计较你以前对我的是真情还是假意,现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拿下广固,彻底地铲除黑袍在燕国的势力。”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就是完全没的谈了吗?你要黑袍的命,要毁他的基业,他必然会死战到底,不仅自己死战到底,也会拉上全城所有人一起死战!”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可没说,这次就一定要了黑袍的命,只是说,我必须要彻底铲除天道盟在燕国的势力!”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只要黑袍离开广固城,你就可以收手?”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只是一方面,我还要你这样的天道盟使徒也都退出天道盟,或者是跟他离开。燕国我可以保留,慕容氏我可以放过,但他们只能成为晋国的子民百姓,而不能再称帝割据!”

    慕容兰冷笑道:“那不就是要我们投降吗?从此失去自由,被你们所奴役!刘裕,这个问题以前我们不知道为此吵过多少次了,还要再吵一次?”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再怎么吵,只是口舌之争,而这次不一样,我大军兵临城下,四面围城,虽然没有攻击,但是燕国已经是举国沦陷,只剩这一座孤城,你觉得还有跟我大晋谈什么只去帝号,去可以继续加个刺史头衔割据一方的条件?还可以继续听调不听宣,让这青州齐鲁之地成为独立王国的可能?”

    慕容兰咬着嘴唇,双眼圆睁:“就算大晋,不照样让雍州的鲁宗之,交州的桂慧度,宁州的爨龙颜们都可以割据一方?就算是天师道,你也让他们长期在广州盘踞,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我以前因为念及实力不足,不想多起纷争,这才姑息了他们这么久,最后形成尾大不掉,王化不行的地方藩镇,我不去占据的地方,别人就会去占据,这次妖贼作乱,教训还不惨痛吗?你所说的去帝号,臣服,都不过是表面文章,你们慕容氏一族哪怕以前给前秦所灭,举族进了长安为官,也不忘复国报仇,我不会再当苻坚,为了一点仁义之名,而坏了国家大事!”

    慕容兰哈哈一笑:“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刘裕,你要的只是征服我们,消灭我们,那我们除了战斗到底,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有别的选择,我以前就说过,你们可以选择以晋国子民的身份,从此编户齐民,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能给出你们的最大照顾了。你想要的,不也是可以让你的族人们世代能平安地留在中原吗?这点,我现在仍然可以做到!”

    慕容兰恨声道:“变成亡国奴那种活法,我们慕容氏的儿女可不愿意。刘裕,我跟你争的从来就是这个区别。”

    刘裕正色道:“难道服从国家的管理,分散落户就是亡国奴吗?我刘裕会保证那些在吴地的佃农们的人身权力,能保证那些曾经跟天师道作乱,但最后脱离开师道的教徒们的权力,你们鲜卑人,也同样可以。但是,这不代表着我就能允许你们继续这样举部落而居,不事生产,不服王命!”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前方的广固城,沉声道:“为了黑袍的野心,为了几个想要功业的慕容氏王公贵族的野心,你们发动战争,为祸天下,不仅害死了成千上万的汉人百姓,自己也是血流成河,现在在这城中饿死这么多人,病死这么多人,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活法?”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是黑袍挑起的战争,我们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经过这次,想必再也没人敢轻言战事了!刘裕,我们慕容家有过辉煌,大燕也曾经骄傲地立国于世,但这些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是多灾多难,以这次战事中我们结下的仇恨,你若是打乱我们的部落,把我们的子民分散到晋国的各个汉人庄园村落,那就是让我们成为世家大族的奴隶,任人宰割,只怕不用几年,我们就会给虐待至死,不复存在!”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把你们马上就分散迁走的,但也不会允许你们继续留在这齐鲁之地,我的最低要求,是黑袍必须离开此城,还有所有他的天道盟手下,你如果不想退出天道盟,那也跟他一起离开。”

    慕容兰沉声道:“如果我真的能让黑袍离开,那我肯定会留下来主事,我得跟我的族人们在一起,我得保护他们。但你的条件,我现在是不能接受的,我们慕容氏的鲜卑人只有在一起,才不会任人宰割。不然分而化之,你们一个村长或者是里正就能杀我几户族人,不用几年,我们就真的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