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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txt下载

    公孙五楼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闪而没,转过身,仍然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贺兰哈里木,你又有什么想说的?这些我刚才都答应过你,军中无戏言,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吗?”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这个人口是心非,全无信义,我们这些人吃你的亏,上你的当还少吗?”

    公孙五楼笑着摆了摆手:“哈里木将军,以前呢,我承认我为了争宠,为了富贵,是做过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没办法,以前穷怕了,给人欺负怕了,一朝权在手,就不想给人夺去,谁给我好处我就给谁富贵,这大燕没有外战,军功无法评定,那给谁升官封爵,我就多向陛下举荐了几个人,当然,我也收了他们的钱,引得你们不快,我也能理解。”

    “但你们联名上书要治我的罪,还想杀我,我为了自保,才不得已收拾了几个人,包括哈里木将军你,你说你跟我一样,也是外来南燕的,不跟我抱团起来给自己争取利益,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我贺兰哈里木堂堂军人,只知道功名富贵沙场求,从不玩这种行贿求官的一套,公孙五楼,你祸国殃民,弄得国事至此,难道还要给自己辩解吗?”

    公孙五楼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发作,可是眼珠子一转,想起黑袍那张冷酷的脸,不禁一个哆嗦,转而换了副笑脸:“哈里木将军,这以前的是是非非,就不谈了吧,现在我们困守孤城,可是一辆战车上的同袍,凡事应该并力协作才是,等打完这仗,你们再回头治我的罪,夺我的官爵,我没有意见,但要是因为恨我,在这里误了战守大事,最后我们的首级都会成为刘裕和他的晋军的战利品,那争来争去又有啥意思呢?”

    贺兰哈里木点了点头:“这话我倒是爱听,公孙五楼,你如果痛改前非,这战能立下功劳,我们之间以前的恩怨,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如果还是有自己的盘算,甚至想为了抢功而误了大事,那休怪我第一个斩了你!”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我只是给你带来援军而已,这是国师的安排,也是陛下的旨意,他说,他独坐皇宫,不能亲自出城杀敌,心急如焚,但他是一国之君,不能轻动,所以让我带着本该在宫中保护他的宿卫和宫奴前来支援守城的将士,这些宿卫军也是群情激愤,主动请战,你若是让他们就这样回去,那可寒的不止是陛下的心哪。”

    贺兰哈里木的目光从这些宫卫们的脸上扫过,一张张年轻,甚至还稚气未脱,胡须未留的脸上,写满了战斗的渴望,甚至随着城外一阵阵越来越密集的鼓声,不少人的手都紧紧地握在槊杆和刀把之上,连座骑都不安地摇头晃脑,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极度渴望战斗的状态!

    贺兰哈里木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我们鲜卑儿郎,虽是少年,也愿为国奋战,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寒了大家的心,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贺兰部,拓跋部的人了,在我这里,都是战士!”

    他这话说得非常大声,隔着几十步,也让双方的军士们都能清楚听到,贺兰部的甲士和这些宫卫将士齐声欢呼,挥舞着兵器,一阵刀槊破风的声音,让这城中的喊杀与战吼之声,丝毫不亚于那城外晋军的鼓角!

    公孙五楼笑着摸出了个铁喇叭,对着欢呼的宿卫军士们大声道:“宿卫军的儿郎们,今天,就是你们报国杀敌的时候了!你们的父兄,这会儿正在各个城头奋勇战斗,生死不知,而你们虽然年少,却也仍然是大燕的子弟,鲜卑的男儿,你们平日里宿卫陛下,苦练武艺,为的就是今天能上阵杀敌,用敌人的鲜血,来书写自己的传奇!去吧,勇士们,祖先们在天上看着你们,陛下在宫中看着你们,胜利,一定属于大燕,灭吴,灭吴,灭吴!”

    所有的宫中宿卫们,全都激动地脸色发红,血贯瞳孔,用尽全力大吼道:“灭吴,灭吴,灭吴!”

    贺兰部的军中,驰出十余员副将,高声道:“宿卫军的兄弟们,现在我们要重新编组,根据现在的人数,四十名贺兰部甲士,配十名宿卫的兄弟,半刻钟之内,晋军就会攻城,现在所有人都按我们说的人数,速速编队合成,贺兰部的原队长为队长,宿卫军的队长为队副,按序进行!”

    公孙五楼对着宿卫军们排在前头的几十名校尉们大声道:“都按贺兰部的官长们的指示办理,上城之后,要奋勇杀贼,千万别给大燕宿卫丢脸!”

    随着一阵欢呼之声,两波人群开始迅速地汇集,整合,哨子声,呼喝声响成一片,一队队的军士,在迅速完成了整编之后,就奔向了那在城墙之下,早就备好的六七十个木厢,而城头的旗号则不停地挥舞着,预告着城外晋军的动向。

    贺兰哈里木看了一眼城头,刚才立着三面蓝旗,已经有一面变成了红色,他勾了勾嘴角:“晋军是真的出动了,离城五百步,一百五十多部云梯,看起来又是来拼命的,我现在要准备防守了,公孙五楼,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带着你的卫队,请回吧。告诉国师,我这里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让他放心!”

    公孙五楼看了一眼刚才宿卫军们的马队,一千多匹骏马,有九百多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原来的马背上的主人们正欢快地奔向城墙之下的木厢,而近百名身着皮甲的剑士,则仍然骑在马上,他们的服装颜色整齐划一,是显眼的天蓝色,与现在公孙五楼所着的衣甲,乃是同样的色彩,显然,这些不是宫卫与宫奴,而是公孙五楼的亲兵卫队!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无妨,你上城指挥,我在城下为你呐喊助威。”



    贺兰哈里木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地警惕,看着公孙五楼,沉声道:“你又想搞什么鬼名堂?国师要你带兵来援,你回去复命就是,这指挥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公孙五楼笑道:“我说哈里木老兄啊,人我给你带来了,指挥我也不抢你的,难道我在这城下,还能让城上的那些宫卫们听我的号令?别说他们都是各大贵族和将相们的子弟,就算是我的这些个家丁护卫,也不可能做到这点啊。”

    贺兰哈里木的神色稍缓,但眉头仍然紧皱着:“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孙五楼苦笑道:“国师也好,陛下也罢,是要我带兵过来接应你,甚至…………”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阵诡异的微笑,凑上前去两步,低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国师也好,陛下也罢,对你们贺兰部真的这么放心吧!”

    贺兰哈里木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信任我们贺兰部?不信任我贺兰哈里木吗?”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这个,我敢对天发誓,这次真的不是我说的话,你可要知道,现在我在城中是个什么处境,多句嘴都可能给人挑毛病要杀我,哪还敢乱发表什么意见?是他们慕容家的宗室和大将们,说你哈里木将军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而东城的将官,也多是跟你一起给下了大牢严刑拷打的,对陛下和国师难免有怨恨在心,所以…………”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所以,我会临阵倒戈,叛变投敌?太可笑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要是投敌,刚才就开门放晋军进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其实啊,不就是那些慕容部的宗室亲王们,看你东城这里打的最好,心生妒忌了嘛,反正有人这样提,还有人说,说你哈里木将军打的好,但伤亡也不小,要不要先轮换下来休整一下呢。”

    贺兰哈里木咬着牙,恨恨地一拳击在掌心:“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勾心斗角,抢功夺利的,真不知道他们慕容氏的人想干什么。原来我总是不明白为啥慕容氏如此强大的燕国怎么就这样完蛋了,现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收住了嘴,对着公孙五楼上下打量起来:“不会是你小子又想到什么挑拨离间,陷害本将军的阴损招数了吧,哼,我才不想听你这些,刚才我什么也没说,你去举报我我也不会承认。”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拍了拍贺兰哈里木的肩膀:“我说老哈啊,别这样,我是真的想帮你,本来按某些人的意思呢,是要我带兵在后面监视你,甚至接替你的指挥权,你看,我带着宫中宿卫,手上又有国师的令牌,就算这样下令,你也只能照办吧,又有何必要骗你?!”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有国师他们都知道你的斤两,你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本事守住这东城,就算脑子进了水,或者是给驴踢了,也不会有人下这样的命令。”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但同样也不敢有人把这东城的安危,安全交在你贺兰哈里木将军的身上吧,毕竟,你对陛下,对国师都有怨言,贺兰部也不是什么大燕的核心忠臣,你们当年能背弃北魏南下,今天也就可以转献城池投晋。实在不行,顶不住的时候,也可以临阵投降,这些事,他们不得不防啊。”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所以,他们派你来,其实是为了监视我和部下的?”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是啊,但是我这回可不想再跟着他们慕容氏的内斗而完蛋了,这城要是破了,那再斗来斗去又有啥用,所以,我就把我的手下全交给你,让你来指挥,不管怎么说,你的部下刚才伤亡可不小,有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对你可是一笔不小的助力呢。”

    贺兰哈里木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得谢谢你,公孙五楼,这回你要是心术用在正途上,跟我并力防守,那我倒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公孙五楼笑道:“老哈啊,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所以,干脆把手下全交给你了,我这可是冒着事后给人清算的风险哪,但只有先活下来,才有事后,不然,就冲着我亲手在城头肢解了张纲他老娘,我要是落在晋军手中,只怕会比他娘死得更惨咧。”

    贺兰哈里木笑道:“你小子,好歹也有些武艺的,却只能去欺负一个老太婆,真是让人鄙视。不过,你这算是自断后路,显示自己的决心,也倒是符合兵法,这么说来,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耍什么花样,只不过是因为兵给了我,你自己不好回去交代是吧。”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反正兵我全给了你,就剩这八十多名护卫来保命了,我在这里为你呐喊助威,不上去给你添乱,当然,要是实在危急的时候,我也是可以上去拼命的。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就算不死于这城头,也要死于军法,还不如拼他个活路出来。”

    贺兰哈里木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你小子,总算能想明白了,那就在这里好好地看我们城头如何杀敌的吧,放心,晋军的强攻和地道战法都失败了,损失不小,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招,现在无非就是想虚张声势找回点场子,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是如何把他们打下去的!”

    公孙五楼的目光,落在了散乱在城墙内百步左右,七零八落的二十多部无人看守的投石车,说道:“这些投石车难道就这样闲置着,不用了吗?”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石块早扔完了,现在放那里就是个摆设,怎么,你这回带了石料过来?”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一指身后的几十辆辎重车,上面放着不少布囊,口子扎紧,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公孙五楼说道:“本来是带了些土囊来防敌军火攻的,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不过,要是实在危急的时候,我就用这些投石车把土囊抛出城去,也能砸死些敌军爬城的军士,你看如何?”

    贺兰哈里木摆了摆手,一指城头:“第二面红旗树起来了,敌军已经近城三百步,我得上去了,你这里好自为之,别添乱就行,打退了晋军,我会分些功劳给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以手按胸,向着贺兰哈里木行了个军礼:“那末将,就祝哈里木将军旗开得胜,再立新功了,如果需要我帮忙,那只管按规定发旗即可,我和我的部下随时听你的调遣!”

    贺兰哈里木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好了好了,要是我们几千精锐都守不住这城头,你这百余人又有何用?在这里给我们擂鼓助威就行了,噢,你说的发土囊攻敌,也未尝不可,只是要调整好距离,别砸到我们城头的自己人了,我要不要留些操作投石车的军士助你?!”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这些护卫都是精于操作投石车的,以前演武的时候你也见过,这个嘛,因为我一直在后面作战,所以我的护卫们不需要象俱装甲骑或者是你的人马一样需要近战厉害,这弓弩投石,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贺兰哈里木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里就麻烦你了,对了,你还可以在这里当督战队,要是有未战先逃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就地斩杀,无论是贺兰部的兵还是宫卫,都一样!”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好,这个事我拿手。不过,我想哈里木将军的部下,还有这一千宫中宿卫,一定都是宁可战死,也不逃跑的英雄好汉,一定会与自己的阵地共存亡的。”

    贺兰哈里木笑着转身而去,走向了城墙中段的一座木厢,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中气十足:“做好你的事,公孙五楼,战后的功劳,不会少了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以手按胸,一个鞠躬,当他的身子直起时,贺兰哈里木走入的木厢,已经拔地而起,沿着索道升向了城头,而公孙五楼的脸上,却换上了一副嘲讽和不屑的表情,喃喃道:“去吧,为荣誉去死。”

    一个亲卫走到了公孙五楼的身边,低声道:“五楼大人,现在我们要去把投石车装上大囊,砸向城头吗?”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别急,先准备好,等晋军攻城时哈里木顶不住的时候再说,我需要在半刻钟内,所有的三百包大囊全都掷到城头,做得到吗?”

    亲卫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没有问题,只是这些宿卫?”

    公孙五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作为大燕贵族子弟,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不是光荣的事吗?给我把嘴都捂严实了,打完仗,要是用到这招,就说是贺兰哈里木干的,哪个敢透露出去半个字,全家一起上路!”

    那个亲卫的身躯微微一抖,连忙行礼而退,城外突然响起一阵冲天的喊杀之声,似是成千上万只军靴在迅速地踏地而奔,即使在这里,隔着厚厚的城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城头的第三面蓝旗也倒下,变成了红旗,伴随着城头观望兵声嘶力竭的吼声:“敌军攻城,近城百…………”

    他的声音还没有喊出来,只听到“呜”地一声,这个回头向城内喊叫的观察哨卫,脖子给一箭射穿,一边捂着脖子,一边惨叫着踉跄了两步,终于,从高高的城头直坠而下,就从贺兰哈里木上城的木厢边上,不到三尺的距离落下,重重地摔到了城墙根儿,顿时就成了一堆肉泥,再也看不出人形。

    公孙五楼的目光随着贺兰哈里木所在的那个,快要升到城头的木厢而上移,喃喃道:“老哈,你可争点气啊,不要逼我放大招!”

    城外五十步,刘怀慎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一边的几个亲卫们哄然喝彩:“将军神箭啊,这一箭过去,就毙敌哨兵,真不愧是刘大帅的族弟啊。”

    “那是,我们家将军可是跟大帅一奶同胞的,自然也不会弱,这一箭只是牛刀小试,一会儿那贺兰哈里木要是上来,也是一箭要了他的狗命!”

    刘怀慎面带得色,点了点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我看好了,哪里有贺兰哈里木,马上告诉我,我答应过唐兄弟,要给他报仇的!”

    胡九九的声音从刘怀慎的身边响起:“刘将军,长民哥有令,这一次你们中军卫队先不要攻城,让我们来!”

    刘怀慎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他第一眼没有看到身后有人,直到目光向下了两尺,才看到一个四尺高的矮子,全身披着软甲,带着一堆同样四五尺高,形同侏儒,大部分只有他手下这些人高马大的重甲步兵一半高的军士们,十余人一组地扛着云梯,有些人更是持着没有槊头的长槊,夹在一堆身高正常的军士中,向着城墙冲去。

    刘怀慎的眉头一皱:“是长民哥部下的胡九九胡校尉吗?之前不是说好了,他助我攻城,仍然是让我打头阵吗?”

    胡九九咧嘴一笑:“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本来让刘将军你攻城,是为了掩护我们挖地道陷城墙的战法,只可惜这狗日的广固城墙,城基深入地下,不仅你们上面攻城不克,我们下面的挖地道的兄弟,也因为地道塌陷,伤亡过半呢。这一回,就是正面强攻了,而我和我的弟兄们,是这一次的先锋!”

    刘怀慎身边的一个亲卫冷笑道:“我说胡校尉,这攻城可是要力量的,只有唐方这样的勇士才能冲上去,你们个子矮小,挖洞钻地道那是把好手,可是这攻城还是算了吧,我们重装步兵,个个人高马大,这才适合攻城呢。我说胡校尉,还是让我们先上吧。”



    胡九九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他手一动,这亲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居然就直接身形飞起,对着骑在马上的这个亲卫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那名高大的亲卫的脸高高地肿起,而五根鲜红的掌印,也留在了他的脸上,他又惊又怒,正待发作,却只听胡九九冷冷地说道:“小子,我部先行攻城,那是长民哥的军令,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讨论的,而是向你,还有向你家将军传令!若不是给刘大帅一个面子,就冲你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刚才我就可以斩了你!”

    刘怀慎叹了口气:“老胡,就算要军纪处罚,他是我的人,也不应该由你下手吧!”

    胡九九冷笑道:“不遵军纪,还质疑上官的军令,不管是不是我的部下,作为传令的将官,我都可以斩了他,刘将军,我说过,刚才已经是给你一个面子了,如果你也跟他一样质疑这个军令,我是拿你没办法,但你大哥,一定会给全军将士一个公道的!”

    刘怀慎的眉头一皱:“好吧,胡校尉,你先进攻,需要我这里做什么时,随时说话。”

    胡九九冷笑着一挥手,对身边的两部云梯边上,四十多个扛梯的小个子说道:“兄弟们,干活了,让人家看看你们的本事!”

    胡九九的部下们发出一阵欢呼,直接扛着梯子就冲向了城墙,而胡九九也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拿着根断头的步槊,闲庭信步。

    那个亲卫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怀慎哥,你,你就这么看着我给打吗?我可是你的侄子啊,这姓胡的也太狂了,他,他打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脸啊。”

    刘怀慎冷冷地说道:“明明是你在那里没大没小的,现在你的军职不过是一个队正,去跟人家一个军主叫板,还是传了长民哥将令的军主,姓胡的没杀你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你可知道这帮人是什么出身?”

    亲卫正是刘怀慎的族侄刘德民,他没好气地说道:“一帮小矮子,不就是些挖洞探矿的吗,恐怕,多是些玩杂耍把式跑江湖的吧,这种草台班子我们不是经常见吗?”

    刘怀慎叹了口气:“你小子这巴掌挨的还真不冤,这姓胡的加入我军之前可是天下著名的摸金校尉,就是专门去挖坟盗墓的!你以为他这个摸金校尉是军职?那是盗墓贼中最高的评价!”

    刘德民吃了一惊:“啊,他就是那个摸金胡校尉?听说他跟着天师道的妖贼,不知道在吴地挖了多少坟墓,抢了多少宝藏呢,靠了这些钱物,也收买了很多奇术异能的江湖高手,让人闻风丧胆呢。哎呀,叔,你早不说,要是知道是他,那我也不会去挑衅啊。本来想着一个小小校尉跑过来跟你趾高气扬的,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怀慎摇了摇头:“你想争这口气,就得攻上城头去,你觉得自己比起唐方如何?”

    刘德民满脸惭色,低下了头。

    刘怀慎看着前方,离城墙已经越来越近的胡九九,勾了勾嘴角:“其实我倒也很想看看,这胡九九敢亲自请命攻城,有什么绝活!”

    东城城外,近城三十步,胡九九把手中的断槊往地上一插,就立在这里不动,而跟他做出同样举动的,则是四十多名跟他同样打扮,皮甲皮盔,土黄色军服的矮子,看起来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浇灌出来了,任谁在城头上,也不可能看出哪个是指挥攻城的主将。

    而胡九九身边的一部云梯,则是由二十多个身形矮小,如同猿猴般的军士们扛着,当先一个,三十多岁,除了矮以外,最大的特点就是胖,整个人跟个酒缸一样,几乎是在地上滚动着,只有越过他的大肚子往下看,才能看到,他的两条小矮腿在飞快地转动着,如同两个轮子。

    胡九九对着这个矮胖子说道:“喂,老肥,这回可要看你这个灵活的死胖子了,你不冲上城去,我这里直接跳城,可未必好使啊。”

    这个矮胖子姓王,乃是胡九九合作盗墓几十年的生死搭档,江湖人称土肥圆,别看一身肥肉,但却是异常的灵活,要不是因为贪吃好酒,导致体重超标,没法用撑槊跳城之法登高,这会儿也不会架着云梯亲自爬城了。

    王老肥哈哈一笑:“九九,咱这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你就瞧好吧。”

    他说着,拿起一个恶鬼面当,盖到了圆乎乎的肥脸上,那两道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意:“就冲着给阿毛,黑猫他们报仇,老子这回也得上,九九,你小子也动作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胡九九上前,伸出了拳头,沉声道:“黄泉相会!”

    王老肥二话不说,就是对着这拳头碰了一下:“黄泉相会!”

    他说着,扛起这架梯子,就往城墙飞奔而去,在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十余部云梯架上了城墙,而更多的梯子,则紧随其后,跟王老肥一样,全速冲击。

    城楼之上,一片瓦砾堆里,贺兰哈里木弓着身子,从一个城墙的垛口,看着城外的情况,一些城头的军士已经从藏身之处冲出,拿着石块,对着靠在城头之上的云梯猛砸,蚂蚁一般爬城的晋军士兵,不停地中石落梯,甚至是有时候一人落下,带倒后面的四五人,还有些云梯,干脆就给推杆直接推离了城墙,跟其他多个城墙的攻守战一样,看起来毫无希望。

    贺兰哈里木的身边,一个二十三四岁,梳着三绺辫胡的军官,正是宿卫军的副统领,名叫俄何巴力,他笑道:“这些晋军看起来也没别的本事了,声势搞的倒是挺大的,我们不用弓箭,就这样防,也足以打退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更是指着攻城的一些部队笑了起来:“听说吴儿岛夷,乃是在海岛之上,从猴子变来的,我原来还不信,现在一看,哈哈,哈里木将军,你看那些来攻城的,是不是小猴子呢?还有个肥得跟酒桶一样的胖猴子,哈哈哈哈,那个是猴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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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哈里木叹了口气:“孩子,不可轻敌!可能这些你眼中的小猴子,才是真正的劲敌!”

    俄何巴力不信地摇着头:“哈里木将军,这不可能吧,就这些小矮子,要说挖洞钻地还行,哪可能攻城哪。就那个头,爬梯子都要比常人慢上很多,一个石头扔下去,,就能砸死他们一片,我看,是那晋军虚张声势,怕死自己的精兵,所以把这些个歪瓜裂枣给弄上来充数。听说那个诸葛长民…………”

    贺兰哈里木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矮胖子,沉声道:“你仔细看这些矮子们奔跑的速度和躲闪城头石块时的动作,绝对是训练有素,二十多个人一部云梯,居然跟一个人跑路一样,没有丝毫的错乱,不是长年累月一起训练合作,安能如此?”

    “咚”地一声,一个大木块从城头飞落,原本健步如飞的一部云梯,梯头的军士猛地收住了脚,高高举起了左手,后面的军士,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收住了脚,刚才来飞奔如流星的这架云梯,冲出后不到五步,就停了下来,而那块二十斤以上的大木头,就直接砸在他们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如果按刚才他们进攻的速度,这一下肯定是直接要打到了。

    俄何巴力睁大了眼睛,讶道:“哎呀,还真是哈里木将军说的那样,这些个矮子,可不是普通的民夫壮丁哪,是我失误了,以貌取人,竟然差点没认出这些晋军的精锐!”

    贺兰哈里木叹道:“孩子,这战场上的经验,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越是那种看着不起眼的矮子,小个子,甚至是残疾,如果是在一线作战,就越有可能有诈,咱们先沉住气,看看这些晋军矮子,是如何攻城的!”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一把抽出了腰刀,大声道:“哈里木将军,我们宿卫兄弟,打的就是他晋军精锐,你且看好,我们是如何战斗的!”

    他说着,一跃而出,冲向了城垛一带,大声道:“宿卫军,出击!”

    贺兰哈里木看着他勇猛冲出的身形,轻轻地摇了摇头。

    十余部矮子们扛着的云梯,冲到了城墙之下,城上一阵落石与滚木砸下,而这些灵活的家伙们,却是连蹦带跳,躲闪着这些飞石滚木的同时,也麻利地把梯子给坚了起来,直接搭到了城头,与一般的云梯不同的是,这些梯子明显要短上一截,显然是梯头锯掉了一截,与那些高出城头一截,可以给推杆直接就推倒的梯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俄何巴力正在指挥着身后的近百名宿卫军士,抄着二十余部推杆,准备去推那些架上城头的云梯,可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一截杆头伸出城头,两三个军士跑到城头,探出身子往下看,却只见几根弩矢,冲着自己的脑门就过来,顿时,就有三人额头中箭,透颅而出,直接就翻身落下了城头。

    谷还活着的两三人吓得赶快缩回了头,但他们这下也看得真切,大声道:“巴力统领,吴儿矮子的梯子也比别的梯子矮,离城头还有半尺哪!”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看来,这些矮子的梯子也跟他们的个子一样,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推杆倒是没法用了,兄弟们,给我拿石头,狠狠地砸,他们在梯子上,没法行动,一砸就是一梯矮子!”

    不少宿卫军们笑着冲到了城边,就近从地上搬起那些块头不小的石块,对着那些梯子所在的方位,就扔了下去,有了前几个倒霉鬼的教训,这回他们再也不会直接探出整个身子到城外细看了,就是迅速地从城垛那里看上一眼,就迅速地缩回来,很多人在退回的同时,一两根弩矢就贴着面门前,不到两尺的距离飞出,显然,城下有晋军的弩手,专门就盯着这些探身出城的燕军射击呢,以保护自己爬梯的战士。

    只是燕军们显然也看清楚了梯子的方位,对着这些梯子,就是大块的石头和滚木扔下,一边扔,一边嘲笑道:“矮陀罗,三寸吴儿,尝尝这个,去死吧!”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到满地的矮子给砸成肉饼时的惨样,只是,上百颗石头扔下去了,城下却没有传来那种身体扑地,或者是石头砸人时的惨叫声,俄何巴力的脸色一变,冲出去,迅速地沿着城垛一探身,这一下,城墙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一部云梯,爬在梯子最顶头的,赫然就是那个滚圆的矮胖子,他的左手顶着一面大盾,迅速地从梯尾上蹿,别看他身形臃肿,却是异常地灵活,三两下就爬到了梯子的一半距离。

    城下的十几个晋军弩手,这会儿已经打光了手中的弩矢,而后面捧着箭袋矢囊的十余名辅兵民夫,还在百步之外,一边奔跑,一边躲闪着城头射下的弓箭,急得这些晋军弩手们,干脆捡起地上的巴掌大小的石块,向着城头扔去。

    只是这样的杀伤力,是无法象刚才那样直接击毙燕军军士的,俄何巴力这下心中安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这个爬梯的胖子身上,而这梯子的底部,已经堆出了不少石块,一些晋军军士给砸得头破血流,满地打滚,而更多的军士们,则是拼命地来回奔波,他们甚至顾不得在地上受伤的同伴,而是把这梯底的石块搬离,似乎是不想让这些石块,影响梯子的平衡。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兄弟们,吴儿没箭了,给我狠狠地砸!”他说着,从一边的地上搬起了一块足有十斤重的,西瓜大小的石头,就对着正在爬梯的那王胖子狠狠地砸了下去。这石头是如此之大,显然,不是那种拳头大的小石块,可以用盾牌阻挡得了的,只要砸中这个灵活的死胖子,那整个梯子,连同他身下的所有军士,必然会跟滚雪球一样地,尽数给砸落城底,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俄何巴力想要看到的场景,却是没有出现,这一石头狠狠地扔下去的时候,只见那梯子就象长了脚一样,猛地向侧面一扭,而石块就贴着那盾牌之下,滚圆的死胖子的身体,从侧面滑落,重重地砸到了一边的地上。

    这一下俄何巴力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个死胖子居然是用两腿紧紧地夹住梯子的两边竹杆,然后借着腰腹之力,猛地一扭,于是这面梯子,就能随着他的这一下扭动,转向了一边,翻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移向了侧面的位置,也正是因为这样,梯子上只有这一个死胖子,再无第二人!

    俄何巴力这一下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爬梯攻城,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东城城外,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刘德民也跟俄何巴力一个表情,嘴张大得能吃下一个馒头,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怎么才能做到的?”

    刘怀慎叹了口气:“胡九九一伙儿长年去盗墓挖坟,面对各种机关陷阱,所以身手了得,恐怕这个外号土肥圆的王胖子,就是练的这种登梯之法,他这么胖,就是要加强这腰腹之力,能一下扭开这些梯子,以避免滚下来的石块和大木,以前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还以为是他们吹牛的,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哪。”

    说到这里,刘怀慎咬了咬牙:“看来,这胡九九真的有办法冲到城头上去,德民,做好准备,一旦城头能攻上去进入混战阶段,就该我们上了。”

    诸葛黎民大喇喇的声音从刘怀慎的身后响起:“怀慎兄弟,恐怕,你还得再等等了。”

    刘怀慎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身边,正扛着两把大斧,搭在肩头,人熊一般,不紧不慢地直向这里的诸葛黎民。他的眉头一皱:“怎么,长民哥是派你作为第二阵来攻城?”

    诸葛黎民微微一笑:“老胡他们靠了身手先上,还要毁掉敌军上城的通道,他们得手后,我自当跟进冲击,怀慎兄弟,你的部队在前面的攻城中损失大了点,这回就先休整一下,等我们把危险全排除了,你再上,放心,后面的城中巷战,就要靠你这些重甲卫士了啊。”

    刘怀慎看着诸葛黎民的身后,两千多身着黑衣的劲装大汉,只着简单的轻装皮甲,手里也多持着大刀,破甲锥,短矛等利于近战格斗的兵器,他们不仅肌肉发达,而且动作矫健有力,与自己这边身着重甲,一个个如同铁塔般的重装步兵,截然不同,他叹了口气:“原来,长民哥早就准备好了,要他手下的这些格斗剑士们攻上城头哪。”

    诸葛黎民笑道:“是啊,这回我哥连他的起家老兄弟都全押上了,可别再说我们诸葛三兄弟保存实力,只打滑头仗了啊,怀慎,你的部下身着重甲,但行动缓慢,不利于爬城,前面唐方他们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速度不行,这回我们要吸取教训,轻装上阵,我们手中的家伙都是百炼精铁打造,完全可以破敌军的锁甲,等到控制城头的时候,我们会打开城门,到时候你的重甲战士就从城门一涌而入,咱们联手破这东城,拿下先登之功,也为唐方他们报仇!”

    谷刘怀慎咬了咬牙:“那得看看,胡九九他们有没有办法冲上城头了,就靠转个梯子,真的可以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城头落下了一连串的石块,这一下,不仅是对着梯子上的王胖子砸下,就连这部云梯的左右两边,也都有落石,城头的俄何巴力咬牙切齿,一边砸一边在骂道:“我让你再晃,我再让你移,砸死你!”

    只是,他的眼前又是一花,刚才还如同一团肉球般滚向梯顶的王胖子,一下子又没了踪影,几乎如同大变活人,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见,在石头落地后腾起的阵阵烟尘之中,一个肉球般的身形浮现了出来,这回,梯子没动,人却不知怎么地,闪到了梯子的背面,几乎是斜斜地挂在梯子的反面,而那些落石,就在他的面前或者是左右两侧纷纷地落下,却是伤不到他的分毫。

    王胖子哈哈一笑:“小崽子,想砸到爷,再练十年吧,二愣子,你们在看戏吗,还不快掩护老子?!”

    梯下的十余名晋军矮子,如梦初醒,纷纷抬手,十余道寒芒从他们的手底和衣袖处飞出,直奔城头,俄何巴力的反应神速,飞快地向后一仰身子,一道寒光,就擦着他的鼻梁,险险地飞过,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是一把半尺长的飞刀,血槽都在刀身之上,有模有样。

    可是他身边的三四个掷石的宿卫兵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是额头中刀,就是喉咙给扎了个血洞,三丈的距离,对于这些飞刀高手,几乎就是近在眼前,扬手必中,甚至有个家伙,双手高举石头准备要砸人,却是给一刀击中了左眼,惨叫之余本能地想地摸眼睛,手中的石块却是无情地落下,砸到他自己的脑袋,顿时就把皮盔下的脑袋,碎成了一个烂西瓜。

    这一下,还活着的十余名宿卫军士,也都吓得跟俄何巴力一样缩回了身子,再也不敢靠近城墙了,只听到城墙下响起了王胖子得意的笑声:“狗奴,爷爷来也!”

    一枚爪勾,不偏不倚地搭上了城墙的垛口,而搭上的一瞬间,勾子则猛地一沉,显然是有什么重物在拉扯,这让爪勾搭紧的城垛口上,都是一阵灰粉晃动,俄何巴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拼命地想要去抽腰间的弯刀,作为宿卫军的将军,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超人的武艺和过人的反应速度,因为,这一次他很清楚,敌军是真的要上城了!

    一个肥大的身形,腾空而起,伴随着闪亮的刀光,照亮了跟俄何巴力一起掏家伙准备战斗的十余名宿卫军的脸,而怒吼声随之而来:“我乃土肥圆,受死吧!”



    俄何巴力本能地抽刀一挡,只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刀身上顺着自己的手臂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失了重心,向后倒去,而身边的两个宿卫军士,则持着长槊冲了上去,对着那个刚刚落地的灵活死胖子,就是狠狠地一捅。

    王胖子把大盾重重地向着这两个持槊军士砸去,他们本能地把本来刺向王胖子的槊尖上挑,去拨打这面盾牌,可却意想不到,一个滚圆的肉球,就这样从两人的腿脚位置钻了过来,其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二人脸色一变,想要改而槊身下砸,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刀光一闪,血光乍现,两人的腿,就和身子分了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捂着那血如泉涌的断腿处,在那里放声惨嚎。

    王胖子飞身上前,连挥二刀,这两人的咽喉处就闪过了一道红色的纹线,紧接着,断裂的脑袋,就跟西瓜一样滚到了一边,王胖子的身上,溅满了这二人的血,就连脸上,也尽是血珠,看起来凶神恶煞一般。

    俄何巴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战斗,四五个身披锁甲的贺兰部甲士,风驰电掣般地从他的身边奔过,他们举着刀,口中狂吼连连,奔向了刚刚杀人的王胖子。

    王胖子大吼一声:“来得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地就向着这几人砸去,他们举刀一挡,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只是这一举刀后,却是如同击中了什么败革,紧接着,刺鼻的硫黄味就钻进了他们鼻子里,而他们的身上,顿时也洒满了黄色的硫黄粉和白色的硝石,全都是引燃着火之物。

    带头的一个甲士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好,是硫黄包,快撤!”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王胖子拧笑着抄起一根火折子,就在自己的腰带上猛地一擦一划,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火光,他大吼道:“下地狱吧!”用力地把火折子掷到了那个正在转身想要逃跑的带头甲士的身上。

    烤焦人肉的味道,顿时弥漫了附近的城头,那个带头的甲士,顿时就成了一根燃烧着的火炬,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让他试图去抓住身边的每个人求救,而跟在他边上的四个人,也都被他碰到,触及之处,便是烈焰腾起,一根人肉火炬顿时就变成了五根,而惊恐的惨叫之声,则伴随着这五个人的奔跑,传遍了整片的城墙。

    一个火人惨叫着冲向了俄何巴力,他仍然因为过于地惊讶,刚才竟然忘了起身,就这样躺在地上,直到这个火人冲向自己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勉强地向边上滚了几步,离开了这个人奔跑的路陉,只觉得一阵热浪从自己的脑后腾过,带着呼啸的烈风,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脑后的头发和盔缨都在燃烧,再一转眼,才看到这具燃烧着的身躯,陉直从城头上跳了下去,砸进了城墙下那攻城的晋军之中。

    俄何巴力的心中暗呼侥幸,若是刚才给这个人碰到,那恐怕现在自己也要成为火人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火人跳下城墙的方向,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十余个矮子,和那王胖子一样钻上了城头。

    在这不算宽敞,只有几步宽的城楼之上,在这些乱石碎木遍地都是的瓦砾场上,这些人身手灵活的优势,一显无疑,往往一钻一跃,就能躲过那些照着他们头顶招呼的大刀长槊,往往一个翻滚,就能躲过这上三路的攻击。

    谷而利刃刺击之处,往往是敌人的腰腹甚至是小腿,那锁甲防护薄弱之处,往往是洞腹断腿,无论是宿卫军士还是贺兰部的战士,都给这样纷纷击倒,刺杀,顿时就倒下了二十多人,而源源不断的这种矮子,还在不停地上城。

    城下的晋军发出阵阵的欢呼,甚至开始有些身形正常,刚才怎么也爬不上城头的普通军士也跟着冲了上来,而与之对应的,则是一厢接一厢的燕军甲士,不停地给运上城头,厢门一开,就会有一帮噢噢怪叫的锁甲战士冲出,与近在咫尺的晋军战成一团。

    俄何巴力咬了咬牙,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左顾右盼,就要去找刚才那个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自称土肥圆的胖子,这先登之人,乃是敌军的头号勇士,只有杀了他,才能沮敌士气,这点道理,他是懂的。

    可是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个胖子却是若隐若现,在人群与石块堆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地还会从正在打斗的人缝之间钻过,每次旋身,都会带起一蓬血雨,而往往是被他闪身而过的燕军将士,不是断腿就是破腹,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六七人倒在他的刀下。

    俄何巴力气得一跺脚,他一把抄起了落在地上的一张弩,眯着左眼,就瞄向了那奔跑着的王胖子,这下他看得真切,这王胖子所奔向的地方,恰恰就是一座木厢升城点的所在,看起来,他的目标不是在城头战斗,而是要破坏这升城的木厢!

    俄何巴力双眼圆睁,这王胖子分明是跑起了之字,在躲闪着他的箭枝,他咬着牙,计算着王胖子跑步的方向,离着内墙处,一个正在转动着儿臂粗的铁铰链宾轮轴处,已经不到十步了,他狠狠地扣下了扳机,大叫道:“去死吧!”

    王胖子仍然是飞速地奔向那个轮轴,而他的身边,一个正在为他抵挡着从左边攻来的两把砍刀的矮子军士,正好扭头看到了这一矢,他大叫道:“肥哥当心!”也不顾面前的两把弯刀,直接就扑向前去,挡在了这一矢射击的方向!

    “噗”地一声,这一弩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口,紧接着,是两刀砍到他的肩颈的声音,他的脖子给剁开了偌大的口子,口中喷着血,显然是不能活了,脸上却闪着笑意:“肥,肥哥,要快,快啊!”

    王胖子的眼中含着泪,一个飞扑,就扑到了这个锁链之处,他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个瓶子,高高举起,就向着那粗如儿臂的锁链砸去,伴随着他的怒吼声:“给我下去!”



    只见一根长箭,破空而来,王胖子拿在手中的青花瓷瓶,顿时就在他的掌中碎裂了开来,而一股怪味,伴随着腾起的雾气,弥漫在方圆几十步内的空中,王胖子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那震天的鼓角与喊杀之声,更恐怖的是,那根射穿了他手掌的长箭,居然就在这不明液体的泼洒之下,象是着火一般,迅速地溶化,变成黑炭一样的东西,直接掉落。

    与这根钉掌长箭同样命运的,则是王胖子的整条右手,从手掌到小臂之上,尽是那可怕的液体,他的皮肉在迅速地腐化,很快,整个手掌就变成了一根枯骨,皮肉仿佛给蒸发得无影无踪,而五根掌骨,也变得一片漆黑,如同木炭一般,迅速地从他的手腕之处掉落,紧接着,则是他的整个右小臂,也变成了一截黑色的枯骨,仿佛是一根树枝一般,插在他的手臂之上,这青色瓶中所装液体,竟然恐怖如斯!

    贺兰哈里木也惊讶得给愣在了原地,他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这一箭,正是他所发射,但他没有料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东西,竟然可以把一个人活生生的血肉与骨骼,瞬间化为乌有。

    而除了溅在王胖子手上的王水外,还有不少王水顺势洒落,滴了在那操纵木厢上城的锁链之上,儿臂粗的铁链,给这些王水泼上,顿时也开始腾起阵阵白雾,一股刺鼻腐蚀的怪味道,直往方圆几十步内的人鼻孔里钻,有一个词是最恰当形容这股味道的,那就是,中人欲呕!

    王胖子一边惨叫着,一边看着这根锁链,大概有小半瓶的王水洒到了铁链之上,本来,这瓶王水足以把整条锁链给腐蚀溶断,但是,因为大半的王水到了他自己的右臂之上,剩下的那些,只把这锁链给溶断了一半左右,一些残留的王水滴还在那冒着气泡和酸雾的锁链之上,可是这半截锁链,却仍然在哗啦啦地运转着,被其所拖动的木厢,在空中顿了一顿后,还是在向城头上升,眼看着,离城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了。

    王胖子大吼一声,一把抄起刚才掉到地上的钢刀,对着那滑动着的锁链,就是一阵猛砍,一边砍,一边大吼道:“下去,下去,他奶奶的下去!”

    可是,断臂之痛让他的每一下砍击都在冒出豆大的汗珠,要换了一般人,早就晕过去了,但他每次砍击的时候,刚才那腐蚀一半的锁链,都已经转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王胖子的刀锋所击,乃是新的没有被泼到的锁链部分,只被残留在石轮砖块上的几滴残存的王水粘液微腐蚀一下,会让几根链状的铁索微微地开口,甚至能让几根链条脱离这铁索的索体,却不能将之一下而断!

    这一下,贺兰哈里木和俄何巴力都反应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道:“该死,他想要断我木厢铁索,快杀了他!”

    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去摸身上的箭袋和矢囊中的箭枝弩矢,因为心情过于焦急,甚至平时里几乎一摸就上弦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居然没在一瞬间就搭箭射击。

    倒是王胖子身后十几步内的十余个燕军甲士反应了过来,他们怒吼着挥刀舞签,冲向了王胖子,恶狠狠的杀气,百步之外都能感觉得到,这一下,他们势要把王胖子乱刀分尸,剁成肉泥!

    四五个一直跟这些甲士们缠斗的矮子也都钻了过来,他们矮小的身躯,仿佛一堵低墙,就挡在王胖子身后三四步之内的地方,这次,他们不再靠着身形的特殊而闪躲腾挪,几乎就是一步不退地与面前的敌军当面战斗,每个矮子,都要同时面对敌军三把以上的钢刀和长槊,几乎是一瞬间,钢刀砍进肉体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这些英勇的矮子们,口中鲜血长喷,一个独眼矮子,背上已经给砍得如同烂泥一般,却是一把抱住面前砍他的一个军士的大腿,狠狠地,隔着甲叶,就咬了上去,这一下,他正好咬住了那人的命根,这个燕军军士痛得惨叫声都变了形,更加疯狂地用刀去砍他那已经露出脊梁骨的后背。

    独眼矮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嘴里的一团模糊的血肉,大叫道:“肥哥,撑住啊!”

    王胖子突然仰天一声长啸:“狗奴,爷爷来了!”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噗”两声,从贺兰哈里木和俄何巴力这两个方向射出的一箭一矢,几乎是同时射中了他的身体,俄何巴力的弩矢击中了他的后心,钉穿了他的右肺,而贺兰哈里木的长杆狼牙箭,这回则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腕,那把一直砍着铁索的钢刀,再也把握不住,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换了常人,这两箭上身,早就重伤扑地了,甚至后心的这一箭,更是致命一击,换谁来了都没法活了,可王胖子只是身躯微微一晃,他甚至来得及扭头回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后。

    那四五个为他拼命阻挡的矮子战士,这会儿已经没一个还是人形了,两个倒在瓦砾堆里的人,正在被身边的三四个燕军甲士,举着手中的枪槊,泄愤式地狠狠地扎着他们的胸口。

    这些燕军的脸上,身上也尽是刀痕,殊死搏斗的这一战,两边的战士都是完全不要防守的刀刀互劈,所以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倒下的死者,无一不是伤痕累累。

    独眼矮子终于松开了那个砍他后背的燕军的大腿,无力地倒下了,这个燕军虽然给一口咬掉了命根,但是一股仇恨的神奇力量在支撑着他,他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变了音,手里拿着滴血的锋刃,直指王胖子,大吼道:“老子宰了…………”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下身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两腿之间透了进来,直接冰冷的锋刃刺中了他的肝肠,他低头一看,只看到那个独眼矮子,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握着一把断矛,就是这一矛,直接从他下面刺穿了他,而矮子的嘴里喃喃道:“一起去死!”



    这个燕军甲士两眼一黑,倒地而亡,与被他砍得如同肉泥一样的独眼矮子,倒在了一起,王胖子的眼中热泪盈眶,大叫道:“兄弟们,一起上路!”

    他说着,抱起地上的一根大木,纵身一跃,整个身子都跳出了城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那木厢的顶层,随着他这连人带木加起来两百多斤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木厢之上。

    刚才还断了一半,仍然在腐蚀状态中的锁链,正好断了半截的那一段,这会儿转到了石轮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半截锁链,仍然在腐蚀着,一段段的铁环,在慢慢地脱落,正好这一下,给拉到了那还在冒着泡沫的几滴残余的王水上,而王胖子坠落时带来的巨大冲量,则让这整根链条,都猛地一拉扯。

    只听到突然“叭”地一声,整条链子,彻底断开,而那个木厢,连同王胖子的重量级身体,急速地飞坠而下,几个正好扑上来的燕军甲士,看到这情况,几乎是本能地弃了手中的兵器,用手去拉断开的锁链,想要收住这个下落的木厢。

    可是这几百斤的身躯,又怎么可能拽得动那数千斤重的木厢,反而把他们的身体拖得直飞出城墙,连同那下坠的木厢一起,重重地落到了三丈之下的地面上,木厢摔得四分五裂,厢内厢外近二十名甲士的尸体,连同王胖子那显眼的身躯,散布各地,尽成肉泥!

    这一下,惊得贺兰哈里木直接呆立在了原地,任由着手中大弓的弓弦在震动着,却是无法去管,而俄何巴力则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看到二十步外的内城城墙那里,突然腾起了一阵冲天的火焰,似乎是一个矮子,把一个红色的瓶子打碎在了石轮上的锁链之上,一些黑乎乎,粘兮兮的液体,染得整个铁索都是,而他很快就在身上擦起了一道火折子,迅速地扔到了铁锁之上,顿时,这条铁索就腾起了刚才的大火。

    这个矮子哈哈大笑,而就在这一瞬间,三根长矛,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小腹,那是从后面突上来的三个贺兰部甲士,六只眼睛里,遍布着红丝,而面当之下的口鼻处,可以看到紧紧咬着的大黄牙,即使是隔着面当,也可以感受得到,那张因为仇恨和杀意而扭曲变形的脸。

    这个刚刚扔掉黑色妖水的矮子,嘴角边鲜血长流,他的右手拿着黑色妖水的残瓶,只剩下了小半个瓶底,手上已经染得尽是黑色妖水的粘液,而左手,则拿着燃烧的火折子,他突然笑了起来,把那红色的残瓶,狠狠地向着刺杀自己的这三个燕军甲士一抡一洒,顿时,这三人的身上,就溅满了一滴滴的黑水残液。

    这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手中的枪杆,准备转身向后逃跑,可是已经晚了,这个矮子用力一掷,三个甲士,顿时就成了三堆火球,惨叫着在城墙之上左右奔突。

    而那矮人战士则伸手向着燃烧着的铁链一拍,他的右手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继而弄得全身都是,一下子,他也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球,这团火球伴随着他的狂笑之声:“摸金门下弟子郭十五,时年二十九岁!”

    谷这团燃烧着的人形火球迅速地翻出了内城的城墙,向着下面的木厢就冲了过去,很快,城墙内部响起了可怕的惨叫之声,烧红的铁链开始剧烈地晃动着。

    显然,那是因为木厢着火,里面的人挣扎着想要跳厢逃生,却是让这剧烈的晃动,“叭嗒”一声,把整条燃烧着的锁链给,生生扭断,而城墙内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往下,最后伴随着重重的木厢砸地的声音,一切归于平静。

    俄何巴力奔到了贺兰哈里木的身边,这个原来自信满满的年轻人,这会儿却是慌了神,他一边擦着额头的血渍与汗水,一边大声道:“哈里木将军,这可怎么办,这些矮子上城不是来跟我们搏斗的,是冲着咱们上城的木厢来的,这一眨眼功夫,咱这段城墙上就有两个…………”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西侧四十步左右的地方,又是一阵惊恐的叫声,肉眼可见的一条锁链,生生折断,伴随着王水溅射时的那股刺鼻难闻的呛人酸味,又是一部木厢,迅速地自由落体,而这百余步的城墙段落上,还在锁链抽动,拉着木厢上城的,已经只有两条了。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该死,三个木厢给搞掉了,我们这段二百多步的城墙,正是指挥大旗所在,这些吴儿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让这些矮子上城,又是用那些黑色妖水,又是用那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让我们的木厢都掉下去了,这一定是巫术,是巫术!”

    俄何巴力咬着牙,看着城墙上,源源不断开始翻进墙内,与城墙上的燕军甲士展开搏杀的晋军步兵,刚才还是这城墙之上有四五百名燕军甲士,现在还在战斗的已经不到三百,而爬进城墙的晋军,加起来已经有一百四五十人,原本看起来毫无悬念,一边倒的战斗,一下子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而这段中央的城墙之上,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就有近百名晋军战士,其中半数左右是那种轻甲的矮人,可是这些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专攻燕军甲士们的下三路,倒也是让人头疼得紧。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二十余名燕军的给砍倒在地。

    贺兰哈里木的身边,跑来两个浑身是血污,盔歪甲裂的亲卫,他们单膝跪地,以刀驻地,急道:“哈里木将军,你快撤离这里吧,我军的甲士现在上不了城,敌军来的却是越来越多,再不撤,恐怕!”

    正说话间,只见一部木厢,终于升上了城头,在城头战斗着的燕军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喃喃道:“救星来了啊!”



    木厢的门瞬间打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急不可耐地想要冲出,却发现,在他们的面前,站着六个矮个晋军,每个人的脸上,除了血滴汗珠外,却是挂着邪邪的笑,而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散布着黄色硫黄味道的布包,为首的一个矮子笑着用鲜卑语说道:“下地狱吧!”

    这些鲜卑甲士们睁大了眼睛,他们可都是装备精良,全身铁甲的宿卫军,还不是那些只着锁甲的贺兰部甲士呢,带头的队正刚刚想要举刀冲击,就只看到六个布包扑面而来,他们本能地挥刀举盾去挡,只听到“叭叭”的声音,这些布包在他们的盾牌上,在他们的钢刀前纷纷碎裂,黄色的粉末,顿时就把整个木厢给覆盖。

    俄何巴力声嘶力竭的声音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快逃啊,这些是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看到几道火光腾地一下浮现,那是这六个矮子战士,把火折子从自己的皮带上划过,顺手即燃,然后狠狠地砸向了那些还在木厢中的宿卫军士。

    一团灼热的热浪,让二三十步内的人,都感觉到几乎是火山在自己的面前爆发,沾满了硫黄粉与硝石末的这个木厢,遇火即燃,连同里面的十余个人,都成了燃烧着的巨大火球,前排的几个着火的火人在惨叫着,旋转,扑地打滚,想要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可哪里做得到?

    最前方的那个队长,吼叫着,以火人的状态挥着同样在燃烧的弯刀,扑向这六个矮子,想要找一个同归于尽,可是在这几个矮子的身后,早已经有五六个晋军战士,手持枪矛,上前对着这个火人就是一阵齐刺。

    三根两米多长的长枪,洞穿了他的身体的同时,也把他牢牢地顶在木厢外不到三步的地方,却是不能再进一步,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就此气绝,而浑身上下的肌肤则因为剧烈的燃烧,发出焦臭腐烂的味道,中人欲呕。

    燃烧着的木厢里,几个还没有完全着火,靠在里面的军士拼命地去推前方的火人战友,想要钻出这个炼狱,可是他们的大动作,却是让这木厢一边燃烧,一边剧烈地摇晃着,突然,只听到“忽拉”一声,着火的厢底木板,就此断裂,木厢内不管是不是着火的甲士,七八个人,就这样全部从高空中摔了下去,伴随着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直接摔到了地上。

    这十几个晋军的战士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长枪手们推枪而进,把那个给穿刺而死的队长的尸体,直接推出了内墙之外,吊在半空之中,然后三人齐声一吆喝,三根长枪向着不同的方向猛地一拉一转,这个火尸队长的尸体,在空中就给分成了三块,已经烤得焦黑的皮肤,和半生不熟的内脏,变成了三份残躯,纷纷落下,与之前落下木厢的的那几个同伴一起,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真真是叫死无全尸了。

    俄何巴力怒吼一声:“吴狗,还我兄弟的命来!”

    他一把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刚刚解决掉这第四个木厢的十余名晋军战士就冲了过来,而跟着一起冲的,则是五六个围聚在他身边的燕军甲士,很快,两边就进入了混战状态,杀成一团。

    贺兰哈里木的眉头紧锁,刚才几个向他报信的军士,都抽出兵刃,挡在他的身前,环顾四周,在他这段城墙之上,越来越多的晋军战士翻墙而上,而还在这段城墙上战斗的燕军甲士,贺兰部的甲士和铁甲宫卫,皮甲宫奴们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人了。

    这一百不到的战士,自俄何巴力以下,多半都在与两个以上的敌军在混战,而其他段的城墙上,也是不停地有晋军登城,甚至是越来越多的晋军开始结成小队,有意地阻挡起其他地段和这一段中央城楼的联系,这一刻的功夫,竟然没有一个燕军的援军,能冲过来支援。

    一个亲卫转过头,抹着脸上的血污,沉声道:“哈里木将军,你快随木厢下城吧,现在局势危急,敌军就是摆明了要进攻我们这里的,外援过不来,再拖下去,只怕我们支持不了多久了!”

    一阵锁链响动的声音,伴随着木门大开的响动,第五部木厢,终于登上了城头,一个身披铁甲的矮子,拼了命地想要挤过去,甚至他已经开始往怀里摸什么了,贺兰哈里木冷笑道:“还想再坏我木厢吗?”

    他一边说,一边抽箭上弦,对着这个矮子就是一箭射去,三十步外,不偏不倚,这一箭直接射穿了这个矮子的脖子,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摔倒在地,断了气。

    而这个铁甲矮子的身体落地那一瞬间,一声脆响从他的身下传来,很快,呛鼻的酸味四溢,他的身下,浮出暗黄色的液体,而他的身体,连人带甲,几乎都在这泡王水中迅速地腐烂,很快,就变成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在这滩可怕的,染成红色的王水中,翻滚沸腾了。

    见识过王水威力的两军甲士,吓得停止了相互的打斗,不约而同地弃了面前的对手,向着一边跑去,以这滩王水为中心,方圆二三十步内,竟然空空如也,除了尸体,再没有一对还在站着的活人了。

    贺兰哈里木身边的亲卫兴奋地一挥刀,看着从那木厢里蜂涌而出的十余名燕军甲士,笑道:“将军神箭,一着毙敌,保住了我们这最后一架木厢,您先赶快从这木厢下城吧,换个地方上来,再组织反攻,我们来掩护你!”

    贺兰哈里木的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撤?!我是主将,扔下你们这些部下,自己逃生?那我还怎么有脸发号施令,我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来人,竖起我贺兰哈里木的大将旗,吹响号角,命令所有部队加快向这里集中,我们一起发力,把吴儿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