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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txt下载

    刘敬宣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出,直接拍到了向弥的后脑壳上,这个动作就跟二十多年前二人初入北府时,身为将门虎子的阿寿哥教训新近从军的那个晋陵农夫向靖时一模一样,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动作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了,大概整个天下,也只有刘敬宣还敢这样拍向弥的后脑壳。

    向弥一边摸着火辣辣的后脑壳,一边讶道:“这,这不是寄奴哥说的嘛,你要打也打他去嘛。”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格格格格格,格你奶奶个熊啊,我现在真的让你这样面对面跟慕容兰站一起,你杀个给我看看?!”

    向弥的脸微微一红:“呃,那个,那个可不敢真杀啊,说说罢了,兰姐可是我们的大嫂,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给了我们多少照顾,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就是杀了我自己,也不会杀她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就是了,我们这帮老兄弟,真要面对慕容兰,是下不去手的, 寄奴那样说, 也是不得已为之,总不能说那是我老婆, 你们不能下死手吧。”

    向弥恨恨地说道:“都是黑袍这个狗东西,次次把兰姐放在城头,害得我们左右为难,打也不是, 不打也不是。今天攻城前我还是在想, 要是黑袍再把兰姐弄到城头,我还怎么攻城?!”

    刘敬宣笑道:“该攻不是还得攻?!慕容兰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真的打,还能给几块石头砸死啊。你这得是多看不起你大嫂呀。”

    向弥咧嘴一笑:“也是, 就算真打, 我多半也是打不过她,尤其是骑马的慕容兰,只怕阿寿哥你也未必能胜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向弥的后脑壳:“未你奶奶个熊啊,你个肉头骑术不精打不过女人, 别把我拉到你的同样水平。”

    向弥又是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说阿寿哥,换边打成不成,几十岁的人了, 不是小孩子, 这么多部下在看着呢,给我点面子成不成。”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小子还要面子啊,那碰到慕容兰, 象以前一样给她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 你还要不要面子呀?”

    向弥咽了泡口水:“呃, 这个,那我还是别进城了。碰到大嫂,我, 我没法发挥水平嘛。”

    刘敬宣冷笑道:“就你这水平, 全发挥了, 也不是慕容兰的对手, 人家可是有马的,远的可以驰射,近了可以套马索,就算是近战, 你这两把大斧摸得到人家的边儿吗?慕容兰的身法,灵活性连寄奴都要差上几分,一对一你也不是个儿。”

    向弥咧嘴一笑:“打仗又不是单挑,真要打起来,有同伴,有盾阵限制她的移动,我这不就有机会了嘛。哎,不说这个了,上次见兰姐还是大着肚子呢,你说这回, 该不会是在生了吧,是不是寄奴哥知道她在生产, 不能打仗,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进攻啊。啊哈,一定是这样, 我就知道…………”

    刘敬宣咬了咬牙,又是举起了手,向弥脸色一变, 连忙退了几步,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有话好好说嘛。”

    刘敬宣哈哈一笑,转而去挠自己的后脑壳,看着向弥,笑道:“我要真打你还闪得了呀,真是头笨牛啊。”

    向弥嘟囔道:“还不是给你天天打笨的,你看我家的几个小子就…………”

    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这牛脑子,也不想想,以黑袍的歹毒,就算是慕容兰真的在生娃下崽,也会给她抬到城头来阻止我们呢。那时候的慕容兰更没抵抗之力,我们倒是真的不太好攻击了啊。”

    向弥两眼一亮:“咦,还真是这个道理呢,这么说来,兰姐她…………”

    刘敬宣叹了口气:“慕容兰是自愿在城里与她的族人共存亡的,所以,这回的她,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已经生下孩子,可以战斗了。”

    向弥睁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隆里咚,有这么快?上次大着肚子出现在城头还是两个多月前,这满打满算,最多生了一个多月,这就能战斗了?”

    刘敬宣冷笑道:“你家媳妇生下你家大嘎子之后,多久下地干活的?”

    向弥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好象也就两旬吧,不过我家那婆娘是乡下女人,兰姐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刘敬宣笑道:“怎么,慕容兰的体质跟你那乡下女人的婆娘比起来,如何?”

    向弥摇了摇头:“她那身体比我儿子都要好呢,以前军中练功我都比不过她,也就你阿寿哥和寄奴哥能压她一头,就是希乐哥也…………”

    刘敬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提他作甚,真是的。好了,慕容兰的身体有多好你我都知道,还有各种药物,我想,是绝对不会影响她战斗的,之所以一直没出现,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忍心跟我们这些老兄弟真的生死相搏,另一个嘛,可能更麻烦…………”

    向弥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她会成为黑袍最致命的武器,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才出手?”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这牛脑壳终于也开窍了,也不想想,黑袍的甲骑一直没动,都是贺兰部的兵马加上公孙五楼这样的家伙在战斗,那他留的精锐主力是干嘛的?”

    向弥咬了咬牙:“上次临朐之战,最后就是直扑寄奴哥的中军,这回该不会…………”

    刘敬宣冷笑道:“杀一百个你,都顶不上杀一个寄奴,别看黑袍的歹毒手段这么多,但他已经不象上次那样有绝对的骑兵实力和突击力量了,我想,最关键的时候,他一定会充分利用慕容兰,然后找到机会直扑寄奴,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向弥哈哈一笑,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大斧,在空中抡了一下:“让寄奴哥跟大嫂去夫妻谈情,阿寿哥,你我联手去砍死黑袍这狗日的,这功劳全给你!”



    刘敬宣笑着按住了向弥的手,一把抢下了他的斧头,给他插回了背上,说道:“砍砍砍砍砍,你这蛮牛,就知道砍,也不想想,黑袍如果跟慕容兰在一起,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去砍他吗?到时候慕容兰很可能会受制于他,你应该想的,是怎么救,而不是怎么砍人。”

    向弥微微一愣,转而叹道:“奶奶的,真烦人,攻到城内后,却要面临这样的事,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要真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寄奴哥去解决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慕容兰是他的老婆,这夫妻之间的事,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解决,不过,我找你是为的另一件事,你可得助我一臂之力才行。”

    向弥一脸迷茫地看着刘敬宣:“又有啥事啊。”

    刘敬宣低声道:“铁牛,从你的心里,你是希望慕容兰死,还是慕容兰活?”

    向弥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要问我做什么?兰姐是我们的大嫂啊,也是我们多年的同袍,兄弟,怎么可能想她死呢?只要攻下这广固,干掉黑袍,从此她就不会再受制于人,也就不用跟我们为敌了啊。”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小子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点?灭人国家,杀人族人,就今天这样打的惨烈,若是破城后兄弟们控制不住放手大杀,最后剩不下几个鲜卑人了,你要慕容兰如何跟寄奴再相处?”

    向弥咬了咬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约束好部众而已,尽量不要伤及平民,可是要是这些鲜卑人顽抗到底,我们也不能等着他们来伤害我们的兄弟吧。大嫂啥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一直没办法跟寄奴哥找到个好的处理办法,我看哪,大不了打完之后,还活着的鲜卑人,都交给大嫂管理吧,划一块地方,让他们居住就是。”

    刘敬宣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你觉得这军中,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的想法,不想慕容兰死呢?”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哪个王八蛋还真的希望大嫂出事不成?你告诉我是谁,寄奴哥不扒了他的皮,我铁牛也要先剁了他再说!”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恐怕,这个人是你我都惹不起的,铁牛啊,你说,这全军上下,谁最恨慕容兰?!”

    向弥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头上也泛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道:“你的意思,是王皇后?”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跟你说过王皇后就是以前寄奴的未婚妻王妙音的事,你没到处胡咧咧吧。”

    向弥咬了咬牙:“这种事哪敢乱传啊,一个不小心就要全家掉脑袋的,寄奴哥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我们,这可是你说过的。我连老婆儿子都没告诉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吧,上次你就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回我也不瞒你,是胖子告诉我们的,要我们留个心眼,必要的时候,得想办法保住慕容兰突出去。”

    向弥有些意外,说道:“胖子为啥要我们这样做?他不是一直跟世家关系好的吗,按说应该是帮着王皇后才是。还有,王皇后可是心胸气度不输于宰相的奇女子啊,当年为了寄奴哥可是毅然出家,后来又是为了寄奴哥而不得已下嫁司马德宗那个残废,两次作了这么大牺牲的女人,为啥就盯着慕容兰不放?”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大概是胖子觉得,王皇后出于女人的本能,是不会放过慕容兰的,以前有寄奴在,她没法下手,或者说,一旦她下手杀了慕容兰,寄奴是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大军攻城,兵荒马乱,她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做这事。”

    向弥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兰姐的功夫我们知道,除了黑袍,恐怕连我们也没这么容易伤得了她!”

    刘敬宣摇了摇头:“慕容兰再强,也只是一个女人,有她的弱点,无论是她的族人,还是她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她的牵绊,而王皇后你恐怕是低估了,她不仅是以前寄奴的未婚妻,更是掌控着谢家和王家的暗卫杀手,绝不是什么弱女子,这次她一直跟着大军出征,你不会真的以为是代残废皇帝来收复失地的吧。”

    向弥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为什么死胖子不亲自出手阻止?若论手下的杀手,探子的厉害,恐怕慕容兰和王皇后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具体的内幕,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胖子的立场也为难,一旦公开跟王皇后起了冲突,也就有让大晋的世家和我们京八党翻脸的可能,所以,他悄悄地拜托过我,要我们想办法在破城之后,把慕容兰强行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要让她留在城中,更不要让她跟寄奴相见。”

    向弥的嘴角轻轻一勾:“这不太好吧,寄奴哥不远千里而来,带着大军,虽然说主要是为了灭掉南燕,永绝后患,但肯定也是想要带回大嫂的,我们做兄弟的,这样拆散人家夫妻,真的好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次是他们夫妻团圆的好时机?且不说王皇后想要慕容兰的命,就算不存在这个原因,我们最后破了城,灭了国,杀了慕容兰的族人,这种情况下你让他们如何夫妻相见?慕容兰情绪激动下要是跟寄奴拼命或者是自尽,你怎么办?”

    向弥无言以对,久久,才叹道:“你说得不错,现在双方骑虎难下,都要为了自己的立场拼到最后,真要战场上相见,就算没有黑袍的因素,只怕也会打得死去活来。而且,那个黑袍为了让大嫂全力以赴下死手,恐怕还会制造些事端,甚至假扮我军去杀南燕百姓,这事也做得出来。”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才是我找你最重要的事,破城之后,我去想办法引开或者擒住慕容兰,我最信任的兄弟就是你了,铁牛,帮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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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弥的眉头深锁,摇头道:“那个,阿寿哥,你是说,要擒住慕容兰?这可太难了点吧,她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我全力施为,也未必能胜得过她,你的力量太大,跟她打起来要是收不住手万一伤到她,更是麻烦,而且,就算退一万步,你我联手能擒住她,这城中千军万马,我们又如何能把她运出来呢?她要是失了自卫能力,若真的是王皇后的杀手趁机发动,我们又如何能护得了她?”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有我的计划,到时候,你配合我行事就行了,你只要说,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就行了,之前我本来是想找猛子跟我一起干的,不过…………”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沉声道:“阿寿哥,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了,这种事你不找我, 去找猛子?他跟兰姐可没什么交情,万一出手真的伤了兰姐,那你怎么跟寄奴哥交代?”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这事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 主要是你的目标太大啊, 你可是一军主帅,要指挥千军万马呢,到时候放着城中的战斗不去指挥,却跟我去找一个女人, 这说得过去吗?”

    向弥微微一愣, 转而冷笑道:“你指挥的兵马可是比我还多呢,连我自己都在这千军万马里,你说我离开指挥位置说不过去,那你呢?你可是整个南城的主将呢, 甚至是全军的副帅。”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可是有铁骑啊,而且我一向冲阵在前,到时候杀进城, 我率先冲着皇宫过去, 这总合情合理吧,猛子是我的部下,我带着他一起行事,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呢。”

    向弥一跺脚:“好了, 不多说了, 阿寿哥,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全力救出兰姐, 带出城去, 万万不可害了她的性命, 还有她的孩子, 也要…………”

    刘敬宣咬了咬牙:“铁牛兄弟,慕容兰的命,我们一定要救,就冲着当年我在南燕想要刺杀慕容德, 是被她放走的这个恩情,我也必须要还,但是,那个孩子,我们万万不能留!”

    向弥的双眼圆睁:“阿寿,你疯了吗?那可是寄奴哥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阵悲凉之色:“就是因为是寄奴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倒也罢了,要是男孩,那会是以后祸乱天下的根源, 能留吗?!”

    向弥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久久,才喃喃自语道:“就因为孩子的母亲是兰姐吗?可是这,这也太残酷了啊, 那是个无辜的孩子,而且,而且如果以后真要安抚这些活下来的鲜卑人, 可能这个孩子…………”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你太天真了,你我都可以娶个胡人女子,生下个孩子,最多给人说几句,却也关系不大,但寄奴跟你我不同,将来的他,一定会是开创基业,建立新朝的人,他的妻子,不可能是慕容兰,只能是…………”

    向弥咬了咬牙:“你真的这样想吗?虽然我一直很同情王皇后的遭遇,但我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寄奴哥身边,陪他出生入死,跟他一起打下这片基业的,可是慕容兰啊,在我的心中,大嫂也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别人!”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但你忍心这打下的基业,因为一个女人,或者说因为两个女人,再次地失去吗?”

    向弥恨声道:“谁敢让寄奴哥的基业失去?谁能让他的基业失去?管他姓王的姓谢的,哪个敢坏我们的事,老子的斧头可不认人!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收拾那太原王氏的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你是好兄弟,但是对这权谋之术,还差得太远啊,我们北府兄弟,是可以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但这治国理政,你能离得了世家子弟吗?你自己当郡守的时候,治那州县之事都跟上刑一样,若不是你身边有胖子的几个学生在,你自问你有治得好一州一郡,甚至一县一乡的本事吗?”

    向弥的嘴角抽了抽:“我,我只会打仗,只管砍人,寄奴哥要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至于这治天下,我…………”

    说到这里,他还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刘敬宣正色道:“现在虽然我们北府兄弟地位远比以前提高,但真正离掌控天下,还差得远。王皇后可以忍寄奴跟慕容兰在一起出双入对多年,但绝不能接受他们生下的儿子以后成为世子。你现在也是有三妻四妾的人,这种事情的道理,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他回头一指远在几十步外,正跟其他的军士们一起,对城头的战事齐声呐喊助威的二嘎子,说道:“大嘎子二嘎子是你的正妻所生,而你的老三老四是后来的小妾生的,所以别说什么幼子守家的话,你带二嘎子而不是其他儿子,就是想让二嘎子多立功,以后接你的爵接你的官,对不对?!”

    向弥咬了咬牙:“可是慕容兰也毕竟是南燕长公主,地位崇高,哪里配不上寄奴哥了?以前汉朝的时候不是还有和亲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要是没有该死的黑袍,要是南燕和大晋还能平等,友好地相处,也许你说的和亲,并无不可。但现在…………”

    他说着,顺手一指已经残破的城墙和城门,沉声道:“到了明天,恐怕这个世上就没南燕这号国家了,也更不会有什么南燕公主,慕容兰要么成为一具尸体,要么成为一个俘虏,怀着亡国之痛,她和寄奴,不可能再有未来了。除非寄奴可以扔下一切,抛弃所有,跟她双宿双飞,退隐林泉,铁牛,换了你是寄奴,肯这样吗?”

    向弥咬了咬牙:“寄奴哥他大权在手,这回立下大功,攻灭敌国后,难道不能象上次孝武帝那样,当场给兰姐再改个名,赐婚吗?”

    刘敬宣苦笑着摇头道:“那你有本事让司马德宗象司马曜那样站起来,当着天下人的面,亲自下令赐婚吗?”



    向弥一下子象是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睁着眼睛,却是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长叹一声:“是啊,我怎么忘了这点,现在的皇帝可是一个行尸走肉,哦,不,他连走都不能,吃喝拉撒都要别人伺候,不知冷暖,不会说话,简直就是个巨婴啊,一切的起居,都是要王皇后照顾,绕了个大圈子,仍然是世家天下哪。”

    刘敬宣点了点头:“以前靠着寄奴和王皇后,胖子他们的关系,可以说大晋自南渡以来,第一次算是实现了世家高门和武夫将门的团结,这也是我们这次可以举国之力,北伐齐鲁,消灭南燕的原因。但是,不要忘了,以前的历次北伐是怎么失败的,虽然说是有黑手党这样的世家组织在后面捣鬼,但如果王皇后她因爱生恨,跟我们反目成仇,那当年黑手党做的事,难道她不会做吗?”

    向弥咬了咬牙:“我想,我想不至于吧, 王皇后可不是那些自私自利的黑手党老东西, 她可是心胸气度不下宰相,自己这辈子为寄奴哥做过这么大的牺牲, 她绝不可能…………”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我再跟你说一遍,作为女人,哪怕再心胸气度如何高, 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抢走自己最爱的男人。作为世家, 就算再高风亮节,也不会允许别的家族甚至是别的势力,挑战和动摇自己家族的地位,如果一心地投入和付出, 换来的结果却是爱情和家业都一无所有, 那换了你是王皇后,还能这么淡定吗?”

    向弥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你说的那样,寄奴哥是重情重义之人, 王皇后为他作了这么多牺牲,他最是清楚不过,不会真的对不起王皇后的, 以后他若是登基为帝, 代晋自立,一定会…………”

    向弥说着说着,看到了刘敬宣的表情, 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眼神如同千年的寒冰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捂住了嘴,转而又放了下来, 咬牙道:“这谋逆之语我没管得住这张臭嘴, 反正我铁牛的意思你阿寿哥也明白, 要是你不同意, 现在把我绑了去交廷尉,我也没话说。”

    刘敬宣的眼中神色稍缓,轻轻地叹了口气:“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这些事还要藏在心里吗?我刘敬宣当年全家给黑手党和司马氏皇帝害死, 落难逃跑到南燕,早就是叛国谋逆之人了,有何面目和资格再说你铁牛兄弟呢?”

    “实际上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这天下,早就不应该再是司马氏的了,他们百年前就宗室内战,祸乱天下,就是南渡之后也不老实,不停地想要夺回权力,甚至不惜跟奸人勾结, 或是分裂群臣,挑起世家内斗, 或是在我们武人流血奋战打下江山基业的时候想跳出来摘胜利的果子,以至于功败垂成,加上给桓玄篡过一次位, 这天命早该移了,当今的真命天子,除了寄奴, 还有何人?!”

    向弥兴奋地一跺脚:“太好了,阿寿哥要是你都这么想,那还有谁能阻止呢?就算是希乐哥有想法,有你站在寄奴哥一边,这回跟着北伐的兄弟们也都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和希乐哥封王拜将,我们这些老弟兄各个官至公候,谁还会不同意呢?那所有的矛盾和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刘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题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我们跟世家高门,同为臣子,是合作的关系,真要是寄奴登上那九五之位,那可就是君臣之分,主从之别了,别说跟世家如此,就是跟我们也是一样,到时候你还能跟现在这样寄奴哥寄奴哥地叫他吗?”

    向弥睁大了眼睛:“这,这有什么区别,他就算变成龙飞上天,也是我们的寄奴哥,公开场合我叫他圣上,私下里一样叫他寄奴哥,就象现在,按规矩我们都得叫他大帅,将军,可你我会这样叫吗?”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啊,你为了避寄奴父亲的名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向靖都改成现在的向弥了,还要跟我争这些吗?”

    向弥的脸微微一红:“那是徐羡之教我的,我还一直觉得别扭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所以啊,象胖子,羡之这些世家子弟们,其实已经在悄悄地为寄奴以后的上位作准备了,连让你名字避讳这些事也都提了,包括胖子跟我说的那些,你还觉得这些是小事?王家谢家这些顶级的世家大族,会任由胖子,羡之他们这些后起之秀来动摇自己的基业?”

    向弥恨恨地说道:“可是,可是大嫂她又不是王家谢家,她好不容易为寄哥生了一个孩子,寄奴哥征战半生,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这都不给他留下,万一寄奴哥真的以后没儿子了,那他的江山基业,谁来继承?!”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是命,没办法。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从王家谢家这些大世家的角度,哪怕寄奴真的就绝了后没了后代,他们也能从刘家的其他分支里找个孩子继承的,就象司马氏的江山,也是废立任由世家定夺,尤其是皇后,不可能不是世家女子。”

    向弥咬牙道:“有我们支持兰姐,不会比世家差了去,阿寿哥,现在不是当年的东晋了,现在东晋的军队是掌握在我们北府兄弟的手中,不象以前那样受制于世家大族了,我们…………”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说话过过脑子,你是想要国家分裂,再起内战吗?只是为了一个慕容兰,以及她那已经将要不复存在的南燕国?”

    向弥瞪大了眼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你的意思我清楚,但是世家的眼里,儿子意味着未来,和谁生下继承人,就意味着江山以后属于哪方的势力,这就是我说的,慕容兰我们要救,但她的儿子绝不能留的道理,你要是为了寄奴好,就得听我的!”



    向弥咬了咬牙:“哪怕寄奴哥以后就没有儿子,这样也行吗?我们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寄奴哥?!”

    刘敬宣也跟着咬牙道:“寄奴当然得儿孙满堂,需要大量的儿子来继承他的基业,但是这个继承基业的人,不能是和慕容兰生的,明白吗?”

    向弥恨声道:“寄奴哥是重情重义,用情至深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只对王皇后和慕容兰有过情,唯一的正式的妻子也是慕容兰,他怎么可能再经历了妻离子散之后,有心思再去跟别的女人生下众多的子嗣呢?要换了别人肯定行,但寄奴哥,肯定不会的。”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事在人为,寄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坚持信念和理想,不知变通之人,当年和我们一起投军的时候,也曾经借过谢家的力量,后来重回北府之后,忍受过我爹的打压和黑手党的暗害,桓玄篡国之时,为了等待机会,更是曾经带着我们大家假意屈身事贼,最后找到机会反击。就算是现在,为了能集中全国之力北伐胡虏,完成他毕生的理想,也对世家大族作了很大的妥协,甚至为了这些妥协,跟慕容兰都反目成仇了!”

    向弥喃喃道:“也是啊,寄奴哥是这样的人,不会拘泥于条条框框。”

    刘敬宣叹了口气, 拍了拍向弥的肩膀:“铁牛啊, 你说,我们这次灭了南燕, 那最大的敌人和对手是谁?”

    向弥不假思索地说道:“现在我们最大的对手,不是南燕,甚至也不是黑袍了,而是在南方起事的妖贼, 以及妖贼背后的天道盟。”

    刘敬宣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我们跟着寄奴从军起兵二十多年,现在我们的敌人一个个倒下了,从前秦到后燕,从黑手党到桓玄, 从孙恩到南燕, 都在我们的千百战斗中,一一消灭了,而那个一直祸乱天下,使得九州始终不能统一, 两京久蒙胡尘的大敌,也已经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那就是黑袍和斗蓬的天道盟, 以及现在他们在南方的军力, 也就是我们的大敌,妖贼!”

    向弥咬着牙:“无忌哥都给这些妖贼害死了,这回不灭了这帮狗东西, 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刚才你说什么打完这仗就要我们解甲归田, 我铁牛就算要解甲归田,也要灭了妖贼,灭了天道盟再说!不然的话, 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无忌哥, 有何面目去见数万战死的袍泽?!”

    刘敬宣点了点头:“刚才是我失言了, 打完南燕后, 还要彻底地消灭妖贼和天道盟才行,不过,你也说了,天道盟和妖贼是我们的头号劲敌, 比以前碰到的任何敌人,包括现在这广固城中的燕军和黑袍这样的大魔头都要强,我们今天就算能攻下广固,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以疲惫之兵,去迎战声势震天的妖贼,真的有必胜把握吗?”

    向弥沉声道:“有寄奴哥带着我们打,我有信心,他不会硬来蛮干,一定会跟希乐哥合兵一处, 恢复战力后再打的,无忌哥的失败只是一时轻敌冒进, 给妖贼抓了机会,我想希乐哥,还有荆州的道规哥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刘敬宣摇了摇头:“如果是道规在豫州, 希乐在荆州,我倒是一点也不会担心,可是现在, 唉,你也知道希乐的性格,万一他真的挡不住妖贼,那大晋,可就真的危险了啊,不然为何寄奴要在这时候不顾伤亡地强攻广固呢?!”

    向弥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阿寿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要挡住妖贼,消灭天道盟,还得取得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至少这个时候,不能跟他们翻脸,不然的话,他们是有可能去扶持希乐哥,跟寄奴哥作对,造成我们北府军,京八党内部的分裂?!”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个结果虽然可怕,但还不是最坏的,更可怕的是…………”

    向弥惊得倒退两步:“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世家大族可能会跟天道盟合作?这不可能吧,当年这些世家大族都给妖贼杀得十室九空啊,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不会有永远的仇恨,这句话是胖子教我的。就是我们跟荆州军这样的血海深仇,胡子现在不也是寄奴身边的爱将吗?以前屠戮吴地世家的孙恩已经死了,卢循完全可以跟世家大族和解,再说,那个天道盟这次的布局如此深沉,进攻如此猛烈,那些个一向喜欢几头下注的世家高门,就真的会跟我们同生共死吗?”

    向弥叹了口气:“该死,真是该死,早知道我应该留在南方帮无忌哥的,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那按阿寿哥你的意思,为了讨好世家高门,寄奴哥就不能再留下他和慕容兰生的儿子?”

    刘敬宣正色道:“其实胖子告诉过我,这个提案之前慕容兰曾经向他提过,说是能赶走黑袍,废掉慕容超,然后她以长公主的身份监国,然后扶立她和刘裕生的儿子即位,南燕永为大晋的臣属国。但这个提议,给寄奴拒绝了,因为他知道,王皇后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向弥喃喃道:“是啊,这样一来,等于寄奴哥的老婆在齐鲁之地自立了,那大晋多出了一个不受世家控制的外藩,要是再有个儿子…………”

    刘敬宣叹道:“所以,寄奴这回能狠心跟慕容兰为敌,彻底攻城,不讲情面,就已经做好了妻儿无法保全的准备了,我们出于跟寄奴的生死交情和以前跟慕容兰的旧情,救她出城,以后有机会再跟寄奴相认已经是极限,至于那个孩子,绝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弄得不好,直接会让大晋的世家站到天道盟那边去,到了那时候,你我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向弥的声音透出一股决绝:“不用说了,阿寿哥,你就告诉我怎么办吧。”



    广固,内城。

    黑袍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四面城墙的战斗,除了北门那里仍然是风平浪静,只有万余黑压压的铁骑隐身于城门之内的大片空旷广场外,其他三面城墙的战斗,都已经陷入了白热化,东城的城门摇摇欲坠,而南城更是激战不已。。。

    城门那里的瓮城已经被突破,上千北府军的铁甲槊士,已经在城门内二三十步的地方建立了稳固的阵线,向前步步推进。

    与之相应的则是贺兰部的军士,步步后退,时不时有数个持刀舞枪的战士不要命地冲向了北府军的盾墙,企图以一人之勇打破这道防线,可是往往连对方的盾牌都摸不到,就给数枝长槊穿成了肉串,转而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地上的尸体已经超过了三百多具,绝大多数是贺兰部的战士,北府军的甲士们,顶着盾墙,持着长槊,步步前进,而几乎每一步向前,都是踩着地上的尸体。

    盾后的北府军士们,拿着短矛,对着地上的这些敌军尸体,就是一阵乱扎,血肉横飞,鲜血横流,地上的一个个小土坑里,早已经被这些血水所浸满,而踩进这些血水坑的军靴,早已经给这些血水染得一片殷红,甚至连小腿的胫甲上,也都被血水浸没。

    贺兰卢站在大旗之下,和百余名弓箭手一起,对着北府军的盾阵,不停地放箭,只是这些厚木大盾,极为坚固,即使是三四十步的距离,以普通的步弓射击,也很难给穿透,几乎所有的盾面上,都插满了箭枝,形同一个个箭靶在前进。

    贺兰卢一声厉吼,箭手们把弓从直射转为仰射,斜举向上,搭箭而发,一片箭雨腾空而起,越过了前方的盾线,再斜向下钻,倾洒在了盾阵之后十步左右的位置。

    一阵箭铁相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十余声轻微的闷哼之声,三四名给射中了要害之处的北府军甲士倒下,给后方的同伴迅速地向后拖去,而其他中箭的军士们,只要不是给射得失去战斗力,仍然是身上插着箭杆,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拔出身上的小刀,匕首等物,切断箭杆,甚至有些悍勇的干脆一把直接拔出长箭,扔在地上,继续向前。

    贺兰卢咬了咬牙,身边的一个亲卫说道:“大人,吴儿的盾坚甲固,我们的弓箭无法破甲啊,要不要用…………”

    贺兰卢浓眉一挑:“金汤前面已经用完了,我现在倒是想用啊,给我继续射,再派些人上城墙,占据…………”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两个护卫飞身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挥舞着圆皮盾,只听一阵“叮咚”之声,这两个护卫的盾牌上扎了七八枝箭,而身上中的箭数也不少于此,连同着这一线的几十名弓箭手,全都倒在了地上,而贺兰卢头顶的那面大旗,旗面之上也给射穿了十余个小洞,变得千疮百孔。

    贺兰卢恨恨地看着对面的城楼楼顶,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一百多名北府军箭手正在弯弓搭箭,利用着高度优势向这里射击,刚才的这一轮箭袭,就是从这城头射来的,徐赤特站在城门之上,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直视旗下的贺兰卢,而两眼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显然,他刚才是盯着贺兰卢攻击的,若不是那两个奋不顾身上前抵挡的亲卫,只怕这会儿贺兰卢已经倒下了。

    更多的亲卫们持盾挡在了贺兰卢的身前,形成了一道人墙,护着他迅速地向后撤去,而前方的弓箭手们也是跟着且射且退,不少人干脆转而向着城头的晋军弓箭手们射击,可是这个距离,又是自低射高,往往这些箭枝连城头都没够到,就纷纷下落了。

    而瓮城的城墙上,也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其他城墙段上的军士,以及瓮城之上的守军,正疯狂地向着城楼那段二百米左右的城墙上,已经站稳脚跟的晋军们冲击,企图把他们赶下城去。

    而这些晋军则跟瓮城内的那些重甲步兵一样,结成盾阵,在五六米宽的城墙上,形成了一道防线,如林的矛槊向前伸出,掩护着三四层的盾牌,无论是箭枝还是飞斧,都无法形成突破,保持着盾后的弓箭手们,能安全地站在城楼之上,对着瓮城之内的燕军形成居高临下的攻势,随着贺兰卢的后退,眼看着瓮城内的燕军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盘啦。

    黑袍的面色沉静,眼神从容,似乎这些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公孙五楼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国师,您找我吗?”

    黑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可知罪?”

    公孙五楼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国师啊,末将按您的指示,可是用那无情铁球大量杀伤了攻城的晋军,灭掉他们上千人哪,也守住了鬼墙一线,不知何罪之有?”

    黑袍的声音越发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那擅离职守,带着贺兰刚的人马去自以为是地赶向城门方向,破坏了我们整条防线,也是我的指示?”

    公孙五楼的脸色变得惨白,在地上长伏不起:“末将,末将一时心急,以为鬼墙那里已经安全,看到,看到晋军攻上了城门那里的城墙,想要帮忙,来不及请示国师,这才…………”

    黑袍的一指鬼墙的方向,城墙上,已经有数十名晋军翻身上城,几个刚刚上去接战的燕军军士,直接给砍翻坠城,而“晋”字大旗,也飘立在城墙之上,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擅离职守,阵地失陷,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公孙五楼这回眼泪鼻涕一起流:“国师啊,请您念在我是您最忠实的弟子和狗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愿意领兵反扑,一定,一定把鬼城给您夺回来,要是反击不成,我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黑袍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公孙五楼的眼神中,冷厉的杀气一闪而没:“五楼,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若是想杀你,何必多此一举召你回来呢?”

    公孙五楼的后脖颈之上,汗出如浆,仍然不敢抬头:“弟子知错,奴才知错,这回弟子再不敢自作聪明,一定完全,彻底地按您的吩咐行事,不敢有半点差迟,哪怕你让我现在就跳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就是讨厌你这张胡说八道,把不住门的臭嘴,要是我真的要你现在下油锅,你只会奋起一搏想要杀了我,哪会自已乖乖地跳?!”

    公孙五楼抬起了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国师哪,您可真的是太了解我了,我想活,不想死,不过在您面前,要我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反抗,我是不敢的,但要是全力免死,为您做事,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黑袍点了点头:“那我先问你,以你现在看来,城中的战况如何呢?”

    公孙五楼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拂起身上的尘土来,一边拍,  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南城看起来很危险了,  不过,  我想以师父您的神机妙算,想必早有布置,  就算鬼墙那里给突破,我们也可以放弃外城的城墙,退守城内,  与晋军巷战,甚至可以动用北城那里一直没有行动的铁骑出击,晋军就算攻上南城的城墙,也未必就能拿下广固。”

    黑袍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东城呢?”

    公孙五楼看向了东城,城门那里,  聚集的晋军已经越来越多,  而一辆包裹着铁皮的大木冲车,  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城门,  诸葛黎民亲自在后面拉着铁索,  一次次地把大木拉开,运到最高的冲击位置,再松手撞门,  几乎每下撞击,都会让城门后那些堵门的沙包,一阵剧烈的摇晃,  而每次摇晃之后,就会奔上去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军士,  肩顶身扛,  死死地堵在那些沙包之后,以抵御着下次撞击城门的那股子冲击。

    百余名赤着膊的军士,瘫软一地,或坐或躺,  有些人在大口地吐血,  还有些干脆躺地不起的,给几个辅兵和民夫用担架迅速地抬走,显然,这是之前堵门的军士,  在冲击之下给震出内伤了,有些甚至给活活震死,  靠了这些人的轮番上前,才让这东城的城门还不至于给撞开。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东城的这些家伙,还是挺能顶的嘛,噢,不过,也主要归功于国师您的神机妙算,让这城头现在一片石灰水气,一天之内,晋军都无法再爬城了,所以我军只需要专注于防守城门就行,二千人足够守住这整个东城啦。”

    黑袍冷冷地说道:“要是晋军不怕死,不惜命,顶着这石灰雾气强行上城,然后再迅速地缒下城墙,攻击我们的墙内守军,如何应对?!”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转而不信地摇头道:“只怕不会有人这样不要命吧,这可是石灰雾气哪,呼了这气的人,五内俱焚,任他大罗金仙,也休想没事。”

    黑袍勾了勾嘴角:“总会有悍不畏死的人,就象之前他们攻击城头的那些个矮子,不也是不惜性命,拿各种东西毁了我们的上下城木厢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若是诸葛长民真的这样派敢死之士强行上城,在我们这里可以看到他的动作,也可以派骑兵前往支援,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这东城的瓮城,转到瓮城的城门继续防守。。外城太大太长,若是四处分兵,对我们其实是不利的。”

    黑袍点了点头:“你这应对还可以,那西城方向你准备怎么守?”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西城那里晋军只是佯攻吧,那里多山,晋军的兵力,攻城器材无法大规模使用,之前的战斗也是西城那里先行打响,最早的一波攻击就是从西城开始的,结果给我们守了下来,后面就是普通的拉锯,可见这里是晋军的佯攻方向,不需要太在意!”

    黑袍叹了口气:“蠢货,要是真的按你这样来想,来防,只怕广固危矣!”

    公孙五楼讶道:“怎么,难不成这西城还会是晋军的主攻目标吗?不可能啊,在山城一段,大军根本无法机动展开,又不是居高临下攻击平地的敌人,我军可是有城墙呢,他们如何突破?”

    黑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张纲在做什么?!”

    公孙五楼道:“张纲?我差点忘了这个叛徒了!不过,这晋军攻城的各种攻具,不都是他做的吗?”

    黑袍沉声道:“愚蠢,那些个普通的冲车,云梯,攻城塔,需要他张纲做吗?普通的木匠都可以,张纲精通的可是机关术,木甲机关人这些,你可曾见这次攻城时出现过?”

    公孙五楼的双眼一亮,失声道:“国师你的意思,是张纲在西城方向?”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确定是在西城还是北城。但东城的诸葛长民的手段应该用尽了,没有出现张纲的机关术,他应该不会在东城。而南城这里刘裕已经在两个地段实现了突破,那些个四轮车载的抛杆和弩机虽然厉害,但也不象是出自张纲之手,所以,张纲必然不在北城,就在西城。北城那里象是围三缺一的埋伏圈,晋军没有攻城,而西城的方向,虽然从山上难以直接攻城,但山上林木茂盛,却是天然有利于制作机关和攻具,而这,可是张纲的拿手好戏啊!”

    公孙五楼连连点头道:“师父你的判断,真的是算无遗策啊,刘裕这招虽然隐秘,但也逃不过你的火眼呐,这回,他输定了!”

    黑袍沉声道:“目前东城和南城打的虽然激烈,但刘裕应该还有手段没用,而厉害的杀招,一定是张纲的攻城机关,他在南城和东城的攻击,仍然只是调动我们的兵力,削弱我们其他方向的防守,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逼他露出主攻方向,五楼,你现在去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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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不是去西城吗?怎么是去北城?”

    黑袍冷冷地说道:“为了要试出晋军的主攻方向,我们不能等他们突然出手,才被动应对,张纲的机关术巧夺天工,你是知道的,如果是真的出动大量神奇的机关攻城,我们未必来得及应对,所以,主动出击,试出他究竟是在哪个方向,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之所以让慕容镇早早地率甲骑俱装潜伏在北门,就是做这个用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试敌虚实?”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张纲是在北城方向,那其实反而是我最担心的事,往往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起杀招,所以,北门那里,必须要出击。不管敌军是设了围三缺一的埋伏,还是真正作为主攻的方向,都必须要试出来。这个代价,必须要付。”

    公孙五楼不自然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师父,您不会,您不会是要我带骑兵出城作战吧。”

    黑袍看着公孙五楼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以为,我找你来是做什么的呢?”

    公孙五楼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一下子跪倒在黑袍的面前:“师父啊,你要我的命,  现在取了就是,何必要我出城送死呢,  要是,  要是我落在晋军的手中,  那还不如现在死在你手中的好,而且那张纲恨我入骨,  毕竟是我杀了他的亲娘,一旦…………”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啊不错,你小子的脑袋瓜子,还挺灵光的,不枉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哪。五楼,现在你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是要故意以我为诱饵,  引张纲和他的机关术出来吗?”

    黑袍笑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对象吗?放心,  你也没啥可担心的,  好歹你也会有数千甲骑的掩护,张纲不过一个文弱书生,  哪可能一下子吃掉你呢,  何况,  他很可能并不在北城。”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师父啊,那张纲可是能做出各种机关怪物的,甚至还可以会飞的东西,就算,就算是有俱装甲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我杀他娘,  那是为了按您的吩咐,诱他来送死,  可不是真的要送我入虎口哪。。”

    黑袍的脸色一沉:“五楼,那张纲没你说的这么厉害,要是他真有这么厉害,临朐之时早就摧毁晋军主力了,  可是他的那些个木甲机关人,在野战中仍然是给晋军消灭,这城上他所布置的机会,也给晋军的攻城武器所摧毁,  足见此人的机关术,  不过如此。”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既然他的机关术没这么厉害,  那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拿俱装甲骑出城,去试探他的位置吗?随便弄点老弱残军,作出突围的样子,实在,实在不行,可以让慕容兰保着慕容超突围啊,那可是公主和皇帝哪,有他们在,一定能引出张纲的。”

    黑袍冷冷地摇了摇头:“也许让慕容超出城,可以引出晋军,但引不出张纲,以晋军的实力,野战是厉害的,但是这是守城战,最大的武器,仍然是张纲的那些机关术,而要诱出张纲,除了你,还有别的人选吗?”

    公孙五楼的脸上冷汗直冒,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你一早就想好了,要我去,要我去残杀张纲的老母,就是为了…………”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不错,我一向是谋定而后动,行一步,起码要算到十步以后,而你,也只能按我的意志行事,当时你不杀张纲的老母,那我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如果不是靠了我的庇护,你在这城中还活得下去吗?在张纲杀你之前,恐怕早就给无数愤怒的鲜卑将士碎尸万段了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你要几千俱装甲骑跟着我一起出城送死,就不心疼吗?你要忽必来这样的丁零人去送死不奇怪,但是俱装甲骑可是你的头等精锐,就算慕容镇不是你的人,你也不必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白白送掉吧。”

    黑袍微微一笑:“那难道要你一个人出城吗?五楼啊五楼,你可是我的好徒儿,我怎么舍得你真的白白去送死呢?上次是要你去巨蔑水那里做法,在水里下毒布蛊,我也是派了铁骑护卫你的,要不然,你早就给那孟龙符取了性命吧。”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我去从事这种危险的任务,要我去诱敌啊,就算要人送死,也该换换吧。”

    黑袍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因为你这个人,又贱又硬,在我的安排下,不仅拉仇恨的本事无人能及,对方谁都想杀你,偏偏又杀不掉,其实,你难道不享受这种别人就是很想干掉你,却又功亏一篑的感觉吗?放心,有你在,有俱装甲骑在,我再找个替身装成慕容超,那无论晋军有什么布置,也一定会亮出来的,不论北城那里是有伏兵,还是张纲本人在北城,定会全部暴露,到时候,我就知道如何应对了。”

    公孙五楼沉声道:“师父你千算万算,就是漏了一点,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你说吧,说的好,也许我会重新考虑这个安排。”

    公孙五楼正色道:“对于弟子,对于贺兰卢,也许你可以如指臂使,让我们做什么就得照办。可是那俱装甲骑,却是慕容氏,是南燕的核心部队,只有皇帝才能指挥得了。现在虽然慕容超给你困在宫中,你可以以他的名义行事,但是带领俱装甲骑的,可是慕容镇哪。”

    “这慕容镇以前就跟你意见对立,甚至是你的政敌,根本不同意你出兵东晋招惹刘裕,结果还给你下了大牢,临朐战败后,你回了广固虽然重掌军权,但俱装甲骑的指挥一职,却在慕容镇的手上,你要我出去送死也好,诱敌也罢,我只能照办,但你要慕容镇的部下分出几千铁骑随我一起出城,他怎么肯答应?到时候他不发一兵一卒,我可不会一个人就这么出城啊!”



    黑袍微微一笑:“哦,你是在怀疑我指挥不动慕容镇哪。不过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让他去北城,他就乖乖地去了呢?”

    公孙五楼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个,那个只怕是他有机会突围出城,所以肯听你的这个号令吧。”

    黑袍冷笑道:“他不是贺兰卢,在北方可没有什么势力,要说贺兰卢突出北城,回到原来的边境地带割据自立,甚至是穿越河北打回草原,还有那么一点可能,但他慕容镇,以前是西燕的叛将,后来是后燕的将校,最后成了南燕的王爷,这天下之大,除了这南燕,可还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跟你一样,唯一的指望就是守住这广固城,打退刘裕,才有未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就算如此,他的指望也是在决战的时候,出城打垮刘裕的主力,而不是分出部分兵力跟我出去诱敌。连我都知道出城很可能是有去无回,难道他舍得分出相当的部下跟我一起去送死吗?”

    黑袍微微一笑:“谁说你出城是送死呢?慕容镇跟你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身经百战,深通兵法,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为了胜利,那必要的试探甚至是牺牲,是要做的,留在北城,不知外面的情况,那贸然出去,才叫有去无回。至少, 你是一个很会逃命,很会保护自己的人, 要你冲锋陷阵拼死作战, 你绝对是最不合适的,但要你试探敌情料敌虚实, 那恐怕没有人能超过你的。”

    公孙五楼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就这么肯定,只靠两千多俱装甲骑,一个假的慕容超,再加上我, 就一定能引出晋军的埋伏?刘裕可是极擅用兵的,要是城中的皇帝都逃了, 那也许他们反而求之不得, 更可以大肆宣传, 动摇军心呢。。要是我或者是假的慕容超落到了刘裕的手中, 只怕你得不偿失, 不仅试不出敌军的虚实, 反而会让城中的士气崩溃。”

    黑袍笑道:“所以,我需要你这个聪明人相机行事啊, 我这也不完全是叫你诱敌,若是张纲不在北城, 那他就算知道你从北城突围, 恐怕也来不及赶过去阻止你, 这样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公孙五楼的心中一动:“什么机会来了?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确实极擅长用兵啊,也许就是围三缺一, 故意放你逃出去呢,他的兵力也没有绝对优势, 如果主攻方向真的在西城,那可能北城真的没啥兵力防守, 至少,两千俱装甲骑全力突围,他未必挡得住, 就象临朐,我们这几千甲骑全力突围,他的大军不也是拦不住吗,最后还是让我们跑回来了,你是亲自经历过那突围的,这方面经验丰富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上次我突围是因为我知道有哪里可以逃,有广固可以退。可这回呢?我出城又有何用?”

    黑袍微微一笑:“怎么会没用呢, 我安排你突围,就是给你一条后路可选。你可以见机行事, 不一定要回来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黑袍微微一笑:“你不是垂涎贺兰敏很久了嘛?这次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可以带着美人双宿双飞, 怎么样?!”

    公孙五楼的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得下一个馒头,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黑袍笑着轻轻地拍了三下手,一阵香风扑过,贺兰敏一身小兵的服饰,莲步款款,浅笑盈盈,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着的婴儿,走上了城头,看着黑袍,略一欠身行礼:“敏儿见过国师。”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公孙五楼,嘴角边勾起一个邪魅的酒窝:“公孙大人,请多关照哦。”

    公孙五楼终于从石化的状态恢复了过来,他咽了一泡口水,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看着贺兰敏,不住地点头道:“岂敢,岂敢,贺兰夫人你可是…………”

    贺兰敏格格一阵娇笑,素手轻掩瑶鼻:“哎呦,人家有这么老吗?现在我可没有夫君,按草原上的规矩,是待嫁女儿身呢,公孙大人,你还是叫我圣女的好。”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对对对,贺兰圣女你…………”

    贺兰敏又笑着摆了摆手:“算起来,你还是我的小师弟呢,咱们可都是国师大人的弟子呢,没必要这么生份吧,要不,你叫我师姐吧,或者,你如果肯叫我敏敏,我也不会介意的呢。”

    贺兰敏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酥到人骨头里的魅惑,即使是在这千军万马齐声喊杀的战场中,也透出一股魔力,让公孙五楼的腿都快软了,而嘴角边都不自觉地要流出口水,他正要开口接话,突然目光扫到了贺兰敏那高耸的胸部,这会儿,可是有别人捷足先登了哦,尽管只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公孙五楼的心中,突然腾起了一阵无名的怒火,转而眉头一皱:“师姐,你难道这回,还要带着这个小子突围吗?这可是刘裕的种啊。万一在战场上…………”

    贺兰敏笑着摇头,一头的长发如万千柳条,轻轻地甩动着:“这当然不行,只不过,我在守城之前就给布置了看护好这娃儿的任务,现在国师要给我新的任务了,我自然得过来复命才是。”

    她说着,恭敬地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了熟睡着的婴儿刘义真,声音却透出了一丝镇定,与刚才的媚态完全不同:“属下向国师复命,慕容兰之子刘义真,就在我手。”

    黑袍的大袖一拂,只觉得一阵罡风吹过,那小娃儿不知怎么地,就到了他的怀里,给他单手抱着,而那肥嘟嘟的小嘴轻轻地一歪,似乎是想要吃什么,转而换了个方向,沉沉地睡去。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这刘裕和慕容兰的儿子,就交给我好了,敏敏,拿好这个。”

    他说着,左手一挥,贺兰敏伸手一接,只见一块令牌落到了他的手中,正是一个飞鹰标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一下子把这个令牌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属下定会前往北方贺兰部,重整旧部,为国师效力!”

    黑袍微微一笑:“为你们自己效力就好,而且,以后会是公孙部,不再是贺兰部!”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一边的公孙五楼却是哈哈一笑:“这怎么可以呢,那可是师姐他们的部落啊,我一个外人…………”

    黑袍冷笑道:“这草原之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以力称雄,贺兰部有今天,也是兼并和打败了无数的部落而成的,如果他们能自己守住自己的部落,那还是贺兰部,如果是需要你去统领和拯救,那改名公孙部,也未尝不可。不过,你也可以改姓加入贺兰部,我看,贺兰五楼这个名字,也挺不错的嘛。”

    说到这里,黑袍向着贺兰敏微微一笑:“是吧,敏敏。”

    贺兰敏换上了一副笑脸:“我毕竟是个女人,这贺兰部,是我大哥的,如果不跟他商量一声,就又是要换首领,又是要改部落名的,只怕,族人不答应哪。”

    黑袍微微一笑:“这说一千道一万,以后怎么走是以后的事,你们到了北边,夺回贺兰部的部众,想怎么来是你们的事,我也不可能控制,只是随口这么一提罢了。不过,只有你们能活着到贺兰部,才能谈这些哪。何况贺兰部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听说有些部众都想要逃往河北向北魏投降了呢,若是你们再晚去了, 恐怕连部落都没了啊。”

    公孙五楼笑道:“那我们可得抓紧了,师父, 你的意思, 是要我们带着两千俱装甲骑,真的强行突围出去吗?”

    黑袍点了点头:“你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两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是上万铁骑, 晋军可能也会以为是先头部队,未必会伏兵尽出, 你们有这两千人马, 到了现在的北边, 足以控制贺兰部, 甚至纵横河北, 无论是在当地割据还是回草原, 都有这个实力,当然, 如果能带兵回来与我会合,到时候一起追杀刘裕, 那就是更好不过的事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次我大哥在临朐之战后匆忙进城, 都没来得及回部落调集兵马, 只要我们能回去,还可以带来两三万骑兵呢, 加上控制周围的汉人豪强,也能征发个三五万的步卒, 足够解这广固之围了,您就是之前一直没让我们走, 不然的话,说不定这围,早就解啦。”

    黑袍正色道:“之前不让你们突围, 是因为晋军没有攻城,全在等我们出击,此时出城,必中埋伏,今天他们现在这样全力攻城,兵力分散,我们再出其不意地突围, 才有成功的可能。好了,不说这个了, 五楼,你去准备一下,记住, 如果没有埋伏就一路向北突围,如果有强力伏击,就撤回来, 不要勉强,贺兰部的信物我给了敏敏,你务必要照顾好她的安全,明白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我必以性命来守护师姐,守护贺兰部。”

    说到这里,他向着贺兰敏挤了挤眼睛,便飞一样地奔下了城楼,一阵马嘶之声响起,一骑逸出,直向北城方向而去。

    贺兰敏的脸上笑容,在他下城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他远去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不屑,她咬着牙:“师父,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嫁给这公孙五楼,去统领贺兰部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不这样说,他又怎么肯出城一试呢?要是你有本事领兵作战,我还用得着这样连哄带骗公孙五楼?”

    贺兰敏恨声道:“那你可以让我大哥领兵出击啊,为何要选择这公孙五楼?”

    黑袍摇了摇头:“一来,你大哥和二哥还要在这南城抵挡,这时候怎么可能脱得了身,二来,要是我真的让他们带铁骑出城,那他们一定会真的突围向北了,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城中又没你们的族人妻儿为质,他们可是想逃往北方的。”

    贺兰敏冷笑道:“你骗公孙五楼出城试探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搭上我?我又为何要配合你演这出戏,有什么好处?”

    黑袍沉声道:“以你的身手,想跑回来又不是难事,但如果真的有机会,你也可以突围去北方,我并不指望你带北方的兵马回援,即使回来,你们也不是刘裕的对手,但是,我可以放出消息,就说你把刘裕的儿子带走去了北方,那刘裕如果今天攻城不克,也会有个分心和牵挂。”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用我们引开刘裕的兵马,减轻你的压力。”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刘裕的威胁,你们如何能控制北方的贺兰部呢,现在他们跟那些汉人豪强已经起了不少冲突,这时候如果没有两千铁骑过去帮忙,恐怕会给这些北方的汉人豪强大族连合河北的汉人大族吞并了。所以你们这时候去,时机正好,能起到救世主的作用,加上这贺兰部的酋长令牌,和你部落圣女的身份,所有人都会服从的。”

    贺兰敏冷笑道:“我可是北魏的死敌,你要我去接管贺兰部,还带上公孙五楼的两千甲骑,那就不怕引来北魏的报复吗?”

    黑袍笑了起来:“报复?你只会用这支兵马和贺兰部的力量,向北魏报仇,为你儿子讨还公道,对吧。”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现在北魏的情况也不好,大漠那里的部落,尤其是柔然等漠北部落,都因为拓跋硅的死,起了异心,这几年拓跋嗣和北魏的骑兵主力,一直在大漠征战,讨伐这些部落,对中原尤其是河北之地,已经鞭长莫及,在拓跋硅治下,河北那里经常给屠戮和抢劫,汉人大族如崔家,卢家等也备受打击,这些你比我清楚,让你这个时候能回到贺兰部,加上这两千俱装甲骑,如果有个会用兵之人指挥,是可以让你有机会夺取河北,连结草原,对北魏构成强大威胁的。”

    贺兰敏恨声道:“难道,你以为公孙五楼这样的人,能助我实现这个梦想?他哪有这个打仗的本事?”

    黑袍微微一笑:“他要是有,那你的部落就真的要改姓公孙了。我给你的不是一个公孙五楼,而是两千俱装甲骑,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