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今天买的菜还挺多的，一个人收拾起来有点麻烦。
他先开始准备食材，该洗净的洗净、该切好的切好、该焯水的焯水，酱汁先调好、所用的调味料也拿出来摆好，做的菜多的话这样能避免手忙脚乱。
这是很费心费时的一步。
小萝莉依然乖巧的蹲坐在灶台旁边，微微低着头，目光紧跟着他的手而移动，煞是可爱。它的小耗子也趴在旁边，竟然也十分乖巧，看得出雪地之王的御下能力很强。
程云瞄了眼小萝莉和它的小爪子，摇了摇头，指望不上这小东西了。
小萝莉接收到他的目光，一歪头表示疑惑。
忽然，一阵淡雅又极好闻的香味传来。
接着门框上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哆哆。”
从这辨识度极高的香味程云便知道是谁了，他转过头，果然见柳大女神站在门口，第一时间跃入眼帘的便是她那一头显眼的红发与魅惑众生的脸。
柳大女神从门框边探进来半边身子，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问道：“站长大人，需要帮忙吗？”
程云随口答了句：“没有工资的啊！”
柳大女神立马嗔怒着道，叫人心神一阵荡漾：“我是那种只知道钱的人吗？”
如此说着，她走了进来。
“我能做点什么？”
“你、你没做过饭吧？”程云还有点没从她的魅态中回过神来。
“没有，但我可以学。”柳大女神仿佛没看到程云的样子，或者她对此早已习惯了，说道，“其实我对做饭很感兴趣的，只是以前我的人设中不包括这一项，也就没学过……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管着我了！”
“这样啊……”
程云觉得她的人生还真是可怜，一切都包含在‘人设’里边，做什么事都要按‘人设’来。
这样也很累吧。
而且久了的话，也许会渐渐搞不清自己原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顿了顿，程云把刚按在锅底将皮烫焦的三线肉拿了出来，放在水槽里边，打开水龙头，对柳大女神说：“你先把肉洗了，要把上面烫焦的皮洗干净。”
柳大女神看向那一整块三线肉，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着头：“哦。”
终于，她向那块肉伸出了手。
手指呈兰花指状，小心翼翼的捻起了三线肉的一角，将之提起放在水柱下冲洗，像是觉得这玩意儿很可怕似的。
程云见此，不由一阵蛋疼，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它不咬人！”
“哦哦！对不起！”
“……算了，你还是帮我洗下葱吧。”程云说完，还得给她说葱怎么洗，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能给你整出什么幺蛾子。
“对不起！”柳大女神再次习惯性的道歉。
“不用……”
程云自己拿起肉洗了起来，手用力一撮那些焦黑的地方就脱落了，剩下烫成黄色的皮。
红烧肉就得选用带皮的三线肉，线条看起来越顺眼口感越舒服。正统的还得先烫一下皮，便是将锅烧热把肉按在锅底烫，直到把皮烫焦方能去除汗腺的腥味儿。随即便是焯水，讲究的还须得整块下锅焯水，这是因为肉受热后会有一个变形过程，整块焯水的意义便是让它先完成这个过程，随后再切，这样切出来是什么样，基本上桌时就是什么样，酒店里方方正正、装盘美观的红烧肉就是这么来的。
程烟今天出去健身了，程云得好好给她补补，不能让她瘦了。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程烟穿着贴身的压缩裤，压缩裤很薄，透出些许肉色，上面套了条黑色短裤，勾勒出一双又长又直的大长腿，线条几乎完美。上身也是很显身材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利落，一看就是健身房的风格。
她背着运动挎包，瞄了眼程云和柳大女神，说了句：“在做饭呢？”
“废话！”程云嗤了声。
“我问一下而已，你这什么态度。”程烟怀疑这人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
“你快点放下东西过来给我帮忙。”程云瞄了眼站在边上找不到事情做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柳大女神，用惯了某殷姓顶配墩子的他实在使唤不惯这位只能养眼的女神，“柳曦你就站在旁边好好学学吧……”
“对不起。”
“没事，你站这就挺好，养眼，我做饭的心情都会好很多。”程云说。
“好的。”柳大女神脸完全不带红的。
“做饭的心情都会好很多？”程烟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还没换衣服，捋起袖子走到程云旁边瞄了眼众多食材，“看来我今天的减脂又白费了。”
“这是本哥哥爱你的表现。”
“呕！”
两兄妹开始忙活起来，配合倒也还算默契，比起和殷女侠搭配的效率竟也低不了多少，就是切出来的菜没那么工整罢了。
柳大女神则目不转睛的看着。
一道道菜逐渐成型，这个过程让柳大女神觉得很是神奇。虽然她不怎么爱吃，也吃得很少，但对于做菜……她却升起了种强烈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程云随手夹了块酥肉给小萝莉，说道：“尝尝。”
小萝莉立马低下头囫囵的吃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程云又说：“交给你个任务。”
吧唧吧唧……
程云看着专心吃酥肉的小萝莉，无奈的伸出手轻敲了下它的小脑袋，打破结界，重复道：“我交给你个任务。”
小萝莉这才抬起头，砸吧了两下嘴，舔了舔嘴唇，一歪头看着他。
程云有点不好意思的瞄了眼程烟，干咳两声驱散窘迫，说：“吃完酥肉你去把唐老板叫过来吃饭，十二点楼顶准时开饭。”
小萝莉一愣。
它怎么叫？人类又听不懂它的话！
思考片刻，小萝莉有了办法。
它叼起剩下一点酥肉，一转身便跑回了沙发上，取出纸笔开始写字，随后撕下纸，叼起便跑了出去。
程烟斜着眼睛打量着程云，直看得程云转身装作炒菜避开她的目光，她才说：“小萝莉送信，要把唐清焰吓一大跳吧！”
程云咳了两声：“反正这么多张嘴了，多一副碗筷也没什么。”
程烟翻了个白眼。
十二点钟。
唐老板准时到了，不仅如此，她还带了几盘自制的点心过来，这样就不算白吃白喝了，而叫做搭伙。
程云笑道：“来啦？”
唐清焰抿嘴说道：“你程老板都传命令让我来了，还不得违令，我敢不来吗？不然你不得叫你的钦差把我挠死。”
“嗯？”
程云不禁看向了小萝莉。
小萝莉倒是很坦然的和他对视，一点不带心虚的，那目光仿佛在说——本王就是这样写的！
唐老板倒是没和他计较，只淡淡的说了句幼稚，就将自己带的点心摆在了桌上，她先对程秋雅打了个招呼：“秋雅姐。”
有些含蓄，但还算大方。
程秋雅灿烂一笑：“叫我二堂姐就是了。”
话音落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余光连忙瞄了眼唐清影，补充了句：“她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唐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指着自己带来的几份点心说：“我带了点心，刚学会做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吃，看有没有市场。”
众人都瞄了过去。
一盘迷你竹子，一盘正常大小的橘子，一盘很小的一扇一扇的西瓜。
看起来并不像点心，但似乎又只能是点心。
程云夹起一根迷你的竹子，很明显是一节一节的，翠绿色的栩栩如生：“这是什么做的？”
“巧克力和糖。”唐老板说。
“厉害了！”
“这个橘子不会也是假的吧？”程烟夹起一个金黄的橘子，反馈的触感和重量立马就让她分辨得出了，“还真是假的！”
“是馒头，很真吧？”
“和真的看不出差别。”程烟说完又赞了句，“厉害。”
“不过这个东西只是看起来好看吧？吃起来似乎没什么特殊的……”程云一口咬了半截竹子，并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爱吃巧克力。
“嗯？”
“啪啪啪！好吃！”程云鼓着掌道。
“好吃就好！”唐老板微笑，“您老人家也没有高血压，多吃点。”
“怂！”程烟扯了扯嘴角。
“姐夫你不要怕！以后我保护你！”唐清影顿时出声道，“保证以后她再也不能欺负你！”
“诶？”
程烟不由愕然的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这句话中不仅提到了‘以后’，而且好像还有三个人物？
程烟默默低下头，夹了口菜压压惊。
同时程秋雅也露出滑稽的表情。
只听程云厉声说：“别起哄！来尝尝我现炸的酥肉，看好不好吃，要是谁敢说不好吃，就不准吃了！”
程烟充耳不闻。
这种所谓的一家之主的威严，虚假得厉害，她才不会理会呢。
然而只听见一连片的——
“好吃！”
“好吃！”
“太好吃了……”
“站长大人好手艺！”
“呜！”
“确实挺好吃的。”
“比我爸做的好吃。”就连最硬气的二堂姐都这么说了。
“……”程烟不由扯了扯嘴角。
这些人啊……
可一抬头，她却发现所有人都正盯着她。
程烟面无表情：“好吃。”
程云额头上出现几条黑线：“你吃都没吃！”
程烟夹起一根酥肉，塞嘴里嚼了几下：“好吃。”
“你敷衍我！”
“……”
10月12号，周五，早晨。
程云一醒来便感觉身旁依偎着一只小小的暖暖的身体，还毛绒绒的，很舒服，还能感觉到有节奏的喷吐在自己脖子上边的细微鼻息。
他不由想起了昨天晚上——
这只小东西理直气壮的站在他的床上，看一眼它那张堆在角落里的小破床，又回过头来盯着他，呜呜呜的喊着。
然后它就挨着程云睡了一晚。
这时，仿佛察觉到程云的苏醒，这只小东西睫毛颤抖两下，也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拉着窗帘的房间中亮起了亿万星辰。
“呜~~”
小萝莉仿佛在对程云说早安。
随即它抖了两下耳朵，翻过身侧着睡，努力的伸长四肢，小爪子在空中蹬了几下空气，似是在伸懒腰，那叫一个悠哉惬意！
随即程云坐起身，它也跟着坐起来。
程云伸懒腰，它也模仿着伸懒腰。
程云打呵欠，它也打呵欠。
程云穿好衣服去洗手间，它便身子一低在床上趴下来，安静的等着。
从洗手间出来后，程云说道：“该你去洗漱了。”
小萝莉立马从床上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向卫生间。
忽然，它听见程云说：“我今天还是得给你定制一张小床，你想要怎样的？”
小萝莉脚步一顿，回过头惊恐的看着程云。
程云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你都是个大小萝莉了，你要学会自己睡——堂堂雪地之王哪有挨着别人睡的啊，何况我还是个人类！”
小萝莉有点急了，连忙跑过来抱住了程云的腿，还咬住了他的裤脚。
这怎么跟条小狗似的？
程云无语道：“你堂堂雪地之王，能不能要点面子？”
小萝莉抬起头望着他，有理有据的说：“呜呜……”
然而程云听不懂，只板着脸说：“我意已决！你再卖萌也没用的。”
小萝莉这才可怜巴巴的放开了他的腿，那模样像是被谁抛弃了似的。
“你可以自己选床，反正是定制，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不管几层、多大，我记得下个月你要过生日了，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但是床到了后你就不能再每天晚上跑过来挨着我睡了，我说了，你已经长大了。你再挨着我睡我就要给你安排个小房间了。”
“？？”
小萝莉更懵逼了，这什么操作？
不让本王挨着你睡，合着还变成了给本王的生日礼物？
“怎么？不喜欢？”
“呜呜！”小萝莉连忙点头。
“那……也行，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鲸鱼玩偶？我给你买。”
“呜~~”
小萝莉稍作思考，用小爪子在地上画着长方形。
程云立马有点头疼，装作看不懂：“是要葱油饼干吗？好吧好吧……”
唰！
一张纸和一支笔从客厅迅速飞进卧室，在空中时笔尖便在纸上行走了。
纸张停在程云面前，上写三个小字——
‘小方块’
“小孩子不能打牌。”
“手机”又是两个字。
“……小孩子也不能玩手机，很容易耽搁学习的，难道你不想成为一个强大的雪地之王了吗？”程云决定循循善诱。
果不其然，小萝莉陷入了思索。
随后，它继续看向程云，纸张在空中哗哗晃动了两下，仿佛在着重提醒程云。
程云：“……”
程云扯了扯嘴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起它的生日：“你这么小，又不会玩手机，你要手机来干什么？”
短小的铅笔又开始在纸上沙沙写字。
“会玩。”
“呀，和谁学的，这么能说大话。”程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这样，你乖乖的选个合你心意的新床，然后乖乖自己睡，等你过生日了，我就给你买个小手机。”
“呜……”
小萝莉陷入了犹豫。
片刻后，它意识到大王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它挨着他睡了，便点了点头。
程云这才道：“快去洗漱吧。”
他记得网上有卖小手机的，最小的甚至还没有身份证大，非常卡哇伊，而且是智能手机，通常的应用都可以玩。所以现在他就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买那种学生用的‘戒网瘾’小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那种，还有一种就是买个迷你版的智能手机。
前者有明显的糊弄嫌疑，怕是糊弄不到这机灵的小东西，甚至还会影响到大王在它心中的高大形象。
后者则可能让伟大的灭世者程小萝莉在童年时代沉迷于手机。
程云有些纠结。
走到客厅，程秋雅还在沙发上睡着，一动不动，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程云也没去帮她提。
下午，程秋雅开着程云的车去将冯玉嘉接了过来。
十月已经转凉了，冯玉嘉穿了条百褶小短裙，配深色裤袜御寒，上身则是一件学院派的针织衫，很有学生清纯朝气的气质。
程云生怕小表妹在学校里吃了苦，于是买了很多水果和小零食，堆在茶几上。
程秋雅随手捻起一颗草莓塞进她嘴里：“这是程云特意给你买的。”
冯玉嘉自然笑得很开心。
程烟坐在旁边玩手机，一声不吭。
除开军训，这周是冯玉嘉在大学里度过的第一周，程秋雅和程云这两个哥哥姐姐都很关心她的大学生活进展得是否顺利。
二堂姐率先问道：“大学好玩吗？”
冯玉嘉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说：“好玩，比高中好玩多了。”
“有什么感觉？”
“校园好大，上课好自由。”
“和我那会儿的感觉一样。”二堂姐嘿嘿一笑，“你觉得学的东西呢？”
“这么快就开始关心成绩了么……”
“哎呀！象征性的问问嘛，再怎么我也是姐姐，而且你回家你爸妈肯定还要再问你一遍的，你可以先在我这里打打草稿。”
“我觉得还行诶，不难，而且最近一个星期老师讲的内容都不多，有几节课的科任老师还专门给我们吹了好久的牛。”冯玉嘉露出干净的笑容，“而且这周各个社团都在招新，我还没想好加入哪个社团。”
“社团可以学很多东西、交很多朋友呢，你想加哪个社？”二堂姐问。
“我想加的就多了，舞蹈社、吉他社、汉服社……”冯玉嘉一连列了七八个社团，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吐了吐舌头，没再继续列下去了，事实上她还能再列几个的，“但是我不可能全部加啊，最多加两三个，所以我就有点纠结了，二姐你以前加的哪个社？”
“跆拳道社和灵异社……”
“？？这么厉害的么？”冯玉嘉顿时对二堂姐充满了崇拜。
“嘿嘿！我是给不了你建议了，嗯，你也别问程云，怕把你带坏，你可以问问夭夭和烟烟的意见。”二堂姐说。
“嗯？”
冯玉嘉分别看了眼程烟和唐清影。
她现在和程烟的关系近了些了，但还是有点怵。
倒是低着头看手机的程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头也没抬的问道：“你们加社团要交钱吗？”
“一个社团三十块的入团经费。”
“建议别加，浪费钱。”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不会去不代表别人不会去啊……”二堂姐很是蛋疼。
“哦，那没有建议了。”
“烟烟说得有点夸张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只是想叫你多考虑考虑。”唐清影站出来给程烟打圆场，她笑嘻嘻的说，“按照我们的经验，加了社团的人的确有极大极大的概率只为社团贡献了一笔社团经费，除了刚开学去了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去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能在社团中学到很多东西或交到朋友甚至找到对象的，所以你要加一个社团，先要确定自己真的对这个社团的活动很感兴趣。”
“哦。”冯玉嘉说完又问了句，“你们都加了些什么社团啊？”
“一个都没加。”唐清影说。
“同上。”程烟说。
“为什么啊？”
“我感觉……没什么意思。”
“同上。”
“额……”
冯玉嘉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和她们完全不是一路人。
怀揣着最后一点念想，她记得自家表妹是个大学神，她便弱弱问了句：“你们是想把心思全用在学习上吗？”
唐清影摊开手：“没有啊，我每学期都挂科。”
程烟也淡淡的说道：“现在我们正在上一节专业课，然而我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冯玉嘉：“……”
程云连忙站出来说：“好了程烟，你可别教坏……姐姐了！”
程烟面色不改。
倒是冯玉嘉忽然有点尴尬。
又吃了几颗提子，冯玉嘉问道：“那哥你以前呢，不会也一个社团没加吧？”
“当然加了，我以前可是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憧憬的。”
“哇！”小表妹感动得想哭，她终于找到共同感了，在程烟和唐清影身上她感觉不到任何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你加了些什么社团？”程烟有点好奇的问，“推理社？摄影社？旅行社？”
“？？？”
程云立马瞪大了眼睛：“我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总共就加了三个社团，你居然都猜对了！”
程烟耸了耸肩：“很难猜吗？”
唐清影也说：“不难猜，我也猜得到。”
小表妹又察觉到了一处自己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感觉好难受，她干涩的问道：“那二哥你加了社团之后……去了吗？”
程烟很平静的说：“显然没有，他要是有那么勤快不至于上益大。”
程云咳了两声：“喂！作为益大学生，不要贬低母校！”
“正是作为益大学生我才贬低母校，我不会贬低其他学校，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贬低我的母校。”
“是么……”
“所以，烟烟又猜对了？”小表妹试探的问道。
“其实我刚开始还是去了一两次的。”程云挠了挠后脑勺，“只是后来发现这些社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玩得也并不深，或者换个说法，稍微有点水平的都不会想着通过加社团来提升自己，少数几个都主要是来社团里边装x或泡妹子的。而且后来越来越懒，也就没有再去了。”
“懒是重点吧。”程烟随口揭穿。
“哦。”小表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那学生会呢？”冯玉嘉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裙角，似乎有点紧张，生怕又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和自己以往想象不同的回答，“我申请了加入学生会，下周一笔试。”
“更没意思。”程烟反倒像是冯玉嘉的姐姐。
“为什么？”
“咳咳！”程云咳嗽了两声，“你不要把她的话当回事，她脑子不正常的，在她眼中什么都没意思，班委干部也没意思。”
“本身就没意思。”程烟皱着眉头看着程云，似乎很不满程云说自己脑子不正常，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冯玉嘉到来后她面对程云似乎变得……乖巧了许多，从神态便可看得出来，“什么学生会、社团、班委干部都是浪费时间而已，当你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它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对于你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当然是浪费时间。”程云翻了个白眼，“我还觉得你天天看书是浪费时间呢，也没见你因此变聪明多少啊。”
“？？”
“咳咳。”程云又咳了两声，对冯玉嘉说，“你要是感兴趣，就去加吧，就算只是扩展一下社交圈子也是挺好的，大学的时间本来就该用来浪费嘛。”
“额……”
冯玉嘉陷入了迟疑。
她本身就和程烟、唐清影不同，她在上大学之前对于大学生活是无比憧憬的，而她对大学的认知则大多是从、电视剧或电影中得来，大学在她印象中无比美好，一切都很美好，甚至因为经过了痛苦的军训，她更加对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她像是个普通小女生一样，列了很多条自己大学要做的事，都是自己觉得很棒很有意义的事。
比如加喜欢的社团、在学生会崭露头角和竞选班委，并且她现在已然凭借巨大的外貌优势当选了班长——当她走上台开始发表竞选宣言的那一刻起，几个也想竞选班长的人瞬间就哑火了。
可今天，她的观念似乎受到了挑战。
冯玉嘉时而看一眼表哥和表姐，时而又看一眼程烟和唐清影，目光闪烁不停。
这四个人仿佛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一方是已经念完大学的兄姐，一方是正在念大学的同龄人，一方鼓励自己坚持自己的想法，另一方则或直接或隐晦的表达出那些自己以为很美好的东西其实不值一提的意思。
冯玉嘉忽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一篇课文，叫做小马过河。
偏偏她就是个很没有主见的人。
这时又听唐清影说：“姐夫说得对，学生会就是能认识很多人，毕竟是和学生打交道的嘛。只不过烟烟她平常都不会鸟学生会的，所以如果你进了学生会，遇上烟烟这种人，你会发现自己完全奈何不了她，而且老师还会觉得你没有能力。”
所以……学生会就是个跑腿的？
冯玉嘉若有所思。
是了，相比起程烟，夭夭要隐晦很多。
二堂姐看着小表妹纠结的样子，不由一阵好笑：“好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她们俩在学校都是不服管教的类型，你再听他们说下去，脑子会烧掉的。”
冯玉嘉点了点头，抓着裙角的手越发用力，显然依然很纠结。
她这种人，不仅不容易做决定，还很容易被影响判断，而一旦心里泛起波澜就很不容易平息下去。说到底她询问众人的意见，并非要问出个好歹，只是想得到支持以让自己的决心更坚定。
显然适得其反了。
二堂姐见状又叹了口气：“其实我那会儿加的社团还挺好玩的，还有好多男孩子追我呢。要是你加了社团或者学生会，也肯定很多人追你。”
冯玉嘉咬了咬嘴唇，事实上现在已经有男孩子天天在微信上找她聊天了，但她没有说，而是继续问道：“是跆拳道社吗？”
“不，是灵异社的。”
“灵异社……”冯玉嘉脑中顿时想起了恐怖电影的开头，那些爱好灵异与作死的年轻人在某个深夜聚在宿舍玩灵异游戏或者相约探索某间鬼屋。
“哈……其实就是一起讲鬼故事、互相借鬼故事书或一起看鬼片。”二堂姐看出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当时加入这个社团的时候也是觉得它很高大上，很刺激，然而压根没人有那个胆子！”
“噢！”冯玉嘉松了口气，这就没那么可怕了。
“而且你刚有点害怕了，马上就有个比你还怕的男生装作胆子很大的样子，来故意吓你或者想带给你安全感，啧啧啧，你心里的恐惧马上就被冲淡了。”二堂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渐渐你会发现，大部分的男生都只会用这两种手段，低级的一比，一般这种时候，我都是一脚踹过去……”
“这么暴力的吗？”程云扯了扯嘴角，“老程家的姑娘是有某种基因吗？”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一群人挑了个晚自习的时间，在社团申请的多媒体教室，老教学楼，关上灯放《山村老尸》，那个气氛，啧啧！放到精彩之处，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男生的脚，那男生顿时跳了起来，扑进了他旁边一个女孩子的怀抱，后来他俩在一起了，而本姐姐我单身度过了大学四年……”
“山村老尸啊……楚人美，我的童年阴影。”冯玉嘉缩了缩脖子，可她的神色却仿佛有点跃跃欲试，“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二姐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想重温一遍了。”
“……”程云忽然想起了程连心。
“二姐今晚是不是咱俩挨着睡啊？”冯玉嘉忽然问道。
“是啊，之前本姐姐一直睡的程云的沙发，得亏了你来了，我才能搭着你睡一回床。”二堂姐可怜巴巴的说道，忽然她一阵警惕，“你想干什么？”
“再看一遍山村老尸！”
“不！！”
“可是我想看嘛……”
“你自己看！”
“我自己不敢看！”
“那你找……”二堂姐目光扫过程烟和唐清影，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找你殷丹姐吧，她爱看鬼片，还胆子大，程连心每次过来玩都要和她看鬼片！”
“那、好吧……”
冯玉嘉失望的点了点头，也只有找殷丹姐了。
二堂姐微微一笑：“争取让她再变成你的青年阴影。”
程云在边上没有吭声——
何止，还会变成某人的中年阴影！
殷女侠在吃晚饭之前回来了，那时程云已经上楼做饭了，还呆在楼下的冯玉嘉对她显得格外亲密。殷女侠就是这样一个人，谁和她表现得好，她就和别人也表现得好。
……浑然不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程云做饭花费的时间比以往长一些，因为他开始有了个学生，他必须得向她讲解最最基础的厨房常识。
柳大女神天赋极高，仅通过今中午和今晚的观摩便知道了中式烹饪的大概流程——
点火，倒油，倒菜，翻炒，倒调料。
到程云开始炒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她便在边上跃跃欲试的问道：“站长，我已经看会了，这道菜让我来炒、你站在旁边指挥，好不好？”
程云顿时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这就要实地操纵了？
柳大女神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没有回答，不由轻咬下唇，再次问道：“好不好嘛？”
嘶~~
程云打了个寒颤，差点失守。
幸好自己亲妹妹站在边上，哥哥在妹妹面前终究是要点面子的，他这才稳住了，转而坚决的道：“不行！你现在还差得远！”
柳大女神便失望的收回目光，那神情直让人想把月亮摘下来给她做补偿。
你还别说，程老板现在还真能把月亮摘下来！
“德行！”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程老板顿时恢复清醒，一时间觉得格外尴尬，都不敢去看程烟，只得专心炒菜，但柳大女神那魅惑众生的脸却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他这才切身的体会到柳大女神是真的拥有一种夺人心魂的被动能力。
这时柳大女神酥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磁铁一样吸着听者的心：“那、站长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炒一回菜啊？”
程云又轻轻吸了口气，想了半天，才在‘如何不拒绝这位女神’和‘不让自己妹妹觉得自己是个精虫上脑的白痴’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在学会跑之前，要先学会走，你不要一下子就想着炒菜。我建议你先从更简单的傻瓜式菜肴做起，比如凉拌，可以让你认识到各种调味料，再比如蛋炒饭，简单……”
“好！就蛋炒饭！站长，那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练习呢？”
“这个太简单了，程烟都会炒，你今晚就可以试试。”程云思考了下，又补充了句，“但是不要浪费粮食。”
“太谢谢了！站长大人你真好！”
“是、是么……”程云有些飘飘然了。
可忽然他耳边混入了一个不太协调的声音：“你说简单就是了，可以不要用我来做计量单位吗？我现在起码会炒十个菜了！”
得益于水晶球的强大能力，这句‘程烟语’传入程云耳中时自动翻译成了普通话：我的‘下厨房’APP里已经收藏了十个菜谱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程云！
于是程云朝程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对柳大女神说：“对了，说起这个，你也可以用手机下载一个菜谱APP，先在上边看看炒蛋炒饭的流程，晚上再做，我就不再旁边指挥你了，但是你切记要小心。”
柳大女神睁大眼睛：“还有这个？”
她立马摸出手机，开始操作起来。
而旁边程烟则是满头问号，她什么时候谈到了菜谱APP？还有为什么要用‘也’？
柳大女神一时没找到怎么搜索app，便让程烟帮忙，程烟很自然的帮她下载了自己用得最习惯的那个APP，接着柳大女神便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程云不得不再次提醒：“要学会跑之前得先学会走。”
柳大女神点点头，她心里有数。
晚饭过后，程云便带着小萝莉去了宠物超市，给它定制了一张实木小床。除了双层结构和嵌入的可以摆放它的玩偶的小橱柜、置物架、小桌板等豪华配置，程云还强调用料必须结实，按照人的标准来。宠物超市的老板差点以为他是给家里的小孩定制的床，而这么一个占地空间超过一立方米的小床花了程云两千多块，不得不说真的很黑。
回到宾馆，冯玉嘉居然和程烟坐在前台聊天，这倒是让程云觉得十分诧异。
只听冯玉嘉小声问：“烟烟，以你的长相，刚进大学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你都是怎么拒绝他们的？”
程烟语气平静：“有很多人追你么？”
冯玉嘉吐了吐舌头，一点儿姐姐的威严也没有：“我只是问问。”
程烟看着她，笃定的说：“很多人追你，而且让你觉得烦，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们。”
冯玉嘉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她：“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你应该问唐夭夭，不该问我。”
“为什么？”
“追她的人更多，多得你想象不到，而且她很擅长拒绝人。”
“那你呢？”
“我？我一般是……”
话说到一半，程烟忽然闭上了嘴。
冯玉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被小萝莉牵着站在外边的表哥，并且小萝莉还疑惑的回头看着表哥，似乎在询问他怎么到门口了却不进去。
程云偷听被发现了也不觉得尴尬，呵呵笑了两声，便迈步走进来，也什么都不说，径直上楼。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程烟才开口继续说道：“我一般不理他们，遇上那种让我觉得烦的，我通常会揍他们一顿。”
说完，她看着冯玉嘉，补充了句：“揍完就老实了，而不在于你打不打得过他们。”
冯玉嘉：“……”
程云的听力现在也算是很敏锐了，他躲在楼道口，听见了程烟所说的话。
莫名的，他居然一阵窃喜。
想着程烟发现他时闭嘴不谈的样子，他不由暗自感叹了句：“现在本站长也算是终于有了当家长的威严了吧？”
刚走上三楼，小萝莉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疑惑的看了程云一眼。
程云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很快他也发现了一点不对。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糊味儿……
“蛋炒饭……”
程云扯了扯嘴角，依稀辨别出米饭和炒焦后的蛋独有的味道。
似乎油还放得很多。
程云的嗅觉比殷女侠、小萝莉自是差得远，可就连他都闻到了这股糊味儿，多半普通人再凑得近点也能闻到。而且小客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抽油烟机性能很强，如果不是柳大女神忘了开抽油烟机的话，程云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锅和厨房是否健在了。
这种感觉当年唐清焰也让他体会过，显而易见，当年青涩的唐老板的功力比起柳大女神还是差了不少。
走到房间门口，程云耳朵动了动，看见门开了一条缝，有嗡嗡的马达声传来。
他心里一沉——
抽油烟机在正常工作！！
小萝莉十分好奇那只愚蠢的人类在自己家里做了些什么，当先从门缝中挤进去，把门挤得开了一点，通过牵引绳拉着程云。
这点门缝并不能容程云进去，就在他伸出手想要推门，手接触到门板时，忽然听见了柳大女神惊喜的声音——
“呀！小萝莉殿下，你回来啦！”
“这真是太好了！”
小萝莉刚走进门没多远，小小的身子顿时一僵，竟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危机。它抬起头，仰望着高挑的柳大女神——这只人类的身高是它的领地中除了大王和那个天天拿着铁剑玩耍的凡人外最高的，甚至有时候它觉得这只凡人只比大王矮一丁点儿，这导致它不太喜欢和她打交道。
这时那声音继续传来：“小萝莉殿下，请过来一下，拜托！”
房间里明明没有风，小萝莉全身柔长的毛发竟动了动，像是被微风吹拂似的。
瞬间，小萝莉危机感更强了！
雪地之王其实是不太擅长感知危机的，因为雪地之王本身就是北极霸主，处于盘玉世界食物链最顶端，任何一头成年的雪地之王都堪称当世至强者，几乎没什么能威胁到它们，所以通常雪地之王擅长的是作死，而不是怎么小心谨慎的在这世上生存。倒是云谷之王作为施术生物，且以诡幻与神秘闻名，很擅长勘破陷阱与预知危机，加上小萝莉的童年生活，它倒是具备其他雪地之王并不具备的能力。
可是危机感来自于哪呢？
小萝莉高高仰起头，看着这只面带微笑朝自己招手的人类，她手上还端着个盘子，但因为角度问题，小萝莉并不能由下往上看到盘子中装的是什么。
但那盘子……似乎就是糊味的主要源头之一。
柳大女神面露疑惑之色：“怎么啦，小萝莉殿下，怎么不过来呢？我有好东西给你。”
小萝莉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竟微微低下头，张嘴露出两颗又白又细的小尖牙，用哈气来威胁柳曦，随即又转头看向门外。
“？？？”
怎么大王这么久了还没跟进来？？
而且门缝外还没有人影！！
对了对了，有绳子！
小萝莉反应很快，连忙用爪子拨拉了两下绳子，然而反馈的松垮垮的感觉让它觉得自己牵了个假大王。
“？？？”
它把系在绳子上的手环扯了进来！！
望着这空荡荡的手环，小萝莉不由陷入了沉思，它没记错的话，这个手环应该拴在大王的手腕上，它一直以来都是这么遛大王的。
然而……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笼罩了它小小的身子。
黑影伸出手，逛吃一声关上了门。
小萝莉几乎把头仰上了天，看着这只就站在自己边上的人类，半晌后它弱弱的开口问了句：“呜？”
柳大女神吃吃一笑：“放心，小萝莉殿下，我不会害你的，相反，我还有好东西给你呢。”
听见前半句小萝莉不由有些不屑，甚至有些恼怒，这可是在它的领地上，这只人类作为它的子民有什么资格和胆量对它不利？甚至光是她这么说都是对自己的轻视，是一种冒犯。
可听见后半句，它不由一愣。
“呜？”
就在小萝莉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直觉出现了问题的时候，面前这只魔……人类微微弯下了腰，小萝莉能从她领口望见那雌性人类特有的不协调的东西，白花花的，而这只人类的似乎格外不协调。
它当然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连踩都不想踩，而且这时有另一样东西凭借着一股陌生的强烈的味道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
程云来到了程烟房间。
房间中光线极亮，主吊灯开到了光线最强的一档，除此外天花板周围的筒灯与吊顶内的灯也打开着，唐清影正在房中画画，画的是一片很美的风景。
颜色鲜亮，景色极佳。
唐清影很爱画这种极捉人眼球的画。
这应该叫行画，且不谈艺术性，媚俗也好，肤浅也罢，但它的观赏性确实非常高！第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你觉得很好看，可能你无法从中感知到绘画者的感情，不会有共鸣，看不到所谓艺术的痕迹，但就是好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存在的意义呢。
唐清影画得也不怎么专心，当程云走到她身后她便回过了头，但看见是程云后她明显有点出乎意料：“姐夫，我还以为是烟烟呢！”
“大晚上的画画好吗？”程云问道。
“没办法呀，这是上周的作业，我没有做……”唐清影无奈道。
“谁让你那么懒。”
“烟烟还在楼下吗？”
“嗯。”
“那姐夫你怎么跑过来了？enmm……特意来找我的？”唐清影眼睛一亮。
“并不是。”程云随口答道，“我只是过来避一避。”
“避什么？哦，柳曦姐在你房间做黑暗料理呢，你怕熏着你吧？”唐清影显然知道隔壁房间发生的事。
“差不多吧。”
程云模棱两可的答道。
他也是有过一个学做菜的过程的，自然能够体会到刚学会做菜的人的心情，大概就是很想向别人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让别人尝尝自己做的菜。只是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性格也没有那么外向，所以在自己厨艺并不好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向人展示，初学时做的失败品肯定都是自己捏着鼻子吃掉或者倒掉的。
而像是柳大女神这种心里没有比数，又不太懂得为人事故的人，程云也曾见识过一个。
便是美丽大方的唐老板了。
唐老板刚学做菜那会儿，着实给程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还减了肥。只是唐老板当时也只在程云面前这么没有比数，只在程云面前不讲究，可貌似柳大女神并非如此。
这位女神是神鬼不忌，逮着谁弄谁！
唐清影又开始继续画画了，一边画一边对程云说：“姐夫你应该在那边看着她的，指点着她，我真怕她把你的厨房给炸了，我们学车时都得教练陪同呢！”
程云呵呵干笑了两声，已经炸了。
唐清影继续说：“其实我还觉得应该让烟烟和她一起的，她们两个有共同话题，可以互相讨论、共同进步嘛！”
程云头上顿时冒出一串问号。
双倍的痛苦！加量不加价？
“算了吧。”
“嘿嘿！我等会儿告诉烟烟，说姐夫你嫌疑她的厨艺。”唐清影说。
“哪需要你告诉，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嫌弃！”
“咚咚咚……”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随即是柳大女神勾魂夺魄的声音：“站长大人，夭夭老师，你们在吗，你们想不想吃点夜宵？我刚做了蛋炒饭。”
这声音真的是勾引人犯罪呀！
然而程云却连忙对唐清影摆了个嘘的手势，说道：“不要回应，不要开门。”
唐清影回过头，有些纳闷的看着他，但是乖巧的小姨子终究听了姐夫的话，握着画笔一声不吭，只眨巴着眼睛看着程云。
柳大女神又敲了敲门，声音中似乎蕴藏着某种魔力：“站长大人，你们在里边吧？我知道你们在里边，我看见门缝中透出来的光了……”
如果换了一个人，光听这声音，肯定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去为她开门了。
唐清影又征询的看向程云。
程云摇头。
唐清影便点了点头，仍然没出声。
程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别开门，她有一盘黑暗料理等着你，到时候你要么拒绝她，要么含泪忍受黑暗料理对身体的肆意糟蹋，而且还要昧着良心叫好。”
唐清影眨巴着一双美目，又扯着程云的领子把他头拉下来，也凑到他耳边说：“姐夫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点像鬼片，一个可怕的东西站在门外敲门，不断诱惑我们将门打开，而且还说知道我们在里边，和我看过的不止一部鬼片对应上了，有点刺激呢，我刚才还差点以为你要说——”
“别开门，外面的不是柳曦！”
“你好中二。”程云意识到两人靠得有点太近了，连忙想站直，但唐清影握着自己领口的手却很牢固。
“你呢？好好的鬼片情景让你描述得那么……什么糟蹋、叫好，乱七八糟。”
“是你自己想歪了。”
“哼……”
“站长大人，夭夭姑娘，你们现在不方便吗？我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了。”门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越来越像鬼片场景了。
“嘻嘻，我们就是不方便。”唐清影压低声音对程云说。
接着趁程云不注意，她立马凑上去，吧唧一下在程云脸上啄了口，随后她轻抿着那涂着裸色唇膏、尽显青春清纯与少女感的嘴唇，眨巴着眼睛看着程云那刚刚露出的无奈与蛋疼凝固在脸上，惊讶之色取而代之，她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刚才做了一件不正确的事，还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程云：“……”
唐清影又瞄了眼门外，仿佛能想象到此时柳大女神贴在门上倾听门内动静的样子，她不由窃笑一声，又低声问：“刺激么？”
程云回过神来，立马严肃的道：“你在做什么？”
唐清影见状有些心虚了，但她还是努力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放心吧，如果……如果姐夫你一心想追回唐清焰的话，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犹豫了下，目光有些黯淡，但还是坚定的说：“我支持你。”
程云更严肃了：“那你还……”
唐清影正想解释一下，忽然门外又传来了殷丹姐的声音——
“咦，女神你在这里干嘛？”
“我在等站长大人和夭夭出来，他们俩在里边也不理我，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夭夭老师在画画，我闻到她画画的味道了，站长刚刚还在和她说话呢，只是我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好像说到了什么刺激和……做……么？”殷女侠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天真无邪，似乎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会产生很深远的联想。
“哦。”柳大女神竟也回答得如此轻松。
“对了你在这干啥呢？”
“我……殷丹姐你饿不饿？”
“不怎么饿。”
“还吃得下东西吗？”
“能吃七八碗牛肉面吧。”
“那太好了！殷丹姐，我给你准备了夜宵，你尝尝？”
“夜宵？哪呢？”
“……我手上端着的这不是吗？”
“？？我说这坨东西边上怎么还查着个勺子呢，嗨，原来是吃的呀，这什么呀？”殷女侠一步步走入了坑中。
“……蛋炒饭。”
“啥？”
“蛋炒饭。”
“？？这能是蛋炒饭？”
“嗯，我刚做的蛋炒饭。”柳大女神也是脾气好耐心足，步步引诱，“我已经尝了一口了，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味道……还不错，站长说不能浪费粮食，所以我端过来给你当夜宵吃。”
“味道不错那你为啥不自己吃？”殷女侠曾经混江湖的经验沉睡了一年多后终于觉醒了，从这点上看或许她也感受到了危机。
“enmmm……我吃了一口呀。”
“咦，为啥有两个缺缺，你不是只吃了一口吗？”
“小萝莉殿下也吃了一口。”
“是么？”
门外的殷女侠心里又升起了几分疑惑，她左右看了看，果然看见小萝莉就坐在站长房间门口，只露出一个头，正看着走廊上的自己。
殷女侠一愣：“它看着我干啥？”
柳大女神思考了下说：“可能小萝莉殿下想抢你的东西吃。”
“是么？”
“嗷呜~~”
“呀！给我！！”殷女侠瞬间接过了蛋炒饭，对跃跃欲试的小萝莉斥道，“没门儿！”
“殷丹姐快吃！不要浪费粮食！”
“好！放心！”
殷女侠从不浪费粮食！
房间内，程云和唐清影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根据那一句句对话想象着门外的场景，包括三只生物的表情与心理活动。
两人挨得很近，唐清影的身上有甜淡的香水的味道，很好闻。
似是花香、果香、蜜香的结合。
程云猜想这会儿殷女侠和小萝莉多半已经知道他们来到门口了，但殷女侠这会儿似乎没空说话。
程云和唐清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脑中勾勒出了殷女侠舀起一勺黑芝麻糊、疑惑的微微皱着眉，最终还是将粗糙的芝麻糊送进嘴里的画面。
柳大女神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殷丹姐，好吃吗？”
“这……”
“这怎么了？很好吃对吧？”
“……我不吃了！”
“啊？不是，殷丹姐你什么意思？不合你的胃口吗，还是光吃饭吃不下，要不要我去给你加点泡菜？”
“我不吃了。”
殷女侠的声音变得坚定了许多。
程云和唐清影又对视一眼。
唐清影瞪大眼睛，眼中流露出‘不就是一碗失败的蛋炒饭吗？至于嘛！’的意思。
程云眼神表达的则是：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但两人都没吭声，只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唐清影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交流的，这让她觉得自己和姐夫很有默契，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勾起了淡淡的好看的弧度。可外边的人却并没给她继续幻想下去的时间。
“到底怎么啦？我们可以沟通嘛！”
“反正我不吃了。”殷女侠一腔‘打死我也不吃了’的语气。
“那……那你给我说好吃还是难吃、合不合胃口啊，这些你总得告诉我吧。”让程云惊讶的是柳大女神的语气中竟听不出丝毫气馁。
“这不是好吃、难吃、合不合胃口的事情，总之我不吃了。”
“殷丹姐，不吃的话，小萝莉殿下可就要抢你的了哦！”
“嗷呜~~”
“来，小东西，你过来。”
“呜？”
“诶你别后退呀！你不是要抢吗？你不是嗷呜嗷呜吗？来，过来呀，我送给你。”
“呜。。。”
“咳咳，殷丹姐，要是真被小萝莉殿下给抢了，你多没面子啊！”
“没事没事，我乐意。”
“算了算了，殷丹姐，别和小萝莉殿下计较，它还小。……那个，殷丹姐，站长说不能浪费粮食。”
“那、既然你和这小东西都喜欢，就给你们吃好了。”殷女侠的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对策，“总之我是吃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你是吃过苦的人，怎么会吃不下去呢！”
“我已经被站长大人宠坏了，我口味现在很叼，吃牛肉面都得自己加调料了。”殷女侠的语气听起来很正经，可以藉此想象出她认真的表情，“而且女神，你明显在坑我，我可没那么傻，你知道这个巨难吃，给其他人吃其他人都不会吃，所以才给我。”
“谁说的！明明很好吃，我刚就正准备端给站长大人和夭夭老师吃呢！”
“那你吃吧。”
“enmmm……”
“看吧！而且……这只小东西连土都能吃的，它都不肯吃！”殷女侠说着顿了下，“我觉得你还是给这只小东西吃更划得来，它百毒不侵，而且连土都能吃！”
“呜呜！”小萝莉连忙谎称自己也被大王宠坏了，吃不了这些东西了。
“有那么难吃吗？”
柳大女神的声音陡然变得委屈起来，令人生怜：“我也是很用心、花了很久才做出来的，想给你们当夜宵的。”
外面一时寂静无声，无论是殷女侠还是小萝莉都没吭声。
等了一会儿，柳大女神再次央求：“殷丹姐，你再吃一口吧，来，我喂你。”
哪怕隔着一扇门，只听得到声音，程云也顿觉有些口干舌燥。
殷女侠似乎也无法抗衡柳大女神的魅力，并未拒绝。
柳大女神的声音持续传来。
“啊~~”
“en！”殷女侠传出一声闷哼。
“这次殷丹姐感觉怎么样，我觉得你之前可能并没有尝出我的蛋炒饭的味道，你再吃两口估计就会喜欢上它了。”柳大女神说道，“来，殷丹姐张嘴，再来一口。”
“不、不了！你还是喂这只小东西吧！”
“小萝莉殿下不肯吃，还凶我，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你……勾引它呀！”
“我也想啊，可是小萝莉殿下对我没有兴趣。”
“也是哦，在这小东西眼里，估计除了站长大人其余所有人都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殷女侠说完，语气一凝，“但你觉得不能因此就觉得我好欺负！”
“嗯呐，知道了，好了别多说了。”柳大女神语气中全是宠溺的味道，“来，张嘴再吃一口，乖啊。”
“唔……”
不知不觉间殷女侠就着了道。
而柳大女神则不断换着各种语气，哄骗着殷女侠吃一口、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吃完马上就倒掉的最后一口、摔盘子的最后一口……
忽然，程云的手机叮咚一声。
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道房门内外几人顿时都怔了下。
唐清影先是看了看带着尴尬笑容摸出手机的姐夫，然后一低头，在姐夫手机屏幕上瞥见了一个唐字。
她顿时心里一堵。
虽然已快想通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心里还是难免有点难受。
这一年来可都是她陪着姐夫的！
这时，门外柳大女神再次说，她语气中是纯粹的疑惑，但显然是装出来的：“站长大人，夭夭老师，你们躲在门后面干嘛？”
唐清影低着头：“姐夫，开门吧，她们都知道我们在偷听了。”
程云无奈，打开了房门。
只见殷女侠和柳大女神赫然站在门口。
殷女侠苦着脸双手捧着盘子，柳大女神则一手抓着勺子喂她，一手宠溺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浑身母性光环亮得耀眼。
小萝莉则远远的蹲坐着，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殷女侠受刑。
程云和唐清影瞄了眼盘子中的东西，顿时都浑身一僵。
那是一坨焦黑的糊状物，既没有米饭的颜色也没有米饭一粒粒的形状，当然也没有金黄或白色的蛋，显然已不再是难不难吃的问题了，程云觉得这东西可能比馊了的米饭还可怕。殷女侠曾经或许吃得下馊的饭，饿极了还会觉得好吃，可现在的殷女侠还能和以前的殷女侠比吗？别说在宾馆这一年多的生活，就是在俱乐部，每天中午经理都是从酒店给她订的一桌大餐，她哪还吃得惯那些东西。
程云深深的感到了这位女神的可怕，抬头一看，只见她正爱怜的盯着殷女侠，不知不觉又舀起了一勺。
“你现在发现它很好吃了吗？”
“唔……够了！真的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可不许你瞎说这些话，不吉利。”柳大女神连忙伸手捂住了殷女侠的嘴，“我希望你过得好好的。”
“呜呜谢谢女神……”
“答应我，不许再说傻话了。”
“嗯呜呜，我答应你……”
“嗯好，真乖，最后一口了。”
“胡说，还有小半盘呢。”殷女侠欲哭无泪，“我过两天要出国打比赛了，吃坏肚子不行的。”
“呀！这样啊，那真的最后一口了。”
“你可别骗我！”
“张嘴吧。”
“啊~~啊你又在舀了！！”
“好了好了，我放下了。”柳大女神叹了口气，有点受挫，但她的意志力还是很强的，望了眼盘子里的炒饭，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的厨艺还不太好，但是我会继续努力，终有一天我也会比得上站长大人的。对了既然殷丹姐你已经吃了大半盘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以后别再做了。”殷女侠弱弱说。
“嗯，谢谢你。”柳大女神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下次你给我说说你的口味，我按照你的口味做。”
“这不是口味的问题。”
“嗯。”
柳大女神转头就把这话给忘了，顺便还看向了程云和唐清影。
“殷丹姐，你把盘子给我吧。”
殷女侠连忙把盘子塞她手上，招呼都没打一句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柳大女神冲程云和唐清影微微一笑：“站长大人你厨艺好，也是我的老师……”
“咳咳！我还有事！”
“啊？”柳大女神似乎没想到程云的拒绝这么直接，当她反应过来，程云已经从她身边溜走了，她只看得见一个背影。
“站……”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额，夭夭老师，你……”
“我要赶作业，女神，不打扰了！”唐清影知道这位女神有着某种很玄的魅力，像是宾馆能让人心平气和的能力一样，她也能让人难以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唐清影丝毫不给她施展才能的机会，马上便关上了门，随即背靠着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呼……”
“砰砰砰！夭夭老师，请开门。”背后的门陡然传来了响动。
“嘶……”
唐清影只觉头皮发麻，连忙往前小跑两步离门远了些。
柳大女神又说：“夭夭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很担心你呢，你开门让我看看你吧！对了，我房间里好像还有一张万能房卡……”
“别！”
“咔……哗啦啦……”
门反锁了，还上了链子。
门外的柳大女神整个人都怔住了。
随即她楚楚可怜的说：“夭夭老师，你也太过分了，太让人伤心了……”
刹那间，唐清影心里竟有些动摇。
幸好这时，命运又给她派了个救星来。
只听一道清纯甜美的声音，仿佛邻家小妹妹：“柳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
“呀！是玉嘉呀！”
“怎么了柳老师？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没什么，玉嘉你要休息了吗？”
“早着呢，我终于把《山村老尸》下好了，我正要去找殷丹姐一起看呢！殷丹姐是这个房间吧？318。”冯玉嘉问道。
“是的。”
“那我去了。”
“等等，玉嘉，我有好东西给你吃，我亲手做的呢。”
“真的吗？这么好！”
“嗯，你看。”
“是这个吗？这是什么？我可以舀起来看看吗？闻起来有点奇怪呢……”冯玉嘉对柳大女神毫无戒心。
“我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行！我喂你！”
“那多不好意思，你可是我偶像呢，嘿嘿。”
“来，张嘴~~”
与此同时，程云已换好衣服下了楼。
他回头看了眼，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跟在他身后。
前台程烟陪着俞点小姑娘在值班，斜对面的烘焙坊的氛围灯光已经关了，只剩下最基本的照明节能灯，玻璃门很快也关了。唐老板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与一双骚气的气垫跑鞋，鞋子反光标在黑暗中很显眼，她正踮起脚将上面的卷帘门拉下来一点，随后进屋关灯，出门将卷帘门彻底拉下来锁好。
一回身，她便看到了程云：“下来了？”
程云点点头，他总感觉身后宾馆前台内那两个人正看着自己，这让他多少有点不自在，于是他目光微微往下一瞄，随口搭了句：“鞋子挺酷的。”
唐清焰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装备也不错。我看你没回消息，还以为你不去呢。”
“怎么会！”程云说，“本身我也想出去跑步。”
“这么巧！”唐清焰讶异道。
“额，当然。”已经佛了很久的程老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之前每天都要出去锻炼的，有时候是跑步，有时候是做无氧，只是最近稍微懈怠了一些而已。今天恰好你叫我出去跑步，我想着一起也好，一个人跑步锻炼确实有点太单调无聊了。”
“这么有规律的么？”唐清焰用调侃的眼神看着他，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我不骗你，待会儿你看我的状态你就知道了，不是我吹，你翻遍益大都绝对找不出一个人比我更能跑的。”程老板很自然的用上了吹牛的语气。
“嗯，我信了。”唐清焰抿嘴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别！我怕你明天站不起来，或者拉伤韧带，再严重点损坏半月板了，这可是不可逆的，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唐老板连忙阻止了他。
。
这个时间点益大在上晚自习的同学应该都已经下课了，宾馆对面的商店也纷纷关门了。唐老板算是关门关得比较早的，她隔壁那家苍蝇馆子还在打扫卫生，店内空空荡荡，偶尔有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走进去，其余便是小卖部或小超市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像是要省电费似的。
灯光明亮的宾馆前台在这条街上便显得格外突出。
程烟撑着下巴，表情木然，她和俞点小姑娘在看一部历史纪录片，《河西走廊》，但自从程云走下来后，她的注意力便悄悄移到了其它地方。
不知为什么，俞点小姑娘明明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脑屏幕，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转头问道：“怎么了？”
程烟依旧神情木然，过了几秒，直到俞点小姑娘认为她不会再回答了、收回目光继续看纪录片时，她才开口道：“你刚才听到门外边那两个人说的话了没？”
“没……”
俞点小姑娘习惯性的如此回答，但回答完她又觉得有点不好，因为刚才程老板和唐老板就站在宾馆门外边，他们说话虽不大声却也没有刻意小声，在这车少人少的夜晚，纪录片的声音也很小，是很难听不见的。她只能说自己刚才看纪录片太入神了没有仔细听。
于是俞点小姑娘嘴唇蠕动了下，又沉吟了下，才说道：“听、听到了。”
“他说什么？”程烟问。
“程老板、和唐老板一起去、跑步。”俞点小姑娘磕磕碰碰的说，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程老板虽然最近没怎么出去锻炼了，但之前的确经常出去跑步。”
“我以前说和他一起跑步，他说我跟不上他的速度……”程烟面无表情。
“噗！”
“？？”
“我、我……”俞点小姑娘大为慌乱，“我没有在笑你！”
“喔。”
“你……你很气吗？”俞点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问。
“不气！！！”
“……”
俞点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弱弱问：“你还不上楼休息吗？”
“不急，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要问问他唐清焰能不能跟上他的速度。”
“那你为什么不……上楼等呢？”
“我在这陪陪你。”
“我……不用的，我觉得现在夭夭更需要你陪。”俞点小姑娘斟酌着用词。
“嗯？俞点姐你怎么这么奇怪？”程烟启动了福尔摩烟模式，“俞点姐你要在前台和男生开视频吗？”
“不不、不是！”
“哦。”
程烟淡然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说：“俞点姐你的年纪也确实该找男朋友了，遇见合适的不要错过。”
俞点小姑娘脸一红，连忙否认：“不是！”
程烟转身低头，淡淡说：“加油！”
说完她便往楼上走去。
俞点小姑娘微微张开嘴——
算了。
俞点小姑娘又坐了下来，默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还转头瞄了眼楼梯的方向，看程烟有没有躲在楼梯转角处偷看，可立马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多余。
以程烟的性格，不太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吧？
而且还很幼稚。
幼稚到……就像程老板和唐老板晚上一起出去跑步，结果她却偷偷换了身运动装跟在后边、借着夜色掩护偷看还拍照一样。
俞点小姑娘不自觉的笑了笑，程烟肯定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很快，她将双手搭上巧克力键盘，还是工作要紧，可每当她心情很好、很愉悦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工作效率很高，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如有神助。
轻微流畅的打字声响了起来。
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十几分钟……果然工作仍然是件痛苦的事。
俞点小姑娘叹了口气，将手从键盘上挪开，端起旁边的玻璃水杯拧开盖子轻轻喝了口水。然后她抬起眼帘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没人，便悄悄将沾到嘴上的菊花重新吐进杯子里，在此期间还得将菊花和枸杞分开，因为只有菊花需要吐进杯子里，而枸杞已经泡软了，是要吃掉的。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俞点小姑娘转头一看——
“噗！”
她连忙将水杯放下，一边飞快的按下笔记本电脑的win+D键回到桌面，一边舔了舔嘴唇以免唇上沾着菊花瓣。
程烟神情平静得就像没有看见俞点小姑娘的手忙脚乱似的，还朝她点了点头：“俞点姐你继续，我只是想出去一趟而已。”
俞点小姑娘呆呆的盯着她。
一身长袖的跑步上衣，面料极软，设计很贴身，两边腰上有着颜色鲜艳的线条和不同色彩的拼接设计，胸前也有拼接。这些都是为了凸显运动者们的身材，提高人们对于运动的热情，如果布料再吸了汗贴在身上的话就会很容易给人一种‘我跑了这五十米之后身材居然一下就变得很好了’的感觉。
下边同样是一条非常好看的压缩裤，让人惊讶于居然有人能将这么一条又薄又紧的压缩裤也设计得这么巧妙，只用很简单的拼接设计和不同的厚度就营造出了既充满运动感又有些小性感的感觉。
这些女式运动装在追求实用之余，显然都是想尽办法凸显运动者的身材曲线。
而程烟的身材毋庸置疑，本身就好得不得了，腹肌线条都很明显，这么一穿更是给人一种游戏中的人物的感觉。
俞点小姑娘不由看得有点呆了，随后她把这些都悄悄记住了，留待以后用。
她平时可接触不到这些。
接着她目光再往下……观察。
程烟脚上是一双配色鲜明的跑步鞋，反光贴在灯光照耀下银光闪闪，她手上拿着手机，一边走她一边将手机塞入压缩裤后边、屁股和两腰间的一个横包中，那个包刚好只能放下一部手机，并将之固定在身上，就不会随着跑步的动作而胡乱甩动了。
“丝过一……”
俞点小姑娘不由睁大了眼睛，赞叹了句。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俞点小姑娘连忙摇头，默默注视着程烟远去，她背后的手机屏幕似乎还亮着呢，屁股上边透出微光。
俞点小姑娘忽然陷入了沉思。
莫名有点担心了……
……
益大的绿化做得很好，人行道旁边几乎都种着树，对一所学府而言，几株高大的老树与覆盖一整栋楼的侧墙的爬山虎比一栋豪华的图书馆更能在视觉上彰显它的底蕴。
每隔几米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仅能照明，竟也仿佛帮着渲染了几分意境。
两道人影并肩走着，身后有只猫与他们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跟着。因为两位老板的颜值和风骚的跑步装备，对面走来的不少学生都忍不住偷看他们。偶尔有因为树的阴影没有看见他们的人，当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萝莉后都会轻呼一声，表现得很没有见识。
“你怎么想起出来跑步了？”
“锻炼身体啊。”唐老板答道，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腰说，“这样佛下去我感觉有点危险。”
“你又不胖，用不着减肥！”程云瞄了她一眼，唐老板的身材还是很好的。
“？？我有说减肥吗？”唐老板转头很不高兴的盯着程云，路灯将她的影子打在不平整的人行道路面上，形成漆黑的一片，曲线却很窈窕淑女，她强调道，“最多、最多叫保持体型！保持体型你明白吗？”
“都差不多嘛。”程云蛋疼道。
“差远了。”唐老板白了他一眼。
“一个词而已。”
“措辞必须要严谨，要是你写，不注意措辞的话很容易被和谐的。”唐老板说着伸了个懒腰，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动。
“我只想夸夸你身材好来着……”程云看着地面，唐老板的影子中有着微微卷的长发。
“这个不用夸，你我心里都有数。”
“咳咳！”
“咳什么？不要想歪啊！”唐老板慌忙强调了一下，脸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红。
“嗯。”
程云假装活动四肢，脸上有些尴尬需要掩饰，但内心在回想些什么就不太方便描述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路过教学楼，路过宿舍楼，路过食堂，他们没有选择离宾馆最近的一个运动场，而是心照不宣的径直走向了以前他们经常一起锻炼的运动场。
这条路，他们亦走过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大学几年下来，无论是谁，提到学校里的某个地方，脑中应该都会出现一个画面，而画面中的这个地方只停留在那一瞬间。
这一瞬间，便和这幅画面挂上了钩，直到记忆消逝才会被一并抹去。
于他们而言，画面中大多都有彼此。
唐清焰踏上塑胶跑道，本身慢跑鞋的脚感就是很棒的，再加上塑胶跑道的弹性，顿时就给她一种脚底回弹力很好的感觉。
她不由又想起以前程云对她说的——
你觉得弹性好，只能说明你重！
唐老板嘴角不由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做了几下扩胸运动说：“好久没感受过塑胶跑道了，这种感觉太爽了！”
程云打了个呵欠，没有回答。
唐清焰挂着浅浅笑意看了他一眼，立马便迈步往前跑去：“我先走了！”
跑出几步她便进入了匀速，从跑步姿势上看还挺专业的。
加上装备就更专业了。
至少比运动场上大多数只穿着适合运动的服装甚至直接穿着校服、再加上一双轻便的鞋子便开始运动的学生们专业多了。
程云在身后看着她跑动的窈窕背影，脸上也挂起了一抹笑容。
“看你能保持几圈……”
程云嘀咕一句，跟了上去。
益大学生的运动氛围还是挺不错的，这点程云早有体会，此时在运动场中跑步、打球或者坐在草坪上玩耍、在运动场边缘区域做形体运动的人并不少。值得欣慰的是即便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但运动场上仍有一部分女孩子穿着短裤和小背心，在顶上大灯的照耀下皮肤白得反光，而在光照不到的昏暗区域更是显眼。
学生嘛，哪会买专业的跑步装备，通常挑一身适合跑步的服装就可以了。
布料柔软的短裤，加短袖或背心。
爱美一点的再挑一下颜色款式。
经常在学校运动场上跑步的男生多半都有同样的爱好——选一个身材很好的女生，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孩子窈窕的背影，也不会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跟着，呆呆的看着，脑中放空，就很舒服。只是可惜的是女孩子跑步通常比男孩子慢很多，这么跟半圈还好，跟久了就很难受。
超了女生后，还得加速，再超一圈重新追上她，然后继续看一会儿。
这就很影响节奏。
甚至有时超着超着，忽然一下女孩子不见了，无论怎么加速跑，或者停下来走路装作休息，留意着身边经过的女孩子，都再也找不到那个看了半天的女孩子了，内心就不由一阵怅然，甚至跑步都变得没劲了。
要是能找到一个身材又好、跑得还和男生一样快的女生的话，都能比平常多跑两公里！
嗯，比如程烟这种。
程云等唐清焰跑了大约半圈了，才追上去。
运动场中女生比男生多很多，这些女生当然也是要看帅哥的，自诩为大帅比的程老板收获了不少女生的目光，还有女生不顾跑步节奏加速追赶他，一边追还一边大呼小叫。
“哇这只猫在干什么……”
“好漂亮的猫啊！”
“它竟然在跑步！”
“前边这个男的是它的主人吗？”
“这……小萝莉殿下！！”
“唉……”
程老板也对自己的魅力感到很无奈。
所幸他跑得很快，这些肤浅的女生很快都被他甩开，也有一道道青春窈窕的背影被他超过，他还看见一道他曾经最喜欢的、穿着彩色小短裤和白色小背心的女生背影，但他现在都没有兴趣去看，只保持着节奏。
一小会儿，他便追上了唐老板。
“嘿！”
他转头打了个招呼，笑道：“跑得很淑女，来，咱们加点速。”
唐老板先是惊讶的望向他，听见他欠打的话后又翻了个白眼，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不为他所动。
程云便继续往前。
小萝莉依然跟在他身后，四只小脚跑得很欢快，它也转头盯了眼唐老板。
不到两分钟，程云又从唐老板身侧经过。
唐老板干脆没有理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程云从她身边超了一圈又一圈，唐老板甚至怀疑自己在跑个假步，或者这人是从塑胶跑道中间抄近道过来的……难道她还能不了解程云的体力么？
唐老板越来越惊讶，终于，她出声叫住了程云：“你等一下！”
程云放慢速度，回过头：“怎么啦？”
小萝莉也转过头：“呜？”
唐老板喘了一口气，手叉着腰的姿势显示出她已经有些累了，喊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想显示你很厉害吗？别人跑四百米都没你这么快，要是跑出毛病来了算谁的？”
“算你的呗。”
“？？”唐老板没想到他会忽然调戏自己一句，愣了愣，脸红着反问了句，“为什么算我的？”
“你叫我来跑步的呀，当然你负责。”
“滚滚滚……”
“好嘞！”
“诶，你慢点！别再逞能了！”唐老板稍微停顿了下，又补了句，“你不累，累着小萝莉也不好啊，猫都是不能长跑的。”
“放心啦！”程云跑远了。
“呜！”
小萝莉现在对凡人说自己是猫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它已经累了。
不出程云所料，唐老板这种很久没跑过步的人，虽然还有着曾经跑步的经验，但体能已经下降了不少，渐渐开始没有之前的节奏了，变得狼狈了很多。但她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出乎程云的预料了。
更惊讶的是唐老板。
她虽然知道现在程云身材很好，但没有想到他的体力居然这么强，强到夸张，仿佛和以前换了一个人。
她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连续把程云截停两次，发现他脸不红气不喘后，便在诧异中放任他继续跑了。只是每次程云从她身边经过，她都会稍微加一阵速，跟在他身后跑一小截，随机恢复到更慢的速度。这种时快时慢的跑步节奏更加快了唐老板的体力消耗速度。
半小时后，她已在跑道边上的草坪上坐下来，只数着程云以接近普通人跑四百米的速度一圈又一圈，表情逐渐从呆滞演变成木然，并且小萝莉竟然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唐清焰有点怀疑人生。
和她同样惊讶的还有很多学生，甚至有人拿着手机跟着程云，就为了拍小萝莉跟着程云跑步的画面。
忽然，她看见不远处也聚集了不少人。
那里是单双杠的区域。
唐清焰仔细一看，发现一条单杠上吊着一道高挑的身影，那身影面朝跑道，不断做着引体向上，看得唐老板都惊呆了。
忽然，她发现这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当唐清焰坐在草坪上休息后，程云还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每次从唐清焰面前跑过时，唐清焰都会坐在草坪上呆呆的看着他。
记忆中以前也是这样。
程云还经常打篮球那会儿，体力一直不错。
可忽然他发现，唐清焰正愕然的看向另一个方向，他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立马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程云顿时来了个急刹车。
一个妈生的，他当然认得出那是谁！
程云转头看了眼唐清焰，随即又傻傻的看着那道身影继续做着引体向上，片刻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唐老板连忙手撑着地爬起来，跟上他。
显然，程烟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后悔，似乎觉得她不应该跑过来玩单杠的，但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将身体拉上去，胸口几乎顶到了横杆。
二十秒后，两人走到了她面前。
单杠前边散乱的站着十来个人，其中有七八个都是女生，正瞪大眼睛看着程烟，并议论纷纷。
“这也太猛了，都做了三十多个了吧，这么标准体育生都做不了这么多吧！”
“金刚芭比！身材还好好！”
“这是……我们系大二那个高冷女神吧？”
“就是背景很大，老师都不管她那个？”
“哪有！明明是超级牛逼、不来上课都年年考第一，人家还是去年的文科状元！”
“这么牛！！”
“……”
终于，程烟松开手，稳稳落在了地上。
程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钻出人群，走到她面前，喃喃道：“厉害了……”
“还行吧，你应该比我做得多。”程烟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但她依然努力保持着淡定。
“不不不，我比不上你。”
“你谦虚了。”程烟微微低下头。
“别给我胡扯了，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程云表情开始变得蛋疼。
“好巧啊。”程烟抿嘴一笑，对于平常不爱笑的她来说，这算是卖了个小萌。
“巧？这么说你只是来锻炼的？”
“很奇怪吗？”程烟左右看了看，“你这个宅了这么久的厨子都知道出来锻炼，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选了个离家最远的运动场！”
“好巧啊，你们也是。”
“……”
“嘘！好了好了。”程烟又抿了抿嘴，居然冲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周围人多，“不要在这里闹了，人多，丢人。”
“？？”
“你们跑完了？”
“……”程云蛋疼的盯着试图岔开话题的她。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回去吧，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太无聊了。”程烟尽量装作很平常的样子，一脸轻描淡写。
“你来多久了？”程云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她。
“刚来。”
“刚来？”
“难道我会骗你？”
“……”程云看了眼旁边几位看戏者的反应，显然其中有人是早就关注着程烟的，从他们的眼神中他看得出程烟是在说谎，很可能她是跟着自己出来的，这让他有些蛋疼。
可他同时也看出了这些围观者的心理，大概在这些人眼中现在正在上演的是一出喜闻乐见的‘修罗场’，并且因为男女三方的颜值过高，加上网红（小萝莉殿下）的参与，这出修罗场的观赏度格外高。而且程云刚才还听出这些人中有历史系的学生，如果误传出去多半会对程烟的形象与名誉造成一些影响，哪怕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兄妹关系，但人们却总是格外嫉妒有钱和貌美的人。
虽然程云知道程烟的性格完全不会在乎这些，但作为哥哥，他还是必须得为妹妹考虑。
“好吧！”
被自己人格光辉感动的程云心情大好，一挥手说：“那就回去吧！”
程烟松了口气，脸上却做出一副‘我并不在意’的表情，默默看了眼面带笑容的唐清焰和扭身就走的程云，跟在他们身后，随即目光一直停在小萝莉的身上。
走出运动场，程云陡然回头，用自以为凌厉的目光瞪着程烟。
程烟瞄了他一眼，奇怪的说：“怎么？”
程云立马变得无语起来，将毫无杀伤力的目光收回……他有些难以想象，为什么一个人做了这种事情竟然可以毫不心虚，还理直气壮的反问你！
“我懒得和你绕圈子，你就直说，你拍照了吗？”
“呵？我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是吗？手机拿出来看看，对了，我不仅会查看你的相册，还会查看回收站。”
“。。。”
沉默，好几秒。
直到程云一声不屑的冷哼：“拍了就拍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出来跑个步而已。”
程烟抬起头，开始反击：“请问唐清焰能跟得上你的跑步速度吗？”
程云一愣，一时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想了一下他才想清楚其中的典故。
于是程老板扣了扣脸颊，格外尴尬，他往旁边瞄了眼，立马厉声道：“小萝莉，不许抓山耗子啊！”
是的，益大里边因为环境太好，有不少山耗子，学名益州短尾鼩，经常出没于田径场和各种小情侣喜爱的地方，这种动物嘴巴上有个小居居，圆滚滚的，没有攻击力，特别可爱，晚上就会出来到处窜。基本上大多数环境好的益州大学里边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可惜几乎养不活。
但小萝莉却很懵逼——
它只是远远的看了那只肥耗子一眼！纯粹是好奇的目光……只一眼！
程烟轻嗤了一声，用唐清影的话来说就是‘低级到low，只有很幼稚的男的才会用’，只不过她肯定不会这么说她姐夫罢了。
“小萝莉，别理他！”
“呜！”小萝莉看了她一眼，竟罕见的认同了她的话。
而作为这场事件的女主角，唐老板却只是在旁边嘴角含笑的看着，她虽然听不懂程烟和程云的梗，但聪明的她只稍微一想就能模糊的想出个大概了。
二十分钟后。
这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宾馆所在的整条街还亮着灯的商户仅有两三家，宾馆前台落针可闻。
俞点小姑娘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面容呆滞的盯着电脑屏幕，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可惜惨白的脸色和已然握成拳头的另一只手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查看了下她日益繁华的书评区，过去七天多了起码十几个新帖子，俞点小姑娘本该很高兴的，可她却从其中一个帖子中发现了一件令她很懵逼的事——她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居然莫名消失了好多！随即她连忙查看了下后台，果然没有错！
而且……消失了好多好多！
虽然知道近几年肆虐网络的净化风暴刮到了她所在的行业，而她们这一类更是重灾区，但她从来没想过这股风暴会刮到自己身上来，而且一来就是如此狂暴。
你可别小看这风暴！
虽然各大大小小的网站上无比暴露的垃圾广告图片甚至动态图、那么多瑟琴网站及众多盗版网站它无可奈何，但收拾起正规公司来可简单得很。
饶是以俞点小姑娘的修养与温柔怯懦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住想骂脏话——
作孽啊！
都扑街成这样了！还不放过！？
鬼知道这些东西是她熬了多少夜、花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才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要知道她每个月才拿几百块钱啊，其中还包括六百块的全勤奖，为了每个月的全勤奖，她都不敢在晚上出去玩，经常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躲起来工作，被盗版肆意侵占的事还没被解决呢，又被这场天灾一下刮走了好多！
俞点小姑娘一下子大脑空白，觉得心脏有点负担不起了，好累好累，什么都不想去想。
头好疼……
甚至瞬间有种就此放弃、不想再从事这个行业的冲动！
这些年来这么苦，过得这么潦倒，甚至是盗版最为猖狂的那几年都没有击败她追求梦想的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升起放弃的念头！
下意识的打开自己加的沙雕业内交流群，也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这个平常一周都没几个人说话的群此时不断冒出消息。
尽是讨论这场天灾的！
和她命运相似的不少，更严重的也有，因此想放弃的人也大有人在。
大概……这些都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
俞点小姑娘抹了把脸，觉得脸上的皮肤好僵硬，一时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她该怎么办？
群里的沙雕扑街们的选择也各不相同。
有的默默修改，算是认命了。
有的直接放弃。
有的还是打算将自己的心血完成，哪怕水一大通、给它一个仓促的结局。
有的则好像已经疯了，不断在骂……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俞点小姑娘回过神来，依然将界面切换到了淘宝网页，装作自己正在剁手的样子，转过头看向门外。
两人一兽从街道另一边走了过来。
程老板走在前边，小萝莉紧随其后，程烟微微低着头走在最后。
俞点小姑娘仍然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你们回来啦？”
“回……”
程烟话还没说完，便看着俞点小姑娘怔住了，立马她皱起了眉，狐疑的看向俞点小姑娘：“俞点姐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闻言，小萝莉和程云都看向俞点小姑娘。
只是小萝莉因为个子太矮，又和俞点小姑娘隔着一个前台，它再怎么仰起头也看不见。不过小萝莉自有办法，它只要跳到茶几上，和前台拉开足够的距离，再站高点，前台就挡不住那只凡人了。
而俞点小姑娘连忙摇头：“没、没有……”
“是么？”程烟依然有些狐疑，“可是你看起来就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我刚才看了个短片，有点心塞。”
“你不会骗我吧？”
“当、当、当……”俞点小姑娘想学着程老板平常的样子说句‘当然’，但她并不擅长说谎，一说谎就脸红，还结巴。
“……你在看大话西游吗？当当当。”
“没、没有。”
“俞点姐你不用这样的，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们说，我们别的可能做不了，但排忧解难……如果排忧解难也做不了，至少我们还可以听你倾诉。”程烟淡淡说道，忽然她眼睛一眯，“而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这个恰好是我们最擅长的，嗯，我知道的，我不会告诉殷丹姐的。”
“真的没……”
俞点小姑娘摆着手，话还没说完，忽然只见一道白影从茶几上飞了过来，竟直接跳到了前台桌面上。
小萝莉也眯起眼睛盯着她，低声道：“呜呜呜呜呜……”
“嘶！”
俞点小姑娘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由往外边看了眼，似有一阵夜风吹进来，让她感到了寒意，难道这是深秋提前到来的前兆？
面对着依然盯着她呜呜呜的小萝莉，她心里莫名升起了一阵感动，不由放缓了声音说：“谢谢小萝莉殿下，我没有事。”
难怪程烟会这么喜欢小萝莉……
俞点小姑娘觉得，小萝莉或许真的听得懂人话，而不止是网上经常流传的‘猫能知道人在哭、能感受到人的悲伤’这么简单，有时候她感觉小萝莉比殷丹姐还聪明。
程烟见状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就不瞎操心了。总之俞点姐你要知道一点，感情本身就是很复杂的，有些矛盾和难过是难免的事，如果受不了就不要勉强，而如果舍不得就不要介意这些。”
俞点小姑娘很感动的点了点头：“嗯，谢谢烟烟的关心。”
程云则一脸懵的看着程烟：“你不是母胎单身吗？”
程烟转头木然的盯着他。
气氛一下被破坏干净。
几分钟后，二人一兽都上楼了。
俞点小姑娘重新调出自己的软件，望着右下角那还不到一半的数字，而距离十二点还剩一个多小时，她心情实在太乱了。
咬了咬牙，她强迫自己抛除所有杂念，进入工作状态。
十一点五十九分——
“呼！”
俞点小姑娘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了这个月收入的百分之九十。
深安市，华侨城洲际大酒店。
来自益州的宜安科技代表团入住于此，还要了一间小会议室。
怀揣着这样的目的来到这座城市，事实上来自益州的宜安科技已经算不得财大气粗了，至少在他们的竞争对手中，比他们体量更大的多的是，这让宜安科技的代表团有些紧张。
此时夜已渐渐深了，会议室中依然灯火通明，人们在讨论着明天即将进行的争夺。
名额有限，而对手极强。
代表团的负责人站在主讲台上，皱着眉头看着下方一名不到三十岁的成员口若悬河的讲述着，听起来像是胜算很大的样子。
但众人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毫无优势。
除了……
负责人目光往下瞥了眼，只见代表团中最年轻的那位大爷正坐在最后面，刚才他还在认真的听来着，这会儿就玩起手机来了。
犹豫了下，他还是轻咳了声，用手点着桌面说道：“小祝啊，你认真点听，明天你要负责展示我们宜安的技术实力的。”
祝嘉言五指迅速打字，对戚蔓蔓说自己明天晚上就回来，同时开口道：“放心，我都记下来了，我也在听呢。我说你们要是实在憋不出好点子的话，就回去休息吧，反正咱们比硬实力确实比不过。我今天下午已经和那几位打过招呼了，明天我出面再怎么也不至于空着手回去的。”
负责人再次迟疑了下：“你怎么打的招呼，可以说说吗？”
祝嘉言抬起头，抿着嘴看着他。
负责人讪讪的笑了笑，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投影仪上的演示文稿中的代表团成员介绍页面，说：“就算是这样，至少面子上还是得做足一点吧。你看这上面你的照片……能不能……换个正式一点的。”
祝嘉言扣了扣后脑勺人畜无害的笑：“我就喜欢这种休闲的风格。”
“额……就算你用手机自拍，就算你穿着休闲装，至少也得是个大头贴吧。”负责人露出尴尬的面容，面对这位祝家产业未来的继承人，他不得不带着商量的语气，“你看这张，不仅你在画面中占比不大，而且还有其他路人入镜……到时候除了那几位科学界的大拿还有国防部和科技部的官员过来的，万一看见了你这个低级……我不是说你的错误很低级，而是，难免他们会觉得你不尊重他们。”
“……”祝嘉言看见自己背后路过的站长大人，陷入了沉思，顷刻后，他说，“不要再说了。”
“这……”
“就这张，我喜欢这张！”
“……”
负责人不由露出无语之色，随即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都很无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谁让人家生得好呢！
祝嘉言瞥着他们的表情，没有吭声。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不但不学无术而且还爱添乱，若非明天的争夺唯一胜利的希望便在于自己认识那几位科学界的大拿，说不定即使自己是祝家未来继承人，他们也可能在今晚偷偷将自己照片换了。
可谁又知道他这样做冒了多少风险，违背了多大的内心意愿。
他从前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到现在更是觉得老祝在乎的不过是些过眼云烟，然而为了老祝，他还是站了出来。
他今天去拜访那几位科学界大拿时，从头至尾都脸面通红，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扯别人虎皮的事情，尤其是别人还不知情。明天还有一些即使老祝都不容易见得到的中央要员到场，其中还有国防部、科技部的一把手，有可能他不仅需要得到那几位科学界大拿的认可，还需要这些人点头。
要是让站长大人知道他这样做了，很可能会知道他已经‘觉醒’了，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他无法预料。
小祝同学觉得自己成功的几率还是蛮大的，一旦自己没出事，而那些去过宾馆的实权要员们又明白了自己和那位大佬的关系，以后哪怕自己不再出面，宜安科技都有可能会享受特殊待遇。
“希望老祝能像他说的那样，以后少管点我的事情。”
祝嘉言喃喃念了句，随即对众人说：“对了，我话先说在前面，你们不准偷偷将我的头像照片换了，不然我可是会翻脸的。”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打字道：“我只懈怠这两天而已，那老师给我开了小灶，你这辈子也超不了我的哈哈！”
……
与此同时，程云正在节点空间中。
他感觉自己的成长之路就像是滚雪球，最开始只一点雪花，渐渐汇聚成一颗小球，但当小球滚起来并逐渐增大后，体型增长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从节点空间来说，他对节点空间的掌控程度和当初早已不在同一层次，并且每天他都能领略到新的东西、观测到新的法则。
回到外部宇宙，他呼唤节点空间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并且这个范围增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即使是他的修行速度，他都觉得……自己已经从一个不允许生灵触碰偏离能量的宇宙中的弱鸡变成了一个即使在‘超凡世界’中天赋也属中等的人的程度。他大概是少有的能提升自己‘天赋’的人了，用中的术语应该叫‘成长型天赋’，只是他这个天赋只需要混天度日就能增长。
天赋的成长带来的是修行效率的提升，现在他修行一天的效率可能比一年前那只同样名为程云的鶸修行一年的效率还高，终有一天，也许他就坐在那不动，一瞬之下进入他体内的能量便比那些绝世天才修行一生还多。
只不过于程云而言，这些意义都着实不大。
可能要不了多久，这一切于他而言，都会彻彻底底的失去意义。
“唉……”
程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独自站在节点空间中，面对着那宇宙诞生时便存在着的节点光球，身边再无他人，他忽然感到了深深的寂寥。就像是这空无一物的节点空间。
他想到，最后他便是这样吧——
一个人站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
程云深吸了口气，将心情平复下去，抬起手，一个简朴的银镯子便落到了他手中。
能量已然充盈了五分之四了。
只需三分之二的能量便足够那老师回到他原本的世界，五分之四不过是更保险些。
程云打量着手中这枚镯子，这是那老师买给他夫人的礼物，这么久来那老师虽然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他的家人，但他常常看怀表中的照片出神，这些是瞒不过程云的。
他无比想要回去，这种迫切的心情恐怕不比当初的李将军差——
李将军是去拥抱他的世界。
那老师亦然。
将镯子揣进兜里，程云踏出节点空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程云走进卧室随意一瞄，浴室门居然没关，他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洗漱池里的泡澡的小萝莉。它同时出现在外边和镜子中，整个身子蜷缩着，装了洗漱池的三分之二，它的小衣服则挂在边上的树枝形挂衣杆上。水龙头中不断有哗啦啦的水流冲下，带着泡沫，又从洗漱池边上溢出来。
看见程云的身影，它还往后扭过头，懵逼的盯着程云。
像是程云偷看了它一眼——
明明它才是超级乐忠于偷看程云洗澡的那个！
程云连连摇头，没有指责它浪费水，只是过去给它拉上了门。
在益州这种地方，节约用水等于节约水费，而只要你出得起钱，节约用水并没有意义。
刚走回卧室，程云的房门忽然响了。
“嗯？这大半夜还有敲门？”
程云走过去打开门，只见站在外边的是正有些手足无措的俞点小姑娘，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色睡衣、额头上戴着个卡通眼罩的可爱妹子。
“怎么了？”程云问道。
“老板，殷丹姐好像犯病了。”俞点小姑娘组织了下语言，“她……她抱着她的长刀在屋子里乱晃，看起来很凶的样子，把房间里的几个客人都吓着了。”
“抱着刀？她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你让她放下来不就行了，她很听你的话的。”程云倒是没说殷女侠身上必然能搜出管制刀具的事，怕吓着这可爱妹子，“她不肯吗？”
“对，今天她不听我的。”俞点小姑娘说。
“而且女侠还不准我们靠近她。”可爱妹子的声音很细，有点日式萌妹子风，“关键的是……女侠哪来那么长一把刀？”
“哦，那是我的收藏，古董，绝版的，她有武侠梦，老是偷去玩。”程云很淡定。
“那怎么办……”
“她之前做了什么吗？”
“看了鬼片。”俞点小姑娘弱弱说。
“多半是受刺激了。”可爱妹子也明显被吓着了，众所周知，安居宾馆内有个打游戏拿了全国冠军的女生，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
“我去看看……算了你们房间都是女生，我过去不方便，你把她叫过来，我问问她怎么回事。”
“嗯。”
俞点小姑娘一转身就走了回去。
可爱妹子则依然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程云看，她身高比较矮，于是得抬起头。
“站长……”她喊道。
“嗯？”
“能不能加个微信啊？你好帅……”
“谢谢，不加。”
“诶？？？这么直接冷酷的吗？”
“名草有主。”
“是吗？上回你妹妹还在抖×上回复网友说你单身呢！”
“额……”
幸好这时俞点小姑娘已经将殷女侠叫了出来，可爱妹子便一脸遗憾的闭上了嘴。
殷女侠扭扭捏捏的跟着俞点小姑娘走过来，看着程云，也小声的喊了句站长。随即她看向俞点小姑娘，似是感觉有点丢脸，抱怨着说：“你们干嘛把站长都叫起来了呀~~”
俞点小姑娘说：“谁让你不听我的，不把这个刀放下。”
“我只是……只是……”
殷女侠眼珠子又往天上转，想了一会儿才想出自己的理由：“我只是好久都没见到我的老伙计了，有点想它，所以想抱着它，和它沟通沟通感情！”
俞点小姑娘是很相信殷女侠的，她也不怕，以前她们出去玩睡一间房她就有过更吓人的经历——
半夜一翻身，被一个东西咯醒。
一摸，一把带鞘的小匕首，都被暖热呼了。
把这东西扔到床头柜上接着睡，过一会儿，又被另一把咯醒！
早上醒来床头柜上已空空如也，她问殷女侠，殷女侠便装傻说不知道，还说她是在做梦，甚至扬言要把她的噩梦当成笑话讲给其他人听。起初俞点小姑娘确实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梦中的内容，但她们即使在宾馆也是会时不时睡一起的，连续被咯醒很多次后俞点小姑娘已经习惯了——她现在被咯已经不会醒了，而是会迷迷糊糊伸出手摸索过去，并顺手将这玩意儿塞到枕头下，然后继续睡，在此期间她会维持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
但是客人不一样啊，客人会害怕呀！
宾馆除了老板经常带小姨子跑，其他时候都是很以顾客为本的！
这时程云咳嗽了一声，拿出了站长大人威严，正色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看把客人给吓的！扣你明天早饭！”
殷女侠瞄了他一眼，气势一低，老老实实的说：“我、我只是想上个厕所。”
俞点小姑娘帮她说话：“对，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就是她起床上厕所，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我们睁开眼一看，她正把她的刀抽出来……”
然而可爱女生迅速补充：“当时几个女生直接吓得尖叫出来了。”
程云很无奈，他是知道殷女侠那把刀有多可怕的，上面还有洗不掉的血污，他不由叹了口气：“你上个厕所为什么要带上刀？害怕？”
“因为厕所是坐着上的……”
“？？？”
“我怕里面会伸一只手出来。”殷女侠说着眼睛一眯，一咬牙，“到时候老子一刀给它打烂，看它敢不敢嚣张！”
“我怕里面会伸一只手出来。”殷女侠说着眼睛一眯，一咬牙，“到时候老子一刀给它打烂，看它敢不敢嚣张！”
殷女侠胆子确实变大了，从前她只知道来找站长要符水喝，可自从她掌握了包括但不限于电鱼等多种法系技能后，她已经敢把鬼的手给打烂了。
由被动为主动，她跨出了重要的一步。
单从‘不找站长大人要符水喝’这点来看，殷女侠便不再是从前的殷女侠了。
站长大人感慨万千，俞妈妈哭笑不得，但可爱妹子却被殷女侠挥刀时的模样和刹那间迸发出的凶悍吓了一跳，她的目光微微往下移，停在殷女侠的老伙计上边，随即又连忙求助似的看向了程云。
“唉……”
站长大人叹了口气，摸了摸殷女侠的脑袋，说道：“不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吗，假的，都是假的。”
“我……”殷女侠露出思考之色，忽的冒出一个词，“以防万一！”
“这样的话，我给你调杯符水喝吧。”
“少来了！”殷女侠表情陡然变得奇怪起来，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好蠢，真想一刀在墙上砍出一条缝钻进去，“我已经知道那个东西没有用了，站长你还想骗我！”
“嗯？你知道了？”程云愕然道。
随即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复杂起来，看着殷女侠，似是欣慰，又似是尴尬。
殷女侠撇了撇嘴：“当然，那种符水根本就没有用，电视上的符水都不是那种！要用一张纸画上不认识的字然后烧掉扔在水里才是符水，这种才有用，对了，还要用一把剑串着纸条，一边舞啊舞一边念着咒语，每个电视里都是这样的。”
程云：“？？？”
顷刻后，他抿了抿嘴，默默将自己刚才对殷女侠的评价收回，说：“其实那种符水我也会做的，就是差一把剑，你把你的剑借给我吧？”
“不！”
“为啥？”
“今天电影里，那个楚人美就是……你喝了水她就来找你！”殷女侠说着皱着眉，又拿着雁翎刀作势一斩，“当然我不是怕她，到时候我一刀给她打烂，只是我怕到时候万一她真的来了，或者来了其他鬼，我和她打起来会伤到房间里的其他人，到时候我罪过就大了。”
说罢她又转过头，重点看了眼俞点小姑娘：“尤其伤到我的小俞姑娘。”
程云无奈的和俞点小姑娘对视。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今天晚上别回去了，睡我客厅里的沙发，刚巧毛毯还没洗呢。”
殷女侠愣了下：“真的吗？”
“当然。”
“那……那不太好吧……”殷女侠呆了呆。
“你不是江湖儿女吗，不拘小节。”程云打了个呵欠，“而且你又不是没在我客厅睡过。”
“那个……毕竟我现在退出江湖了嘛！”殷女侠左右看了看她的小俞姑娘和不认识的可爱妹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不愿意也行，反正你这刀我得给你没收了，而且你不许突然又从什么地方摸出其他东西来！”程云瞄了眼那可爱妹子。
“愿意！今晚就拜托站长罩着了！”殷女侠一抱拳说道。
“那行吧，去把你枕头拿过来。”
“好嘞！”
殷女侠转身快步走了，急急忙忙的，临走时还把刀塞到了程云手上。
俞点小姑娘讷讷的不知如何张口，可爱妹子也傻傻的站在程云门口不舍离去，程云见此挥了挥手，她们俩便都回了房。
不过十秒钟，殷女侠小跑着来到了他房间中，双手抱着一个粉色的枕头，明明是一个单手能举千斤的女侠，这么抱着枕头、枕头上沿只露出她的头，却显得格外可爱，还隐隐有几分假装出来的拘束……
程云将她扔在了客厅，还给她关上灯，便直接回了房。
小萝莉定制的床未到，仍然和他一起睡。
……
回到房间后，俞点小姑娘不知怎的，却总是睡不着。她转头看了眼下边那空荡荡的床铺，似乎有几分殷女侠的原因在内，可说起来又说不通，殷女侠的床和她隔着这么远，殷女侠回没回来哪碍得着她。而且脑中胡乱闪过的片段也和殷女侠关系不大。
俞点小姑娘戴上了眼罩，十几分钟后她又默默将眼罩扯下来。
调整了呼吸，也睡不着。
换了个姿势，还是睡不着。
随即她干脆不睡了，呆呆的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被今晚上得知的消息气着了。
也许是这家神奇的宾馆。
也许是……
片刻后，俞点小姑娘摸出手机，调出评论区翻看起帖子——她消失掉的那么多心血还没有改，她估计也改不过来，太多了，挨着挨着改的话她至少得腾出一两周的时间来，她光是想想就感觉很心累，很头疼。所幸认识她的人总共也不是很多，她的评论区也很单调，没有那么多抱怨此事的人。
看来看去总共就那几个帖子，但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时候同一个帖子要点进去好几次。
有几个人夸她，为她带来了些许好心情，冲淡了不少沉重。
好久之后她才关上手机，却发现此时自己更加睡不着了，不得已之下她只得祭出了大招——
在脑海中为自己设定一个角色，不需要合理，但要让自己很满意很舒服，同时还要设定男主人公和一众配角，然后开始推演剧情，剧情当然也要完全戳中自己的喜好，让自己以幻想的方式体验另一种完美人生。这样渐渐地自己就好像醉倒在一个美好的梦中。
终于，她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旁边下铺还是空空荡荡，但枕头已经回来了，意味着殷女侠已经起床。
俞点小姑娘洗漱完毕，下楼值班，她和程老板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殷女侠昨晚上做的事，他们都知道殷女侠非常好面子。
但程秋雅却绘声绘色的向众人描述了一遍冯玉嘉昨晚半夜不敢去上厕所、非要拉着她一起去的事情，听完后，在冯玉嘉羞涩笑着的时候，俞点小姑娘和程云对视一眼，随即默默的看向了殷女侠。
殷女侠心里很没有数的反问：“你们看我干吗，我又没有那样子……”
冯玉嘉听完便很佩服：“殷丹姐你的胆子果然很大，真的，我昨晚上厕所心里毛毛的，总觉得马桶里会伸一只手出来。”
殷女侠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那是，我怎么会怕那些！”
程云和俞点小姑娘又对视一眼，都没有拆穿她。
反倒是殷女侠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
程烟反问了句：“它不嫌脏吗？”
众人怔了怔，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个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心。
唐清影率先表示不满：“咦~~烟烟你好恶心！”
程烟：“？？”
吃完饭，程云叫住了即将去上班的那老师，说要和他聊聊。
待其他人把碗筷收拾好，那老师才一脸疑惑的看向他：“站长大人有什么事吗？”
程云一翻手，取出一个银镯子。
那老师眼睛顿时直了。
程云微微一笑：“那老师，你可以回家了，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那老师也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听着他这话，一时双眼也不由感到一阵发热，鼻子酸涩，颤抖的抬起手伸向那枚他存了很久的钱买给妻子的廉价镯子，将之握在手心。
程云见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受苦了。”
“没有没有……”
那老师连声否认，随即后退一步，对着程云深深鞠躬：“这段时日多谢站长大人的照顾与帮助……我一定会永远铭记于心。”
程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不必这样，我们的相逢是一个奇迹，我们当然不能辜负它。而且也不光是我帮助了你，我也在你这里受益良多，对你帮助最大的人也不是我。”
那老师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只得连连点头。
几分钟后，等他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程云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尽快？”
“嗯……”
那老师点了下头，但他怔了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改口道：“按照规矩我应该向大家举酒道别的，以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同时……我还有两个学生，他们对我很尊敬，也很爱剑术，我还想和他们道个别。”
程云点着头：“是小祝和戚蔓蔓吧？”
“对。”
“行。”
“还得借一下站长大人你的手机，我给他们发个信息。”那老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在俱乐部的月薪挺高，但他一直没有买手机，一方面用不惯，一方面没那个需求，另一方面他在这个世界终究是个过客，他不可能带着一部智能手机回到他那个世界，稍有不慎会给他招致灭顶之灾。
“没问题。”
程云看似利落，在心里却叹了口气，相聚分离在他这里似乎是常态。
……
下午时分。
小祝同学刚从安保严密的研究所出来，脸上洋溢着喜色，面对团队中其他并未进入研究所的成员，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一切极为顺利。
小祝同学不由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主负责人也将眼中的喜悦藏得深深的，毕竟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他们便一副胜利在握的模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他转头看了眼祝嘉言，对这位少当家……至少对少当家的人脉关系，他是由衷佩服。因为知道自己一行人主要依仗在于后门，他一直观看着在场诸位大佬的脸色，当少当家上台打开演示文稿时，他发现除了那几位科技大拿外，那几位实权大员竟也神情有变，随即那几位大员便一直盯着少当家看。
“不要紧张，你表现得很少，这次多亏你了！”主负责人握住了祝嘉言的手，“就我的观察来看，胜率很高。”
“谢谢。”
祝嘉言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而紧张，而是因为他偷偷扯了站长大人的虎皮。
虎皮效果当然极好，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大佬们虽然主要活动于安居宾馆，但游戏位置绝对不限于安居宾馆，所以哪怕大佬们在普通人眼中很普通，但其实在这个世界高层眼中是很特殊的。
很可能这并非一个生活游戏。
相应的，虎皮效果越好，越能说明虎皮主人的可怕，一旦他暴露了，就算他没有被当成bug抹掉，仅仅是大佬觉得自己受到冒犯而生气了，用这个世界的手段来对付他，他也是承担不起那种后果的。
祝嘉言叹了口气，坐上了车。
主负责人保持着老大应有的高冷，但还有一位助理、一位公司技术工程师则不断在群里发消息。
说什么‘当时自己都觉得争不过了’、‘对手实力确实过硬’、‘某个公司的代表和自己一行人交流时表面上随和其实却隐隐有点不在乎咱们宜安科技的感觉’、‘某某公司意气风发、胜券在握’，半真半假，大抵是他们觉得越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危急，就越有一种莫须有的成就感吧。
祝嘉言对这些成就感不感兴趣，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下，缓了缓有点后怕的心情，随即对助理说：“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吧？”
男助理哦了一声，连忙摸出手机。
按亮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条短信，‘站长大人’四个字让他睁大了眼睛，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
祝嘉言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男助理留意到了他的表现，立马关心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车内霎时安静下来。
祝嘉言却没空理他们，只摆了摆手，随即狠狠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手点开了这条短信——
小祝，我是那老师，借用一下站长的手机给你发条短信……
“呼……”
祝嘉言长长的松了口气，眼眶一热，一种死里逃生的感动涌上心头，他甚至想当场哭出来。
呜呜呜……太特么吓人了！
无视了一车人的目光，他继续读下去。
短信不长，除了最开始那段话，剩下也只有寥寥两三句，可祝嘉言看完却感觉内心十分沉重，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他沉默着，捏紧手机。
那老师要走了，摆酒与他道别。
他知道的，像是采老师一样，他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这位那老师了。
自己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
祝嘉言时常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只是被那些人创造出来以供玩乐的情况下，自己作为存在于这个虚拟世界的生物，算是真正的生物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祝嘉言很久，那段时间他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感觉整个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后来他思索自己这一生，检索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迸发过的还记得的每一个想法。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只是自己认为是真的，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这样起码还可以说明这个世界是自我运转的，他才能说服自己哪怕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他也是可以主导自己的命运的。
只是区别在于这个世界和大佬们的世界不同。
是的，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可以仅用‘不同’这个词来形容。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按照某些参数自行运转，那么他现在为什么会堪破真相呢？
如果说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设定出来的，包括每一个想法，他绝不肯相信。
他还观察过周边的其他人。
一个妇女，一个老人，一个儿童……
他去了解他们的人生。
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真实，他们同样知道痛苦，同样能感受快乐，他们同样有自己的想法与性格，祝嘉言不敢说他们有血有肉，起码他们是有感情的。
在这个世界中，他们就是真的人。
这个虚拟世界便是他们的世界，而他们便是这个世界中真正的生灵。
而大佬们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若不是这么想，他早崩溃了。
祝嘉言相信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就像他相信他仔细观察过的每一个人——如果说那些人的感情是假的，他实在找不出破绽。所以即使这个世界是被某些人创造出来的，那也一定是按照那些人自己的世界、以庞大得他无法想象的工程创造出的一个和真的世界一模一样的世界。
和那老师相处了这么久，他当然是有感情的。
每天从早晨进俱乐部，中午一起吃饭，到晚上下班后离开，有时候他还没把自己练废的话他会送那老师回去，他想了下，自己似乎只在大学之前的学生时期，和同桌才一天相处这么久过。
自从开始上学后，他每天哪怕和父母相处的时间都没有这么久。
虽然才几个月，可他觉得自己已和那老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相信那老师也是一样的——就像他很多年前第一次玩那款大名鼎鼎的国产仙侠游戏一样，游戏结束后他哭了整整一晚。
人是会对NPC产生感情的——这个曾困扰过他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祝嘉言舍不得那老师。
就如之前元武哥哥舍不得采老师。
他一下脸上布满了惆怅。
见祝嘉言久久没回答，主负责人也关心的问了句：“怎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祝嘉言摇了摇头：“私事。”
“失恋了？”
“不是。”祝嘉言叹了口气，“一个老师马上就要走了。”
“……节哀。”
“不是那个意思，是离开锦官了。”
“噢！”主负责人不由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位少当家，没有想到祝嘉言是个这么尊师与重情的人，这和年纪大小与出身都没关系，仅仅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人不管在哪个阶层、哪个圈子中，都很少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这么年轻，现在又不比古代，你想见面机会多的是。”男助理也连忙安慰他，顿时对这位未来继承人的观感大好，重感情的人总是为人喜欢，“就算你那位老师去了国外，你也随时可以坐飞机过去看他呀，就是麻烦点。”
“你们不懂……”
祝嘉言深深叹了口气，瞄着这一圈一无所知的人，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
顿了顿，他又说：“罗哥你帮我订最快的回去的航班吧，我现在就要回去，现在车直接往机场开。”
“啊？”
“今晚咱们可是要吃……庆功宴的。”
“这么急吗？”
众人不约而同的大惊。
祝嘉言先是对司机重复了一遍，让他直接往机场开，然后再次对男助理说：“现在就要回去。”
众人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当男助理订了最近的航班后，祝嘉言才拿出手机给站长大人发消息：“我订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一定赶得上今晚的晚饭。”
没有收到回复。
反倒是戚蔓蔓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收到那老师的短信，晚上能不能回来。
一票人陪着他去了机场，祝嘉言上了飞机心才安定下来，转而是无比的惆怅。
以后没法跟着那老师学剑了，或许他可以继续练下去，让自己更熟稔，让自己将现在所学的一切都做得更好，可终究少了一个名师指导，进展肯定会受影响。
还有更重要的——
在众多大佬中，他和那老师关系最好，假设那老师拥有和除站长大人外的其他几位大佬差不多的权力，这便是他的超级大腿。如果他出了事，说不定那老师还能保他一下。
但现在没了……
祝嘉言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几个空姐不时来他面前献殷勤，对他这种一看就有钱还年轻帅气的乘客，她们总是会多用点心，但小祝同学完全没有理会，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下了飞机，下午已快完了。
有车在机场外接他，祝嘉言紧赶慢赶，总算在晚上六点赶到了宾馆门口。
戚蔓蔓在宾馆沙发上坐着喝水，一见他来了便绽放出笑容，说道：“你到得比我想象中要早一点。”
祝嘉言点了点头，又一一看向其他人，点头道：“大佬们好。”
当看到那老师时，他差点眼一红，但还是强忍住了，装作很平常的样子，问道：“那老师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我们完全没有心里准备……”
那老师也很不好意思，连连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处理，所以……对不起你们了。”
祝嘉言挤出一抹笑容：“那老师你家在哪？”
“在滇南，大山里。”
“这么偏僻吗，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如此问着时，他心里依然抱有一丝希望，只是他不确定下次那老师回来还是否会以‘那曲’的身份，但他并不介意。
“我也不知道。”那老师说到这里也沉默了一下，随即长呼了口气。
“那我们要是突然想来看看你……”
“山险路远。”那老师语气逐渐变得沉重，“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可能会回来的。”
“那就好。”
祝嘉言本来还准备了几个问题，以显得自己很正常，但他的心里实在很堵，像是压了几块大石头，他实在没心情再问了。
戚蔓蔓也叹了口气，说：“你问的我基本都问过一次了，不要再问了。”
祝嘉言点了点头。
程云笑了下，提起装有小萝莉饭盆的猫包，说道：“你们就不要在这伤感了，等下弄得我们也伤心了，既然小祝都到了，那我们就出发吧，不远，直接走路就能过去。”
那老师点了点头，迟疑着说：“我拜托站长在云翔酒店订了一桌菜……”
坐着的众人都连忙起身。
唐清影也把小黑板挂了出来，这是宾馆难得的一次没有‘大帅比老板带着青春貌美的小姨子’的公告，因为她也没心情搞怪。
走到酒店的路上，天还没黑，但已经有锦官市民吃完饭出来遛弯了。很多四五十岁的本地人没有房子压力，悠闲得很，这个时候正是牵着狗带着孙子散步，或者约上三五个老友出去喝茶、打麻将的时候。而对要上班的年轻人来说这时候则适合叫上朋友出去吃火锅、串串。
“滋滋滋……”
一辆十分漂亮的红色遥控赛车在人行道上跑着，速度不快，但车身上亮着灯光，一闪一闪的十分好看。
那老师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他追随着这辆遥控赛车，走了十几米，忽然转过头，只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顶着一头泛黄的细毛，双手握着遥控器，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辆遥控赛车。
突然，遥控赛车被人行道上的缝隙卡了一下，刚巧在那老师的脚下跑不动了。
那老师停下脚步，顿了顿，蹲下去，将遥控赛车拿起来，赛车的后轮还在滋滋转动着。
他将赛车放到旁边的平地上，又站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得给他道谢，倒是旁边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对他咧嘴一笑，然后抓住小孩的衣领，强迫他给那老师说谢。
“谢谢叔叔……”
小孩子委委屈屈照做，然后立马就又将目光放在了他新买的遥控赛车上。
那老师微微一笑，静静看着他和他的遥控车。
到了路口，那对父子往左过斑马线，他们往右，那老师便站在原地没动。
隐隐听见那小孩子的父亲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你在路上开吧，等下谁给你踩坏了，我可不会给你买新的，你哭我也不理你，我还录下来’。小孩子则充耳不闻，嘴上念叨着‘冲啊，冲啊’之类的话，但直到过了斑马线也没有谁踩到他的遥控赛车，大家都避让着他。
那老师隐隐想象得到那个父亲的无奈表情。
祝嘉言和戚蔓蔓跟在他身后，忽的，祝嘉言开口问道：“那老师，你有个孩子吧？”
戚蔓蔓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老师稍作沉默，点了点头：“一个儿子。”
戚蔓蔓更惊讶了：“那老师你居然结婚了！我还以为你是单身呢！”
祝嘉言一直观察着那老师的神情，他此时从那老师眼中看到了一种他难以理解的神情，这让他感到疑惑，难道在那个世界中、那老师过得并不好？
戚蔓蔓则站出来说：“那老师你想给儿子也买套遥控赛车吗，我知道哪有买，还有遥控飞机，我给你买一套吧！”
那老师沉默了下，眼神闪烁，明显十分动心，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不敢把遥控赛车带回去。
祝嘉言面色平静，心里也很了然。
虽然他们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但结果却又完全一样。
一路经过很多店子，那老师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了，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繁华还是远超自己的理解。
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保养品，这些都让他看得入神。
仔细想想，可不仅儿子没玩过这些玩具，妻子跟着他这么久以来，也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
最终那老师忍不住，还是买了一条简单的项链和一支唇膏。
他想，她会高兴的吧？
这让祝嘉言有点看不懂了，想了半天，他觉得这应该只是那老师为了不让自己二人察觉到异常，所以随便买了几样吧。
走到酒店，酒席已经上好。
那老师先给众人一人倒了杯酒，不喝酒的女士则倒了果汁，然后举杯，说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话：“这些日子以来多有打扰，感谢大家的帮助和关心，我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但我永远都会记住你们！”
众人都举了杯。
戚蔓蔓小声的在祝嘉言耳边说：“怎么听起来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祝嘉言对她扯出一抹微笑，但没有回答。
当那老师说出‘祝大家这一生都过得称心如意’后，众人纷纷干了杯。
酒店的酒自然比不上宾馆的洗澡水，但祝嘉言也一口闷了。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到最后祝嘉言已经喝醉了，他脑子迷迷糊糊的，仅剩的神智都用来守口如瓶了，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宾馆的床上。
也不知识几时了，他陡然清醒，看了看四周，然后也没有穿鞋，一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面，叮叮咚咚下楼。
跑到二楼时，他去敲了敲那老师的房间门，没有人回应。
他的心一沉。
然后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竭力装作平常的样子，走到一楼，看见柳大女神在值班，他问了句：“我怎么回来了，那老师呢？”
柳大女神抬起头，说道：“他已经走了，站长大人送他走的。”
祝嘉言陡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