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小姑娘，你说话呀！”
“怎么不吭声呢你！”
“这么没礼貌，你们宾馆都是这么做生意的么？”
“……”
程烟低头看着小萝莉，小萝莉也仰长脖子看着她，一人一兽都有点茫然。
说实话程烟是真不想搭理这些人，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搭理而已。或许是有一个人用手指了她一下，也或许是他们的语气和措辞过于激烈。但是这群人却是宾馆的客人，她是做生意的，对客人足够礼貌和有耐心是应该的。宾馆迎来送往经常会遇见很多性格不太好的客人，也有些客人恰好这天心情不太好，只要不是来闹事的，她们一向是很宽容的。
可是她该怎么回答呢。
住在宾馆的客人走上楼顶，看见这些花感到欢喜和好奇很正常，经常有人询问这些花的品种，程烟也能应付过去。可面前这群客人却正好是来锦官交流的一群植物学家。
当她回过神来，小萝莉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不过即使是它也知道不能随便对宾馆的客人无礼，于是也只得在旁边等着。
“你就说吧，要多少钱才肯说……”
“……都已经开始谈钱了么。”程烟在心里喃喃念道，她思考了下，默默摸出手机开始给程云打电话，她依然没有吭声。
“唉，果然是想要钱，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叹了口气，“为科研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不好吗？”
“算了算了，能给点就给点吧。”
“……”
众人中有些人在小声的交头接耳，有些则眼巴巴的看着程烟打电话。
电话很快打通了，只听程烟说：“喂，程云啊，有人看上了你的花，围着我问了半天了，你上楼和他们说吧。”
“没、谁敢扣着我啊，就是问东问西的，让我觉得有点烦。”
“是群植物学家，诏南过来的。”
“什么西双版纳中科院植物园，你思维怎么这么跳脱……别废话了，快点上来！”程烟很快挂掉电话，很是无语的松了口气，然后才对几人说，“等我哥哥上来和你们说，这些花都是他种的。”
“哦哦，行！”
“那我们先看看，看看，行吧？”
“……行吧。”程烟当然也没法拒绝他们，这些花本就是宾馆的观赏性植物，是宾馆的一大招牌之一，很多客人就是被这片楼顶花园所吸引来的，“只是不能摘花和果子，只能看。”
“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摘！”地中海保证道。
“谁摘我们都不会摘！”最先用手指过程烟的男人瞅了眼程烟摆在边上的花瓶，那上面几朵花正开得娇艳，嘴角不由抽了抽。
“……你们只想把花连根挖走而已。”程烟在心里嘀咕着，她依旧不太放心他们，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默默看着他们。
有人戴上了眼镜。
有人摸出了放大镜。
有人摸出手机不断拍照。
程烟觉得有点无聊，瞄了眼迎风招展的大花二花，转头看向小萝莉。
看得出这些人确实没有挖花的想法，他们都是空手来的，没有带铲子也没有带盆。当然以他们的身份也大可不必这样做，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发现了未记录的植物品种，多半可以用商量的方式获得相关信息，钱都不用出，可在安居宾馆，程烟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获得这些植株，但最终结果肯定和钱没有关系。
当她等得有点不耐烦时，程云终于上来了，身后还跟着穿围裙的唐老板。
“你怎么才上来啊？”程烟抱怨着。
“我做饭呢，给你做了冷吃兔！”程云说。
“嗯？”程烟顿时闭上了嘴，然后朝着围绕四季树转圈的一群人瞥了眼，示意就是这群人。
“怎么回事啊……”唐老板一脸好奇。
程云抿了抿嘴，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国字脸的男的绘声绘色：“这棵小树可是楼顶这片花园的招牌，我之前在网上看了一篇帖子，说这棵树一年四季都不一样，会随着季节改变树枝、树叶的颜色，在宾馆的公众号上也有很多图片……你看现在这树，叶子鲜红，等到了冬天这些叶子就会变成雪白，树干会变成墨黑，春天……”
“这个红色的果子……”地中海伸出手，可还没摸到就缩了回来，转而疑惑的看着树上挂着的一块牌子，“这果子真的有剧毒吗？假的吧？”
“不知道，也没听说有人摘过……”
“咳咳！”程云终于咳嗽了声，将这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季树上的人惊醒。
“你是？”众人看向程云。
“我是宾馆的老板，各位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程云也依然保持着礼貌，又瞄了眼四季树下种的葱和旁边坐着的、手上裹满了泥的小萝莉。
“你好你好，老板，我们就想问一下，你这些花都是从哪来的？这些都是没有过记录的品种吧，你是从哪得到这么多绝版植物品种的？”
“没有记录过？”唐老板有些微的惊讶。
“对，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楼顶上从这颗小树，到所有花卉、藤蔓，基本都是目前没有记录过的品种。”地中海说完，还补充了句，“除了这几颗葱。”
“这个，你们，额……”程云一时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刚才说了，这些都是没有记录过的品种。虽然由此基本可以确认，这些品种肯定非常珍贵，也许全世界现存也并不多，但你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相反，我们需要你帮助我们，提供这些植物的生长地等信息，将这些珍稀无比的植物品种登记在案，之后该保护的保护，该研究的研究，这是为子孙后代造福。”有人说道。
“是啊，不说保护珍稀植物，很多药物都与各种植物有关，也许这些花卉植物中就含有能帮助人类战胜又一病魔的成分。”
“也许你还会因此拥有这些植物的冠名权，从此永记植物史上，那就真的是名垂青史了……百年甚至千年后还会有人在看书的时候看到你的名字。”
“是吗……听起来很令人心动呢。”程云扯了扯嘴角说。
“那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考虑到你做出的贡献，我们也可以为你向上面申请一些奖励。”地中海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也只能向上面申请，数额可能不会太大，看上面能给多少吧。”
“我想想……”
程云依然在思考。
他犹豫的原因当然和众人想的不一样。
首先这些植物在地球并没有生长地，它们来自异世界，目前全世界只有宾馆有。其次不是所有植物都能适应地球环境的，有一部分植物是老法爷种在这里的，他老人家种是种下了，可却并不能移栽到其他地方，也无法繁殖。除非再把老法爷或者小法师叫回来，帮着栽花。
但其实如果能让这些来自异界的花卉在地球繁衍，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并不损害程云的利益——程云并不是一个想独占全世界所有好东西的人，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不说药用价值，仅说观赏价值，这些花如果能在其他地方生长，也挺好的吧？
于是程云舒展开了眉头，说：“我不能向你们提供这些植物的生长地，你们可以认为全世界除了我这里，其他地方就再也没有这些植物了……”
程云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这怎么可能，这里的植物足足有数十种！”
程云又皱起了眉：“不要打断我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神情也很从容，让人不太敢反驳他。
于是程云接着说：“其中有一部分植物我可以允许你们带走一小部分植株去其他地方培育，这是免费的，但只有一部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程云抿着嘴，“这些是我的私有财产。”
“可如果这些植物真的这么珍稀，它就应该生长在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人照料，它在这里万一遇上个熊孩子或者心情不好的年轻人，把它毁掉了怎么办？”
“……”
程云也不知道如何和他们解释。
这些植物可以看，可以摸，甚至每天都会有一两个人摘一两朵花走，这些其实都没关系，但如果有人搞破坏，大花二花从葫芦中出来这么久了，也不是吃素的。
而刨除超凡力量的话，这些人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也是好心。他们身为植物学家，这或许也该是他们的职责。
程云抿了抿嘴：“反正言尽于此，我可以给你们说哪些可以移走，哪些不可以，我很放心的把它们交给你们，如果你们还贪心想要更多的人，就用正当方式来拿吧。”
“什么正当方式？”有人一愣，“要钱？”
“不是，比如上报政府，逼我交出来之类的。”程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流程。
“额……”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好为难。
程云转过头，对满脸思考之色的唐清焰说：“你下去看着火吧，别把锅烧干了。”
唐老板立马哦了一声，走了下去。
“唰！”
水龙头下冲出一道白色水柱，程烟将小萝莉抱到了水池边，长舒一口气，然后满脸温柔的低下头，准备给小萝莉洗手。
在此过程中，她可以如程云一样，好好捏捏小萝莉的小jiojio！
“来，小萝莉……”
程烟话还没说完，便见小萝莉一挣扎，离开了她的双手，然后它将两只手伸到水池前轻轻一抖，所有泥土便像是毫无附着性一样掉落在水池中，被水冲得晕开一圈污泥。
“呜？”
小萝莉还回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就从灶台上跳了下去，迤迤然走向了客厅。
留下程烟呆在原地……
直到唐老板的声音唤醒了她：“这是你哥给你做的冷吃兔，你要不要现在尝尝？”
程烟转过头，只见唐老板系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白色碎花围裙，一头长发随意的挽了一圈，用发圈捆着，脖颈皮肤雪白，上面有几缕不听话跑出来的头发，她端着一大盆冷吃兔，手上还拿着一双筷子，满是温婉贤淑的味道。
程烟一时不由多看了唐老板几眼。
或许是唐老板长得太好看，也或许是唐老板本身的气质就很适合厨娘风格，她这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围裙穿在一个人的身上竟然很好看！
她也不知道唐老板是怎么在她家找出一身陌生的围裙的，也可能是她自带过来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唐老板声音有些疑惑了。
“哦没有！”程烟连忙回过神来，从她手上接过冷吃兔和筷子，“谢谢……”
“不谢。”唐清焰微笑着，相比起活泼可爱的唐清影，她显得温柔许多，眨眼间她又露出一抹好奇，“对了，楼上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看上程云的花，想要几株呗。”程烟尝了一块冷吃兔，现在还是烫的，辣得很过瘾。
“那些花很值钱吗？”唐老板放低了声音，似乎怕被别人听见了。
“怎么说呢……”程烟想了想，“说不值钱也不对，说值钱也不对。那些花确实很好看，但以前也有客人要过，一般来说只要客人是正儿八经爱花、会种花的，除了有些养不活的品种，我们都会给一两株，反正过不了多久它们就又长起来了。但是这些人估计要得要多一些，他们每种都想要吧？”
“我听说这些花都是没记录过的。”这才是唐老板最好奇的地方，“这么多种，你哥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别人送……”程烟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你自己问他吧。”
“还是某个秘密么？！”唐老板调侃。
“是啊，大秘密。”程烟想搞事，“看他想不想告诉你吧。”
“大mimi……”唐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程烟立马就很蛋疼。
没过多久，程云就下来了。
唐老板正在烧油准备炒菜，穿着围裙，掌着勺，妆容清爽，打扮利落，看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她瞥了眼程云，随口问：“弄好了？”
程云点点头，转头一看，见程烟和小萝莉并肩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猫和老鼠益州话般》，熟悉的‘风车车’与‘假老练’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答道：“哪用得了多久！”
他觉得那些植物学家还蛮好说话的，只是一大群人中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擅长和人交流，说‘不太擅长’可能有点过了，但比起一些搞业务的、做生意的人，他们说话难免显得有点直。不过程云对这种交流方式倒是并不反感，安教授和程教授因为一直在学校教书，也隐隐有点这种感觉。
不擅长虚伪客套，平常工作也不需要虚伪客套，其实也挺好的。
到最后他们抓着程云的手一个劲道谢，还说要把程云的名字报上去，程云则祭出了老法爷的名字，让他们在记录中记下来。
如果这些花有一天能开得漫山遍野，也是老法爷曾经来过的证明吧。
让程老板有些意外的是，唐老板没有再多问，只用胳膊肘撞了下他把勺子递给他，然后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做完这顿饭。
程云不光做了冷吃兔，还给小萝莉做了牛肉干，他尝了下，味道还行吧。
直到晚上了，两人跑完步，从益州大学往回走，唐老板才终于开口。
“你妹说……你有个大秘密瞒着我。”
“？？？”
程老板差点没反应过来‘你妹’是谁，反应过来后，他又懵逼了：“她是这么给你说的？”
“这是我理解的。”唐老板抿了抿嘴。
“额……难怪！你都憋了一天了，这是攒了个大招在这等着我呢！”
“辅助玩家，释放大招的时机很关键。”唐老板淡淡说着，抬头看了看四周，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在路上走的学生不多，这是谈心的好时候。
“……白银狗。”
“铂金，谢谢！”
“抱我大腿上去的。”
“我现在钻一了。”
“抱女侠大腿上去的。”
“……少废话！”唐老板恼了，“什么大秘密，说不说！？”
“唔……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唐老板顿时更恼了，这个人脑壳有包吧，“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吓着你。”
“？？”
“怕你接受不了。”程云换了个说法。
“什么接受不了？”唐老板满头问号，随即她停下了脚步，任由程云往前走，目光上下打量着程云。
程云当然也没走远，走出两步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便感觉到……唐老板目光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一个很不和谐的位置，并露出思考之色。
程云顿时满头黑线。
果不其然，唐老板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开口了：“难道，你……出了……什么……意外？”
程云愣了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见他这副模样，唐老板扯了扯嘴角：“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是出了点意外，但是……”
“没关系！”唐老板立马打断了他，“只要原因我能接受，不是你在外面乱来什么造成的，我都不介意的，你知道的。”
“……毕竟你是死鱼嘛。”程云心道，然而他面色已经很难看了，总感觉再不解释就来不及了。
“不是这个！你有毒啊！你很盼望我那个出问题吗！？”
“那是什么？你别说你得了艾滋啊！”
“……你脑子里是不是已经脑补出一出连续剧了？请问。”程云好蛋疼。
“快了。”唐老板承认得很坦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不想再搞矜持了，“不然我实在想不通，老娘天天跟你眉来眼去，和你一起做饭，和你出来跑步，给你的宠物买零食，关心你妹妹的学习情况……连和我打麻将的大妈、和我下棋的老头儿都知道我和对面宾馆的老板在耍朋友了，结果你还在这吊着我！”
“你关心程烟的学习情况？什么时候？她对你翻白眼没？”
“没……”唐老板下意识回答，随即沉声道，“程云！！”
“是其他方面的事，反正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但正常人也都会很难接受。”程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啥？”唐老板想了想，“你要给叔叔阿姨守孝吗？”
“……”
你瞧，这就是为什么唐清影的脑回路那么神奇、切入问题的角度那么刁钻，但程云都很少惊讶的原因。可如果这里边也有遗传因素在内的话，程云明明记得她们老爸是个挺正派也挺保守的人啊。
无需程云回答，见他这表情，唐清焰便老实的‘哦’了一声，又问：“那夭夭知不知道？”
“……知道。”
“？？？”
“来吧，我告诉你，你不要惊讶。”程云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唐老板也低下头跟上。
走到十字路口，前边宾馆已看得见了，唐老板的烘焙坊已关了门，她要从这里左转回家。恰好这时，程云的故事也说完了。
唐老板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站了许久，才抬头看向程云。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才点着头，脸上说不出是蛋疼还是欣慰：“可以的，水平越来越高了，在起点混个精品书没问题。”
程云：“……”
程云干脆拉起了她的手，往宾馆的方向走去：“你跟我来。”
唐老板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倔强：“我不！”
“我证明给你看啊。”
“我不傻！”
“别闹，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偏不！就不！”唐老板说完，又补充了句，“弄得我像是个傻子……”
“不来你可别后悔啊。”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和学历……”唐老板表情有些木然，显然，程云这样侮辱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包括但不限于指着豆腐脑说是凉糕、指着火鸡面说是番茄味的等等。
“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十分钟后。
程云抓着唐老板的手走进了前台，正在逛淘宝的柳大女神目光不经意间往上一瞥，她整个人便呆住了。
接着，柳大女神机械的转动着脑袋，目光一直锁定着他们，直看见他们一刻未停的从前台经过、径直走上楼，身影消失后，她才木讷的收回目光。
随即，柳大女神眼中有精光绽放！
她以极快的速度摸出手机，找到宾馆微信群，准备开始打字，但犹豫了下她又退了出去，转而在聊天列表中随意点了一个。
是和俞点小姑娘的聊天界面。
柳大女神飞快打字，满脸八卦，但打完字，都要按发送了，她又停住了。
沉吟良久，默默删除。
害怕被灭口。
“唉……”
柳大女神幽幽长叹，这种心怀八卦却说不出口的难受，谁能体会啊！
楼顶天台。
柔和的夜风轻轻撩起唐老板的长发，她跟随着程云走到天台中央，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下出声道：“这些花都是你从异世界搬过来的吧？”
“聪明！额……”
程云转过头，看着唐老板的表情，无语了：“你来来来……”
唐老板的手被他拉起，不知不觉间她的关注点就歪了：“我的手是随便谁都可以牵的吗？”
程云愕然的看向她，都牵了一路了！
于是他果断选择了无视这女的，继续拉着她走向小鱼池。
唐老板便无奈的摇了摇头，暗自叹气。
她拒绝了的，可他不听，没办法了。
只见程云走到小鱼池边，对着天台上最特殊的一朵花，问道：“你猜它是什么？”
唐老板紧站在他身后，电灯照射下的他的影子刚好罩住了她，于是她只得踮起脚，一双眼睛从他肩膀上面斜着看下去——那株花在百花争艳的天台算不上美丽，但它却生得十分独特，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双头向日葵，略有区别。放在现实中便像是人工做出来的装饰摆件，两朵花四片叶子，生得很规则。但它却是唯一一株用花盆装着的花，而且花盆中的泥土很松软，像是刚把花种进去似的。
同时，它散发着一股酒香，这股异常好闻的酒香宾馆众人已经很熟悉了。
唐老板稍作思考，说：“我猜这朵花应该已经成精了，对吧？”
程云：“……”
唐老板双手从后边扶着他的肩膀，探出头打量着他的侧脸，思考着说：“不对么，enmm容我想想……那肯定是这朵花也是你从异界搬过来的，同时还有某种特殊之处，对吗？”
程云：“……”
这个女的好烦啊！
程老板气着了，当即上前一步，捏着大花的叶子轻轻扯了扯：“你们俩，出来接客！”
唐老板呆住了。
呼~~
又一阵夜风吹过，为程云带来身后的唐老板身上的香味儿，周围的花草都在颤动。
几只蛾子围绕着竹竿上昏黄的灯跳舞。
然而，天台依然安静异常。
“你入戏这么深的么？”唐老板的声音便显得十分突兀。
“……”程云脸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直到他又分别戳了戳大花二花的花心，这两朵花才终于陆续露出五官来。
二花先睁开眼，它先瞄了眼程云，然后垂下花枝，抬起一片叶子，擦了把脸，有些迷糊的说：“干什么呀？大晚上的！”
唐老板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搬开程云的肩膀，直直往前看去。
接着大花也睁开了眼，它倒是很清醒，看了眼程云，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唐老板，暗中记住了这只人类的气味：“龌蹉的人类，你这么晚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说罢，它顿了下，又叹了口气，小脸上竟呈现出麻木的表情：“端过来吧。”
二花也幽幽的叹了口气：“唉……”
“等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程云连忙阻止了似乎马上就要从花盆中走出来的两朵花，“我只是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就是她吗？”大花歪头看向唐老板。
“谁？”二花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聪明。
“对，就是她。”程云指了指身后的唐老板，这时唐老板已经完全石化了，“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
“她是你的配偶？”大花眨了下眼睛。
“那个叫程烟的才是吧？”二花说道。
“程烟是我妹妹！！”程云满头黑线，这个事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知道呀！”二花说。
“二花也是我的妹妹，而且我们已经准备结果子了。”大花说。
“结果子结果子……诶不对，我是弟弟！”二花纠正道。
“你是雌花，蠢货！”
“我是雄花，你才是雌花。”
“放屁！老子才是雄花！”
“我是……”
“安静！”程云喊道。
他已有些无语了，转头看向唐老板，解释道：“这两货脑子都不太正常，你多理解一点。”
唐老板呆呆的看向前方，点了点头，然而脑中一片空白。
程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吧，只有你才是在编。”
唐老板依然呆呆的点着头。
这时，大花说道：“龌蹉的人类，如果你没有其他事，就不要打扰我们了，我们要释放二氧化碳了！”
二花举着叶子跟着嚷嚷：“二要发烫二要发烫！”
“蠢货！”大花给了它一巴掌。
“哦……”二花委委屈屈的捂着花朵左下方，思考了下，重新喊道，“龌蹉的人类！龌蹉的人类！”
“我怎么就龌蹉了？”程云扯了扯嘴角。
“你把我们卖了！”大花说！
“卖了！卖了！”
“我什么时候把你们卖了？”程云很愕然。
“今早晨！和其他花一起！卖给那群一上来就摸我们花心，还盯着一直看的人！”
“龌蹉！龌蹉！”
“……你们也太小看你们的价值了，我怎么会卖你们呢。”程云无语道，“而且那也不叫卖，叫送，我也是为了让那些花开遍大地啊！”
“开遍大地！！”大花一下子愣住了。
“开遍……”二花也呆呆的。
“怎么，你们又想走了？”程云问道，接着他思考了下，这两朵花在他的调教下，品行也比以前好多了，于是他很快说，“等以后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们带到原始森林，给你们找个隐秘的地方，你们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但是要切记，不能对任何人使用你们的能力。”
“……我可没说要走。”大花将花朵往旁边一偏，很傲娇，“我是说，等我们开花结果了，我想把种子种在很远的地方。”
“我们不走！不走！”二花要直接得多。
“enmm……很远的地方？”
“嗯，很远很远，山很高，阳光灿烂，雨水充足的地方。”大花是个向往远方的花呢。
“嗯！嗯！”二花学不来了。
“你们结的种子……也和你们一样，成了精吗？”程云问道。
“不会，就是普通酒花。”大花犹豫了下，“可能还不如普通酒花，因为你们这个世界不一样，灵气好少，空气都是臭的，我为我的种子感到深深的担忧。”
“担忧！担忧！”
“……”程云瞅着二花，实在难以想象这家伙居然都要生孩子了，“好吧，我给你们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谢谢你了，站长。”
“谢谢，谢谢！”
“不要客气。”程云也很不好意思，毕竟喝了人家那么多洗澡水，“那我就先不聊了，你们继续释放二氧化碳吧，我走了。”
“好。”
“好嘞，好嘞！”
两朵花的五官又默默隐去了。
程云这才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唐老板，叹了口气。
“走吧。”
唐老板宛如一个木偶，跟随着他的指令行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终于冒出第一句话：“它们……居然知道二氧化碳！”
程云被噎了一下，随即才道：“它们毕竟也来地球这么久了。”
“好、好神奇！”
“是吧。”
“那你天天就和它们打交道。”唐老板似乎逐渐反应过来了。
“对啊。”程云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吊着我的理由？害怕那两朵傻花吓着我？”唐老板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将会走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你的人生至此会和全世界所有人都不同……”
“和夭夭也不同？”
“咳咳……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好吧我知道了。”唐老板点点头，说的话却一点不客气，“所以你从未问过我，而且你认为我不会接受？”
“不是。”程云放低了声音，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下三楼的转角处，“你想象一下这样一副场景，当很多很多年后，可是就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千年后，但不管有多长，终会有这么一天——那时你已经很老了，而我依然是现在的模样，我将看着你的生命一点点凋零，你也看着我……”
唐老板闻言，陡然怔住了。
而程云还在继续：“我很怕，我知道你也会害怕。如果我们有孩子，我还会一个个的，看着我们的子子孙孙，死去……”
“我都不敢告诉程烟……我能活那么长！”
“多、多长？”唐老板声音有些颤。
“很长。”程云看着她，许久，逐渐摇了摇头，“那时你早就不再了。”
“……”唐老板瞳孔有明显的放大，那两朵花没能吓着她，程云编的成真了也没能吓着她，但这吓着她了。
“我不会嫌弃你年迈的样子，那时我必定也是老人的心态。”程云连忙说，“而且我还会有很多办法，让你和我一样保持着如今的容貌，直到死的那一天。”
“我……”
唐老板欲言又止——自己可以不以苍老的容颜面对他，这让她松了口气，但那一天于她而言依然是很可怖的。
她相信于程云而言，也是这样。
那时他们已陪伴一生了……
程云抓住了她的手：“你想清楚！不要回答我，今晚不要！”
“嗯……”
唐老板点了点头，往下跨了一步，脚上有些无力，她又转头看向程云，犹豫了下问道：“你也会很害怕吧？”
程云平静的看着她。
……
柳大女神依旧在逛淘宝，屏幕上尽是些令人喷血的图片，然而那些女模特的身材比起她而言都太小家子气了。
她很偏爱这种带有很多条带子，带子交错成好看的款式的内衣，至于带不带蕾丝、镂不镂空、有没有花边倒是无所谓，更重要的是下边两位数、最多一百出头的价格令她十分满意，符合她的经济实力。
“这个好便宜，呀，邮费五元，不要了！”
“这个好，还有两元钱的券……”
“嗯？”
柳大女神忽然屏住了呼吸，她感应到了有一名凡人正在靠近，并且这名凡人的情绪有些乱。
随着一阵无力的脚步声，唐老板走了下来。
柳大女神脸上闪过一抹愕然，然而仅出现了0.03秒左右，她便恢复如常，低下头继续看电脑，用余光瞅着唐老板，同时瞄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从唐老板被站长大人急匆匆拉着上楼到她失魂落魄的独自下楼，约莫十分钟。
十分钟啊……
柳大女神一声未吭，没吃过猪肉，她还是见过猪跑的。
这个时间配不上站长大人的身份！
当唐老板从她面前走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她也装作在专心看电脑没有看过往客人的样子，免得唐老板会觉得尴尬。
直到唐老板走过了，她才抬起头，看着唐老板孤独的背影出神。
“唉……”
柳大女神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女神，她对凡人的情绪非常敏感，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得到，她也见不得凡人忧愁。
一道清脆的响指在前台响了起来。
今晚听到的信息让唐老板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毕竟太过离奇，太过玄乎，对她这二十多年以来建立的常识提出了严峻挑战，那一刻仿佛是在告诉她，她从出生到现在认识到的世界都不是真的。
但这些都是小事——相比起程云最后说的那番话而言。
那番话让她惴惴不安，心乱如麻。
其实仔细想想，两个人携手共度余生，总有一个人要先走。也不是所有情侣、夫妻都是年龄相近的人，也有相差很大的，在他们眼中，若非出了什么意外，似乎也注定了有一方会先行苍老、先行离去。让唐老板觉得心乱的是自己已临近死亡，而他的生命还很漫长。尽管自己可以不以鹤发鸡皮的样貌面对他，可总归是要胡思乱想一番的。
而在自己死后那漫长的岁月中，他又将如何度过？
如果像是中的剧情，有源源不断的小仙女走进他的生命中，唐老板觉得难受。
如果按照常理，那时心态也已经很老了的他开始封闭自我，孤独存活，唐老板觉得更难受。
她心疼！
她也怕！
可诡异的是，她刚走出宾馆大门，心情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开心起来，之前犹豫迟缓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一下子被装进了一个箱子中。
这……我怕是有病吧！？
唐老板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身后，柳大女神露出了满意自豪的笑容。
帮人解忧，令她快乐。
……
次日。
唐老板浑浑噩噩的来到宾馆，帮着把早餐端上楼顶，在天台她忍不住将目光频频投向那株放在小鱼池边上的花，清晰的记忆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并不是梦。
她昨晚回到家后甚至还写了日记，今早又把日记本翻出来撕掉烧了，像是生怕这个惊天秘密透露出去一般……这种行为和成天嚷嚷着练神功、修仙的殷女侠形成鲜明对比。
昨晚下了点小雨，清晨方晴。
那两朵花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花瓣也是湿润的，花盆边上的泥土又多了些，还有些污泥抹过的痕迹，似乎这二位早晨还出来散了个步？
“开饭了！”程云喊道。
“哇！”唐清影的声音响起，“居然有火烧，还有腌肉面！呜呜呜，我曾经还以为我离开了冀州就再也吃不到腌肉面了呢！”
“不晓得好不好吃，反正肯定不正宗，这是程式火烧、程式腌肉面。”程云笑道。
“好吃！无敌好吃！”唐清影只吃了一口就喊道，“姐夫我爱死你了！”
“额……”
“这两道……食物很特殊吗？”这是柳大女神的声音，很特殊，能让人只听一遍就一辈子都不会忘。
“腌肉面是我们冀州石门下属一个县的特色美食，我以前在冀州经常吃。”唐清影说着顿了一下，她忽然想到，唐清焰也很爱吃，不过她眨眼就强迫自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因为她知道吃醋也没意义，“火烧是我们北方人经常吃的，而这道白肉罩火烧是我们冀州一个市的特色美食……嘛，因为我们冀州的菜系不大，所以出了冀州都不容易吃到。”
“吃起来味道很不错诶，站长，我可以请教一下这个是怎么做的吗？”柳大女神尝了一口后问。
“咳咳，这个难度很高。”
“哦！”
柳大女神自觉放弃，该认怂就认怂。
唐老板也是怔怔盯着桌面，她本身脑子里就很乱，特别是出了昨晚那回事，她觉得刨除谁对自己施了法这种荒谬的可能外，那肯定就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以至于她今早都没怎么关注桌上的菜。
她现在也是个小厨娘了，若非有程云，她的厨艺完全能满足日常所需，养唐清影这个妹妹也没问题，她对这两种食物的做法也有所了解。
其实无论是腌肉面还是罩火烧，做法都算不得难，只是需要很费心，很费时间。尤其是把它搬上来做早餐的话，起码半夜就要开始忙活，忙完定个闹钟等着它发面，然后早晨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偏偏火烧和灵寿腌肉面的发面时间还不同，所以一整晚下来估计睡觉时间都是零碎的。
在冀州要是说早晨想吃这些，还是亲手做，那都是婆婆为难媳妇儿，而要是媳妇儿做出来了，全家人都可以拿出去吹牛。
而在冀州外，还是由一个益州人来做这些，自然就要更费心了。
显然这是特意给自己两姐妹准备的。
唐老板内心比唐清影更感动，看着这一桌平凡的饭菜，她忽然一下子想通了——去纠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这样平平凡凡、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不够吗？
钱够用，时间也够用。
想看的人就在身边，想做的事随时能做，想过的生活触手可及。
唐老板思索自己的一天，早晨起来做蛋糕点心，做完就把店子交给兼职小姑娘，出去买菜因为摊主只送了葱而纠结，回来在隔壁撂翻几个下棋老头，中午到对面做饭，下午叫上唐夭夭打两局游戏互相说对方坑，一怒之下去隔壁打麻将，输赢几块钱，晚上再一起出去跑步……
大抵就是这些事情，有时候她也会帮着看会儿宾馆，或者回店中坐着、出去采买原材料，也有时候会和程烟及宾馆的其他人聊会儿，出去吃个饭，见见大学毕业后留在锦官发展的室友、朋友等。
最后要是再在一起碎觉就更……
总之这样的生活她已非常满足了。
大学毕业一年，她学会了知足。
夹起一块火烧咬了口，她笑了下，其实味道算不得多好，一般般吧，在冀州街头的话中下水平，好在用料扎实。
唐老板抬起头，竖了个大拇指，眼角含着笑：“好吃，以后继续！”
余光一瞥，她发现边上有位老人正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里边也夹杂着对回不去的青春的缅怀。
唐老板也冲他笑着。
吃过早饭，唐清焰和唐清影一起去洗了碗，今天她的兼职小姑娘不在，她要亲自看着店子。但她也没坐在店中，而是又跑到了隔壁苍蝇馆子门口去下棋。有客人来了围观的老头们自会叫她，有时候遇上赖皮的老头儿还会趁机给她挪一个子儿，并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她也不恼，不拆穿。
你别说，虽然这些老头不少都是周围小学、中学到大学的退休老师，但赖皮的还真不少。最开始围观的老头还会爆发正义感，要么制止，要么向她告状，后来这些老头输得多了，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唐老板通常都觉得挺有意思的，想笑。
不恼。
有时候还真就是这样，你以不同的心态看同一件事，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半天下来，程云没有问过她想清楚了没有，她也没有主动找他说，当然她也没有想过，昨晚回去光顾着高兴了。
下午三点，柯利指挥官携岚思夫人来访。
当时唐老板正在和一群大妈打麻将，她准备做清龙七对，只见一辆纯黑的轿车缓慢的开到了宾馆门口，虽然车牌号很普通，可一尘不染如镜面般的车身依然很惹人注意。
唐老板不由多看了几眼。
车停下后，先下来一名身穿黑色奇怪式样制服的高大保镖，身高怕是有近两米。保镖打开车门，有戴着圆顶帽的一男一女走了下来，两人同样长得很高大，气质优雅，女士轻轻挽着男士的手，并不显过分亲密，走在宾馆门口有些湿润的石阶上就像在走红地毯般。
唐老板眉头微微一皱，随手摸了张牌，双眼却依旧在盯着那方。
出身官宦家庭的她终究是很敏感的。
这种纯黑又造型保守的轿车向来很受那些不自己开车的人的偏爱，这些车往往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能当镜子用。而这辆车并不昂贵，坐的是政府的人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还很低调。
忽然，唐老板拿起旁边卖萌用的日式圆框眼镜戴上，当即发现了那两人不同于常人的一点。
圆顶帽下银丝般的头发，那是染发都难以染出来的质感。
“小唐，你在发啥子呆！”
“小唐怕是在想男朋友哦！”
“哦哦！”唐老板迅速反应过来，随手便把刚才摸出来的那张牌打出去了，然而打出去一看，呆了。
“哦豁！我的清一色龙七对！”她满脸懊恼。
“啥子安？我看看呢！”几个大妈也顾不上打牌了，连忙凑过来看她手中的牌，随即惊讶之下满脸幸灾乐祸。
“嘿嘿！哪个喊你要走神哇！”
“不打了不打了！气死了！”唐老板把手中的麻将推了出去。
“不得行！”
“就是，继续！”
“不了不了，不打了，太气人了。”唐老板被自己气死了，起身拿起零票子，便走回了自己的店中。
她倒是没有去宾馆探查什么，而是坐在店中发着呆。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她才看见那两人从宾馆出来。那名优雅的女士手上拿着一个小花瓶，上边插着花，程云和程烟在后边相送，四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话，直到两兄妹把两人送上车，站在门口目视他们远去。
这应该是程云最后一次见到柯利指挥官及他的夫人了。
兴许是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从程云这里得到他们此次远行的答案，柯利指挥官这一次来访要随意很多，也少有谈及那些正式的话题。仿佛就是途经此地，拜访一位贵人般，以寒暄问候开头，聊些同为人类一生当中大概都会经历的快乐和懊恼，偶尔自我吐槽两句，再讲些谈来有趣的奇闻轶事，到时间了，便礼貌的告辞离开。
却没想到如此朋友般的交谈，反倒让柯利指挥官有了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程云之前刚去过木阴宇宙，既是见闻，也有感触，加上他近来与时空节点的融合加深，认知到了更多的宇宙规则，谈间偶尔提几句，便能令柯利受益匪浅。
例如一句‘寿命桎梏’，一句‘文明枷锁’，短短数字，就是宇宙间无数文明也难以触碰到的信息。
别的不说，哪怕是程烟和唐清影，这些天她们跟着程云了解修行长生秘术所必需的铺垫知识，这些知识稍微泄露出去一部分，也足够给一个高发达文明以很深的启发了。
到离开前，岚思夫人给宾馆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都是些不值钱、也不会引发惊讶的小玩意儿，意思意思而已，而程烟则把自己昨天刚插的花送给了她，至此送他们出门。
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程烟不由充满感慨：“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程云摇头：“谁知道呢……”
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其实很偏僻，远离宇宙中心，生在这周围，除非借助虫洞，否则要想找到另一处富文明星域，光靠飞实在是太难了。探索舰队有着完整的生态系统，像是一颗颗微缩的星球，里边的舰员一方面要借助超高速飞行带来的相对时间流速差和休眠仓换班制度来延缓时间，一方面恐怕也做好了一代代生活在飞船上、代代相传的准备。
等他们回来，不知是多少年之后了。
可能以千年计，也可能以万年计，毕竟他们要寻找的不止是一个新文明，而是一个能帮助蓝大冲破当前技术枷锁的新文明。而在此期间恐怕他们触及大地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起来很长，可对这个宇宙而言，这点时间也只是一眨眼罢了。
两兄妹对视一眼，转身走回了房间。
……
今天是PMG小组赛所要打的第六场，对手又是北美大兄弟。
在前面几天的对局中，PMG只输了一局，那一局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套路了，直接导致前期节奏崩盘，每条路都打得很被动。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偏偏那天殷女侠的四个队友状态都不好，打到中期的时候殷女侠倒是凭借阿尔法狗级的操作站起来了，在上路甚至一打四拿了一波逆天三杀才被人磨死，全场轰动。
按照往常的惯例，PMG除了殷女侠这位无法被制裁的单杀女王，中野至少还会有一个站起来，下路的实力和发挥则一直很稳定，属于世界赛所有战队的中上水平。在殷女侠没来之前，下路就是PMG最强的一路。
然而这次实在是被套路狠了。
射手，中路，打野，但凡有一个能站起来，那一局都还能打。
输了也好，算是给一直连胜的PMG敲了一记警钟，预防了接下来有可能的膨胀，也让他们意识到大腿不全是万能的，还得自己争气才行。
之后两局几位小伙子都表现得极好，甚至不用殷女侠展现女王风采，就靠他们自己也一样能赢。
两局中，中下两路都拿了对位单杀，也算没有辜负大哥这么久以来对他们的调教。
赛前，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战术。
即使对手是之前被PMG打了个零龙塔的北美大兄弟，众人还是没有大意，这是前几天他们才刚学到的教训。
殷女侠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坨，她双手如小松鼠般捧着一杯奶茶，低着头，含着吸管，眼珠子乱转，安静的听着众人说话。
“这场要是赢了，就是5-1，我们基本就能提前结束了。”教练说。
“但要是输了，就有可能要加打一场。”
“大家不要大意啊！虽然小组赛出线已经很稳了，但还是打漂亮一点，给全国人民一个好的交代！”
“前边两局你们都表现得很好，尤其是金带，但要再接再厉，不能骄傲，争取这次继续压制对方中单，拿个漂亮的对位单杀给国内网友们做集锦，之后你的身价才能大涨。而上次的错误不能重犯……”教练哔哔了半天终是开始安排战术，这方面就涉及到双方教练的战略博弈了，选手们都只能给建议，说不上什么话，但安排下来后临场还是会有变动的。
“恩恩，知道了。”
“明白！”
“放心吧教练！”
“我没问题！”
“女侠你呢，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嗝！”殷女侠听着呢，她也很努力的去记了……这奶茶味道就是和国内的不一样哈？
“……”
教练并未过多难为她。
殷女侠是队中稳定的大杀器，无论如何都能保持锋利——能让对方上单哑火、自己又能稳定崛起的她确实让战队的对局难度大大降低，但队中也还有另外的灵魂将整个队凝聚在一起。在接下来的淘汰赛中，面对实力更强的对手PMG要想仅靠殷女侠便拿下对局，确实变难了许多。所幸这段时日以来，队中其他几位选手无论心理素质、默契程度还是个人实力都有了很大提升。
在以往世界赛的对局中，有不少赢得比赛的队伍从始至终也就一个人站起来了，有两条线站起来的话就很稳了，除非是其他没站起来的线全都崩盘，抗压都抗不住的那种。
现在的PMG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教练还是比较放心的。
到最后，他深深看了眼中单金带，他觉得这小伙子的潜力已经被激发出来了，在这一局的战术安排中，他也把中路的重要性提得很高，为此甚至牺牲了一点前几分钟打野保上路的力度，来为中路打开局面。
金带很有自信的点头：“放心吧！”
教练又看向殷女侠，刚想安慰一句让她不要介意，告诉她依然是以她为核心，但话还未出口就见殷女侠举起手中的奶茶杯子问：“教练，这玩意儿能不能带回去啊？我想给站长带点回去尝尝！”
教练：“……”
被教练无视了……
不过殷女侠是什么人啊，她说话经常被无视的，所以她是一点不介意，稍微摇头晃脑一番就又笑嘻嘻的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咱们全宾馆可都在看着我呢！”
小鸟在边上小声的补充了句：“大哥，今天下午探索舰队离开地球，估计没几个人会看我们的直播。”
刷！
殷女侠瞬间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他，说道：“大家一定会看我的比赛的！”
小鸟怂了：“是是是，肯定肯定……”
殷女侠这才轻哼了声，继续低下头喝奶茶，很快杯中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表明已经空了。
小鸟连忙一脸讨好：“大哥我再去给你要一杯！”
“不了，我怕长胖！”
“额……”
小鸟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殷女侠的腰身依然有着紧窄的曲线，没有丝毫赘肉，甚至材质薄软的紧身体恤还微微透露出了腹肌的曲线，看起来十分性感！倒是再上面一点比较胖……
咦~~
小朋友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看，否则大哥要把他扔河里的！
殷女侠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也低头看了看，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就是不长板油呢？
全地球人都长板油，全地球的姑娘们都在为了减肥发愁，她为啥就是不长呢？
不光是她，在她那个世界中，好像都很少见到有大胖子。
殷女侠据此，特意去请教过她认识的最博学的一个人。
然而站长大人一脸茫然的说不知道，之后还很感兴趣的对她反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没办法，殷女侠只能退而求其次。
当时那个蹩脚法师研究了下说……对了他说的啥来着，玄玄乎乎的，她不记得了，总之她没有毛病。
后来她不太放心，又去问了遍程烟，程烟也说没毛病，还说有很多食草动物也是天天不运动还尽长肌肉，她羡慕得很呢。直到殷女侠问到了自己很信任的夭夭老师头上，夭夭老师的回答她终于听得懂了，夭夭老师说像她们这样的人，身上都自带一个脂肪库，脂肪都长在那，不会乱跑的。
很快，他们要入场了。
相比起PMG这边的信心十足，北美大兄弟的表情就很沉重了，上次比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走到座位上坐下，戴上耳麦，殷女侠忽然一愣，转头看向小鸟，悄悄放低声音：“诶对了，教练让我选啥来着？”
“……快乐风男。”
“哦哦哦！”殷女侠点了点头。
“咳咳！”
“诶我听到了教练的咳嗽！”
“耳麦已经连通了……”
“嘶！”
“……”
而这个时候，宾馆众人全都挤在了小小的前台中，守着一个小电脑屏幕。
看新闻。
就连季老爷子也背着手站在最后面，来凑了个热闹，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些年轻人全都聚集在这看新闻。
“你们这颗星球还来过外星人啊！？”老爷子惊讶的问了句。
“是啊，突然就来了。”唐清影回答。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看一次外星人，结果到老也没能如愿。”老爷子摇着头说，接着他爆发出了如年轻人般的好奇，“这些外星人来干嘛的？他们没有入侵你们吗？”
“没有，他们很友好。”程烟说着，顺便瞥了眼坐着的程云。
“噢~~”老爷子长长的哦了声。
“他们和你一样。”程云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中那熟悉的大西北无人区的背景，风沙漫天飞舞，但地上遍布的金属小屋却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小坑，让这片大地看起来更荒凉了几分，他继续喃喃的说，“都是一群远行者，以其他人所没有的勇气前往未知的远方，并且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轰……”
第一艘登陆舰升空而去，占据了镜头正中，左下角的主持人同样红光满面，激动不已，似乎也在为见证这一刻而心潮澎湃。
随即是第二艘、第三艘……
登陆舰很快连成一长串，在长空中越变越小，消失在镜头中。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探索舰队给了地球很大的帮助……”
“他们为了国家的未来与发展，毅然踏进无垠星空，这是一种伟大的无畏的……”
主持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众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旁白，眼中只有那一串逐渐消失的尾光、和那片空荡荒凉的大地。
离开大地，追逐星海，赌上一生……
从此再无回头路。
何尝不是另一种浪漫呢！
新闻用了很大篇幅来讲述探索舰队的离去，随后还讲了探索舰队对地球的影响、在他们离开后地球会有哪些变化，但想来观众们还依然沉浸在登陆舰列队升空的那一幕中。
倒是小萝莉一个人趴在桌上，抱着一包麻辣牛肉干啃得正香。
小萝莉神奇的发现，现在它吃这种写着‘麻辣’的零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辣了！
可惜，大人们都在忙正事，没有一个人理它。
小萝莉独自吃着，难免有些乏味。
它不由得想：要是那只人类还在的话，这个时候……被大家打发到边上‘自己玩儿去’的就不止本王一个了吧？
熬了好久，小萝莉终于通过大家同时松懈下来的神情判断出这一点也不好看的电视结束了。
“呜！”
小萝莉当即叼起牛肉干站了起来，一跃跳到键盘旁边，将牛肉干叼给大王吃。
“我不吃。”程云摆了摆手，“你吃过的。”
“呜？”
小萝莉歪着头思考了下，转身又跳到桌面上，叼了一包新的来。
然而程云还是摆手：“不想吃。”
“呜？？”
小萝莉便有点不解，为什么不吃呢？
正在这时，唐清影惊呼一声：“对了！今天殷丹姐好像有比赛诶！”
俞点小姑娘闻言，连忙切换了过去。
事实上她也看不懂殷女侠打游戏，只是她能感受到殷女侠在游戏中有多厉害，这能够让她倍感骄傲。
短暂的加载过后，屏幕上放出了比赛直播。
“果然是这时候！还在打！”唐清影说。
“嗯，没有错过！”俞点小姑娘点头。
“殷丹姐这把赢了好像就直接小组第一出线了！”唐清影说。
“嗯嗯！”
“呜……”
大概只有小萝莉一个人无精打采了，它忽然意识到，即使是那只那么鱼唇的人类也在做正事啊！
忽然，有一根手指在它脑门顶上顺着毛捋了捋，像是在安慰它。
小萝莉抬起头，见是程烟。
它难得的没有拒绝。
……
此时游戏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双方度过了最开始的起跑阶段，居然只爆发了一个人头。虽然这个人头是在殷女侠队中，但并不是殷女侠拿下的，而是中单金带拿到的。
金带用的是加里奥，一个功能性很强，支援能力也很强的英雄。
导播很快又将镜头切到上路，殷女侠的快乐风男正在EEE，快乐无比，而对家上单是个笨重的塞恩，正站得远远的吃药休息……
PMG的打野是阿木木，倒是不常在比赛上见到，下路是牛头人酋长和复仇之矛，两个都带击飞，一看这个阵容就知道这场游戏是专为殷女侠打造的表演赛。
只要打野或辅助开得好，击飞一旦接上去，对方怕是落不了地。
而对家的阵容中，指向性的硬控制却比较缺乏，并且过于依赖塞恩开团，很难限制到殷女侠的输出。
宾馆众人默默的看着，感觉没有以往的比赛好看。
导播依然经常将镜头切换到上路，让众人欣赏殷女侠美如画的补兵和消耗，毕竟亚索这个英雄观赏性还是很强的。只是始终没有超过半管血、差点站到亚索旋风范围之外的塞恩有点煞风景，而北美大兄弟似乎也已打定了主意，即使这个塞恩不吃经济也绝对不肯给亚索人头。
很快，PMG下路又拿了个人头。
殷女侠依然没有开张。
但是……令人震惊的是，她迄今为止，居然一个兵都没有漏。
时间进行到了十五分钟，木木终究是没有放过塞恩，直接来了一拨越塔，帮助殷女侠拿下了第一个人头。至此，经济有如乞丐的塞恩已经连经验都吃不到了，站在塔下都要万分小心。
很快，下路一塔被打掉了。
PMG迅速换线，殷女侠去下路继续快乐，双人组则很快磨掉了上路一塔。
接着PMG迅速在中路抱团。
北美大兄弟打到现在，估计脑子也已有些沉浊了，反应慢了一拍，人还没聚齐就直接被牛头强开一波，当加里奥从天而降，殷女侠的亚索接大，直接三杀，葬送中路一塔。
之后的北美大兄弟几乎一直在避团，面对PMG这个完全能塔下强开的阵容，他们也难以再进行有效的运营。
经济不断被拉大。
又是五分钟后，时间逼近三十分钟。
PMG装备逐渐成型，殷女侠不出意外又成了全场领先，对方缺乏召唤师技能，他们正在找机会一次性结束这场游戏。
很快，辅助便找到了一个机会。
这个时候对方在走位挪动中，刚好有四人站位比较集中，仅有一人游离在外，辅助只在队伍语音中轻声说了句：“我上了！”
立马闪现撞了上去，锤击地面！
轰！
四人顿时飞起。
几乎同时，加里奥稍微走位，一个E闪撞向了落单那人。
在约莫0.4秒的时间中，五人滞空！
0.4秒的时间，够殷女侠数完整个高地上有多少个兵并加以分类了！
亚索大喝一声，瞬间闪烁了过去。
五人沐浴在疾风剑气之下，血量顿时骤减，而复仇之矛还在持续输出……当剑气消失之时，两个脆皮直接被秒！而阿木木已然进场，他挑了个合适的地方释放大招，地上立马出现一圈金色符文，全身绷带伸出，缠绕四方。
刚刚落地的几人又被控住，整整两秒！
接着，地上亮起了技能引导光环，在北美大兄弟们眼中彷如鲜血般的颜色——
正义巨像·加里奥一跃而起，升上高空！
“轰！”
猛然坠落，如流星撞地！
还未从阿木木的绷带中脱身的几人立马又被全体撞飞！
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不光是在此过程中持续不断输出的复仇之矛·卡莉斯塔与亚索，还有已经被卡莉斯塔大招拉回去的牛头。
果不其然，他们刚刚落地，牛头又借着卡莉斯塔的大招撞了过来。
再次起飞！
这一次，再无人落下。
亚索一刀挥下，斩掉了塞恩最后一滴血，接着在短暂复活的亡灵战神疯狂追击下从容不迫的飞走，直到亡灵战神耗尽时间，再次倒下，他才又快乐的飞回来。
penta kill！
四人拼命输出，依旧无法从殷女侠手中抢到人头——她的出装拒绝了所有容错率，输出实在太高了！
PMG的众人站在高地门口，默默的亮了个队标，迅速拆塔。
北美大兄弟们一脸木然的坐着，竟然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在现场巨大的呼声中，一波推光。
PMG5-1，因为现在分数最高的一个队也输了两场，他们已经提前定下了小组第一。
唐清影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兴奋：“画面好震撼，不行，等下我也要去玩一把亚索！我们开黑，就照这个阵容选！”
程云扯了扯嘴角：“你产生错觉了。”
“我没有！”
“你已经认为你和女侠的技术一样了……”
“额……”
唐夭夭同学焉了，但她终究是唐夭夭，一转眼就满血复活，摆了摆手说：“我不和你们这些人计较，我要给殷丹姐打电话报喜了！”
说着，她便摸出手机，给殷女侠拨去了电话，而众人便眼巴巴的盯着她。
“记得开外放。”
“好嘞！”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唐清影逐渐面无表情，放下手机，她木然的转过头，看向程云和俞点小姑娘，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俩看下手机……”
程云和俞点小姑娘连忙摸出手机。
“我的！”程云说着，随手按了接通。
“……”唐清影失去了色彩。
“歪！！”殷女侠的声音回荡在前台宾馆，经由手机传出来略显失真，“是站长吗？”
“不是。”程云很自然的否认，“小姐你恐怕打错了吧？”
“嘿嘿！嘿嘿嘿嘿！”殷女侠笑。
“额……”
程云一阵挫败，现在自己是连这个傻子都骗不过了吗？
殷女侠笑完，再次说：“站长你现在怎么这么幼稚、这么傻了？和我似的！”
“……你怎可如此侮辱我。”程云满头黑线。
“嘿嘿！嘿嘿嘿……”
“……”
程云悄悄看了圈四周，发现大家都在笑，他只得继续说：“我们看了你直播，看到你赢了，刚准备给你报喜呢。”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殷女侠兴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似乎她把话筒拿远了些——
“看吧！我就说站长他们会看我直播、不会看外星人的吧！”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
而宾馆几人对视一眼，眼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虚。
殷女侠的声音继续响起：“歪！站长，你们想我没得啊，我都想死你们了，今下午我喝到一个奶茶，还想着给你们带一点回去嘞！等我给经理商量商量啊……”
众人顿时更心虚了。
殷女侠一直和众人聊了快一个小时，这位自年少时期起就孤身单刀风雨江湖的侠客终究是有了个家，或许她对宾馆的感情已超出了她自己的认知。
到后面她和宾馆每个人都分别说了话。
甚至包括小萝莉！
她们作为同龄人，平常都是互相看不惯的，但竟然也说了有一会儿！而且一人一兽一来一回，竟似沟通毫无障碍的样子！
吃过晚饭，阴沉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秋冬季节锦官的气候就是不怎么好，晴天难得，阴天为多，有人喜欢这份清冷，也有人对此厌恶不已。
程云换好衣服，对小萝莉说：“我出去跑步了，你今天不跟去吧？”
“呜！”小萝莉摇耳朵。
“也是，你每次去操场，都引来一大堆脑残妹子围着你，你也不乐意。”
“呜呜呜！”小萝莉连忙点头。
“嗯，那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吧，招财猫。”程云微笑着说，其实他也不乐意小萝莉跟着一起出去，怕把小孩子给教坏，“记得不许去楼顶欺负大花二花啊！”
“呜呜！”
“enmm……乖！”程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准备出门，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来，脸上莫名带上了一抹疑惑，“咦，怎么总感觉你有点奇怪？”
“呜？”
“enmm……”程云面露思考之色，“不止是今天，最近都比较奇怪，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样。”
“？？”小萝莉睁着一双大眼睛，脑袋一歪，萌萌的看着他。
“好吧，是我多想了。”
程云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小萝莉依旧躺在沙发上，一会儿滚来滚去，一会儿玩弄自己的尾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它才一翻身蹦了起来，跳下沙发从落地窗打开的缝隙中挤出去，来到阳台上，探头探脑的往下看去。
在那双冰蓝通透的眼中，倒映着路边的树和昏黄的路灯，大王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下台阶，直朝对面烘焙坊走去。
“呜？”
小萝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大王每天都去找那只凡人，让它有点淡淡的危机感，但这危机感来得莫名其妙，以它的年纪还解释不了，于是它只摇了摇头就把这个让它不舒服的玩意儿抛之脑后了。
谁还能伤害到它小萝莉和它的大王不成？
它小萝莉就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萝莉依旧潜伏着，悄悄的，直到看见那只凡人也从店中出来，和大王并肩而走，两道身影在树影和路灯下时隐时现，渐渐走远了。
“刷！”
小萝莉转身跑出房门，往楼下跑去。
来到前台，俞点小姑娘早已经开始值班了，她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转头看向楼梯，见到是小萝莉才松了口气。
小萝莉速度很快，跑到前台下边轻巧一跃，便跳到了键盘边上，一副熟客的姿态坐了下来。
看向屏幕上那一串串文字，它怔了怔，随即有些苦恼。
“呜……”
小萝莉好桑心，又错过了一截。
俞点小姑娘心情也很好，她转头对小萝莉说：“老板又出去跑步了吗？”
“呜……”
“没带你吗？”
“呜。”
“哦，我要开始咯。”
“呜！”
小萝莉又有什么办法呢，也只得将就着看了，就当中间那截神秘消失了好了。
于是俞点小姑娘继续检改，小萝莉在旁陪伴，一人一兽还偶尔说两句话，你说一句我呜一声，假装交流不受阻碍的样子。
偶尔住客上上下下，看见这一幕，都被暖得不行。
……
唐老板编了一条麻花辫，在背后吊着，极好的身材配上勾勒曲线的跑步装备，若是能将这条麻花辫染成花花绿绿的颜色，便活脱脱一个从游戏中走出来的人物。
走出街道转角，她忽然出声说：“今天不去跑步了。”
语气很平静，很自然，没有商量的意思。
程云稍微一怔，便点头：“好。”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去哪？”
“去犯罪，吃夜宵！”
“吃夜宵就成犯罪了呀，那咱们以前是犯了多少罪啊！”程云笑道。
“唉，今时不同往日了呀！以前我还是个青春无限的小姑娘，就和夭夭、烟烟她们一样，一天到晚都精力充沛。现在已经成老阿姨了，稍微多吃一点就长肉。”唐老板说着，还瞥了眼程云，“偏偏你那伙食又开得好。”
“那你还去吃夜宵！”
“想吃了！”
“……你决定就好。”
“那就出发！”唐老板直接找准一个方向走去，她知道一家夜宵店，烧烤、小菜都做得一绝，以前两人是常客。
很快，地方便到了。
环境不怎么样，地方也小，这个店子已经很老了，灯光也不明亮。两人坐下，立马便有一个穿得很性感的大姐姐走了过来，手上提着个茶壶。
“吃烧烤还是……诶是你们啊！？”
“是啊。”程云抬起头看了眼老板娘，一时也不禁有些恍惚了。
“老板娘，好久不见了。”唐清焰也笑着打招呼，笑容甜美，吸引着旁边桌的几个学生的目光。
这些开在学校周边的夜宵店都是守着学生吃饭的，你连续去几次他们就会记住你，之后每次都会和你打招呼，给你象征性的打个折摸个零，老顾客差不多就是这么来的。
老板娘笑了，脸上妆容挺浓，眼角出现了几丝鱼尾纹：“你们可好久没来了，毕业了吧？”
“毕业一年了。”
“我就说嘛，怕是有两年没来过了。要不是你们俩一个长得帅，一个长得好看，我都记不得你们了。”老板娘说了句好话，“今晚上给你们打八折。”
“那就谢谢了！”程云说。
“不谢，吃什么？”
“额……”程云看向唐清焰。
“一个油泼脑花，一个麻辣小龙虾，老规矩加加加加辣。”唐老板喊道，“然后我们再去拿点烧烤。”
“行！”老板娘一边在小本本上写着一边随口问，“你们这么久了，快了吧？”
“这个……”程老板一时有点尴尬。
“快了！”唐老板语气倒是很干脆。
“那就恭喜了啊！我再送你们一盘煮花生！”老板娘也很高兴，“喝酒吗？”
“算了。”唐老板摇了摇头。
“好嘞！”
老板娘摇曳着屁股走了。
唐清焰则拿了个盘子拉上程云，一起去冷藏柜里拿烤串，她说：“诶你说，老板娘两口子在这开了这么多年的店了，益大的学生们一茬一茬的来，又一茬一茬的走，像是我们两个，每一次结账走人，她都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我们，她有时候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感触？”
唐清焰的口味和程云很相近，相处久了的人总是互相影响，只是她比程云还重口味些。
除了爱吃酸爱吃辣以外，什么猪脑花、猪腰子羊腰子、羊宝总是必不可少的。若只吃烧烤，则须得鸡皮猪皮、鸭心鸡屁股，就像是别人越不想吃的她就越爱吃似的。看了《人生一串》之后，她有段时期对里面描述的地方特色烤猪眼球特感兴趣，总想尝个新鲜，只是无奈一直无缘吃到。
至于什么土豆片、金针菇……都不是她的菜。
当然，其他人眼中的唐清焰还是很女神的，属于吃烧烤都要用卫生纸包着纸签、吃金针菇还得滴会儿油的那种。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走近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ta是什么样的。
有可能你会发现ta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也可能你会在ta身上发现你之前从未见过的闪光点，所以相遇真的是件不可预测又美好的事。
眨眼的功夫，唐老板就在盘子上堆了一层，她皱了皱眉，似乎也感觉到有些多了，问道：“是不是吃不完了？”
端盘子的程云说：“你想吃就拿，吃不完打包回去喂小萝莉吧，反正多少也得给她们打包点回去。”
“什么喂小萝莉，你这用词，让人听了还以为小萝莉是你养的猫啊狗啊的！”
“……你昨天还说它是猫来着。”
“昨天已经过去了！”
“……您说得对。”
“听你这口气，是觉得我蛮不讲理？”唐老板诚恳的询问他。
“……随便你吧。”程云调侃着道。
“打你！”
待唐老板拿完烧烤之后，程云看了看，差不多自己爱吃的也都在里边了，便将其送给老板烤制，老板娘在旁边叮嘱多放辣，这两夫妻给人的感觉总是很舒服。
程云回过身，只见唐老板坐在低矮的折叠小桌旁，凳子也很矮，她坐的是里边，正将下巴拄在桌子上，看着程云出神。
程云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这矮板凳他倒是好久没坐过了。
“怎么？我又长帅了？”
“嗤！”
唐老板回过了神，扭头嗤笑了声，在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开始擦拭桌面，顺带着也把程云那方擦了。
她紧了紧衣裳：“有点冷啊。”
“enmm……”
程云倒是不觉得冷，但是唐老板也穿的跑步的服装，下边就一条还不如厚一点的丝袜的压缩裤上面套条短裤，上身穿得也薄，跑步倒是合适，但坐下来不动肯定会冷。
只是他也没法，他又没穿外套什么的。
在上菜之前，两人闲聊了几句，只是唐老板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菜上来了。
唐老板稍微收了收不知游荡在哪去了的心神，拿起筷子，如以前般给程云夹菜：“多吃点脑花，吃哪补哪，别那么蠢。”
“……你夹的是豆腐。”
“哦，我近视。”
“有机会的话找个法子给你治了。”
“哦，再吃点腰子。”唐老板随手又给他拿了串大腰子。
“……”程云莫名发现隔壁桌那几个大学生看他的眼光似乎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于是他也给唐老板夹了一半油泼脑花，“你也补补脑吧，别那么蠢。”
“高脂肪，高胆固醇……”
“你听说过有种药剂叫‘光吃不胖’吗？”
“？？？”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程云咬了一口腰子，被烫得呲了下牙，“是以前那个很爱吃草莓蛋糕的倒霉蛋做的，喝了就可以维持一个很均衡的体脂水平，效果持续终生，是不是觉得很神奇？还有更神奇的呢，采老师做的稀奇古怪的药剂多了去了，比如……”
“比如？”
“咳咳，这个不重要。”
“那么重要的来了，我要如何才能获得这种药剂呢？”唐老板问道，“不会要我出卖尊严和肉体什么的吧？”
“……那倒不至于，等我啥时候去找他吧。”程云说。
“哦，真令人失望。”
“也可能是你的肉体在我这不值钱……”
“呵！男人！”
程云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咧嘴笑。
自从融合了时空节点，意识到自己已是不死之身后，他就逐渐爱上了作死……作为不死的宇宙之王，如果不作死，那这个属性还有什么意义？
可惜，程烟脾气越来越好了，现在他挑衅她她都不会揍他了，让他好生失望。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娘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手上还端着三个大扎杯。
Duang的一声！
扎杯落在桌上，杯口还冒着烟儿。
老板娘随便从旁桌扯了张小板凳过来坐下，胸前有着一道雪白的沟，她笑着说：“现在比较闲，过来找你们摆哈龙门阵！”
“这酒我请你们！”
“煮过的，加了枸杞、红枣、生姜、醪糟和冰糖，甜的，驱寒，喝了热和！”
“那就谢了！”程云说。
“嗯，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姐，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得到。”唐清焰说着当先端起了一杯，凑到杯沿先抿了口尝尝，“好喝诶！”
“吃饭的家伙。”老板娘当先端起酒喝了一大口，“你们都在锦官上班吗？”
“现在是。”
“我之前去了深安，后来回了老娘，再然后又回来了。”唐老板微微低下头，似乎她有些不好意思。
“哟！回来找爱情啊？”老板娘笑呵呵的。
“是啊。”唐老板回答得很干脆，她本身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
“在这附近上班吗？这么晚，出来跑步的？”
“我在那边经营着个小宾馆。”
“我在他斜对面开了个蛋糕店。”
“啧啧！真好！”老板娘脸上妆容有些浓，但是掩不住羡慕的神色，她很快举起杯子，“来，我们干一个。”
“好！”
没有说多少，就有人客人来了，老板娘豪爽得很，一仰头把煮啤酒很干净，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又去招待客人了。
平常程云是不爱喝酒的，除了大花二花的洗澡水，啤酒也喝得少，但是老板娘这啤酒真的煮得好，好喝，像是饮料似的，他也很快就把一杯喝完了。
抬头一看，唐老板也正仰着头，把杯中最后的啤酒倒进嘴里。
程云无奈的笑了：“我又没让你干，你喝那么快干嘛！”
“嗯嗯……”
唐老板支吾两声，似乎嘴里含着有东西，很快，她低头吐出一颗枣核，抬头说：“咱们再来几杯吧！”
“几杯？”
程云仔细打量了下她的神色，见她毫不闪躲的和自己对视，他有些头疼了：“难不成今晚你还想把我灌醉不成？”
唐老板摇头：“灌不醉你。”
“嗯？”
“嗯什么嗯，叫老板娘上酒！”
“……”
一个小时后。
程云看着对面那个脸颊红扑扑、双眼水汪汪，还将下巴拄在桌面上低头数着桌上竹签的姑娘，不由扯了扯嘴角。
煮啤酒很难醉，可想而知她喝了多少。
起身，结了账，程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手感暖呼呼的、皮肤很细腻。
“走了，回去了。”
“嗯。”
唐老板跟着他站了起来，还比较稳，然后一步步跟他出了门，还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可刚走出百来米，她就停下了，一只手往前一伸，抓着他短裤的松紧带。
程云转过头：“怎么了？”
“我……喝醉了诶。”
“嗯？要喝醒酒茶吗？”
“……”唐老板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些啥，好半天才又抬起头，“我走路走不稳，不安全。”
“我扶着你。”
“……”
唐老板心想扶着就扶着吧。
她上前一步，一手很自然的挽住了程云的胳膊，另一手则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掌，呈一个很小鸟依人的姿势靠在他身上。
程云呆了呆：“我怎么感觉这是你在扶着我啊？”
唐老板一声未吭，只迈步向前走。
程云只得也往前走，保持同步。
唐老板穿得确实有点少了，被寒风一吹手有点凉，但是她的手指细细的，柔柔的，软软的，很秀气，握在手里再舒服不过了。
而程云的手相反，很是暖和。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默默体会着这阔别已久的感觉。
一路走过，很多人都向他们投来了注目礼，向来不光是因为程云的帅气和唐老板的颜值，还有两人相互依靠的这幅画面。
可快走到宾馆时，唐老板又有新花样了。
“我……我不想走了。”
“啊？不走了？在这过夜？”程云看了看旁边的一座桥。
“……我走不动了。”
“哦，我背你。”
“哼哼……”
唐老板声音软软的，但却脚步轻快的绕到程云背后，轻巧一跃，就跳上了他的背。
两人都穿得薄，唐老板的上身曲线紧贴着程云后背，互相都有种又熟悉又新鲜的异样感，说起来还挺奇怪的。
她还伏在程云耳边私语，热气让程云的耳根子痒酥酥的：“程云，我喝醉了……”
“嗯，晓得了。”程云随口应付。
“你以前都很少背我的。”
“嗯，晓得了。”
“我想了想，我能接受。”
“嗯……什么？”
“我说，好呀。”
“嗯？……晓得了。”
女人的话一句也不可信。
尤其是一条死鱼说她要睡你，这未免……
程云站在唐老板的卧室中，摇了摇头，目光稍微往下一垂，趴在床上的唐清焰的背影便映入他眼帘，依然穿着运动装束的身材十分诱人，一根麻花辫让人有种想扯的欲望。
刚喝完酒走出来时还好，随着酒精的吸收，又吹了把冷风，当唐老板走到自家楼下时，她已经连趴在程云背上都趴不稳了，还是程云把她抱上楼的。
现在彻底成了一条死鱼了。
“唉……”
程云叹着气，活动了下上半身，在她的房间中随意打量起来。
这个老房子的条件实在是不好，但对生活质量有讲究的女生总是能将租的房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还很有情调。
墙壁上贴上了干净的墙纸，原先墙皮脱落或因潮湿年久生霉的墙壁被遮住了；房间角落安了一个梳妆台，有着很大的镜子，梳妆镜上方她还用无痕钉安上了装饰用的灯线；台上摆着很多文艺感的摆件与小盆栽，当然还有程云有些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保养品；床头那方的墙上则装了一个网格置物架，挂着一盆塑料花，一个小夜灯和一个小篮子，还卡着几张写了字的便签……
她改了很多装饰，有些东西连作为宾馆老板的程云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玩意儿，感觉像是被种了草，回去也想买来试试。
唐清焰就是很喜欢装饰这些。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有看过的痕迹，程云随手拿起看了下，都是，大多是以东野圭吾的推理为主。
衣柜侧面贴了几个挂钩，挂着两个布做的碗，天蓝色，不眼熟。
程云还打开衣柜看了看……
这时，趴在床上的唐老板发出一声嗯咛。
“嗯……”
程云小小的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只见唐老板正翻着身往床的另一边滚，似乎趴着睡让她感到了不舒服，翻动过程中两条裹在压缩裤中的长腿看得程云嘴巴有点干。
唐老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睡去了。
程云只得上前去帮她脱衣脱鞋。
虽然激烟尸是不可能的，但手头上占点便宜是合情合法的吧？
程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当即，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一根手指，瞄准唐老板的胸口，轻轻戳过去，仿佛在试探虚实。
咦~~
再戳一下……
再微调下位置……
戳了大概十来下，程云终于确认了，这两位比当初小了一点。
原因嘛，想来也很简单。
很多女生在谈了恋爱之后小胸胸都会迎来二次发育，这其中既有手法的因素，也有饮食的原因。手法因素不谈，饮食原因也非常好理解。从未谈过恋爱的姑娘生活要么比较单纯，要么比较规律，但谈了恋爱后，男男女女便过上了重油重盐的生活，到处找好吃的，就连想看个电影陶冶下情操，都要带上爆米花和可乐，明明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压根不会买这些的……发胖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了。
而分手过后，如果很长时间不谈恋爱，一些女生重回规律的生活，又重新办回了健身卡，重新开始控制饮食、注意身材，慢慢的体脂就降下去了。
“唉！”
程云有点悲伤。
唐老板依然没有动弹，于是程老板胆子大了点，甚至挼了一下。
忽然，唐老板睁开了眼睛，并一偏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称不上清明，但确实在看着他。
“刷！”
程云连忙把手收了回去，讪讪一笑：“你还醒着呢……”
顷刻后，唐老板笑了。
看着眼前这头憋了快两年的牲口，她也不说话，就是吃吃的笑。
她在笑什么，程云自然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你还醒着就自己把衣服脱了，喝醉了难受，早点休息，我就回去了。”
唐老板忽然将头偏向另一边，然后又歪回来，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似乎在说：我允许你睡另一边。
程云还真有点心动，但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要回去，不然那只小东西看不到我，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你自己早点休息。”
又不能睡，睡着有什么意义！？
唐老板终于开口了：“那你回去吧！”
程云点着头：“明天见。”
“嗯……”
唐老板又闭上了眼。
……
俞点小姑娘检改的速度很快，特别是这几天下来她已有些得心应手的感觉了。除了那些需要完全推翻重写的情节或逐字修改的段落外，其余的她都是扫一眼就过去了。
这个速度，常人完全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但小萝莉毕竟不是凡人。
不过它也不是所有地方都看得清的，有些地方看不到也就算了，它自己综合上下文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一些重要的地方跳过的话就忍不了，比如现在这个地方——
虽然很扑街，但俞点小姑娘对自己的心血还是非常熟悉的，尤其是已经到最后了，这部分也就是她上月才完成的，没隔多久，她记得这部分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俞点小姑娘食指拨拉着鼠标滚轮，直接跳了过去。
忽然，一只小jiojio按在了她手上，肉垫传来柔软温和的触感。
“嗯怎么了？”
俞点小姑娘低下头，和小萝莉对上了眼。
小萝莉看着她，片刻后又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然后又回头看她。
俞点小姑娘呆立片刻，她似乎……
领会到了这小东西的意思？
“……好吧。”
俞点小姑娘声音颤抖的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拨动鼠标滚轮往上拉，果然，小萝莉回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俞点小姑娘打量着这小东西的背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看这么快啊？”
小萝莉没有搭理她，专心看着。
俞点小姑娘又思考着，忽然说道：“其实我除了修改，还要检查错别字，所以我想请小萝莉殿下你帮我个忙。”
小萝莉依然没理她。
直到俞点小姑娘试探的说：“我知道小萝莉殿下你是看得懂字的，也听得懂我们说话，所以既然小萝莉殿下你看得这么快，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错别字？”
小萝莉这才一惊，回头愕然的看向她。
俞点小姑娘重重一点头：“是的，我已经知道了，没有骗你！”
小萝莉陷入了迟疑……
“那就说定了！”俞点小姑娘说道，“谢谢你了小萝莉殿下，明天我给你买牛肉干！”
“w……呜……”
三分钟后，小萝莉一巴掌按在屏幕上，转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俞点小姑娘。
俞点小姑娘也瞬间停止了鼠标。
果然，一处错别字。
腹肌打成了负极……
俞点小姑娘一时有点呆，她既觉得自己应该震惊，又觉得自己似乎早就该习惯了。
自己似乎现在才知道。
又似乎很早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在心底念了句：“天呐！”
大约十点过，小萝莉又给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溜烟跑上了楼。
俞点小姑娘有点懵，竟莫名其妙停了下来。
随即程老板便走了进来。
俞点小姑娘脑子里在思考着事，嘴上也没有停下，一如往常的说：“老板你回来啦？”
程云也点头回应：“嗯，辛苦了，早点休息啊，最近你精神都不太好。”
“知道了，谢谢老板。”
“好。”
程老板上去了，过了几分钟，小萝莉居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蹑手蹑脚的，这番操作真是看得俞点小姑娘一愣愣的。
一人一兽默契的开始。
期间小萝莉又上楼了一趟，俞点小姑娘依然停下来等它，这次等得久一点，直到它把老板应付过去了，它才又下来陪她。
俞点小姑娘感动不已……
一直到凌晨两点。
俞点小姑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句号的前面赫然是‘全书完’三个字，这一章是她检改完之后刚写的，她的心血遭遇这一阵大风后已然没有了任何希望，这算是给它一个结局吧。
虽然读者本就少，里面还有不是人的，但也要有始有终。
俞点小姑娘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向小萝莉，却只见小萝莉一脸懵逼，转头盯着俞点小姑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就完了？
俞点小姑娘莫名有点愧疚，说道：“没办法，已经没法再写了，它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之后我再也不写这种题材了。”
小萝莉直直的盯着她，过了好久它才确认这是真的，这个故事真的没有了……
于是，它低下了头。
抑郁了。
两点钟了，如果没有客人打电话预约，值夜班的人也该下班了。
而其实这只是硬性规定，一般老板都会让她们早点休息，俞点小姑娘平常若非勤奋劲儿上来了，不趁着灵思泉涌多搬两小时砖就不痛快的那种，也就是一点过就睡去了。即便有客人半夜三更过来，她通常也只是用自己的小米手环设个闹钟，这玩意儿还挺好用的，到时间了会由轻到重的震动，既不会突然一下把她惊醒，又不会吵到别人。
若是程烟值班，还要更任性些，她只会在小黑板上写上自己的电话放在显眼处，任由前台开着灯，便上楼做自己的事。
而如果是夭夭老师或柳老师，则在前台打游戏、上网到四五点都有可能。
小萝莉也走了。
它孤独的跳下前台，迈着小碎步径自往楼上走去，小小的身板看上去很落寞。
俞点小姑娘随手将笔记本合上，嘭的一声轻响在深夜的前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将她自己吓了一跳，随即她感觉自己仿佛将什么东西给关上了，一阵怅然。
“唉……”
俞点小姑娘叹了口气。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有点兴奋呢——终于又告一段落了，终于结束了，终于又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熬夜搬砖了。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就……先从睡个好觉开始吧？
可现在，她却感觉自己似乎丢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像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结果却跑去打职……却嫁人了一样。
俞点小姑娘有点懵，刚才她脑子里差点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呢。
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
俞点小姑娘用手撑着下巴，偏着头望向门外，透过玻璃门，午夜的街道格外安静，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夜深了啊！
就是这般，她硬是在前台坐到了凌晨三点，期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发呆，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偶尔习惯性的打开网页刷新几下，评论区静如止水，似乎没有人发现她在今天给她的作品画上了句号。
“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睡了吧？”
俞点小姑娘是个很体贴的人，而体贴的人都很懂得换位思考。
好玩的是她还有一个群，上一条消息是一周前，一个群成员发的广告，再上一条则是一个月前，一个刚进群的萌新抱着满心期待和热情在群里发了张黄图，然而一点浪花都没激起来。
后来这位萌新也再没有说过话，似乎心凉了。
黄图都如此无力，除了口令红包，怕是没什么能让剩下八个群成员冒泡了吧？
她还打开贴吧搜索了下。
嗯，不出所料，还是搜索不到。
俞点小姑娘喃喃自语：“这些人太落后了吧，百度百科都搜得到，为什么没有盗版读者想着建一个贴吧呢……”
百度百科，是以前编辑批量做的，扑街统一只有书名、作者名和简介三大件。
似乎是程序一键生成的……
还好，这些俞点小姑娘早就习惯了。
最后叹了一口气，她按下了台式机的关机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面色平静的绕出前台。走到楼梯前，站定，抬头仰望上方黑暗的楼梯，似乎又开始了出神。
电脑关机的音效在前台回荡起来。
“啪！”
俞点小姑娘关了灯，摸黑往楼上走。
只是……她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分享此时的惆怅与感悟啊！
……
季老爷子的一生其实挺普通的。
小时候家境还称得上小康，加上勤工俭学，读书一直读到了头，学习算不上好，也称得上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在他那个时代还算难得的了。
毕业后，季老爷子服了兵役，在部队里认识了一群朋友，退役工作后也一直在一起玩。
攒了一年工资，买了辆崭新的摩托车，年轻人哪有不爱这个的。
那时候节假日他们常常出去骑车，做了一段时间人人唾弃的炸街青年，也绕着城市骑过很多圈，去周边好玩的地方打过卡，用相机记录下青春时光。从幼稚到成熟，每一段时光都是值得缅怀的，到了季老爷子这个年龄哪怕是回想起年少时的作奸犯科也只会洒然一笑而已。
后来遇上了她……
成了家，就有了羁绊，就有了负担，他开始囿于生活，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追风少年了。
一个仪式，标注着生活的分界线。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总之婚姻这个东西啊，可以很美好，也可以很可怕。
几十年如一日的柴米油盐……
这是他当初想过的生活吗？
说不好。
他是爱她的，他也早在成长中明白了何谓责任，所以他忍受了下来。
直到老友死光了，妻子死光了，子女也早都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甚至子女的子女都长大了，自己也快入土了，他才去重新追求自己生而为人本该有的自由。
说来可笑，重新买了摩托车，他差点不会骑。
而自打告别了那座困了他数十年的城市后，他便真如脱囚的犯人般，从此一路都是绝美风景，看一个小池塘也觉得好好看，看另一座城市也觉得好有意思。
恍然间像是又成了个少年……
……
程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起身，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小萝莉的复合床，它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明明是一只猫，睡觉的姿势却和一个人一样。
程云经常思考——它这样能舒服吗？
不对！等等！
程云微微一偏头。
这小东西没睡？
他仔细看去，果然，它正睁着眼睛，却是直勾勾望着复合床上面架子的木板，一动不动如睡着了一样。
这让程云感到有些疑虑，平常它要是醒了（排除掉装睡的时候），又知道程云醒了，肯定都会元气满满的给他打招呼的。
“早啊！”
程云当先开口说了声。
小萝莉闻声扭过头，看向他，有气无力的呜了一句，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程云更疑惑了，连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怎么感觉没精神啊，生病了吗，还是哪不舒服？”
小萝莉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上方的木板。
延迟了十几秒，它才终于慢悠悠的爬起来，坐在床上看着程云。
程云意识到这小东西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和唐老板走太近了，这小东西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开心了？
嘛……谁愿意有个后妈呀！
正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程云连忙从床上起来，也不穿衣服，就穿一个大裤衩，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一开门，满血复活的唐老板就站在房间门口，俨然一个青春大美女：“你今天睡过头了？往常这会儿你都开始做饭了呀！”
说罢，她又上下看了看程云赤倮着的上身，点评道：“你这身材越来越好了呀，果然健身需要的不是蛋白质而是分手，我都开始有点后悔昨晚喝太多了没把你睡了！”
“我睡过头了……”
“嗯哼……”唐老板点着头，眼睛都没有与他对视，而是自顾自的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肌。
“……”
程云感到十分无奈，他也不好拒绝啊。
唐老板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她很喜欢撩他，喜欢亲亲抱抱，喜欢摸他……大概喜欢一个人都会这样。可真的到最后一步了，她又不感兴趣了，变成一条死鱼了。心情好的时候会配合你，摆出你想要的体位，在这方面她的身体柔韧度还是很高的，心情不好就任你折腾，不玩手机算是对你的尊重。
顿了顿，程云转移话题：“你昨晚喝那么多，没出什么事吧？”
“没，就是睡醒胸疼。”
“这个……喝了酒都会这样的。”
“嗯哼。”唐老板继续戳着，礼尚往来嘛，同时说，“我床头柜那几杯水是你放的？”
“废话。”
“贴心，懂事，好评！”
“我先去洗漱一下，再做饭。”程云说着往卧室里走，“那小东西不知道怎么了，感觉状态有点不太对，今中午得炖一大锅牛肉才得行了。”
“哦。”
唐老板在沙发上坐下，一点也不客气。
程云很快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来，对她说：“你要是饿，抽屉里有牛肉干，只是好像没有多少了，先吃点垫一垫吧。”
唐老板闻言拉开抽屉一看，随手拿出一袋牛肉干：“只有一袋了诶……”
“那今早得出去买了。”
“多买点，我也爱吃。”
“好。”
唐老板刚撕开牛肉干，就见小萝莉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衣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走了出来——这小东西心情不好，竟然也没忘记穿衣打扮！
唐老板立马朝它挥了挥手：“小萝莉醒来，要不要吃牛肉干？”
小萝莉只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程云见状心一沉，面上却带上了温和的笑容，说道：“唐老板给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家呢？”
小萝莉闻言，这才对唐老板呜了一声。
不用了谢谢，本王自己有牛肉干，放在抽屉里，还有一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