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季老爷子刚开始被程云他们吓得不轻,似乎老年人总是更容易受惊一些,但当他回过神后,他便比所有人都更泰然自如。
这种泰然事实上是一种安定,当一个人一无所有,又无欲无求,那么又有什么能动摇他呢。
季老爷子蹲下去继续修车,同时缓缓的说:“我本来以为我到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地方,被吓了一跳,还好有这老家伙陪着我。我准备把它修好往一个方向骑,看有没有办法骑出去。”
程烟往前走了一步,即使是她,面对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眉眼也是罕见的柔和:“这地方可大,你骑一辈子也骑不出去的,只能我们带你出去。”
“当时我也担心啊,这地方看起来这么怪,骑不出去怎么办?”季老爷子的声音低得听起来像是在喃喃自语,“后来一想啊,我都这把年纪了,骑不出去就算了吧,反正这次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
“要是遇上个吃人的怪物,嘿,我这糟老头子,还能喂人家一个饱……”季老爷子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这二人一兽,心里还是略微有那么一丁点发怵的。
“那有一天你骑不动了怎么办?”程烟抿了抿嘴,脑中不由想到了若是这个地方没人管,季老爷子真的在这里一直骑下去,直到燃油耗尽,或者他倒下,然后留下一具孤独的尸体……
“骑不动了就不骑了呗。”季老爷子笑了两声,话语中似乎藏有深意。
“……你是出来旅行的吗?”
“是吧。”
“你没有想过回去吗……我指的是,落叶归根什么的。”程烟说完才意识到,面前这位老爷子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的文明不一定和中国一样有这么重的故土情怀。
“回去……”季老爷子闻声后动作顿了下,然后悠悠长叹,“能回哪啊……”
“对不起。”程烟没有再多问了。
“没有,没有什么,女娃娃。”季老爷子回头慈祥的看向程烟,“你想多了,我在那个没有伤心事,只是……也没有特别开心的事。我只是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住了几十年,把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都留在了那里。然后当我一个人孤零零活到了这把年纪,我不想再死在那里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程烟忽然问。
“搞电气的。”
“工程师么?”
“算是吧,混了一辈子了……”
“哦。”程烟明显感觉得出他的文化水平不低,在中国很多这个年纪的老爷子说话都不像他这样,当然也没几个老爷子会在这把年纪出去骑行,大概当他们这一代人老了后,会有更多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看着季老爷子似乎有些费劲,她弯下腰说:“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虽然我对摩托车一窍不通。”
她微微伸出手,却碰上了一面墙壁,但转瞬间那面墙壁就消失了。
季老爷子依然背对着她:“那就不消了,我马上就把它收拾完了!”
“哪里坏了?”
“现在就剩火花塞了,很快就好!”
“那你要是到了我们地球,还会继续骑摩托车吗?”程烟继续问。
“可以的话,当然还是想,只是在你们这,我存的钱肯定是用不了了!”季老爷子似乎没有考虑过外面会是个怎样的世界,他在这个世界骑摩托车会不会奇怪,但他又似乎考虑过一点,比如货币的通用性。
“如果你要出去的话,有几点需要注意,毕竟你是来自其他宇宙的人,我们两个世界肯定是存在一定差异的。作为这其中的管理者,我不希望两个世界有过多交融,因为我这个人很懒,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反正万一出了岔子我懒得去解决。”程云终于开口了,“你要注意,不能违反这些条例。就第一观感而言我比较信任你,但还是要说一说。”
程烟转头看向程云,感觉有些奇妙,但她抿了抿嘴还是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暗自想到——
难怪他们会在‘站长’后面加个‘大人’。
季老爷子也听出了程云话中很委婉的强势,他笑了笑说:“直说吧,我年纪大了,但也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程云才开始一一给他说起规则,但讲得都比较简略,他明显看得出这名老头就是个毫无超凡能力的凡人,甚至能量粒子对他都是排斥的,像是对地球人一样。
如今在节点空间中,不可能有人瞒得过他,除非是另一位时空主宰……可那样的话,他来之前的动静就会把他给出卖了。
这样一位摇摇欲坠的老人,上公交车都有人让座,他能惹出什么事?
好半晌,他才迟缓的点头:“好的好的……”
程烟听完后表情越发奇怪。
这门卫还真当得像模像样的……不过这么算起来的话,那殷丹姐这种半夜提着砍刀走来走去、一天到晚嚷嚷着自己修仙或练神功的人是违反了多少次规则了?
她又瞟了眼程云,思考了下还是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怕影响到他此时的严肃。
但一转眼,程云又已经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见到这位老人背靠着车,努力想将沉重的车撑起来,他连忙说了句‘我帮你吧’,一挥手把车抬了起来。
老人却忽然睁大了眼睛,都忘了道谢。
“你、你……”他结巴了几下,才问道,“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特殊能力吗?”
“没有,只有我有。”程云说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和你们那个世界没有区别,而且我们这也有摩托车,你大可放心。只是你想继续骑行的话,你那个世界的钱确实用不了了,这个不用说。但是,我倒是不介意无偿帮你实现你的旅行梦,就当是你我缘分一场。”
“这个值钱吗?”老人忽然将手上一块表拿了下来,递给程云,显然他并不乐意接受程云的无偿帮助。
“这个……”程云接过手表打量起来。
这块表应该有些年头了,但程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感觉能被一名工程师戴很多年,并且在这时候拿出的表,应该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程云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我也不清楚这块表的价值,但是它的厂牌显然在我们这里找不到,没有信用背书,怕是它的品质再怎么好,也不太容易收获人的青睐。除非遇上一个真的精于此道乐于此道的人,那就得这块表的品质很惊艳才行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收它留作纪念,价格足够你继续旅行。”
季老爷子闻言,沉默了下,在出行之前,所有值钱的东西他都已经卖了,包括房子他都卖了,钱则捐给了先天疾病的儿童,只留了足够旅行的钱。
忽然,他指了指程云手中把玩的钥匙:“这个值钱吧?”
程云惊讶了:“你想把这个卖给我?”
“嗯。”
“这个东西于我而言不算珍贵,但世间总会有人愿意为了他不惜付出一切,在这些人眼中它的价值不可衡量,可以说它比世界所有物品都珍贵。”程云想了想说道,“所以我要先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拥有它,除了可以回家以外还可以前往其他很多世界,稀奇古怪的,你没有见过的世界……可能在某一个世界,你就会找到可以让你重返青春的方法。”
“重返青春……”季老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程云很认真的问道。
“我这辈子……”季老爷子眼中露出回忆的微光,“……活够了。”
“活够了……”程云小声重复着,随即说,“你可得考虑好!”
“想不了那么多……”老头子连连摆手。
“那行吧!”程云便也果断的点头,不再拖沓,“这东西价值连城,我先帮你收着寄卖,我也可以预支钱给你,数额嘛,你能花多少我给你多少,反正再怎么也比不上这把钥匙的价值。”
“多谢你了,更多的钱对我也没有意义。”季老爷子连声说,他已快死了,要求着实不多。
话音落地,旁边忽然冒出一道清冽的声音。
“那我出一百万!”
程云和小萝莉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程烟微举着手,他不由满头黑线,说道:“你出什么出,别闹,你上个月生活费还是我发的呢!”
“我有钱。”
“你有……额,反正别闹!”
“我想买。”程烟不听他的,转头看向季老爷子,没什么底气但很有礼貌,“那那个,虽然一百万并不多,远远配不上这把钥匙的价值,但是也足够老人家您骑着摩托车走很多年了……不是很奢侈的话。”
“你别这样说小姑娘,这把钥匙只是我捡到的……”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云打断了。
“别!”程云说,“别卖给她!”
“为什么?”程烟转头盯着他。
“我知道你想要,但是……这等宝物须有机缘才可得到,你和它无缘,所以不能卖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没有缘,有没有缘是你说了算吗?”
“不巧,正是本哥哥说了算!”
“??……凭、凭什么呀!”
“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涉及宇宙穿梭的一切都归我管!”程云难得的在程烟面前强硬了一下,但立马又说,“你听话啊,这玩意儿在我这里不值钱,以后有机会了,我送你一个好看的。你看这把钥匙,满是锈,而且造型也很丑,你都没法把它盘上钥匙扣。”
“谁要把它盘上钥匙扣,这么值钱的东西,肯定当传家宝似的小心保管了!”
“我意已决!”程云瞄了她一眼,“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给我读书长大先,你要买还得我拨款呢!”
“……那本身就是我的钱。”
“是是是,你的你的,但是你买了之后这玩意儿还是归我管,你的来去都得有我的许可,没我的许可你依然用不了它。”
“……”
程烟感受到了来自强权的恶意。
于是她轻哼一声,把脸甩向另一边,不再说话了。
程云则看向季老爷子,重新恢复温和的面貌,说道:“好吧,呆在这个地方也让人不舒服,我们先出去再说。”
程云环视了一眼客厅,接着打量起面容有些茫然的季老爷子,随口问道:“怎么样,和你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好像没什么不同。”季老爷子喃喃道。
他说完,程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依然是他那个世界的语言,听起来像在唱歌,于是他连忙拿出水晶球,对季老爷子说:“放松,不要紧张,我会让你很快学会我们这个世界的基本语言。”
季老爷子只是默默看着他。
水晶球光泽一闪,老爷子立马紧紧闭上双眼、咬住了牙,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怎么样?”程云问道。
“有点……嘶!神奇!”季老爷子睁大眼睛,“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好我没有待在那里养老!神奇啊!”
“您今年高寿?”
“八十七了。”
“你们那个世界平均年龄?”
“不到八十吧……我算活得久的了。”
“哦……”算起来这个年龄最少也相当于中国七十五六岁的年龄了,依然是高寿。
“您平常喜欢在什么样的地方骑行啊?”程云又问了句。
“人老了,不喜欢闹腾,就喜欢看些以前没看过的风景,体验一下这几十年从来没体验过的人生。”季老爷子声音微弱,“算是弥补一下遗憾吧,这几十年就知道上班了,年轻时想过的事一件没做!”
“哦……那您坐这里等一下,程烟给老爷子倒杯水,压压惊。”
“……”程烟面无表情。
程云也没管,径直走进了卧室,他知道自己一走她就会做的。
过了一会儿,程云拿着一张银行卡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呼气,似乎找得很辛苦的样子——
这是一张个性银行卡,银行卡主体大多为黑色,中央由白色线条构成了一棵树。
程烟看着这张银行卡,怎么莫名感觉有种很熟悉的样子。
只见程云拿着卡,在椅子上坐下来,将卡放在茶几玻璃上并推向坐在沙发上稍显拘谨的季老爷子,说道:“老爷子你放松些,就当自己家一样。”
“哦哦,这是……”
“这是银行卡,储蓄卡,存钱的。”程云微微一笑,“我没记错的话,这张卡上面应该有一百万左右,具体多少我记不得了。既然您都把钥匙交给我了,我也先给您预支一部分钱,您拿去用,不够随时给我说。我明天教您如何用卡取钱,顺便我也把密码改成您记起来方便的。”
“这个……不实名的吗?”
“实名的,但您放心,虽然不是以您的身份办的,但您还是可以照常用,只要我们这边不……总之您信任我就行了。”
“哦,这是你的卡?我当然放心你。”季老爷子连忙点头说。
“并不是,这张卡其实是程烟的。”程云莫名其妙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程烟满头问号。
我说这卡怎么这么眼熟呢!
事实上她只看过这张卡一次,就是在办卡的时候,是程云和她一起去办的,当时程云当着她的面把几百万一起转入了卡里,并对她承诺替她保管,等她成年了就给她。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张卡了,而她也从来没问过,当她成年后,她和程云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过这件事。
所以这是什么操作??
不让我买,最后还是用我的钱买了?
而且……还和我出的价一样??
程烟和程云心头都有数,季老爷子既然放弃了这把钥匙,以他的年纪,骑行的花费事实上大部分都在买车上,尤其是季老爷子这种爱看风景的,去了西北那些地方,怕是有钱都不好花出去,这一百万足够他用很久很久的了。
甚至说得不尊重点,季老爷子恐怕骑到终点也花不完这一百万。
一个月花一万,一百万都得花八年多,事实上纯骑行的话一个月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
而季老爷子的要求也就仅此而已。
这枚钥匙程云想卖的话,固然可以卖出一个世人难以想象到的天价,价值连国都不为过,甚至世界有数的几个富豪都不足以匹配它的价值,有的是国家愿意为它掀起战争。
可卖出高价的时候,怕是都找不到季老爷子人了,而这么多钱对程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这一百万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枚钥匙的买断价了。
……程烟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她也很想要这枚钥匙的,这种东西试问普天之下谁不想要啊?
等等!
只见程烟转过头,愕然的看向程云:“卡里只剩一百万了?”
程云很淡定:“其余的钱被我拿去投资了,这一百万留着怕哪天有用,放心,收益还是你的。”
“哦。”
程烟这才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张了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却一时被气得有点昏了,像是很多东西在脑子里都想涌出来,结果却因为太多而挤在了门口,最终欲言又止。
而这时,季老爷子已接过了那张卡,很和蔼的说:“谢谢。”
“不客气。”
“我要做饭了,一起吃么?”
“这……不好意思吧?”
“没有关系,那就这么决定了。”程云准备做两道适合老年人吃的菜,软耙清淡一点的,不要那么重口味,也别那么辣。
“那就……打扰了。”
“没事的,你至少需要在宾馆住一个周,这一周内,我或者宾馆其他人会带着你了解这个世界,我也会为你安排相关证件,等差不多了,你才能继续上路。”程云说。
“让你费心了,小伙子。”季老爷子说。
“不要这么客气。”
程云已经走到了小厨房,他一转过头,看见程烟正木然的盯着他,便招了招手:“过来给我帮忙。”
程烟一怔。
你瞧,这人还有脸叫她去帮忙呢?
程烟走到他身边,还听见他若无其事的自言自语:“今天做清淡点……”
边上的小萝莉似乎双眼放光。
……
午饭时,程云带着季老爷子走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老爷子姓季,叫季徐,来自首都燕京,他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却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出来环游世界,厉害吧?”
唐清影甜甜笑着:“我们知道的,烟烟已经说过一次了。”
程云好奇的问道:“她怎么说的?”
唐清影一脸莫名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俩没有事先对过台词吗,却还是配合的答道:“季爷爷这几天准备在我们这休息几天,老人家在外边吃饭不太方便,所以这几天我们会照顾好老人家的。”
季老爷子在程云身后连声道谢,看起来很和蔼。
程云则看向比他先上来的程烟。
程烟低头假装喝水,看来她虽然不太高兴,却也帮程云把前期工作都做完了。
“那就好,那我就不多说了。”程云转身看向季老爷子,“你跟我来,坐我旁边吧,也不知道我们这的饭菜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
“季爷爷我给你盛饭。”俞点小姑娘始终是最懂事的那一个,当即俯身过去拿过季老爷子的碗。
“嗯~”程烟面无表情的递过来一个勺子。
“……”程云也假装面无表情的接过,只是似乎装得不怎么像,致使对面的唐老板看见这一幕直笑。
“我们人多,您别嫌吵。”唐清影瞄着程烟和程云,同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热闹好,热闹好些,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季老爷子微微笑着,接过俞点小姑娘递过来的碗和程云递过来的勺子,他又连声道谢。
“您为什么一个人出去旅行啊,多危险啊!”俞点小姑娘每每看见这些孤身老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疼,连话也多了起来。
“有时候也有个伴,很多年轻人愿意在路上和我一起的,他们比我骑得快,还会等我,都是想照顾一下我这个老头子。”季老爷子笑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谁曾经没有年少过呢,“但是骑一段路后,终究是会分开。”
“噢……”俞点小姑娘有些茫然,对于这种远方,她连向往都很少有过。
“吃饭吃饭。”程云连忙说。
大约一个小时后,饭吃完了,桌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程云把季老爷子带回自己的房间,让他休息,自己则回到楼顶,坐到躺椅上美滋滋的晒太阳。
忽然,一阵清淡微甜的香味传来,程云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美妙的少女身影在他边上坐下。
“姐夫你怎么又惹烟烟不开心了?”
“哦,今天那个老人家过来,带了一把时空钥匙,老人家有出售的意思,程烟就想买,我没让她买。”程云轻描淡写的说。
“时空钥匙?这也卖?”
“是啊,那老人家看透了吧。”程云说着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烟烟出多少?我比她多五十!”
“……你买来干嘛呀?”
“嘿嘿,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夭夭同学露出一个迷人笑容。
“你不用干嘛要买?”
“谁说买了就要用,用来收藏也好啊,这可是绝世珍宝!谁遇上不想买啊?”
“哦,她出一百万。”
“……打扰了。”
唐夭夭同学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一阵呜呜呜转嘤嘤嘤,最后说:“没想到烟烟居然这么有钱……”
她觉得整个宾馆就她最穷了,估计比俞点姐还要穷……
不对,比起柳老师,她还是要好些。
叹了好多口气,唐清影又继续问:“那最后你是把钥匙买了?”
“不算……也算吧。”
“那花了多少?”
“一百万。”
“……”唐清影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奇怪,作为程烟唯一的闺蜜,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程烟的表情了,顿了顿,她说,“姐夫,求包养我!”
“哦,我也是用的程烟的钱,不然一百万现款我一时也拿不出来。”
“噗!!”唐清影表情变得更奇怪了。
“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在让我自求多福一样?”程云看向唐清影。
“呵呵,没什么,钥匙拿我看下。”
“喏。”
程云随手取出了钥匙。
唐清影接过那把钥匙,入手很普通,感觉得到锈迹粗糙的质感:“这就是时空钥匙么?这些时空道具都这么普通的么?”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走来了天台。
“呀,站长大人,夭夭大佬,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钥……”走到一半,看到那把被唐清影当作珍宝拿在手上对着太阳光仔细瞧看的钥匙,他脚步不由一顿,随即脸色微微一僵,生怕自己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场合。但一瞬他就反应过来,继续面色如常的走向程云和唐清影,继续维持起脸上的好奇。
“这是什么呀?”
刷的一下!
唐清影有一个下意识想将钥匙收起的动作,可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把钥匙拿在手中看着,若无其事。
然而这个动作还是被祝嘉言捕捉到了。
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得继续装下去!
“一把钥匙而已。”唐清影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哦……嗨!一把钥匙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祝嘉言不感兴趣的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他觉得夭夭大佬这个模样简直可爱极了。
“但这是一把特殊的钥匙。”
忽然一道声音如闷雷般在祝嘉言脑中炸响,呆滞的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站长大人正含着笑看着他,一瞬间祝嘉言发现自己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祝嘉言用尽毕生演技,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怎么特殊了?”
唐清影立马道:“因为这种钥匙只有在电视剧里看得到,都锈成这样了,我估计是古时候留下来的。”
夭夭大佬真是太可爱了!
祝嘉言感动得想哭,但面对站长大人满脸‘有趣’的表情,他却只能强撑着说:“古董么?可就算是古董,一把钥匙而已,没有附加的文化或历史价值,也不值钱吧?可惜我对古董不感兴趣。”
按理来说,他都不感兴趣了,话题也就该到此为止了。
祝嘉言不敢看站长大人,他只得留意着夭夭大佬的表情,从夭夭大佬的表情来看,这件事估计是到此结束了。
可那道温和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不,它还是一把神奇的钥匙。”
“!!?”
小祝同学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站长大人这举动太反常了,就连夭夭大佬都不禁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这也让小祝同学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走在一条很危险的路上,稍一跌落,就可能是万丈深渊!
偏偏他刚坐了一盘过山车,现在很头晕。
“噢?怎么神奇了?”
“它是一把时空钥匙。”只听站长大人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它通往无尽宇宙,拥有它,就拥有无限可能。”
“噗!站长大人你还信这个?”
“我说真的。”
“无尽宇宙什么的,不都是扯淡嘛,科幻里边才有的!呵呵呵……”
“要不要把它买下来试试?”
“多少钱,十块我就买!”
“那也太少了……”
“我又不傻!”
祝嘉言小心应对,一刻也不敢松神,上次站长大人的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站长大人已经对自己起疑了,如果这次再露破绽,恐怕就很危险了!
而坐在旁边的唐清影也呆呆的看着他们俩对话,眼睛逐渐睁大。
最开始她还以为姐夫只是起了玩心,想捉弄一下小祝同学,姐夫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以前捉弄的都是程烟罢了。可听到后边她便渐渐感觉到了不对,乍一听这串对话似乎没什么毛病,可是——
小祝哥哥你声音在抖啊!!?
只见程云似笑非笑的又瞄了眼祝嘉言,说道:“真的不要吗?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要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宝贵,万亿人中也很难有一个人拥有它啊!”
“我不……”
祝嘉言发现自己喉咙好干,像是被砂纸刚打磨过,说不出话来。
可这时,站长大人那魔鬼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慢悠悠的,勾着他的魂:“拥有它,你就可以打开一扇门。那是一扇神奇的大门,门后可能是无尽的危险,也可能,是无穷的机遇。但不管是什么,它们都和你生活的宇宙不同,那是无尽宇宙中你从未见过从未听闻的另一处……”
“你可能马上就会死。”
“也可能从此领悟世间真谛,超凡脱俗!”
“有人为了它不顾性命,有人为了它掀起战争,无数人因它而死,也有人因它超凡入圣。”
“充满了诱惑,对吗?”
“咕咚!”祝嘉言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要,还是,不要?想好哦……”
祝嘉言呆滞的张开嘴,如同一个机械似的转过头,甚至他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滋滋响声,看向站长大人后,他展现出来的洒脱笑容却只有苦涩:“站长大人你今天怎……”
话没说完,他便闭上了嘴。
双眼的焦点只剩那把生锈的钥匙。
“多……少钱?”
“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0.001折吧,算你一个亿好了!”程云随口就来。
“一个亿……”
祝嘉言一脸茫然,他莫名觉得此时站长大人的嘴脸像极了电视中拿着十几本武功秘籍贩卖的糟老头子,但这个价格未免也……还是0.001折,原价都特么万亿了!
“咋啦?”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可不赊账啊!”
“我……”
“不买也行,不要纠结,没什么大不了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依然能做朋友嘛!”
“真的吗?”小祝同学刚才都快吓尿了。
“当然,我是个好人,何况咱们是有交情的,对吧?”灭口这种事程云做不来。
“对对对对对对对……”
“这不就得了!”
“……”祝嘉言高频率的点完头后发觉脖子有点酸,但闻声,他又往站长大人手中那把钥匙上看了眼,眼中暴露出想要。
“什么意思?你没钱,还想要钥匙?”程云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愕然了下。
祝嘉言连忙低下头避开站长大人目光,转而飞快的瞄了眼边上仿佛一尊绝美雕塑的夭夭大佬,一边思考一边结结巴巴的说:“我现在没有钱,但要是我接手了祝家,我就有了,您看咱们,咱们既然有交情……”
“我给你留着,不卖给其他人呗?”
“嗯嗯嗯嗯!就就是,我我我就想说这个!”
“enmmm……”
“我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
“嗯,的确很无理。”
“不行的话就、就就算……”
“干脆我再给你打个折,一千万吧!”
“???”
小祝同学顿时惊呆了,站长大人的折扣都是这么打的吗?
“还不行?”程云寻思着难不成还要再给他降点?
“行!行行!”祝嘉言连忙道,生怕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了,他内心激动不已,“但是!但是!但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多钱,等等等等您先别急着拒绝,但是我很快就可以筹出来,您放心吧!”
“哦。”程云点了点头,他刚才准备降到一百万来着。
“那……”
“哦,归你了。”
程云随手一抛:“改天来付钱!”
祝嘉言连忙双手将之接住,然后他傻眼了:“站长……这个,怎么用?”
“看机缘,急不来。”
“那……那我以后还能来这……”小祝同学结结巴巴。
“当然能。”
“多谢站长!”
“说起来,你今天上来……干嘛的?”
“哦!我是想给站长您说呢,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女侠又上新闻了!”祝嘉言把钥匙紧紧握在手上,已逐渐兴奋起来。
“嗯?”程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又怎么了?”边上的唐清影终于恢复了说话能力。
“听说她在韩国街头见义勇为,警察都去了俱乐部找她,今中午的时候韩国媒体就报道了这件事,然后国内媒体纷纷转发,热度还很高。”祝嘉言说着腼腆的笑了下,“你们可以打开手机看看,我回去筹钱去了,今晚那间房就……不住了。”
“正好。”程云说。
“你慢走啊!”唐清影已经摸出了手机,并决定将祝嘉言的事抛之脑后。
打开新闻APP,果然,头条便是“中国电竞女选手在韩力擒两名飞车贼”,图片中的殷女侠面对着镜头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唐清影往下一看,下边评论数量爆炸。
她点开后,又瞄了眼程云,说:“姐夫我读给你听啊……”
程云又在躺椅上躺下来,半眯起眼睛:“好!”
虽然他对事情经过已经很熟悉了,但唐清影的声音甜美软糯,能在一个午后躺着听她甜甜的声音,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当他们下楼时,基本全宾馆的人都已看到了这条消息。
程云还收到了唐清焰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共青团官方微博给此条消息点赞的截图,连唐老板这种老人家都知道了,可以想见这件事的热度有多高。
除了共青团之外,给殷女侠点赞的官方账号还有很多很多。
想来也很容易理解,现在电竞的影响越来越大,此时正值世界赛期间,远在韩国的比赛本就聚焦了各方的目光。殷女侠不仅代表中国出征,还是赛场上唯一的女性,在韩国街头见义勇为还上了新闻,自然是为国争光,也为全女性争光。据说这条新闻在中韩以外的其他国家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在楼下和众人聊了一会儿,吹了殷女侠半天,程云这才上了楼。
招财猫也旷班了,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正好,小祝同学订了房间,却没有住,程云可以用来安排季老爷子。
程云推门进房,却见季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他戴上了老花镜,看起来格外慈祥,手上拿着一张泛黄的信纸看着。
见程云来了,他抬起头,放下了信纸。
小萝莉轻巧的跳上茶几,呜的一声,瞄了眼信纸,就地一倒滚了一圈,在信纸旁边躺下来。
“看什么呢?老爷子。”程云随口问道。
“呵呵,以前的信而已。”
“哦,我来告诉您一句,您的钥匙我已经卖出去了,卖得很便宜,一千万,主要我觉得那小子和那钥匙有缘。”依然是由程云来决定谁和它有缘。
“你决定就行了。”老爷子也很有觉悟。
“过几天我就把钱给您。”程云说。
“好好好……”老爷子连声说。
程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意瞄了眼信纸,只见一片娟秀字迹,整齐的排列让全篇看起来很漂亮。他在用水晶球将地球的语言传递给季老爷子的同时,也获取了季老爷子那个世界的语言,自是能看得懂的。
“这是……情书么?”程云只看了一眼,开玩笑似的问道。
“哈哈!”季老爷子爽朗一笑,他活到这把年纪了,自是对此全不介意,“情书也算不上,只是我们年轻那会儿,科技不发达,来往要说个什么事,都只能写信。”
说罢,他顿了顿:“但也没说什么事,就是东扯西扯,凑一块儿写出来了。”
程云便明白了,这些信纸和那些相片一样,都是一种载体,记录着他们的一生,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从青春灿烂到年华凋零的过程,亦是宇宙间最神奇的生命从降临到消失的经历。
季老爷子这个年纪,是该回忆了。
“平淡就很可贵。”程云说。
小萝莉在偷瞄信纸,它以为它躺着就不会被人发现了,事实确实如此,季老爷子只和蔼的看了它一眼,笑呵呵的对程云说:“这只猫长得真好看。”
小萝莉只轻飘飘的瞥了它一眼,小脸麻木,又继续看信纸了。
虽然它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
“您打算什么时候继续上路呢?”程云问道。
“这个,当你这边可以了,我立刻就想走。”季老爷子说着又咳嗽了两声,“我这身体也不太灵便了,估摸着时间也快了,在这之前,我希望能带着我的老伴、老友们多看看你们这个世界。”
“可以的,我还可以给您说说路线。”
“那太好了。”季老爷子很高兴,“真是,没想到我一个老头子,都快死了,居然还来了这么一出!”
“这也是一种缘分。”
“是啊,我在路上遇见的那些年轻人们就都很相信缘分。”季老爷子笑了笑。
“老人不是更信命吗?”
“我不信。”季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只意识到这人啊,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感情也好事业也罢,都是自己争取的。要是都是命中注定的话,难不成命中注定我一个老头子骑着辆老爷车穿越大半个世界,还见到了你?”
“倒也说得通啊。”程云其实也是不信命的,但后来他觉得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绝对了,为一个凡人编写一生实在太容易,而这对于这个犯人来说,何尝不能称作是命呢?
“你信?”
“我也不信。”程云看着这位老人。
“是吧!”季老爷子很高兴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同,“现在想想,我这一生中大部分的事情,其实我都是可以决定的,我都是有办法的。我上半辈子怎么过的,我也是可以决定的……只是我当初没有做决定。”
“绝大部分人都这样。”程云像是普通年轻人面对长辈一样附和着他说的话。
“但是后悔啊!”季老爷子叹息着,“以前年轻的时候我总是给自己说,我没有办法,我做不到,没想到这么大把年纪了,反而还冲动了一回。”
“你指的是出来骑摩托车吗?”
“就是噻。我年轻的时候很爱骑车,像是把它当成了我的命根子,特别特别爱,一天不骑难受。但是后来和我一起骑车的几个朋友结婚的结婚、相亲的相亲,剩我一个,我也没有坚持下去。等我结了婚后,也没得资本去完成少年的梦想了……人们都说越老越小,我看有道理。”季老爷子嘿嘿笑了笑。
“你妻子不让你出去骑摩托车吗?”
“她倒没有,但她也不喜欢。”
“那您现在倒是洒脱!”程云笑了笑,一把拍掉小萝莉莫名想去抓信纸的爪子,又说,“那行,我给您安排了个房间,我帮您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再让程烟带您出去转。”
“不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
程云白了眼手欠的小萝莉,带着季老爷子往祝嘉言之前开的房间走去,路过程烟房门时他还敲了敲房门,喊道:“程烟,程烟,快开门,我有事情找你!”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张精致甜美的脸露了出来:“姐夫,烟烟让我说她不在,她生着气呢,不想见你。”
“??那你?”程云很担忧的看着唐清影。
“没事,不怕!”唐清影蛮不在乎。
“既然这样,你干脆就别回去了,让那个小气鬼一个人待一会儿。”程云说,“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完了,姐夫,你还说她是小气鬼。”现在担忧的变成唐清影了。
“她在……”程云有点心虚。
“嗯。”唐清影点头,表示程烟就在客厅。
“不过没事,姐夫我会保护你的!”只见她捏起白净的拳头,有小包子那么大,在程云面前晃了晃,“你有什么任务,说吧,我保证完成得妥妥当当的。”
“我们边走边说。”
“好嘞!”
唐清影走出来,反身关上了门,下意识伸手想去扯一扯程云的衣袖,但忽然意识到有位老人在旁边,便连忙缩回了手。
在她印象中……老人一般都比较迂腐?
唐清影悄悄往季老爷子那边看了眼,却见季老爷子的目光正好盯向这方。
随即老爷子笑着向她点了点头,那笑容实在和蔼可亲,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让脸上都开始浮现出丝丝羞涩的唐夭夭鬼使神差的居然也跟着点了点头,心也安了不少。
一边走,程云一边给她说:“老爷子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吧,他要在我们这个世界骑行,虽然语言问题我已经给他解决了,所有证件也都开始办了,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他老人家还是需要了解。而且他年纪大了,有些安全方面的一定要了解得格外透彻,免得出现危险。”
季老爷子生怕让小姑娘太费心,连忙摆手说:“这个不打紧,我虽然老了,但没必要因为这个就给我特殊照顾,太麻烦了!”
程云说道:“不麻烦。”
唐清影也说:“不麻烦不麻烦,我想想从哪些地方开始说起。”
程云又说:“你带他出去逛逛先吧,也买些生活用品。”
“生活用品我都有带。”
“那好吧。”
走到季老爷子房间,程云从节点空间中将摩托车取出来,好悬没放下,当季老爷子将行李全部卸下,他又将摩托车收回去了,在房间中太占地方。
帮着老爷子收拾完房间,程云走出去时还不忘叮嘱:“老爷子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直接问她,小姑娘不太懂,你在这方面更专业些,免得她把她自认为要说的全都讲完了,却还是有遗漏。”
老爷子连声说:“好的好的……”
程云和他们分开了,唐清影悄悄的频频回头,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才对季老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先往楼下走去。
季老爷子眼睛微亮,随口问:“他是你……”
唐清影瞬间有点阴郁了,不开心的说:“他是我姐夫。”
“噢~~”
老爷子长长的噢了一声,那模样和寻常贼兮兮的打探年轻人感情事的老头老太太没甚区别,但他终究是有不同之处的,只见他想了想,很快说:“中午那个穿灰色衣服的是你姐姐?”
唐清影一愣,她当然会注意唐清焰穿什么衣服,她每天都会注意的。
唐清焰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确实穿了一件灰色的短款风衣,一股子青春时尚又利落大方的感觉,但让她更郁闷的是,今天中午唐清焰压根就没做自我介绍啊!
“这么明显吗?”
“哈哈,人老了嘛,活了这么久,总归是要多点经验的,不然不是白活了嘛?”老爷子笑得脸上皱纹都堆了起来。
“唉。”
唐清影瞄了他一眼,又飞快的收回目光。
面对着这老人的一双浑浊眼睛,她总有种自己瞒不过他的感觉。
这时只听老爷子慢慢的说:“没事的,没事的,人生就这么一点点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就这么短短几十年,你要是还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又要做什么呢?”
他前半句像在自言自语,后半句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却也稍远一点就听不见了。
唐清影点了点头,有些认同,又有些不认同,于是她纠结了。
“可是……”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你再回顾,你就知道了。”季老爷子的声音像是随时可能在空气中突兀消失,“你有过的冲动,你做过的惹人注意、值得一提的事,全都会冒出来,变成黑暗里的光点,发光。那时候你会觉得这些事情是独特的,很有意思,而无论这些事情最后做成了没有,你都只会洒然一笑,而已……”
您说得很有道理!
唐清影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我要活好几千年……
但她并没把这话说出来,怕破坏此时的气氛,还有一方面,她也看到了此时正站在宾馆门口的一道身影,似乎在等他们。
“烟烟……”
唐清影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当季老爷子走到她身边,朝她看去时,她连忙摇头说:“没有,没什么,我们走……”
唐夭夭同学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从墙壁上划过,一步步走到楼底,就在手指从墙壁上离开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立马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烟烟,你怎么在这啊?”
程烟目光扫过来,停在她身上,顿了下,又移到季老爷子身上,淡淡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呀!那太好了!”唐清影立马轻轻一跳,修长的腿跨出很大一步,像是个精灵似的蹦到程烟身边,伸手想去挽她胳膊。
出奇的是,程烟居然没有拒绝!
咕!
唐夭夭同学眼珠子往旁边转,悄悄查看了下程烟的侧脸,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这让她有些惴惴不安。在她的印象中,这个人是非常小气的。
程烟转头看了下季老爷子:“我们先从交通信号灯说起,往这边走,路上我顺便给你说一下我们的燃油标号。”
唐清影当时就愣住了。
燃油标号……
对于一个刚考了驾照还没摸过车的小姑娘来说,她倒是见过加油站的箱子上标着不同的数字,可你如果给她说燃油标号的话,那她肯定是一脸茫然。
——幸好烟烟跟过来了!
唐清影心想道,抱着程烟胳膊的手更紧了。
只听程烟问:“季爷爷,你们那里的发动机也是烧油的吧?”
“汽油。”季老爷子瞬间想到了这个词,他明白这小姑娘的意思,仔细看了看这冷面的小姑娘后,他意识到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些,便无须她问了,直接说,“我们那个世界也有对燃油进行分级,根据发动机压缩比和汽油的辛烷值分为不同的级别。”
“季爷爷您懂得真多。”程烟恭维了季老爷子一句,“这么巧的话就好办了,我详细讲一下汽油标号的辛烷值和对应的抗爆震性能,您根据您的具体情况来选择,如果算法不同,您记得您那个世界的算法的话,我也可以帮您代换,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说辛烷值就行了,抗爆震我不懂。”老爷子说,“不过我那车不挑,旅行车,很皮实,有专门的技术解决这些问题,什么油都能加,缺点就是跑得慢。”
“那这倒是个很好的技术。”程烟点点头。
“呵呵呵……”
唐清影内心一脸懵逼,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但她还得面色如常,抱着程烟的胳膊往前走着,不时点点头,看一眼二人,表示自己对问题的持续关注,时不时还得——
“这有个坎。”
“诶诶有个电瓶车,小心!”
“往左边走……”
“……”
“……诶你们看那是不是柳曦姐?”
“什么?”程烟敏锐的发现了唐清影说话风格的转变,转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家汽修店正在用高压水枪清洗门口的路面,而旁边便矗立着一道绝美身影,她像是具备魔力一样,牢牢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目光,而她的目光却被学徒手中那把高压水枪吸引了。
高压水枪冲出一片水流,呈一条线在路面上划过。
嗤~~~
水线过处,全都干净透亮,而其余的地方则依然是脏兮兮的。
学徒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这路过的女神,却也只敢远远看着,同时老老实实的冲着自己的地。
程烟和唐清影看了半天,柳大女神硬是动都没动一下,许多人都在旁边停下来,就为了看她,她也似乎毫无察觉。
季老爷子也看了许久,冒出一句:“这姑娘的确太漂亮了!”
程烟点了点头说:“嗯,我们都叫她女神的。中午没有给您介绍,她姓柳,柳曦,您可以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叫小柳也行,如果您不好意思的话,也可以叫柳老师。和您一样,她也是从其他宇宙穿越过来的,之后因为某些个人原因她决定留在这里。”
唐清影问道:“我们过去叫下她?”
程烟想了想,摇头说:“算了,不打扰她了,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又继续往前走了。
前方一个十字路口隐约可见,那里刚好有着很完整的红绿灯。
程烟继续说:“摩托车属于机动车,拥有机动车的路权,但是不同的是在很多省份,摩托车是不能上高速公路……”
老爷子默默的听着,努力记着,不时点头,他真是太感谢这两个小姑娘了。
……
程云吹着口哨在小厨房中忙碌,小萝莉蹲在旁边仰起头直直的看着他的嘴巴,看那模样似乎在思考这只人类是怎么发出这些声音的。
忽然,门框边上冒出半边脸。
小萝莉转过头,表示你并未瞒过本王,接着它就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嗯?你这是干嘛?”程云稍一偏头就看见了唐老板的面容,虽然只有左半边,“怎么和女侠一样,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一样。”
“可不就是做贼吗!”唐清焰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殷丹姐平常也这样?”
“是啊,她脑子又不好使,年纪也小,你哪知道她在想什么。”
“嗯?年纪小?她不是殷丹姐吗?”
“假的,骗人的,不要信!”
“什么是假的,你刚才说的话还是殷丹姐的年龄是假的?”
“不说那些,你来干嘛?”程云随口说。
“闲着没事做嘛,店里也不忙,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顺便来帮帮忙,老是在你这蹭饭吃我也不好意思。”唐清焰很坦然,她也不继续在上个问题上追问,她就是这样,对很多事都不怎么上心,也没有强迫症,一个话题说到一半就中断她也不恼。
“哪是蹭饭吃,夭夭还经常跑到你那里拿蛋糕吃呢,这丫头,老是挑贵的拿。”程云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再说了,咱们还有层合作伙伴的关系呢。”
“……夭夭是我妹妹!”唐清焰假装一拳挥出,打在程云的肋部,她还自己配了个‘哈’的音。
“不好意思,忘了。”程云很淡定。
“你还来!”
唐清焰立马上前一步靠近他,似乎又要动用什么绝招了。
程云则感觉一股清淡的木香铺面而来,十分好闻——有不少女孩子都不喜欢那些花香甜香,而钟情于部分好闻的男士香水,唐清焰就是这种。就如不是所有女孩子都爱穿裙子高跟,而偏爱棒球服和运动鞋一样。当然女士穿棒球服运动鞋没有问题,男性穿裙子的话就会觉得很怪。正如女性用男士香水没什么奇怪的,而男性用女士香水的话就会很特殊。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程云抿了抿嘴对唐清焰打了个眼色:“咳咳,程秋雅,你怎么又来了?”
唐清焰对他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你真是毫无进展。”
程云:“……”
“嗯?”
唐清焰从程云脸上发现了不对,她终究是了解程云的,可就在她准备转身时,却见程云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抓住她一扳,她自然没有反抗,原地旋转了半圈。
只见二堂姐眼睛向上一番,双手前伸,在虚空中胡乱的摸索着,同时转过身往后走去。
“呀……怎怎么回事……”
“我怎么刚走到这就双目失明了,什么也看不见,完了完了啊啊啊……”
“……”
二堂姐也很无奈啊。
无意撞破弟弟谈恋爱,还被弟弟很嫌弃的问‘怎么又来了’,这句话她前两天才听见了一次,当姐姐的难道不伤心吗!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又来了啊!
她怎么知道那位上个月才信誓旦旦坚决不卖歌的柳老师为什么前两天才卖了歌今天又联系她说想卖歌!虽然柳老师说要给她分红,可这也比不上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拥有柳老师这座宝库带给她的收益高啊!
“唉……”
二堂姐敲响了程烟的房门,只能进堂妹的房间躲一会儿了,估摸着等唐老板不再尴尬羞涩了她再过去。
然而……敲了半天,无人回应。
孤身站在房门口的二堂姐怔住了,身后有人进进出出,各个都会看她一眼,她觉得好难堪。
心酸啊!
她做姐姐的……对了她大概已经是全天下混得最差的姐姐了吧?
呜呜呜……
这时,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二堂姐,烟烟和夭夭都出去了,你来这边坐吧。”
二堂姐僵硬的转过头,看向唐清焰,过了一会儿,她才点头。
当她重新回到程云房间,她感觉并没有人尴尬,程云和唐清焰都面色如常,反倒尴尬的只有她自己。
二堂姐憋了一会儿,说道:“弟……清焰妹子你来帮忙啊?”
没等唐清焰回答,便听程云很惊奇的看向他:“咦,你眼睛好了?”
二堂姐当场想搬个机关枪打死这小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他就是很讨厌。”唐老板笑着对二堂姐说。
“……”
二堂姐看了看正在往电饭锅里掺米的唐老板,又看了看已经开始热锅的程云,她是想附和的回复唐老板一句的,但都张开嘴了,又憋回去了,心头好憋闷。
这时程云转过头,看见她的表情,不由翻了个白眼,话音一软:“好吧,你又是过来找你那个柳老师的吗?”
“嗯。”
“又是卖歌?”
“嗯。”二堂姐点着头,迟疑了下回复了句,“你咋知道?”
“……猜得到。”
“她房间里没人,你知道她去哪了么?”
“你打她电话呗。”
“打了,在房间里响。”二堂姐顿了下,凭借自己对柳老师的了解,说,“她是上街购物去了吧?”
“购物?她不是已经购过了么。”
“去了就不能再去吗?”
“……不太可能。”
“那她会在哪?”
“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做吧。”程云小声说,手上的动作依然麻利,“你坐一会儿吧,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帮你做菜吧……”
“谁要你帮,笨手笨脚,一边玩去。”程云说。
“不用了二堂姐,有我就够了,这个厨房太小了,也施展不开。”唐清焰也温柔的说。
“……”
二堂姐一步步走到了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一脸悲戚。
当姐姐,好心酸啊!
二堂姐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那两道身影在小厨房忙忙碌碌,配合默契,不时小吵几句、打闹一番,让她茫然中有种‘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的感觉。
不仅如此,身为姐姐,她还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这不得不让她内心一阵受挫。
“啊啊啊我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二堂姐整个人有如风化的雕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内心却是截然相反的波涛汹涌。
只听那噪音还不断传来——
“放这么辣真的好吗?”
“你不也喜欢吃辣吗,还有我、程烟、小萝莉,都爱吃辣。”
“可是夭夭和柳老师不怎么能吃辣,还有那个老爷爷。”
“enmm……”
“放一半吧,听我的。”
“……行吧!”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谈话,但作为一个二十六七的老处……黄花大闺女,二堂姐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啊啊啊啊为什么柳老师还不回来!!
……
当饭点的时候,二堂姐如果身处在漫画中,想必她此时的五官都已经模糊了。
柳老师终于回来了,和程烟、唐清影与老爷子一起回来的,准确的说是三人顺道把她捎回来的。
见到二堂姐,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兴奋的向二堂姐打招呼。
然而二堂姐回应得有气无力。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她也没怎么吭声。
饭后,柳大女神拉着二堂姐去了她的房间,鬼鬼祟祟的,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她们在密谈些什么似的。
季老爷子加了一件棉大衣,披在身后,这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臃肿。他拿着一个保温杯沿着楼梯慢悠悠的走下来,脚步声比年轻人沉重一些。
“有开水吗?”
“这个。”程云指了指饮水机。
“我帮您倒吧。”俞点小姑娘连忙从前台起身绕出来,去接他手上的杯子。
老爷子任由她拿过杯子转身在旁边倒水,脸上带着笑,说道:“你教我怎么接吧,人老了,不中用。”
俞点小姑娘闻言,便开始给他讲解如何接水。
倒完一杯水,她也就讲完了。
季老爷子微笑着向她道谢,双手捧着杯子取暖,又和前台两人聊了两句,便捧着保温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了。
那顿挫分明的脚步声,和灯光下一摆一摆的大衣下摆,仿佛是每个人年老之后的样子。
直到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程云才收回目光,转眼一看,俞点小姑娘还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他不由出言打断:“嘿,想什么呢?”
“哦哦!”
俞点小姑娘连忙回过神,面对着程云的目光,她习惯性的躲闪,弱弱的回道:“从季爷爷身上我想起了福利院的院长,还有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里出现过的……我也不知道是我外公还是我爷爷。”
这个话题显然并不是她想谈论的。
于是程云连安慰她这一环节都省了,直接跳过这一话题,仔细瞧着她的脸色问:“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很难看,黑眼圈也很重诶……”
“我、我……”
俞点小姑娘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她想避开程云的目光,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往哪躲,她想撒个谎,可嘴巴又不听话。
我了好几声,她才说:“我最近睡……睡得不好……”
“怎么了?失眠吗?”
“不是,我玩、玩电脑……”俞点小姑娘脸已经有点红了,虽然‘玩电脑’严格来说并不算说谎,但她就是忍不住面红耳赤,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没用。
“哦~~”
让俞点小姑娘更加心慌的是,程云那一瞬间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所幸没让她心慌太久,程云很快说:“那你也稍微注意点,不要熬太晚了。你看,女侠在韩国征战,要是等她回来看……不,都不用等她回来,她现在小组赛就马上打完了,现在还维持着全胜战绩,就算再输一场,也是小组第一晋级,到时候以她的性格肯定是要和你开视频炫耀炫耀的,要是她看见你脸色这么难看,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
俞点小姑娘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鼓起勇气,说了声:“谢谢。”
程云摆了摆手,便上楼了——
他每在前台多待一分钟,这姑娘晚上下班后就会多熬一分钟。
上楼坐了一会儿,换了衣服,依然出去和唐老板跑步,唐清影也依然跟在后面。三人跑完步还去逛了一遍荷花池,程云和唐老板缅怀了下当年盛夏、趁夜偷偷跑到荷花池祸害小龙虾的事,听得唐清影双眼放光,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回到宾馆,洗了个澡,程云便睡了。
今夜,有梦来。
但和季老爷子无关,而是……那老师的经历。
……
那老师回到原本的世界时,距离他家所在的城市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他一方面要避人耳目,一方面也没钱乘车,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回到家。
谢天谢地,家还在!
打开门的一瞬间,饶是那老师已做足了准备,情绪依然几近崩溃。
妻子冲上来抱着他,痛哭流涕。
没有责怪,只有一声声关怀、询问。
她担心他。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不会怯战而逃,她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和孩子,她能够承受街坊邻居的一切风言风语,她能够应付几天就来盘问一次的政府办事人员,但她怕他遇害。
很显然,在那老师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的妻子和儿子过得很差。
妻子丢了工作,整天担惊受怕。
儿子倒是没被开除,但在学校受尽嘲讽。
当那老师将儿子拥入怀中时,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一边大哭,一边无力的推搡着他,嘴中胡乱的喊着‘你丢下了我们’、‘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个逃兵’之类的话。
那老师只感到一股深深的凉意。
他知道孩子只是一张白纸,而在这张白纸上作画的,是这个扭曲的社会和众多扭曲的人心。
这些人可不会在孩子面前避嫌!
想想也是,为了一时畅快,人们连一个输了的英雄都可以肆意侮辱谩骂,又会怎么对待一个临阵脱逃者的妻儿呢?
有人恶毒,有人愚昧。
恶毒者招式使尽,当看见你痛苦不堪的表情时,他们会感到一种变态的快感。
愚昧者跟风模仿,以此为乐,为了图一时好玩与内心畅快,他们怎么会去想他们的行为会对别人内心造成多大的折磨呢?
所幸,那老师并未有多么痛苦,他已经麻木了,他已经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
在家中坐了不到一刻钟,刚把妻子安抚好,就有人强行闯入那老师的家中,蛮横的将他带走了。
此时已入秋,距离‘阔诺对战’,还有一月。
经过一番审问,那老师倒是并未受到折磨,毕竟他还要率领九位拼凑出来的‘剑术大师’前往冰河岛与南迦人对决呢。
这些叶庆人真是好笑——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依然抱着一丝希望,想要打败南迦人。
大概是认为……上天会站在他们这边?
黑海之战,叶庆已经输了。
这场‘阔诺’对决,南迦人是觉得自己必胜才会发起的,唯一目的就是彻底摧毁这个古老腐朽又狂妄自大的国度的精神。
如果叶庆赢了——那老师心知自己肯定会赢,届时南迦必然会退兵,让叶庆收获黑海之战的胜利。因为这场战争的利益不足以让南迦人丢掉自己引以为立国根本的决斗精神,但叶庆真的就能收获胜利的果实吗?
太笑人了!
那老师在政府的看管下等了一月,终于前往黑海冰河岛,参与这场古老又血腥的对战。
十对十。
无规则。
生死不论。
那老师从一名大腹便便的政府高官手中接过曾经自己斩获世界第一时用过的剑,内心不由一阵讽刺。
最终一战,开始了!
小船将他们送上孤岛便离去了,往身后看去,烟波万里、海浪翻腾,隐隐有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在海面上起伏摇晃,那是封锁这座岛屿的军舰。
这就是一个笼子,一座角斗场。
南迦人文化中的矛盾同样不少,或者说是两面性——他们一面追求优雅,成天将‘文明’二字挂在嘴边,一面又崇尚原始、野蛮,疯狂的追求暴力、武力。据说一名好的南迦贵族,在街上要做到‘即使被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乞丐冒犯了也要报以宽容的微笑’,但一转眼,他们就可以为决斗舞台上的剑客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或许正是这些矛盾,才使他们登上世界舞台的正中央。
海风湿咸,伴随着惊涛拍岸迸射出来的细微水珠。作为内地人,那老师不是很适应这样的环境,半日的小船之旅也使他内脏有点难受,但这对于一名剑术大师而言,只是小问题。
那老师走在最后,打量着持剑的其他九人。
九人中包括叶庆最顶尖的‘剑客’,但并不是所有最顶尖的‘剑客’都来了这里,约莫来了三分之二吧,叶庆官方还需要有人在世界赛上撑门面。总不能让所有顶尖选手都过来送死,结果世界赛一开打,堂堂叶庆却连周边昔日小弟国家的队伍都打不过吧?
这九人大抵也分为两种。
一种是热血青年,为了祖国敢抛头颅洒热血,将生死置之度外那种,这些人追求的是名垂千古。
一种则和那老师差不多,心知自己是来替战争的失利背黑锅的,但不得不来。
那老师是名义上的‘领队’,但九人中起码有六人都不服他,倒不是这些人狂妄到自以为自己比昔日的叶庆剑神还更强,而只是单纯的鄙视‘怯战剑神’而已,原因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所以九人中事实上有三个领袖,除了那老师之外,还有一名国家队新发掘的‘天才剑客’,叫玉章,一名曾和那老师一起上过世界赛的‘前辈’,叫阮州。
正好,那老师也没有领导他们的意愿。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一人停了下来,正是那名‘前辈’。
那老师也随之停下脚步,沉默的站在最后。
一道道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被海风和已有些遥远的浪潮声冲散了——
“此战艰难,而我们必须……”
“我们绝不可分散,绝不可与南迦人硬碰硬,绝不可盲目追求剑道精神!此时南迦人实力强劲,若我们还分散落单……”
“我们唯一胜利的希望便是……”
“以不变应万变……”
“玉章,你说……”
“那曲,你……”
“那曲……”
“那曲……”
一声声呼唤,那老师都没回答。
众人看去,只见他不知何时已背过身,看向遥远的海域,因天气不好,海的尽头烟雨朦胧,一片模糊,让人分不清楚海与天在何处相交相割。
在遥远的西方,有黑沉的云在聚集,像是一片黑洞,吞噬着光。
这些人的战术讨论像是被撕碎了撒上天的纸屑,在那老师身旁飞舞,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更不在意!
“那曲,我们说的话你听见了……”
“那老师您怎么了?”
“你又害怕、又想怯战了吗?我就知道……”
“呵呵呵!哈哈……”
“不许你这样说,我们现在以弱敌强,若还不能团结一心,就……”
“……”
终于,那老师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已经很沧桑的脸,胡茬稀疏,眉毛浓密而凌乱。
“暴雨要来了……”他喃喃道。
“那曲!你怎么想?”阮州曾经经历过属于那曲的时代,他终究是明白‘叶庆剑神’四个字的分量的。
“听说住节也来了?”
“没错。”阮州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那曲,不知为何他内心一酸。南迦的住节大师曾打遍天下无敌手,当时各国领导人都要对他礼遇有加,那曲是唯一一个打败过住节的人,随后住节大师就隐退了。当然住节大师即使退役后依然地位极高,相比起他而言,那曲简直是一个极端。
“住节大师听说您参加了这场对决,毅然复出,他不惜拉下老脸,不顾亲朋好友、学生门徒乃至整个南迦的反对,坚决要参与这场对决,说是为了和您再见一次面。”一个小年轻说。
“住节大师早已不在巅峰了,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真正可怕的是他的学生,上次金印的得主……”
“不要轻视住节大师,据说他隐退前南迦政府为了维持他的巅峰期每年花费上亿,所以即使他年龄大了,实力消退也很慢,隐退后也有专人负责他的饮食和锻炼,而这半年来南迦政府也专门为了他的恢复……”
“……”
众人议论纷纷。
那老师心绪再一次放空了。
直到他回过神,耳边听见有人在叫他,也有人阴阳怪气,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握紧了手中的剑,迈步朝岛屿深处走去:“我要去找他们了。”
“什么?”
“你疯了!”
“你去送死吗?还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对决结束,在岛上当个野人?”
“我们早说过不能分散……”
“我们怎可主动出击?南迦人个个实力强悍,而且这是属于他们的游戏,也是他们的主场,他们对于规则……”
“……”
众人一片嘈杂。
那老师已独自从队尾走到了最前,前方有一处垂直的石壁,挡住了他的路,让他停了下来。
后边传来一道年轻声音,声音中已带上了哭腔:“那曲大师,您停下啊!您这是置我们全体于死地啊!您孤身一人前去挑战,就算打得过住节大师,您打得过他的学生吗?就算巅峰期的您打得过他们每个人,难道打得过他们十个人吗?您会死的啊!”
那老师闻言,沉默几秒,忽的笑了,半转身看着这群人,轻飘飘的说:“他们不会的……”
众人都为之一怔。
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剑术选手和剑客有什么差别。
说罢,那老师助跑几步,轻轻一跃,直接跳上石壁,再一步,众人便看不见他了。
有人还想去追他,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这石壁……他们跳不上去。
……
岛屿中心有一信号装置,一方胜利后可拉响信号弹,结束这场对决。
显然南迦人比他们先登岛。
那老师在路上看见了很多块石碑,或者现成的巨石,上面刻着一样的锋芒毕露的字迹,每一块石碑下边都留着住节的名字。
最开始是向他打招呼的话,两三行数十个字,概括后大概是句‘好久不见’。
后来是诉说住节对他的崇敬与仰慕……
再到为那曲感到不值,甚至悲愤,痛斥叶庆政府对他的待遇,甚至连带南迦政府针对他设立的阴谋也一并痛诉,顺便提及自己对此的无能为力。
最后,住节表明双方实力悬殊,希望他弃剑投降。并言明自己已说服南迦政府与军方,得到承诺,只要他弃剑,南迦舰队会马上上来保护他,叶庆海军则会被阻隔在外。接着他会被带往南迦,同时,住节甚至会安排人前往叶庆将他的妻儿一并接出来。
说来简单,但住节写了很多字,似乎每个地方的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也看得出这是个大工程,这些字遍布从他们的登陆点通往岛屿中心的每一处,那曲甚至还看到了重复的内容。那曲并不意外,住节也曾主导过一个时代,而且他身在南迦,他在南迦地位很高,做到这些并不难。
对于这些内容,那曲也不是很意外。
住节是个很纯粹的人,一心向剑,不近女色,在那曲打败过他之后,他不止一次对着南迦的媒体公开诉说对那曲的仰慕,以前那曲还是叶庆的骄傲的时候,叶庆的报社经常转载这些新闻。
以前那老师还为此感到很难为情……
那老师笑了笑,住节大师留给他的字他已经看完了,这也证明,他离岛屿中心很近了。
他隐隐感觉到,就在前方了。
那老师握紧手中的剑,随意挥舞几下,这东西依然是那么顺手!
……
时间是无可违逆的,即使再怎么耗费巨资,住节大师的体力依然江河日下,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十人中的地位。或者说,南迦派出的剑术大师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他的仰慕者,另一种则是他的学生。
住节大师站在众人最前方,负剑而立,闭目养神,却是微微皱着眉头——
他,会答应吗?
有几名年轻人心不够静,他们的剑术风格大多就很激进、以猛攻为主,他们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恨不得主动出击,早点把叶庆人杀光早点回去,毕竟暴风雨就要来了。
可在住节大师的面前,他们只得憋着。
忽然,住节大师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左边的丛林!
树丛沙沙作响……
瞬间——
靠地面的一片树叶朝边上一偏,一点细细的银尖当先拨开树叶伸了出来,并逐渐露出后续的剑尖部分,众人似乎能藉此想象出剑的主人斜提着刺剑踱步的画面!
没有阳光,剑刃也无有反光,可偏偏就是有一股锋锐之气传来,令得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道身影走了出来……
众人看着他,顿时不由一怔。
他们都幻想过见到这位昔日叶庆剑神的场景,那时的他们或许会嘲讽两句打个心理战,或许会给这位前辈足够的尊重,也或许会干净利落的出手让他明白这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可真的见到那曲时,他们才忽然发现这幅场景和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大多是见过那个时代的。
虽然那时很多人都还没上过世界赛,都还在刻苦练习剑道,但只要是向往剑道的,谁没有听过那曲的名字呢?
这两个字,曾压得整个南迦喘不过气,曾代表了整个世界的剑术巅峰,曾是他们奋斗的目标,也曾是他们崇拜的对象……谁没有天天被这两个字洗脑,谁没有模仿过他的风格,谁没有受到过他的影响?
他们舔了舔嘴唇,当缓过神来时,那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有如一座大山!
剑刃低垂,沾了露珠,在滴水……
住节大师当先走出几步。
“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
“听说,您过得很不好……”
“还行吧,谁先来?”
一句‘谁先来’,一道扬起的剑锋,顿时激怒了南迦的剑客们!
那曲再强,也是昨日黄昏,这几年的赛事早已证明叶庆剑神已跌落神坛,并且随着他的屡战屡败,‘剑神’二字的威严早已被消耗空了,谁会怕他吗?
他们才是代表当今剑术最高水平的一群人!
“那大师!您太狂妄了!”
“您就一个人吗?想挑战我们全部!!”
“原来叶庆剑神是这么狂妄的一个人,我还曾以为你真的像媒体上表现出来的一样谦逊呢……”
“我来击败您吧,代表我的老……”
“你退下!”住节大师持着剑低着头,缓步上前,终于他抬起头,直视着那曲沧桑的眼睛,张嘴欲言,却又吞了下去,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过了很久才轻声道,“你和以前,多了很多改变呢。”
“有了些经历。”
“我明白了。”住节大师摆开姿势,眼神沉静如水,“许久未见,许久未曾交手,请多指教!”
“客气。”
那老师一步迈向前方,咚的一声,他很少向这样一下就主动出击的!
三秒钟后——
一柄剑尖抵着住节大师的喉咙,剑尖和皮肤接触之处,有丝丝鲜血流下,在脖颈上碗沿成一条殷红的小蛇……
众人大惊!
那老师收剑后退,行礼后平静而立——
“下一个!”
“……”
暴风雨似乎来得比预料中更快,但终究是以小雨开头,所幸,这场对决结束得比双方想象中都更快,当岛屿正中红色的信号弹尖锐呼啸着冲天而起,乌云还未逼近这方。
那老师站在悬崖边上,眺望远方海域,惊涛拍岸,军舰发出悠长的‘呜’声。
住节大师一身白衣,矗立在他身后,缓缓说道:“虽然你赢了,但我说的话依然作数,南迦一定会接待你的,现在还来得及,你的家人……”
那老师一言未发,双眼深邃。
他想象着暴风雨肆虐过后,这方海域平滑如镜、阳光明媚的画面……
早上,程云醒来。
窗帘拉得不够严实,隐隐有光从中间的缝隙中照进来,在床上留下一道白线。
程云侧身躺着,头陷入软软的枕头中,双腿还把被子夹在中间,这个姿势配上昨晚的梦未免显得有些不严肃。
他翻身坐起,想起那老师,也只得发出一道悠悠的长叹。
当了一年多的门卫,对于有些事情他的接受能力强了很多,比如对于异界来客,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惊讶、好奇也少了很多,对于这些异界来客令人动容的过往,他看得多了也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当然现在他的状态还远远称不上麻木,但程云有些担忧,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对此感到麻木。
揉了揉眼睛,他抬头看向小萝莉的床,在豪华小床的中央,那小东西也侧身睡着,将它的小被子夹着,和程云姿势一模一样,还正睁着眼睛盯着程云。
它的小耗子便在上面一格,不断吃着花生。
程云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顿时洒进屋内,照得他一时眯了眯眼睛。
“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
“呜?”
小萝莉依然用他先前的姿势躺在床上,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发感叹,最近的学习让它下意识就想做阅读理解。
忽然,它眼睛一亮,蹬蹬蹬翻身爬起。
肯定是大王今天想给它做大餐,红烧牛腩卤牛腱、黑椒牛柳牛尾汤、水煮牛肉烤牛舌……想想小萝莉都开始激动了起来,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
程云一转身就看见它在那蹦跶,不由立马提醒:“当心,别又把床踩塌了!”
小萝莉一僵,连忙安静下来。
程云转身去洗漱,小萝莉随之跳下床,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洗漱完后,程云照例去楼顶浇花。
小萝莉又又又化身小跟班。
走到楼道口,他便听见了柳大女神练声的声音,啊啊哦哦的,用文字叙述的话还挺奇怪的,但当场听起来并不会让人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哪怕柳大女神的声音充满魅惑。
程云走上去,还见到了季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一张躺椅上,躺着,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这是所有异界来客刚来时都喜欢做的事,只是老人在这样的画面中显得格外和谐。
柳大女神当先看见程云,她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很开朗的打招呼道:“站长大人早啊!”
程云呼吸一滞:“早~~”
随即老爷子也转过头,笑着说:“起得很早啊。”
程云回过神说:“没办法,还得做早饭,我可是宾馆唯一的厨子。”
“唯二。”柳大女神强调道。
“好好好。”程云露出‘你漂亮你有理’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柳大女神前天晚上做的排骨汤已经收获了很多人的认可,包括程云。宾馆众生物及不少客人都享受到了来自这顿来自柳大女神的免费宵夜,程云闲来翻看美团评论发现每个尝过柳大女神排骨汤的客人都给出了好评,并附带一长串字加图,这对宾馆显然是一件好事。
“哼!”
柳大女神轻哼一声,似乎很满意,又继续练自己的歌喉了,兴致上来,还随口哼唱几句,都是她那个世界的歌,陌生的语言毫不影响程云欣赏歌曲。
一时程云浇花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程云随口说。
“怎么看出来的?”柳大女神抽空回复他。
“精神面貌!”
“嗯哼!”
“有值得高兴的事?”
“我……”柳大女神犹豫了下,不打断瞒着他,但她好好斟酌了下说法,“我又在你们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唱歌的好苗子……”
“哦,这么快就卖出去了!”程云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额……”
浇完花,调戏了一会儿大花二花,程云把花洒放回角落里,看向依然以老神在在的姿势坐着、却瞪大眼睛盯着大花二花的老爷子,问道:“我很好奇,老爷子你带着有用于通讯、拍摄之类的设备吗?”
老爷子想了下说:“我带了个和你们这里的手机非常像的东西,但是是老年机了,我也不常用,平时也就查个地图什么的。”
“没带相机,路上不拍照吗?”
“不拍。”
“噢。”程云想想也是,他这辈子所需要的照片都放在他那个边箱中了,再额外拍照片也没有意义,“那有空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玩一玩么,我很好奇。”
“呜!”小萝莉也仰起头喊道。
“当然行啊,就是也没什么好玩的。”老爷子非常和善,还垂下手想去摸小萝莉,但被小萝莉一偏头躲过去了。
“那就说好了。”
程云说着,抱起小萝莉,一边捏着它的小jiojio玩一边往楼下走去。
做饭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程云随手按了接听,并打开免提,在小萝莉好奇的注视下,手机中传出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阁下,早安,冒昧来电,望未打扰。”
“柯利指挥官?”
“是的,向您致以我崇高的敬意。”柯利指挥官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会儿不知小萝莉殿下是否也在旁边呢?”
“呜??”
小萝莉闻言眼睛睁得更圆了,里面星辰闪耀,它控计不住寄几,伸出小爪子,想去摸手机屏幕,但是被程云一扬手吓得飞快的缩了回去。
柯利指挥官笑了笑:“果然在呢。”
程云说:“早安,吃早餐了吗?”
“暂时还没有。”
“你这么早找我……”程云思考了下,“是要离开地球了吗?”
“瞒不过阁下。”柯利指挥官拍了个很生硬的马屁,“在地球的这一个半自然月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感谢您的接待。然而我们终究背负着使命,无法在此停留过久,所以我们决定,将于两天后重新启程,继续前往更遥远的星域寻求未知文明。”
“这是很伟大的使命。”
“谢谢,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在临走前再来拜访您一次。”柯利指挥官恳求道。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我会提前与您联系,在您方便的时候过来。”柯利指挥官说。
“没问题。”
“好的,那就多打扰了。”柯利指挥官忽然顿了一下,“对了,您增送的花我的夫人非常喜欢,现在已经摆到了卧室窗台,您赠送的酒……未免有些太珍贵了,让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礼才好。”
“不要在意,对我来说很普通。”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程云深吸了口气,一时不免有些唏嘘,这又是一个匆匆而来、道一声再见就再也见不到的过客。
小萝莉还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见他挂了后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这东西是怎么做到的,又似乎在畅想自己有了小方块儿后的场景。
……
此时小祝同学正在疯狂的筹钱。
一千万,对于祝家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他来说仍是一笔很大的钱。
他才刚上大三,家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一千万,他倒是可以编一个创业、做生意的理由,就像以前他投资俱乐部一样,可老祝也没有那么好糊弄。就算他想买一辆超跑,由于他之前在深安出色的表现,这次可能都不用央求老祝就能同意,但这笔钱大概率也不会经过他的手,老祝估计会直接把跑车送到他面前。
或者……给老祝说,是上次那件事所需要的打点?可特么事情都结束了啊……
于是祝嘉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跑车连夜卖了!
卖给了一圈里人,那哥们儿看他缺钱,给的价格很高,算卖了他一人情。
二十岁生日时收到的限量款手表,以及这些年拿到的所有生日礼物,只要值钱的全挂出去卖了,他差点想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也挂出去卖了,但他终究是有点不敢。
加上多年来的积蓄,再从老妈那里要了一点,还是差不少。
他甚至想把俱乐部的股份也卖了!
小祝同学焦虑不已。
他拿着手机,解锁又关屏,来回几次。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元武哥哥’四个字,祝嘉言一时露出复杂的表情,但还是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
“喂,你在干啥呢?”
“刚吃了早饭……”祝嘉言很扭捏。
“我问你在干啥呢,怎么这么缺钱,听说你差点把摇裤儿都卖了?”林元武的声音带着些调笑。
“……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要干什么啊?”
“……缺钱,买个东西。”
“要多少钱?”
“卖了可能还差……三百来万。”祝嘉言之前就有点想给二位哥哥打电话的,但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林元武先打了过来。
“总共要多少。”
“一……一千万。”
“这么多??你要这么多钱干嘛?你可别给我说你想收购个公司啊!”林元武也非常惊讶,即使是他们这种人,也很少在这个年纪一下子急需要这么多钱。
“个人……秘密!”祝嘉言不敢说明。
“你别是惹到什么麻烦了吧!”
“怎么可能!不会!”
扯了半天,祝嘉言终是把林元武应付了过去,只听元武哥哥说:“别卖了,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送你的,让人知道了不好,缺多少钱我待会儿打给你,你记得就是!”
祝嘉言心里顿时暖暖的,他也没拒绝,因为林元武早已开始接管家里生意了,这钱他是完全拿得出的。
挂了电话,很快钱就到账了。
这时,冯涵也给他打来了电话。
祝嘉言内心更暖了。
小萝莉穿上了它最爱的警猫服出门,黑色的衣服和白色毛发形成鲜明对比,彰显雪地之王的严肃与威风,回头率很高——在学会识字后它曾一度将这件衣服打入冷宫,后来看见那只愚蠢的夭夭买了一件左胸上印有一只小猴子的白体恤它才想通,不再在意这些细节,重新翻了这件衣服的牌。
此时它走在前边,将牵引绳绷得笔直,四条小长腿倒腾得很欢快,滴溜溜的走向菜市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两只人类。
‘大王真是走得越来越慢了……’
小萝莉有些头疼。
当然,它作为雪地之王,比人类走得快是理所应当的。大王一直都没它走得快,但今天带上这只凡人之后就走得更慢了。
当发现自己小爪子不知第多少次在地上打滑的时候,它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向那两只人类——
“呜!”
“诶这家网吧什么时候开的?”
“好像是去年开的吧,都要倒闭了。”
“我记得这里以前是……”
“是家宾馆,嘿嘿……”
“你笑得好恶心!!”
“……”小萝莉发现自己被无视了,没有办法,它只得收回目光,闷头放慢节奏,继续往前走。
抵达菜市场,小萝莉又高兴起来,轻车熟路的跑向牛肉摊。
牛肉摊的老板已经认识它了,一见它来便笑开了花,这么一只可爱的小东西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大主顾。
“小萝莉又来啦,今天买什么呀?”
“呜呜呜……”
“今天有上好的牛百叶,要不来点?”
“呜呜呜……”
“哈哈哈哈!还真听得懂一样!”
“呜?”
小萝莉和老板交流了半天,才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它转头一看,只见大王正和那只雌性凡人蹲在一个菜摊前挑选青菜,都没有往它这看一眼。
“这么多够了,老板,称一下。”
“一斤半,翘得很,算你四块五。”老板也经常看见这小伙子过来买菜,只是每次他身边的漂亮姑娘都不一样,他还是怀念那个长得最高的,对他笑一下能让他整天都乐得合不拢嘴,让他不收钱他都愿意。
“行。”程云摸出手机扫码。
“菜需捆吗?”
“不,放袋子里就行。”唐老板抢在程云面前递过去一个环保袋。
“好了。”程云把付款界面给他看。
“下回再来啊,送你几根葱。”老板随手在袋子里塞了几根葱,才递还给唐老板,借此机会他还偷瞄了眼唐老板,见唐老板五官精致,眉目温婉,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年轻人哪来的福气。
“谢谢。”唐老板轻声道。
程云不动声色。
离开摊位,他侧过头,在唐老板耳边小声说:“这老板贼得很……”
唐老板怔了下,随即立马停住脚步:“怎么了?称不对?”
看那表情,像是马上就要回去找老板说道说道似的。
程云贼兮兮的说道:“他色得很,还看人下菜,我平常和女神来买菜,他葱姜蒜小米辣什么都送,而且还多,今天只送了葱,还只有几根。”
唐老板表情一僵,面色有点不好看了。
她回过头,眯起眼睛瞪了眼那老板,不过她当然不可能因为颜值被鄙视了而去找老板的麻烦,所以……
“嘶!”
程云瞬间跳了起来:“你捏我干嘛!!”
唐老板抿了抿嘴,笑里藏刀:“我教育一下你!人老板好心送你葱,你怎么能因为今天比昨天送得少就不高兴呢?你这是什么心理,升米恩斗米仇?”
“额……”
程云不由心虚的低下了头:“你说得对……”
唐老板继续微笑。
程云见状就纳闷了,他都认错了,怎么还有种这件事还没完的感觉呢?
……
半小时后,买菜结束。
程云一个人提了绝大部分的菜,两手都满满当当。唐老板只提着一小坨牛肉,还不到一斤,用一个蓝色塑料袋子装着,一边走还一边轻微甩动着,她也不和程云并肩走在一起了,而是独自走在前边。倒是小萝莉罕见的一只猫吊在最后,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好重啊……”程云假模假样的喊道。
“呵呵。”
“???”程云一脸懵逼。
不管是唐老板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走、为什么不帮自己提菜,还是小萝莉为什么走在最后,他都一概不知情。
这几天他们俩一起出去买菜,唐老板都是要帮他提东西的,不管买的是什么。而且唐老板性格一直是这样——在她眼中男女真的没什么分别,她从来不会觉得‘你是男的就该如何如何’、‘女生又如何如何’,在她看来除了某些先天桎梏,男生能做的女生都能做。
她是个非常独立的人!
她从来不会觉得女生就该操持家务,也从来不会觉得男生就该赚钱养家,当然反过来也不行。女生可以操持家务,也可以赚钱养家,男生亦然。
就连男生普遍体格更强壮,她也不会因此就认为男生就该更累一些。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你收入很高很高,她不介意你拉高两人生活的平均水准线,如果你工资比她低,她也不介意养你。总之谁有能力做什么,谁就做什么,谁爱做什么,谁就做什么。
当然这些仅仅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对于其他人她管不着。
可今天……
程老板一头雾水。
而在他身后,小萝莉亦是一脸懵逼。
它低着头,今早畅想的‘牛腩牛腱牛尾巴、牛舌牛肉牛杂碎’还在脑门上转着圈,可抬起头一看,只看见唐老板手中晃荡的那一小坨……
它不知道是哪出了毛病。
……
回到宾馆,小祝同学已经在前台等待多时了。
一看见程老板,他倏的站起身,将手揣进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站长我……”
程云余光扫了眼前台的几个顾客和值班的俞点小姑娘,往楼上一扫,祝嘉言顿时怔了一下,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同时他心里也一沉——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大佬仍不愿意声张这件事,看来他仍然不算安全……
大佬这是在保护他呀!
就此看来,若是他一旦出了事,恐怕大佬也难以保住他!
祝嘉言表情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继续迎向程云,话也接着说:“……来帮你提吧!买这么多菜啊!”
程云点着头:“是啊。”
唐清焰疑惑的看了看他们俩,觉得有一丢丢奇怪,但又说不出在哪。
十分钟后,程云再次上楼浇花。
祝嘉言随后而至。
在楼顶,他们遇见了似乎在交谈的季老爷子和唐清影,见到他上来了,唐清影顿时转身抱怨道:“姐夫,我一去上课你就和唐清焰偷偷买菜去了!”
程云有些蛋疼:“什么叫偷偷,光明正大好吧,我哪天不得去买菜啊!”
“可以前经常是烟烟一个人去买菜啊,或者是烟烟和你去。”
“enmmm……”
“而且你今天去这么早,明显就是想趁我去上课的时候和唐清焰独处!”
“enmm……”
“下次必须叫上我!”
“……”程云好尴尬呀,他飞快的瞄了眼季老爷子,选择跳过这话题,转身把明显是聋子的祝嘉言拉到前边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小祝,他就是买您钥匙的人。这是季老爷子,你的钥匙就来自于他。”
“!!大佬好!”祝嘉言连忙低头说。
“谢谢你了。”季老爷子也连忙道。
“不敢不敢!”祝嘉言将头低得更低了。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好了好了,打住。”程云阻止了他们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互吹环节,从祝嘉言手中将卡交给了季老爷子,然后把程烟的卡拿回来,又问唐清影,“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没什么……”挨打都不皱下眉头的堂堂唐夭夭此时却忽然有一点脸红。
“倾诉小女儿的心事吗?”程云猜测。
“……你快走了!”唐清影连忙说。
“我不走。”
“你走你走!”唐清影来推他,女孩子的手按在身上都是软软的。
“就不走!”
“哦对了!”唐清影发现自己推不动他,想起程烟经常也推不动他,不由放弃了,开始转移话题,“刚才咱们宾馆前台的插板坏了,多亏季爷爷把它修好了。”
“多谢老爷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程云笑着看向季老爷子。
“小事一桩。”季老爷子笑呵呵的。
“你们刚才在聊……”
“哎呀你别问了!”唐清影说完,又对季老爷子说,“季爷爷你别告诉他!”
“好好号……保证不说。”季老爷子语气慢悠悠的,但很容易让人信任。
“嗯?”程云越发感兴趣了。
这时唐清影又开始推他,边推边说:“姐夫你别关心这些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对咱们宾馆种的花欲图不轨,幸好被我赶走了,你还是操心操心这个吧。”
边上的祝嘉言看见夭夭大佬红着脸使劲的推,而站长大人为了避免她摔倒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由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一扭身,逃掉了。
今早上吃面用了很多葱花,程烟听说把葱头部分留下来,插进土里边,浇上水,过些天就能再长出新的小葱来。
如果是真的的话,以后岂不是就不用去菜市场卖葱了?要用的时候上阳台或者楼顶掐就可以了。
还可以当观赏性植物!
她兴致冲冲的第一时间把这个想法分享给了程云。
然而程云一脸懵逼:“我最近一直都没有买过葱啊!”
“??”程烟比他更懵逼。
“的确是这样,都是老板送的。这玩意儿本身就不值钱,一次做饭也用不了多少,很正常啊。”程云打着呵欠。
“可是……一般不都是……把葱姜蒜当添头,用来凑整或者找零吗?”程烟好歹也是经常被他打发去菜市场买菜的人,这种事还瞒不过她,“什么时候开始白送了?”
“那些卖菜的老板没送过给你?”
“完全没有。”程烟摇着头。
“一次也没有??”程云仔细瞅着程烟的脸。
“一次也没有。”
“这些龟儿子,怕都是瞎子哦!”程云内心有点不忿了,他这么文明的人都忍不住骂骂咧咧的了——凭啥唐老板买菜都要送一把葱,却什么都不送给程烟呢?
论颜值,程烟可一点也不低!
程云对他们老程家的颜值很有自信,而程烟的颜值应该是老程家这一代最高的,仅论脸的话,她甚至比唐家姐妹更完美,只是风格有不同罢了。总之程云绝不肯承认和自己基因相近的程烟颜值不如谁。当然,柳大女神除外,毕竟柳大女神已经以姜蒜小米辣的大优势完虐唐老板了。
思考再三,程云说道:“肯定是你的性格问题,老板都不敢送你。”
程烟:“……”
程云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这个想法还是很不错的,作为家长,我应该支持你这些异想天开的创意,这样有助于培养……诶诶你把枕头放下!”
程云重新整理了下语言,说道:“反正我允许你在楼顶开一块四分之一平方米以内的土地,可以适当铲除一点花花草草,只不过不要逮着一种花草铲就是了,要保留品种的完整……”
程烟额头上浮现出几抹黑线:“知道知道,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你的宝贝!”
程云点着头:“懂事……”
程烟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来招呼起小萝莉:“小萝莉,快来,我们一起去种葱,让你提前学学自然生物课。”
小萝莉无精打采的趴着,只抬起头瞄了她一眼,马上又垂下了眼帘。
程烟稍作思考,换了种说法:“我们去种吃的,等长成之后,就能变成好吃的!”
刷!
小萝莉瞬间站了起来。
于是程烟拿上了小铲子,攥着一小把葱头,带着小萝莉往楼上走去。
葱大概十几根的样子,完全用不了四分之一平方米,半张A4纸那么大的区域就完全够了。四分之一平方米的话,程烟也舍不得铲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她也知道这些都是异世界的品种,十分珍贵。
于是程烟选择了中央花坛,这里除了四季树外,种的花草很少,那些拢共就只有几株的花草也都不种在这里。
她只随手折了几朵花,将之插进装了水的花瓶中,准备带下去放到前台。然后把这几株花小心的铲掉,一边埋下葱一边给小萝莉讲解植物学的基础知识和一些趣味内容。
程烟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导师的角色。
在小萝莉这个年纪,你不能想着把它往一个方向培养,你也不能说‘我希望你以后从事什么行业’,你不能这么早就给它立下任何条条框框,相反,你要让它尽可能多的接触到新的知识,这些知识都不需要深入,只需要让它了解到就行了,然后它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找到自己的兴趣与爱好,并明白自己喜欢什么。
之后的深入学习,由它自己决定。
程烟是这么想的。
看得出小萝莉对植物还是很感兴趣的,在程烟栽种的时候,它便站在旁边,凑得近近的瞅着,眼中光芒闪闪。
似乎它在畅想这些葱长出来的画面。
到后面它还用小爪子挖了一个坑,呜呜叫着让程烟把葱埋进去。程烟也没有因为泥土脏就阻止它,而是很感兴趣的陪着它、配合着它玩耍,时不时还和它说几句话。
于是这颗种在最右下角的葱在小萝莉眼中便变得特殊起来,它种好后看了许久,在心里记下了这颗葱的位置。
这颗暂时只看得到一截小白头的植物可是要结牛又干的!
忽然,小萝莉耳朵动了动,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有一大波凡人正在来袭。
“我又查了一遍,确实没有这些品种……”
“我和杨教授也查过了,这上面所有品种都是从未发现过的。”
“这、这简直不可能!”
“没想到这次来锦官还有这么大的发现!”
“目前还不知道这个宾馆的老板是从哪弄到这些植物的……这些植物的价值……”
“嘿!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闷雷般的声音惊到了程烟,她转过头,只见一群中年油腻男浩浩荡荡的朝她走了过来,而她手上还拿着塑料小铲子。
程烟很是淡定,微微皱了皱眉,看向这群一下子就变得气势汹汹的男人。
她一声不吭,冷冷的打量着他们。
只见这群油腻男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一脸疑惑的小萝莉,被小萝莉的颜值惊艳了下,但很快就继续扫过去,看向花坛边缘放着的插着花的花瓶、几株被拔起的花草……
众人深吸了一口凉气。
当看到原本长着花的地方,湿润的泥土上整齐插着三排葱头时,众人差点被气得喷血!
“你!!你在干什么!”
“你是谁?”
“你知不知道这些花每一株都非常珍贵,它们都是没有被发现过的品种!!”
“你知不知道……”
“啪!”程烟一巴掌挥过去,将一个人指向她的手打开了,她才不是那些很容易被吓唬到的小女生,“先说说你们是谁,跑到我这里来闹什么!”
“你……”
“算了算了,杨教授!小姑娘,我们是诏南中科院的植物学家,过来锦官参加一个交流会的,我们是研究植物的,因为你们宾馆的楼顶花园慕名而来,结果发现这些植物的品种都很陌生……”一个戴着眼镜的地中海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
“请问你是……”说完,地中海问了句。
“这家宾馆是我家……”
“诶不对啊,今早上那个小姑娘也这么说,你俩不是一个人吧?”地中海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两眼程烟。
“??”
“请问一下,这些植物你是从哪发现的?”
“这些植物都是你移栽过来的吗?”
“???”程烟依然满头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