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关于自己还是不是人类这件事情，陆舟现在自己恐怕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虽然从体检化验单上的数据来看，系统的强化似乎并没有体现在对他的改造上，但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显然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类能够达到甚至是理解的范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他刚刚入学普林斯顿，也就是大概六年前的时候，德利涅教授就曾经邀请过他，加入到对标准猜想的研究中。
现在六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很显然，这一课题直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进展。
然而现在，解决它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虽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大统一理论为证明这一命题提供了理论基础，但即便是抛开那些能够通过大统一理论直接得出的结论不谈，在短短的半小时内解决这么多问题，也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了。
即便是在他自己看来也是如此。
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让自己胸口躁动的情绪稍稍冷却了下来，陆舟望着白板上的那一行“s标准猜想，成立！”的字样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
“众所周知，标准猜想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格罗滕迪克教授在研究韦伊猜想时，对rs定理做出的推广，也就是我们熟知的s标准猜想。”
“而后半部分，则是标准猜想。”
似乎是因为什么麻烦的事情而陷入了纠结，陆舟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继续下去。
在无数期盼着的视线的注视下，那皱起的眉头忽然一松，用轻松的口吻，陆舟继续说道。
“算了。”
“虽然只是为了演示大统一理论在研究代数几何问题时的应用”
“但既然都已经写到这里了。”
“还是一起解决掉好了。”
没有去看身后那一张张震撼的面孔，也没有去听那响彻会场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纷纷。
轻描淡写地扔下了这句话的陆舟，怀着敬畏、感慨、以及平静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走到了摆在旁边的空白白板前，并驻足停留了片刻。
标准猜想是代数几何学界最深刻的命题之一。
它的深刻不仅仅在于它那复杂之美，更在于它那些深刻的推论。
最直接的，如果标准猜想成立，通过它可以直接推出韦伊猜想，并且可以推出rbns在光滑投影代数簇的上同调群上的作用是半单的，甚至还可以推出代数簇中代数闭链br的数值等价nbrn和同调等价n是同一个等价关系等等。
这些都是已知的。
还有那些有待去挖掘的理论。
毫不夸张的说，正是这一猜想指引着现代代数几何学的发展。
不过，到这里为止，它的历史使命也该结束了。
随着他的手抬起，那支落在白板上的笔动了。
当n2时，^r^n21上的二次型1^^r2是正定的
其中是域上光滑投影代数簇，是与的特征互素的素数，^，是的阶上同调群，与投影空间的超平面的交集是的子代数簇。
当是代数曲面或复代数簇时，这个猜想是已知的。
而现在他要证明的便是，在一般情形下，它同样是成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板上的算式越来越多。
坐在台下的许多人，摄取信息的速度，甚至渐渐地开始跟不上他板书的速度。
眉头紧锁、抱着双臂坐在台下的佩雷尔曼，忽然坐直了身子，直视着白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点。
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舒尔茨，反应几乎一样，甚至于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叹声。
“利用^2上同调方法来得到完备流形紧致商的拓扑信息，将紧流形上的理论推广到完备非紧流形！”
“上帝他，他简直是个天才！”
这是阿提亚爵士于1976年发表在数学年刊上发表的那篇关于离散群和椭圆算子研究的论文中，提到的一个关于^2上同调理论的性质。
令人惊讶的不只是他的构思之巧妙，真正让舒尔茨震惊万分的是，他对于这些数学工具的运用，就像是呼吸一样自如。
就仿佛，那些数学工具，就是为他而生的一样。
看了目瞪口呆的舒尔茨一眼，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佩雷尔曼，罕见地嘀咕了一句。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就算你不说大家也知道。”
附近不远处。
两位老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白板。
就在陆舟成功将紧流形上的理论推广到完备非紧流形的瞬间，德利涅教授忽然打破了这份沉默的默契，开口道。
“你怎么看？”
坐在他的旁边，法尔廷斯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么久，他摇了摇头。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也许，我真的老了。”
德利涅默然，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台上，不再开口。
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家伙承认自己老了。
虽然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但亲口听到这家伙承认这一点，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惆怅
同样的对话，在会场的另一侧，也在发生着。
只不过发问的是邱成桐老先生，回答的人则是陶教授。
作为数学领域的全才，他大概是整个会场里除了陆舟自己之外，唯一能够跟的上白板上板书速度的人。
虽然这并不容易。
即便是他，想要完全跟上这样的节奏，也相当的具有挑战。
“他的思维速度太快了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一般人坐的可能是火箭也许我坐的是p的猎鹰但本质都还是火箭，和其他火箭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但他不一样，他已经坐上了类似于曲速引擎之类的东西。当我还在按部就班地沿着一条思路往下走的时候，他已经将整张纸打了个对折，从命题的题干，直接跃迁到了结果的部分。”
因为妻子在工作的缘故，他平时对航天方面的事情接触的不少，虽然专业性可能谈不上，但对火箭的型号还是清楚的。
对于这个奇怪的比喻，邱老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视线挪向了那张几乎被填满的白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捏紧着拳头，轻轻地感慨了一声道。
“干得漂亮！”
毫无疑问，这是华国数学界有史以来最辉煌的瞬间了。
不，准确的来说，不只是华国数学界。
即便是放眼世界，回溯历史，恐怕也找不到更辉煌的时刻了。
这一刻，他登上的不只是数学神殿的神位，更是人类心智的巅峰。
站在这面连接着宇宙的白板前，无论是国籍还是人种、亦或者文化背景，似乎都变得苍白且失去了意义。
站在物种与文明的高度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太渺小了。
随着最后一个标点落下。
万籁俱静。
事实上，早在十行之前，结果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悬念，只是能看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收回了落在白板上的笔锋，退后两步的陆舟，端详着自己的成果，就像是在端详着一件艺术品一样，看了很久很久。
约莫十分钟过去了，他才转过身来，面向一片寂静的会场，缓缓地开口说道。
“以上，便是关于标准猜想的证明。”
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亦没有掌声响起。
前排观众或呆滞或凝重的表情，已经将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和状态诉说殆尽。所有人都没有从那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震撼中回过神来，自然也旧谈不上什么感想了。
没有停顿太久的时间，陆舟环视了一眼寂静的会场，用不紧不慢的语气，继续说道。
“事实上，大统一理论才是这场报告会的主题。”
“关于标准猜想的证明，只是抛砖引玉。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展示，为诸位今后对美好事物的探索，带来一些灵感上的启发。”
“就如此刻我们共同见证的一样，我们的理论再一次验证了，我们的宇宙是完美的，它是符合数学上的美感的。”
“还有人，有什么疑问吗？”
台下的沉默仍然在继续着。
依旧没有人说话。
肩膀一松。
感觉像是放下了千斤的担子，一直没什么表情起伏的陆舟，脸上忽然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三月初春的风，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张力，却吹进了每一位听众的心底，拂过之处，冰消雪融，云开日出。
“既然没有的话，那这场报告会，就到这里好了。”
“这三天我都会在这里，如果之后产生了新的疑问，可以来这里找我。”
“谢谢。”
掌声如瓢泼大雨响起。
几乎掀翻了体育场馆的天花板。
太远的地方陆舟看不太清楚，但就他能看到的地方，那一双双或年轻或年迈的脸上，无一例外的写满了震撼与疯狂。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重新上上了发条一样，从寂静无声的沉默，开始重新滴答转动。
站在报告厅两侧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安保人员，向会场内不约而同地投去了诧异的视线，不太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当然不会理解。
就像数学之美，本身就不会向每一个人都敞开心扉那样。
然而对于能够理解它的人来说，这种美却是震撼心灵，直达灵魂深处的。
虽然没有任何的声音，但它却像一首歌一样。
沐浴着响彻会场的掌声，陆舟将手中的那支注定成为历史文物的记号笔，轻轻地搁在了讲台上，后退半步微微鞠躬，转身走向了台下。
标准猜想的时代已经落幕。
以这一刻为分水岭。
往后的每一分钟，都属于新世界！
这几天以来，金陵大学附近的酒店，几乎全部被预定爆满。
不是因为情人节或者圣诞节快到了的缘故，而是因为大批外来学者的滞留。
三天的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陆舟几乎哪里都没去，整天呆在那间由体育馆临时改成的报告厅里，回答其他学者关于大统一理论的疑问。
以及，关于标准猜想的一些问题。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状况，德利涅都不知道自己该为哪一边而惊讶了。
虽然在看到陆舟的那篇关于大统一理论的论文的第一瞬间，他便有一种标准猜想或许已经只差临门一脚的感觉，但终究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如此之快。
甚至于，他都没有做好准备。
就在这场报告会的现场，站在台上的陆舟，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便将这一世纪命题彻底解决了。
金陵大学的校园。
在食堂吃过晚饭之后，两位老人沿着通往天文台的林荫小道散着步。
望了一眼体育馆的方向，走在他旁边的萨纳克教授忽然开口说道。
“只困扰了数学界半个世纪……会不会显得太没牌面了点。”
德利涅摇了摇头说。
“不会……那个人是个例外，凡是被他解决的问题，我觉得都应该单独讨论。”
再怎么说，标准猜想也指引了代数几何学半个世纪的发展轨迹，哪怕它成为历史的速度有些过于“迅速”了点，但这并不妨碍它在代数几何学的发展史上做出的贡献。
萨纳克教授苦笑了一下说。
“有道理。”
话题到了这里，因为不同的理由，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德利涅思考的是关于布尔巴基学派的未来，而萨纳克则想到了普林斯顿的未来。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世界数学界的中心，已经发生了偏移。自从《未来》系列期刊成立以后，这种趋势变得更加明显了。
继续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萨纳克教授忽然开口说道。
“我敢断言，十年之后，这里肯定会成为世界数学的中心。”
听到这句话，德利涅看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反问道。
“需要十年吗？”
萨纳克教授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尴尬，干咳了一声说道。
“……应该还是要的，一名学者的培养是一个漫长的周期，而稳固一个学派的地位需要无数代学者的努力。十年只是一个保守的估计，也许要二十年甚至是更长也说不定。”
德利涅教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恐怕他忽略了一点。
那个人还不到三十岁。
严格来讲，从三十岁到五十岁的这二十年，才是一名学者在学术生涯上真正的黄金时期。十年和二十年确实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但那仅仅是针对一般情况而言的。
并不适用于他。
作为大统一理论的发源地，只要那个人有心去传播这门学科，至少在代数几何这个领域，从这里走出来的学者都将永远走在世界的前列。
虽然两人在这一天到来的时间上存在着一定的争议，但在后面那件事情上却是达成了共识的。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萨纳克教授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和他们商量下，每年交换一批学生培养。”
德利涅教授眉毛挑了下：“联合培养计划？”
“是的……”看着那些走在林荫小道上，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本科生们，萨纳克教授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让他们独享陆教授，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
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德利涅教授在思索了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我回去和校长提一下好了。”
而与此同时，金陵大学数院的院长办公室。
看着来串门的老唐，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秦院长顿时红光满面地站起身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右手，笑脸迎了上去。
“老唐啊，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快请坐，来，握个手。”
“行了，你啥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推开了他的手，唐志伟笑了笑，自己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你样子，最近过的不错啊，中彩票了？”
“中什么彩票啊，最近忙的要死，”秦院长也坐在了沙发上，笑着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过的不错了？人都瘦了几斤好吗？”
“呵，这倒是没看出来。”
早在陆舟会金陵大学任教之后，老唐就从教育岗位上退下来了，这几年基本上都过着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坐在院子里和其他退休老头们下棋、钓鱼休闲的退休生活。
至于数学，除了偶尔关注下最新的动向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学术上的事情了。
毕竟到了他这把年纪，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不犯糊涂，就已经多亏了他数学家的身份了。
不过，虽然老唐在退休之前也就是一名普通的教授，而且还是比较本分、不懂变通的那种，但秦院长对他却是不敢不尊敬。
不只是因为两人私下里的关系，更是因为他曾经带过陆院士。秦院长可是听说过的，一直到现在，每逢过年陆院士都会提着礼物登门拜访老人家。
以陆院士现在在华国学术界的地位，这样的大佬就算是教育部的领导来了都会礼遇有加，更别说他一个院长了。
当然了，老唐倒是没和他摆什么架子，只是拉着他寒暄起了一些日常琐事儿。
就在秦院长寻思着老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来自己这儿拜访的时候，一杯茶水下肚的老唐，拎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满上了一杯，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老秦啊，说起来最近咱们金大挺热闹啊。”
秦院长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是挺热闹的，要不我也不会这么忙了。”
老唐笑着说：“哦？那我可得感谢你了，这么忙还有空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闲扯。”
秦院长：“哪里的事儿，你都是糟老头子了，我岂不是也快了？”
老唐：“不然呢？这玩意儿还是能躲得了的？”
秦院长笑了笑，也不说话。
他感觉到老唐打算说些什么，于是将话题让给了他。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停顿了片刻之后，老唐用感慨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最近把那篇代数几何的大统一理论的论文下载来，看了一遍，说来惭愧，我这才离开可言岗位不到五年，就已经门都快摸不着了。”
秦院长：“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很正常。”
“是啊，”轻轻叹了口气，老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总有一天会老去的，甚至于……这一天其实早就已经到了。”
秦院长有些不明就里地皱了下眉头。
“老唐啊，你想说啥就直接说好了，你这么和我打哑谜，我可不一定猜的出来……”
放下了茶杯，唐教授看着他，郑重说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秦院长微微愣了下。
在他印象中，这大概是第一次，老唐用这么郑重的语气求他办事儿。
“……什么事？”
“你听说过《数学原理》没有？”
秦院长：“……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你这问的，也太埋汰人了。”
作为布尔巴基学派最出名的著作，《数学原理》一书由韦伊、迪多涅、嘉当、薛华荔等诸多学者联合编撰，一共约四十卷，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出版至今，据说今天还没有更新完，仍然在不断地补充着。
即便不是从事代数几何领域的研究，只要是一名数学家，都不可能没听说过这本影响力仅次于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的名著。
“不是埋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唐教授摆了下手，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无聊的时候，翻了下数学史，我发现布尔巴基学派的起源，与《数学原理》一书是不可分割的。”
最早布尔巴基一词，便是《数学原理》一书作者的笔名，代指一群由法国数学家为主组成的数学结构主义团体。
可以说，《数学原理》一书，几乎贯穿了哥廷根学派之后直至今天，欧洲数学主流学派的前世今生。
“……布尔巴基学派的诞生，与《数学原理》的起源是密不可分的，从他们的发展历程中，我们可以借鉴到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知识不只是在于创造，更在于传承。”
“现在世界数学界正站在通往未来的十字路口上，往后的一切都是没有人见过的新世界。我提议，我们可以组织一批富有潜力的学者，共同编撰一本关于代数几何大统一理论、以及它未来发展的著作，并将它一直传承下去。”
就像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原理》一样。
明显听懂了唐教授的想法，但秦院长的表情还是有些犹豫。
这些天来他虽然考虑过许多的事情，包括巩固这场报告会为金陵大学数学系带来的庞大影响力，包括金陵大学数学系的未来，但这种遥远的事情，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说实话，金陵大学的国际影响力能有多少，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为整个数学界的未来著书立传……
这要是编的好倒也罢了。
如果编的不好，岂不是成了笑话？
“……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激进了？”
“激进？做学问哪有不激进的？那还能中庸的吗？”听到秦院长的顾虑，唐志伟失笑说道，“老秦啊，我这都还没糊涂，你怎么倒是越活越糊涂了。咱们是学者，不是官老爷，中庸之道信不得啊。”
看着他脸上犹豫的表情，老唐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金陵大学的数学系发展到现在，影响力早已不似当年了，就算是燕大、震旦他们，论到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也不敢小瞧我们。但你没发现吗？就算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形成一个学派。”
“什么是我们的重点，什么是我们的强项，我们在世界学术界的大集体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些事情你怕是从来都没有去思考过。”
“不过这也不怪你，你也有你的顾虑，很多时候我们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虽然难出大成果，但一定不会犯大错误。”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我们不把握住，别人一定会把握住，不甘落后的可不只是我们。难道我们创造的知识，还要交给别人去帮我们传承吗？”
说完了这句话，老唐便不再开口，靠在了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安静地等待着秦院长的答复。
这一次，秦院长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茶杯上氤氲的雾气完全散去了，他才开口说道。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怎么年龄越大，你越磨磨唧唧了，啥事儿都瞻前顾后一下，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拍了下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唐志伟继续说道，“陆院士那边，我去说好了。”
他这辈子没求过自己学生办事儿。
但为了华国数学界的未来，他决定破例一回。
何况，这对于陆舟自己而言，也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
也许他自己已经不在意这点影响力了。
但这历史的机遇若是不把握住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灯笔
若是算上答疑的时间，这场报告会持续了整整五天。
直到最后一天，仍然没有人能够从整个论证的过程中，找到足以推翻整个理论的致命错误。
目前看来，陆舟已经回答了所有的疑问。
而结果，自然而然地也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从金陵大学借来的会议室中，在国际数学家联盟主.席森重文教授的主持下，由十二人组成的审稿委员会，将在这里给出最终的审稿意见。
虽然他们不能代表整个数学界所有人的观点，但至少能够代表国际数学家联盟的观点。
站起身来，森重文教授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诸位，自千禧年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面临如此重大的抉择。”
“我希望你们以自己的信仰、姓氏以及荣誉起誓，站在这里的我们，将投出诚实的一票。”
“那么，投票表决吧。”
投票是记名制的。
如果有一票反对的话，国际数学家联盟都会更谨慎地重新考虑，是否这么快便接纳这一成果。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墙上的挂钟走过了它最有存在感的两分钟。
当所有人都在一张模样和信笺相似的纸上勾选了自己的答案，并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会议工作人员依次回收了所有人手中的答案。
选票进行汇总，由国际数学家联盟的秘书长霍尔登教授负责唱票。
当票型出来之后，面对着来自审稿委员全体的意见，森重文教授张了张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枯瘦的手指推了推眼镜，用轻颤的声音说道。
“……这绝对是能够被载入史册的一刻。”
这一刻，国际数学界的大家庭，收获的不仅仅只是大统一理论。
还有那因为大统一理论的成立，被一同证明的标准猜想！
就算是翻遍整个数学史，也再找不出那么一天来，能够比今天的收获更加庞大……
至此，审稿委员会的工作告一段落。
一共十二名由国际数学家联盟委托的审稿人，除了举棋不定的两位谨慎地投给了弃权之外，其余十位审稿人一致投出了赞同票。
这是来自数学界的最高认可。
没有一票反对。
从这一刻起，大统一理论将作为一门先进的理论，正式被世界学术界所接纳。
在金陵大学的会议礼堂内，面对着全体前来金陵参加这场报告会的学者们，以及那些远道而来的媒体，国际数学家联盟秘书长霍尔登教授郑重宣读了这一结果。
全世界，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
历时将近一周，这场关于大统一理论的报告会，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就在记者们从各地蜂拥赶到金陵大学的同时，来这里参加这场报告会的学者们已经开始陆续退场。
金陵大学的校门口，陆舟将他的导师德利涅教授送到了这里。
其实原本他是打算送到机场的，但听到德利涅教授说他们已经约车了，于是便没再继续坚持。
看着昔日的学生，德利涅教授那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一抹赞许。
在临别的时候，他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在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标准猜想被证明的那一天，结果你再次出乎了我的意料，并且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陆舟谦虚地笑了笑，说道。
“能让您感到惊讶是我的荣幸。”
“应该说能见证这一刻，是我的荣幸。”顿了顿，德利涅伸手拍了两下陆舟的胳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祝贺你，愿你以后能再创造更大的辉煌。”
“未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留下了这句话，德利涅教授提着行李箱，走向了等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奔驰。
旁边不远处，法尔廷斯教授看着这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驻足了一会儿。站在旁边的舒尔茨看了老人家一眼，问了一声说道。
“咱们不去道个别吗？”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一会儿还要赶飞机。”抬起胳膊，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法尔廷斯教授嘀咕着说了一句，然后便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了路边。
舒尔茨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向注意到这边的陆舟挥了挥手，算作是告别。
陆舟也笑着挥了下手，对口型遥祝了一声一路顺风，目送着几位老朋友坐上汽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转身走向了校门口。
不过就在他刚刚跨过校门的时候，一道喊声却是从他的背后传来了。
“陆教授！请等一下！”
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的陆舟，惊讶地看了眼叫住自己的那人。
“……卡尔森教授？真巧，你也来了？”
卡尔森教授忍不住吐槽道：“如此重要的会议我怎么可能缺席……上帝，你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我来了，太让我伤心了！”
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轻咳了声岔开了话题。
“看你这么急的样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一点事情，可能得麻烦你。不过我保证，是好事！”
长出了一口气，卡尔森教授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
“大概就在两个月前，我们就黎曼猜想的证明咨询过了国际数学家联盟的意见，而他们给出的意见是，毫无疑问你已经证明了这一世纪难题……你知道的，那场关于千禧难题的世纪演讲上，我们设置了一百万美元的奖金，由法兰西学院进行颁奖……”
陆舟点了下头。
“知道了，我会抽空去一趟。”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想来的话，也可以将它捐赠给……”卡尔森教授忽然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陆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陆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我会去一趟，有什么问题吗？”
卡尔森教授愣愣地看着陆舟，回过神来之后，迅速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陆舟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时间上，还得看我这边的安排，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大概明年也许年初吧，也许是年底，我会去一趟。”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底之前，法国的卡达拉舍聚变电站就会开始点火。
作为华国对海外市场输出的第二枚堆芯，到时候他大概率也会跟随外交团队出访。
当然，这也得看他忙不忙。
如果太忙的话，他也没准会拜托其他人替自己去一趟。
但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还是倾向于自己去的。
毕竟在那里，还有一件来自上个世纪“教皇”的文物，等着他去发掘。
没想到陆舟这么好说话，卡尔森教授大喜过望道。
“没问题！提前一个月发个邮件给我就行！”
几乎就在国际数学家联盟认可大统一理论的当天，从金陵大学退场的学者乘坐的航班还没有起飞，消息已经插上了翅膀，顺着网线越过了大江南北，飞遍了七大洲四大洋。
整个数学界，都因为这条惊人的消息而轰动了。
航班还没起飞的陶哲轩教授，坐在机场里便迫不及待地更新了他的博客，将他这两天在重新审阅那篇论文时产生的一些启发和感想，全部整理了出来。
这篇即使是刚入门的硕士生也能看懂个大概的博文，算是为绝大多数看不懂论文原文，只能隔空吃瓜的科研狗们，科普了下这几天数学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并且提供了一个近距离吃瓜的机会。
这篇博文在发布不到半小时之内，截图和转载的链接就几乎传遍了整个数学界的圈子，可想而知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们究竟是多么的疯狂！
与此同时，mathoverflow论坛上，讨论的话题几乎已经屠版。
而几乎每一篇帖子里，都能看到“陆舟”、“大统一理论”、亦或者“陆舟理论”等等诸如此类的名字。
因为到目前为止陆舟自己还没有对该理论给出一个官方的命名，所以大家也只能擅自这么称呼了。
【重磅消息！就在刚才！国际数学家联盟在金陵大学的大礼堂宣布，认可大统一理论的完备性！】
【哈哈！看到母校的名字，甚是怀念啊！】
【一个星期前我就猜到了，以陆教授的性格，不是十拿九稳的把握，他是不会公开宣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早在年中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他宣称自己会将代数与几何的统一作为下一个课题时，我猜他多半就已经研究出一点头绪了。】
【我听说舒尔茨和法尔廷斯教授也有参与到这个项目？】
【在fold方法这部分的研究中，他们确实有参与，但我听波恩大学的同学说，在研究的最后两个月，大家都认为最后一步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了，于是很默契地打算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竞争，所以……】
【我很好奇是谁出的主意。】
【据说是法尔廷斯教授……】
【太惨了，分道扬镳之后还不到两个月合作伙伴就拿出了成果……所以说他们到底帮上忙没有？】
【呃，根据陆舟在报告会中的致谢，他们显然是帮上忙了的。不过我认同你的观点，这实在是……太惨了。】
关于围绕着大统一理论的奇闻异事儿，也随着大统一理论引发的轰动，被这群热衷于八卦的数学家们津津乐道着。
除了关于那场“堂堂正正的比赛”，还有佩雷尔曼这位重出江湖的隐士。
人们一方面好奇他究竟是被什么打动了，参与到了这个关于大统一理论的课题中，又好奇着在这个课题完成之后的他，是打算以此为契机重回数学界，还是回到圣彼得堡的郊区继续他隐居的生活。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还没有离开的样子。根据金陵大学有目击到他的博士生表示，这位大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一样，仍然每天去金陵大学数院的办公室打卡。
抛开那些挂冠背后的花絮不谈。
大统一理论的影响，已经从数学界，扩散到了数学界之外。
不只是国际数学家联盟在官网上更新了关于大统一理论的论文电子版，甚至就连CERN这种专注于高能物理领域研究的科研组织，也在最近一次的记者见面会上，就此事件回答了部分记者的问题，并发表了乐观的看法。
事实上，数学和物理从来都是不分家的。
尤其是站在历史的高度来看，每一次数学领域出现的重大突破，最终都对物理学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与此同时，不只是物理学界。
就在国际数学家联盟发表声明之后的同一个星期，陆舟的画像在此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并且配上了一行极为不凡的标题——
《“世纪伟人”——21世纪初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往常诸如此类的荣誉，一般会颁给政界人士，极少颁给商界人士或明星。而身为一名学者，能获得这样的头衔，更是极其罕见的。
不只是如此，在正文的部分，文章更是对他的工作，给与了高度肯定的评价……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数学是一件极其复杂的学问，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能够掌握其中的精髓，进而将其发展成一门艺术。】
【然而对于他不一样，对于他来说，数学就像是一门语言。】
【通过这门语言，他能够沟通上帝，和撒旦交易，世间万物的真理仿佛不再是秘密。将赫利俄斯的神火带到大地，用冰雪女神的宝物冻结死神的镰刀，即便他没有直接发明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即便他的学问离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太过遥远，但他的学说早已经改变了我们的文明，改变了我的社会。】
【也正是因为他的智慧，凡间的想象力才被插上了翅膀，关于未来的梦，才变成了现实。】
【我们的文明会飞向何方，只有未来才能回答我们这个问题。】
【但在这一天，我们再一次地越过了一座山峰。】
【那里是人类心智的巅峰。】
而与此同时，北美的媒体出现了相当罕见的一幕。
即便是政治立场鲜明、并且两个月前还因虚拟现实的实验而对抹黑陆舟乐此不彼的CNN，这一次也罕见给出了一份中立性质的报道。
没有赞美，也没有抹黑……毕竟实在没什么可黑的。
但，能够让习惯了说谎的人不情不愿地说一次真话，也算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波士顿，某座关于冷冻生物学的实验室。
坐在咖啡厅里，马斯克看着手中的时代周刊，砸了砸舌头，忽然开口说道。
“你说他要是一直研究数学多好。”
坐在他的对面，喝着咖啡的劳伦斯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恐怕这个世界上的难题都不够用了。”
“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离我们的业务远一点。”
劳伦斯笑了笑说：“哦？我倒是期望他能多弄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其实我们的利益其实并不冲突，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发明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对我的计划都是相当有帮助的。”
马斯克撇了撇嘴说道：“是吗？我倒是正好相反，这家伙要是能消停一会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劳伦斯不在意地说道。
“也许你应该考虑，换一种和他相处的方式。”
马斯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换一种相处的方式？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现在整个硅谷都是一地鸡毛，不知道多少家科技企业倒闭关门。
现在人们谈论最多的不是未来的大趋势，而是陆舟可能在研究什么，准备研究什么，大概率不会研究什么，怎样才能避免和星空科技撞车。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些硅谷的创业者们现在不但将“陆教授可能研究什么”当成了项目风控测评的一个指标，甚至还把分析的结果加进了用来宣传自己项目的PPT里。
最骚的是，那些投资者们偏偏吃这一套？！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就在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令马斯克恨得牙痒痒的陆教授，此刻正在金陵高等研究院地下三层实验室的最深处，对于自己又登上了《时代周刊》这件事情还一无所知。
面对着一台经过重新改转的虚拟现实接入设备，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小艾，准备好了吗？”
一行文字，直接投影在了他的AR眼镜上。
【准备好了主人！(????????????)????】
点了点头，陆舟没有说什么，走到了那台虚拟现实设备旁边，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摘下眼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陆舟伸手拿起搁在一边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系统空间中的时间，和外界时间的流速是同步的，这一点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验证过了。
而根据虚拟现实装置的启动速度，他大概有一到两秒钟的容错区间。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
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了一口的陆舟停止了祈祷，心中默念一声系统之后，下一秒他的意识已经出现在了那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没有丝毫的停留，在心中默默读秒着的陆舟，走到了全息面板的旁边，伸出食指选中了物品栏。
一团紫黑色的球体，被如同烟雾一般缥缈的触须缠绕着，安静地漂浮在那里。
没有任何说明，就仿佛不属于这里一样。
除了“虚空的记忆b”这个名字之外，关于它的一切都是个迷。
安静地看着这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球体，当数到二十的瞬间，陆舟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了上去。
几乎就在他握住那团漂浮在物品栏中的紫黑色球体的瞬间，缠绕在紫色球体周围的触须忽然迅猛暴涨，释放出了如同凝胶一般粘稠、如黑洞一般深邃的黑雾。
“……就让我看看，你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好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了，陆舟很淡地看着它将自己缠绕包围，并顺从地让它将自己拉向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灯笔
和上次的感觉一样。
整个意识体就好像坠入了一片无边的深渊，在感觉不到引力的世界中，向着没有界限的边际坠落。
也许是因为信息量过于庞大的缘故，这一次“等待载入”的时间稍微有点久。
就在陆舟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的时候，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中，终于出现了一抹米粒大小的光点。
安静的等待着它接近了自己，等待着那光点逐渐放大。
随后，一股庞大的引力从那光源处袭来，将他狠狠地扯了进去。
闪耀的光源扑面而来，陆舟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而当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无边无际的黑暗已经从他的视域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而陌生的空间。
五感重新回归，双脚也接触了地面，不过重力的感觉却相当的稀薄。
打量了一下四周，陆舟根据第一眼的直觉推断，这里大概是某座飞船的船舱，镶嵌在墙壁上的舷窗之外，正是一片深邃幽暗的星空。
除了自己站在这里，还有二十五名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样，甚至于连身高都做到了整齐划一的“人”。
从气质上来看，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军人。
流线型的外骨骼护甲散发着肃杀之气，胸前挂着的有棱有角的棍状物，应该是类似于步枪之类的玩意儿。
不知为何，陆舟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他在虚拟现实中设计的那个用来测试系统性能的游戏。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该不会是把什么东西给搞错了吧？
“小艾……”
轻轻呼唤了一声，没有任何的回应。
陆舟皱起了眉头，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难道虚拟现实装置的启动没有成功？
还是说梦境没有完成同步？
亦或者……同步是同步了，但因为他弄出来的那个神经调制解调器过于简陋，在刺激强度上弱于凌驾于人类文明技术水平之上的“系统”，导致他那些简陋的设备根本无法干涉梦境。
说白了，就是没办法在这里作弊。
想到这里，陆舟眉头越皱越深了。
为了这个计划，他算是准备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在开头就出师不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心中如是想着，陆舟开始仔细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因为面罩的遮挡，陆舟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人”，更不清楚他们使用的是何种语言。
不过就在这时，耳边通讯频道中响起的声音，却是打消了他的顾虑。
这段“记忆”中出现的语言，被系统很贴心的同声传译成了他能够听懂的普通话。
“我们到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引力场捕捉的飞船，船体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仿佛是跨越了一个世纪的黑暗，舷窗之外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紧接着，陆舟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为壮观，也最为震撼的一幕。
那里不是致远星。
而是——
“欢迎来到帝国的中心，这里是‘首都’……大概是这片星群之中最繁荣的地方。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证据显示外星人来拜访过我们。”
这句话是带着玩笑的口吻说的，船舱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许。
只是遗憾的是，陆舟并没有get到笑点。
虽然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是其一，但真正的理由却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目光已经完全被舷窗外的那世界给夺去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圆环，一眼望去望不到它的尽头，只能看见那颗被它环抱在中央的恒星。无数航天器穿梭环绕在它的周围，见证着他它的繁荣。
创造这座圆环的文明，清空了这片恒星系中的所有行星，并且利用这些材料，沿着宜居带打造了这座环形的世界，并在上面栖息繁衍。
难以想象，做到这一切的他们，究竟掌握着何等的伟力。
至少，在技术这一点上，他们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文明能够想象的范畴。
“……难以置信。”
似乎是听见了他这声轻轻的低喃，也可能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视线完全粘在了舷窗上，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和先前的声音不同，这声音似乎是从私人通讯频道里传来的。
“每一个初到‘首都’的人，都会产生类似的惊叹。我见过了太多从边境行星来的乡巴佬，甚至把下巴磕在了窗户上。你是来自哪里？工业行星？还是农业行星？别告诉我是采矿站。”
陆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次的记忆片段居然如此的有“烟火气息”和参与感，这些NPC就好像活生生的人一样，而他也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到这个世界，而是以一名士兵的身份参与到了“剧情”中……
似乎是对这个木讷的“乡巴佬”失去了兴趣，站在他旁边的那名士兵，很快便放弃似的挪开了视线，不再去理会他。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舱门忽然打开了，一位身形高大魁梧、同样穿着外骨骼的军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与此同时，先前提起他们“到站”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了通讯频道中。
“很高兴见到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指挥官赛因斯，来自首都C-12-27区段防御站。”
“就在一个月前，安全部门接到消息，c-12-01区段研究所的莱恩教授遭到身份不明恐.怖组织迫害，目前正有生命危险，原因据说是因为一项关乎帝国秘密的物理学实验。”
“抛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身为军人，捍卫帝国的秩序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义务，有人试图在我们眼皮底下玩火，那我们就去灭火！我们的任务是将莱恩教授从藏身处护送到帝国议事厅，并对可能出现的袭击者进行肃清。”
“可以披露的情报已经上传到了你们的任务简报，从现在开始，你们由我指挥。”
“出发！”
整齐划一的踏步与铿锵有力的回应，一群人有条不紊的踏出了舰舱。
一边跟随着那位名叫赛因斯的军官的脚步行走在队列中，陆舟一边通过头盔的AR界面，打开了任务简报。
可以披露的信息非常少。
简而言之就是，一位名叫莱恩的物理学家，在一次物理实验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影响到帝国未来一百年——甚至是比百年更长久的未来。
这个秘密的代号被标记为“神谕”，光是看名字，根本猜不到它究竟是什么。
至于那位掌握着足以影响帝国未来的莱恩教授，自然而然地受到了议会的召见，希望他能够去帝国议事厅详细阐明自己的发现，并且为自己的主张进行辩论。
虽然是帝国，但这里的制度还是相当开明的。
只是遗憾的是，这种开明仅仅是体现在明面上，背地里仍然流淌着汹涌的暗流。一些人出于某种理由，似乎并不想让莱恩教授到达那里，或者说不想让他将“神谕”传达到帝国政治中心。
莱恩教授？
他是谁？
“神谕”到底是什么？
以及，他做的物理实验到底是什么？
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还有那些零散的线索，陆舟若有所思地关掉了任务简报。
直觉告诉他。
那个名叫莱恩的物理学家，应该就是这段记忆的关键。
如果他想要搜集到这段记忆想传达给他的情报，就必须与这位莱恩教授接触，弄清楚那个“神谕”到底是什么。
所幸的是，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互送这位VIP的保镖。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能见到这位教授，说不准还能和他聊上几句，搞不好还能交流下学术上的问题。
当然了，对于后者，事实上陆舟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系统能让他钻这种空子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这段记忆并不包含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理论，就算聊上一整晚，他也未必能从这位莱恩教授的口中套出超越光速的秘诀，或者那些只有高等文明才掌握的物理知识。
飞船停靠在星港。
穿过一道狭长的走廊，士兵们登上了一座形似列车的电梯。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投去了敬畏的视线，并且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陆舟有些局促不安的环视了一眼四周，终于看清了这里的居民——也包括他自己，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
大体上来讲，这些居民的模样和人类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甚至连指头都是5根，不同的仅仅是那蓝色的皮肤，以及略显狭长的五官。
对于这种神奇的相似性感到了好奇，然而就在陆舟正准备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脚下的电梯已经停了。
“到站了。”
言简意赅的命令，提示他跟上队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舟没有在电梯里停留，跟着队伍一同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一座空旷而宏伟的大厦中。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地表的世界，或者说“环”上的世界。
这里的气氛相当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大殿内穿梭着，或是通过安检入口登上前往空间站的“电梯”，或是站在一条狭长的流水线旁边等待着自己的行李。
透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陆舟看到了大厦外面的世界。
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川流不息的车辆疾驰在空中，速度快到不禁让人有些它们担心会不会撞上。
除此之外，真正让陆舟感兴趣的，是这里的建筑。
或许是迎合这个文明“效率至上”的美学，这里的建筑除了表面点缀着少量的装饰之外，轮廓大多都是方方正正的。
比起地球上那些用砖头盖起来的房子，它们更像是从工厂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化模块”，按照特定的模式堆叠，就像是一块块拼接上去的积木一样，一层一层叠到了现在的高度。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怪异，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毕竟，整个世界都是一座巨大的人造物，所有坐落在这座环形世界上的建筑，都可以抽象的看作为空间站上的拓展空间舱。
如果还用那种原始的建筑方式，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穿过了安检通道之后，陆舟更加直观的感觉到了，帝国的人口究竟有多么的庞大。
若不是旁边的人群主动避让，光是想从这座交通大厦中走出去，恐怕都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透过悬挂在大厅的全景屏幕，陆舟还获知了一条意外的消息——即，这种类似于巴别塔一样的电梯，在整个环形世界的每一个区段的分区，都有1~2座。“环”与空间站之间通过电梯通勤，而分区与分区、以及分段与分段之间的通勤，则得依靠位于环中心的真空管列车。
虽然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知识，但却也让陆舟对这个文明的发达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这里，衣食住行的一切问题，似乎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人们不需要特别的努力，只要登上了这座圆环，就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这座首都。
就好像一座乌托邦……
虽然对这个文明的形态很感兴趣，但遗憾的是现在他有任务在身，赛因斯长官也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出观光的时间。
离开了交通大厦之后，他们便坐上了停在门口的飞行汽车，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航行了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7辆印着帝国军徽的漆黑色飞车，在一处四四方方的建筑前的泊位上停下。
跟随着旁边士兵的动作一同下了车，这时陆舟注意到，一位身形削瘦、穿着白大褂的、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的人，拎着一只小型皮包快步从敞开的金属门中走了出来。
“我被盯上了，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见到赛因斯长官之后，这位学者立刻小跑到了他的面前，用惶恐的欲去诉说着他此刻心中的恐慌。
那名魁梧的战士安静地听完了他所说的话，随后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道。
“请放心，莱恩教授，现在你已经在帝国军队的保护之下，我们会将你平安护送到帝国议事厅。”
或许是因为军队在帝国崇高的地位，这句安慰似乎是起了点作用，莱恩教授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深呼吸了一口气，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们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好的，”赛因斯长官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指向了那辆位于队列前中部的飞车，“请上车吧。”
VIP成功回收，一行人再次上路。
陆舟非常想和莱恩教授坐在一辆车上，然而遗憾的是，他所在的那辆车位于队列靠后的位置。
虽然有些着急，但这会儿除了耐心的等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在这时候做出一些不自然的举动，被怀疑图谋不轨，想接触这位莱恩教授怕是更难了。
七辆飞车缓缓升空，重新回到了高速运行的轨道上。
一路上相安无事，百无聊赖的陆舟，也只能看着窗外的风景打发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后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一团深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了后视镜上。
陆舟心头顿时一紧，下意识握紧的胸前挂着的步枪，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传来了声音。
“7号车辆遭遇袭击，损毁度95%，车上人员阵亡。”
“a小队继续前进，b小队下降高度，在地面迎击。”
“收到。”
就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冷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这个文明独有的文化，还是他们已经解锁了超然生死的哲学观，对于战友的死亡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然而也正是这种临危不乱的冷静，赋予了他们强悍的战斗力。
几乎是在遭到攻击的第一时间，所有作战单位就像是弹簧上的齿轮一样，迅速反应了过来。
湛蓝色的弹道漫天飞舞，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火力网，朝着后方车辆脆弱的底盘引擎撕咬过去。
迫于火力压制的威慑，后方追击的车辆被迫跟着陆舟动人乘坐的车辆一同下降了的高度，迫降在了空旷的金属地面上。
“准备迎击！”
在那名军官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冲出了车外，以身旁的载具为掩体，架起了手中的步枪，开始向着袭击者还击。
虽然并不是很想上场厮杀，但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陆舟也硬着头皮上了。
学着其他人的动作打开了保险，拼命回忆着在训练基地时颜医生教他的那些三脚猫的技巧，他以最安全的射击姿态，将枪口探出了掩体外抠下了扳机，为周围的队友提供压制火力。
至于打不打的到人，这根本不重要。
如果固定打靶的话倒还好，在这样复杂的战场环境下，毫无作战经验的他，枪法根本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湛蓝色的弹道几乎填满了整片交火的区域，在地面和周围的墙壁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弹孔，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作为掩体的那几辆车辆，却仍然保持着完好的形态。
就仿佛某种特殊的力场覆盖在了车壳的表面，化解了那些蕴藏着恐怖能量的射线。
枪口发出呲呲的过热声。
一发弹夹很快打空的陆舟，手忙脚乱地学着其他士兵的动作换弹。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用余光瞥见了，那枚拖拽着炙热的白烟、从枪膛中弹出的空电池。
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忽然爬上了陆舟的心头。
这电池……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灯笔
陆舟确信。
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那玩意儿一定是残骸一号的同款电池！
因为几乎就在他与那管抛出枪膛的电池对上视线的瞬间，从天而降的光羽就如雨点般落下，几乎无死角地覆盖了掩体背后的全部区域。
用残存的意识，陆舟勉强看见几架形似电鳐的无人机一边向地面倾泻着火力，一边从空中掠袭而过。
而那管还没落地的电池，也在这枪林弹雨中被从中间打了个对穿。
这副模样，和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那个“残骸一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梦境中断了。
两条腿膝跳反射似的蹬了一下，从沉睡中醒来的陆舟，摘下了头盔。
看到陆舟醒来，底部挂着小电视的无人机，呜呜地就朝着他飞了过来。
【主人！你没事吧？QAQ】
虽然并没有痛觉，但死亡的感觉真不好受，尤其是被高能射线打成了筛子，陆舟对无人机这种东西已经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条件反射似的伸出右手，陆舟单手按住了俯冲过来小艾，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没事……数据呢？收集的怎么样？能够观测到梦境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那个庞大的环形世界中，还有很多东西值得他去挖掘，如果就这么彻底丧失了入场券，那损失也太惨重了。
包括那个莱恩教授。
还有那个所谓的“神谕”。
直接告诉陆舟，这可能是他揭晓系统秘密的唯一机会。
小艾：【倒是全部扫描下来了……但是好像有些问题。QAQ】
陆舟微微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什么问题？”
小艾：【那些神经信号经过翻译之后，并非是以传统的存储方式记录信息，而是采用了一种基于模糊运算的特殊存储方式。QAQ】
陆舟：“……什么意思？”
小艾：【简单的来说，它对我们来说就相当于一个“黑箱”……QAQ】
花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小艾向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众所周知，信息熵越大，意味着随机性越高，不确定性越大，需要将其确定所需要的信息量也就越大。
而相对的，在有限的存储空间内，就能够产生更大的信息量。
为了在有限的存储空间内塞进足够庞大的信息量，制作这段“记忆”的人，采取了一种特殊的压缩规则。
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一般常见的硬盘里保存的数据就像一串从0-9按特定顺序编排的数字，读写都非常的方便，且看起来一目了然，缺点就是太占空间。
而这段“虚空的记忆”不同，包括他之前看到的记忆a，它们更像是一行参数不确定的二元一次方程式。
输入不同的x值，就能输出不同的y，写起来只有短短的一行，但其能够容纳的数据量却大到无法想象。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就算是以人脑的容量，都能够维持一个恒星系规模的梦境。
当然，弊端也很明显。
作为提升信息不确定性的代价，读取信息的难度也被无限提高了。
如果你想要“读懂”它想表达的信息，首先得对它进行求解。
二元一次方程还好说，在给定一个x值的情况下，就算是初中生都能解出对应的y值。
但如果将二元一次方程换成三元二次方程呢？
不但计算量会指数式的增加，方程的解也将充满了不确定性。
事实上，系统赋予的他这段记忆，就是一个类似的东西。
它相当于一个n元n次方程组，n的维度是他在梦境之中的行为，以及各种NPC按照特定逻辑作出反应，对整个梦境造成的综合影响。
理论上来讲，将构筑整个梦境的系统原原本本地复刻到了服务器上，小艾当然是可以对这个系统进行修改的。
但如果一旦改变方程的参数，它就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程，梦境自然也不再是原来的梦境，就算将它解开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因此，想要破解这其中的秘密，就必须得到一个类似于密码本的东西。
或者说的通俗点，也就是所谓的剧本、或者攻略之类的，好配合那些NPC们的“演出”，完美还原当时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这个“密码本”其实就包含在梦境中。
陆舟甚至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肯定，只要他控制的角色跟着“剧情任务”一直走下去，将那个莱恩教授护送到帝国议事厅，达成记忆的100%同步，就一定能够触发主线，揭晓神谕的秘密。
说白了，打通关了一切都好说。
说不准，在一路上他还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支线，收获意料之外的线索。
然而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让他一个科学家跑到战场上去和训练有素的士兵比枪法，实在是太难为人了点。这要是都能把关卡给打穿了，那些外星士兵得有多菜？
连好莱坞大片，怕是都不敢这么拍吧。
“……这特么不是玩我么！”
一想到那从天而降的射线，陆舟的头皮便是不禁一阵发麻。
这尼玛是人玩的游戏吗？
现在他总算是体会到，当初李高亮同志帮他测试幻影系统，灰头土脸的摘下头盔时，那憋屈的心情了。
得亏在进入系统空间之前他机智了一回，在读取虚空记忆的时候，通过神经调质解调器对梦境进行了观测，算是把这破“游戏”给拷贝下来了。
否则就这一命到底、死了删档的通关模式，这特么就是把冷锋、刘培强给找来了怕是也打不通关。
小艾：【主人，可以放开小艾了吗？QAQ】
看了一眼手里的无人机，陆舟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呜呜呜飘起来的小艾，陆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没办法通过修改内存的方法，来调整武器或者伤害对吗？”
【嗯……QAQ】
“跳过片头呢？”
【好像也不行……那段记忆的算法对小艾来说太神秘了QAQ】
“那你能换个表情吗？”
【好8……QwQ】
陆舟：“……”
干！
要你有啥用？
深呼吸了一口气，陆舟调整了一下心情，拿起头盔重新戴上，平躺在了床上。
“……再来一次吧。”
一次不成功，那就来第二次！
陆舟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一直坚持刷下去，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灯笔
然而……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陆舟都待在地下实验室里单刷“虚空记忆b”的副本。
然而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面对着那不友好的难度依旧是一筹莫展。
尤其是无人机那一关，打到他几乎怀疑人生，以至于让他都不禁开始怀疑，这段记忆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其实他扮演的那个士兵，就是死在了那场枪战中，所谓的虚空也根本没打算让他看到这段记忆的后续。
就像上次在虚空记忆a中一样，他只是从池子里捞了块魔方出来，记忆就被掐断了，连深入研究一下的机会都没给。
除此之外，许多另辟蹊径的打法他也尝试了。
比如在星舰上的时候对战友突然开枪试图抢船，再比如在刚下太空电梯的时候试图离队开溜，总之就是不按照剧情的路线走。
然而，结果相当的惨烈。
前一次他刚刚打开保险抬起枪口，就被旁边反应更迅速的队友按倒在地。后一次更惨，刚刚离队就被外骨骼上的定位装置给追踪到了，两次警告不听直接就被那位高大魁梧的“赛队长”给枪毙了。
是的，就是那么狠。
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开枪把他毙了，连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都没有。让人不禁为外星文明的人.权状况以感到担忧。
在第三十次尝试之后，陆舟终于被这地狱般的难度折磨的快要吐了。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在和战友的闲聊中，他大致弄明白了这个“游戏”的世界观。
简而言之，他们是一群读音为calan的种族，在地球的语言中找不到对应的词汇，直接音译过来的话就是卡兰。
不过按照汉语的音译习惯，陆舟更愿意称呼他们为【珈蓝】，毕竟这屎蓝色的肤色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
再然后，就是关于环形世界的来历了。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在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所有的战争和内部矛盾之后，珈蓝们摧毁了一个恒星系的所有行星，耗费了三个百年的时间和五代族民的心血，在宜居带上打造了这条环形居住带，迎来了永恒的繁荣，开始了乌托邦的时代。
当然，虽然整整三百年的时间，所有珈蓝都在为乌托邦添砖加瓦，却也不是所有珈蓝最终都有机会过上乌托邦的生活。
环形世界建成之后，帝国的疆域确实在向内收缩，但仍然保留了少量几颗物产丰富的矿业行星、农业行星，为环形世界上的工业设施供应生产所需的原材料。
正是因为这种在经济、政治、文化上超然的地位，“上环”成了无数“乡巴佬们”梦寐以求的梦想。
大概就类似于想定居上京的北漂一族……
毕竟地球上没这玩意儿，陆舟暂时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至于那个神谕，这些士兵们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在无数次的重生中，陆舟几乎问遍了除了赛因斯长官之外所有二十五名士兵，摸清了每一个人的性格和底细，都没能从中问出个名堂。
至于为什么不问赛因斯……
其实陆舟倒是想找他套话，但人家根本不搭理他，那态度甚至没把他当个人……哦不，当个珈蓝。
很明显，即使是发达如珈蓝的文明，也是存在阶级的。
至少就这位军官对他们这些大头兵的态度，就远远没有对那位学者友善。
“不行了……”第31次摘下头盔，彻底放弃的陆舟，抬头望着冰冷的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我们得换个思路。”
就算是再好玩的游戏，连续看上31遍的片头，他也快要吐了。
小艾：【主人你没事吧？QAQ】
“我没事。”
捏着下巴苦思冥想了许久，陆舟眼睛忽然一亮，猛的抬起头说道。
“有办法了！”
小艾：【唔？0.0】
“派出轮回小队吧！”
将搁在腿上的头盔放在了一边，陆舟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既然是游戏，那就交给玩家去解决好了。”
他恰好认识那么一个人，那家伙虽然不是高玩，但毅力绝对总够牛逼。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在虚拟现实设备上躺一整天，不刷出来100%成就誓不罢休的那种。
再加上星空科技正在进行的“主神”计划，他能够找到足够的人手来怼这个关卡。
如果连轮回小队都解决不了，那就将封测变成公测！
至于保密的事情，他倒不是很担心。
世界观做得越饱满，那说明“游戏开发团队”越用心。
就算是再怎么入戏的玩家，想来也不会把游戏里的事情当真。
如果真有那种特别牛逼的大神，能够利用有限的信息挖掘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退一万步就算发生了意外，有小艾作为观察者在旁边看着，也是可以及时控制的事情。
下定了决心之后，陆舟便离开了实验室，回到了地表上，一个电话打给了学姐，将新一轮实验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陆舟伸了个懒腰，靠在办公椅上。
见窗外天色不早了，就在他正准备给王鹏打个电话，让他送自己回去的时候，一个电话忽然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陆舟不禁有些意外，居然是唐教授打来的。
没多犹豫，陆舟按下了接通按钮，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喂？”
“陆舟啊，在干啥呢？”
陆舟笑着说道。
“刚忙完，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唐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来不来学校？”
听到这句话，陆舟的表情不禁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去，但时间不确定……有什么事儿的话，您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然而，老唐似乎并不打算在电话里和他说这事儿的样子，而是神神秘秘地说道。
“等明天吧，明天你要是到学校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放心，是好事儿，咱们当面聊。”
陆舟：“……？”
是不是好事儿，陆舟并不是很清楚。
但直觉告诉他，就老唐这语气，麻烦几乎是一定的了……
……
自从加入到“轮回小队”之后，段思琪感觉自己的人生变得比过去精彩了不止一倍。
这绝对不是一句广告，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还得从主神计划本身的内容说起。
简而言之，所谓的主神计划，就是利用幻影系统服务端的某个据说能够自动建模的智能程序，将各种电影场景导入到虚拟现实设备中，并且利用影视作品本身的设定构建一个完整或者相对完整的世界。
而他们这些轮回小队成员的任务，则是以影片主角、或者第三方乱入者的身份，参与到影片的剧情中，完成各种各样脑洞大开的任务，顺带着发掘一下系统的漏洞。
说的更形象点，就是人工智能带着他们跑团。
按照研究人员的说法则是，实验的目的是为了完善幻影系统服务端负责生成世界的人工智能系统的算法，避免再次发生上次在森林中时实验者们遭遇的那场意外。
不管他们的工作有没有起到作用，段思齐觉得，至少实验本身还是挺有趣的。
从生化危机到纳尼亚传奇，从哈利波特到猛鬼街，他已经扮演过了警察、士兵甚至是魔法师等等那些只可能出现在幻想中的职业。
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依然忘不了那种朝着丧尸倾斜火力的畅快，以及挥舞着魔杖时那种无所不能的愉悦……
他甚至可以断言，如果能够搞定版权问题的话，将这些游戏直接上架销售，一定会让全世界的玩家都为之疯狂。
当然了，星空科技如何运营这项技术，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即便他不止一次产生过，开这么一个游戏公司，造属于自己的世界的想法……
星空科技虚拟现实技术研究所。
因为是实验日的缘故，休息室里格外的热闹。
在实验开始之前，轮回小队的成员都坐在这里，一边讨论着一会儿的副本可能是什么，一边聊着些现实中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门推开了，一位高大魁梧，模样有棱有角的男人走了进来。
“新的实验任务下来了。”
坐在门口的段思齐抬起头，好奇地随口问道。
“哪部电影？”
“不是电影，”李高亮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陈声说道，“这次是原创剧本。”
原创剧本？
休息室里传开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色彩。
以前他们下过的副本，都是人工智能程序参照影视作品建模生成出来的世界。
虽然也很有趣，但由于那些大众化的电影不少人都已经看过了，即便看着电影中的人物走到自己面前和自己互动很有趣，终归还是少了些惊喜。
如果是原创剧本的话，想来应该会更有意思一些。
而且不少人都很好奇，在他们的努力下，那个人工智能算法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距离开放式的公测还有多远？
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众人，李高亮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这次的任务，难度据说很大，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陆院士那边让我们做好准备，实验将在十分钟之后开始。”
虽然李高亮是这么说的，但没有人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反而是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包括坐在门口的段思齐也是一样，对于这位“入戏太深”的大叔做出的各种奇怪的发言，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那句所谓的“难度据说很大”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第一次实验开始，直到直面那从天而降的光雨，他才深刻且彻底地领悟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沉重。
尼玛……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将探索虚空记忆的任务甩给了某个“网瘾中年”，从无限循环的扑街中解脱出来的陆舟，只感觉整个人一阵神清气爽。
虽然很迫切地想知道，关于那个莱恩教授、“神谕”、以及究竟是怎样的物理实验居然足以影响到整个珈蓝帝国的命运，但陆舟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着急就有办法的。
何况，再过一个星期，还有一场对于人类文明而言同样重要的物理实验正等待着他。
次日清晨，陆舟让王鹏开车将自己送去了教职工大院，去老唐家那边串了个门。
上楼敲了门，看到陆舟出现在自家门口，开门的老唐表情一脸的惊讶，显然是没想到陆舟会亲自上门一趟。
“你咋过来了？我不是让你打个电话的吗？”
陆舟笑着说：“我怎么好意思打电话让您过去。”
对于自己曾经的恩师，陆舟还是相当尊敬的。
当初若不是碰上了老唐，他也许一样能出人头地，但走得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顺利。
也许那点帮助对于现在他的地位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甚至于老先生在学术上已经被他甩开太远，但直到今天他依然很感谢唐教授以前的那些指点的。
“你太客气了……先进来坐吧，”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舟，老唐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一个老头子每天正愁闲的没事儿做，找个机会去以前工作的地方转一转都不给我这个机会，你说你给我省什么时间啊？有空不如多看两篇论文，指点两个学生，不比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要好。”
“这有什么客不客气的，正好顺路的事情而已，何况这点时间就算省出来了，也未必够看两篇论文，”一边进门换上拖鞋，陆舟一边笑着说道，“说起来，您昨天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老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总之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去，慢慢和你讲……”
一杯茶的功夫，老唐将事情的始末，讲给了陆舟。
安静听完了老唐的话，得知居然就这事情，陆舟顿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果然，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老唐在电话里头的语气搞得那么神秘，他当时就猜到，这必须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出书这事儿，有必要吗？这不都是等五六十岁了才去干的事儿吗？”
“当然有必要！这机会咱们不把握住，总不能让给别人去把握吧，”语气罕见地有些激动，老唐深怕陆舟不乐意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何况也不需要你出太大的力气，出这种专业书籍的事情通常也不是一个人来完成的！我和老秦商量过，到时候会从数院组织一批学术能力过硬的青年学者，帮助你一起完成这本著作。”
“在不耽误你本职工作的情况下，你尽可能地在学术上多把把关就可以了！不会很麻烦的！”
其实陆舟对于知识以何种形式传承下去倒是没什么执念，甚至也没什么兴趣以自己的名字创立一个学派。
搞研究嘛，开心最要紧。
能给社会带来一些有价值的改变，那自然是坠吼了。况且，通常情况下当一个人创造了足够的价值时，社会也一般不会亏待了他。
至于其他的，其实都是次要的。
不过，虽然他的想法是这样的，但仔细想了想老唐说的话，陆舟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个机会对他来说确实可有可无了点，就数学上的成就而言他已经是前无古人了，后面有没有来者还得看未来的数学家够不够努力，就算在他的光环上再加一本流传百世的学术著作，也显得可有可无。
但正如老唐说的，对他个人虽然是没什么意义了，但于对金陵大学的数学系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不好，这本著作将改变一群人未来的命运。
而在遥远的未来，这些人会将他的学说传播下去，并且影响更多的人。
从老唐那边出来了之后，陆舟回到了金陵大学。
一路上，他一直在寻思着，这本学术著作到底该怎么开始动笔，又该如何给那些秦院长帮他找来的青年学者们分配工作。
正巧就在这时，刚刚走到数院实验楼下的陆舟，碰见了正准备上楼的陈阳。
心中忽然一动，陆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笑着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早啊，在忙什么呢？”
“刚从食堂那边回来，”停在楼梯上等了一会儿陆舟，看着从后面追上来的他，重新开始爬楼的陈阳随口问道，“你呢？”
“刚去了一趟以前的导师那里，看望了下老人家，”陆舟说道，“说起来，那篇大统一理论的论文，你看懂了吗？”
陈阳点了下头。
“……看懂了，有什么事情吗？”
“算是有点事情吧……”陆舟愉快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个任务得交给你。”
一听到陆舟有事儿打算拜托自己，陈阳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认真说道。
“请讲。”
“不用这么紧张，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对你来说肯定很容易，”看着陈教授脸上严肃的表情，陆舟缓和气氛地笑了笑，轻咳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金陵大学数院这边，打算编撰一本……一本《数学理论》，主要记载关于大统一理论，以及相关的一些推广。”
陈阳皱了下眉头：“《数学理论》？”
“是的，这本书会很长，目前还没确定好一共多少卷，也许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新的数学出现为止，”并没有告诉陈阳这个书名是自己临时想出来的，陆舟用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仔细考虑了下，打算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来做！”
“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请一定说出来。毕竟出书是一件很累人，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愿意。”
看着陈阳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样子，陆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家伙也太耿直了吧。
一时间，陆舟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只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笑了两声说道。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才……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楼爬完了。
刚坑了别人的陆舟，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多待，道了声别便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不过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被从后面叫住了。
“请等一下。”
回过头，陆舟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像是突然想来什么重要事情的陈阳，继续说道，“关于你在证明标准猜想第二部时用到的方法，我试着研究了一下。”
眉毛抬了下，陆舟感兴趣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是的。”
陈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关于霍奇猜想……我好想有些头绪了。”
大概是在年初那会儿，陆舟还没有将陈阳从燕大数学中心挖来的时候，这位陈教授便在研究霍奇猜想了。
陆舟还记得，当时他在黑板上研究自己的超椭圆曲线分析法，并且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将这个原本为准黎曼猜想设计的数学工具，改进之后直接运用在了对非奇异复代数簇的代数拓扑，以及其定义子簇的多项式方程所表述的几何关联问题的研究上。
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一手漂亮的操作，让陆舟不禁动了爱才之心，将他从燕大数学中心挖到了金陵这边来。
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关于霍奇猜想的课题仍然没有丝毫的进展，再加上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代数几何统一理论的事情，以至于陆舟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走，去我办公室说。”
带着陈阳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陆舟亲自去墙角帮他拖来了一张白板，并且将自己的记号笔递到了他的手上。
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客套上，接过了笔之后，站在白板前的陈阳思索了片刻，首先在白板上随手画了个圆，然后在旁边标记了S，并写下了一行表达式。
“……对于紧致无边的曲面S，其Gauss曲率K可以在整个曲面上进行积分。”
一边写着，陈阳一边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的是，一个曲面不一定只容有一个度量，所以我尝试对S的度量进行了更换。在更换了度量之后，相应的Gauss曲率K同样也会发生改变，但积分值却与曲面的度量无关，而只与曲面的Euler示性数X(S)有关，利用这一性质，我们可以——”
看着白板上的算式，陆舟眉毛轻轻抬了下，饶有兴趣地说道。
“Gauss-Bonnet公式？”
手中的笔停住，陈阳点了下头说道。
“正是。”
说罢，他将Gauss-Bonnet公式写了上去。
看到这画龙点睛的一笔，陆舟的脸上感兴趣的神色愈发浓烈了。
事实上，他大概已经猜到，陈阳是打算干什么了。
根据高维黎曼流形M的性质，Gauss曲率可以推广为截面曲率，它的值可以由黎曼曲率的张量决定。至于其被积函数，则是由曲率张量组成的很复杂的代数式——即Gauss-Bonnet被积函数。
至于其在整个流形上的积分，则是由这个流形的Euler示性数X(M)所决定。
利用这些性质，便能够将Hodge理论推广到完备非紧流形中。
这些深刻的数学意义，是由陈省身教授得到的，也就是著名的Gauss–Bonnet–陈公式中的数学内涵。
再结合阿提亚爵士的L2上同调方法，沿着这条思路继续走下去，搞不好还真能把这个猜想给证出来。
当然，具体该如何证明，还需要深入研究一下就是了。
想到这里，陆舟赞许地点头。
秒啊。
实在是妙。
不知何时，陈阳的背后已经站了一圈人。
早在他刚刚开始板书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便注意到了这边。
盯着白板上的算式，季默两眼发光，激动的小声说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见自己师弟说话又只说了一半，何昌文皱了下眉头，低声道：“到底是啥，别卖关子。”
季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霍奇猜想啊！很明显嘛。”
何昌文：“……”
这特么哪里明显了？！
不过仔细一看，好像确实是这样。
想到这里，何昌文不禁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
嗯，如果认真看的话，他应该也是能看出来的。
白板上的笔停下了，陈阳陷入了沉思。
显然，这条思路他只走到了一半，后面该怎么走还没有很好的想法。
不知何时来的办公室，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佩雷尔曼教授，忽然开口说道。
“这条思路看起来有点意思。”
回头看向了佩雷尔曼教授，陈阳微微愣了下，有些意外地说道。
“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在你写到一半的时候……本来我是来找陆教授的，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意外收获，”停顿了一下，佩雷尔曼继续说，“……可以给我用下笔吗？”
没有任何的犹豫，陈阳果断将手中的记号笔让了出来。
从陈教授的手中接过了笔，站在白板前的佩雷尔曼沉思了片刻，随后在他的算式下面空了几行，继续写了起来。
“既然有现成的代数几何统一理论可以运用，式（3）的证明我就省略了。”
“……我的建议是，对于之后部分的证明，我们可以将紧流形M问题提升到它的通用复盖流形上，得到完备非紧流形M。”
“根据阿提亚的定理，如果我们能在截面曲率的条件下证明除了中间的L2同调群其余都为零……”
说着，他手中的笔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写下了一行简洁而优美的算式。
【H^n(M)6≠{0}，且当q≠n时，H^q(M)={0}】
看到这行算式的瞬间，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的表情瞬间浮现了一丝明悟，他压抑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我们就能得到霍奇猜想的证明！”
那么问题来了。
该如何证明，在截面曲率的条件下，除了中间的L2同调群其余都为零？
对话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了。
短暂的兴奋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最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舟。
注意到两人看向自己，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陆舟忽然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们的想法都不错……虽然我没仔细研究过这个课题，但直觉告诉我照着这条路走下去，八成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个思路非常有意思，我的建议是，你们不如一起研究这个课题好了。”
总感觉陆舟似乎看出来了些什么，却又没有把话说明白。
佩雷尔曼皱了下眉头，迟疑问道。
“你不参与吗？这可是个很有意思的难题。”
何止是有意思。
霍奇猜想可以说是现代数学发展中抽象特征的集中体现，研究的是数学三大分支——分析、拓扑、代数几何之间的内在联系。
至于难度，作为千禧难题的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令佩雷尔曼诧异的是，陆舟居然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兴趣。
陆舟：“……虽然我很感兴趣，但IMCRC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恐怕最近我都没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分配到数学这边了。”
听到这个消息，佩雷尔曼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虽然我恐怕抽不出时间帮忙，但我郑重的向你推荐陈教授，”拍了拍陈阳的肩膀，陆舟笑着说道，“他是一位优秀的学者，关于他的能力，相信你也是了解的，我就不多吹牛了。总之，你们合作的话，我相信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对这种绝对的说法表示怀疑，但看了一眼陈教授，佩雷尔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看样子是认可了这位合作伙伴。
两人都是那种话不多的类型，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陆舟清了清嗓子之后，看着佩雷尔曼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继续留在这边没问题吗？代数与几何的统一理论已经完成了。”
“没有问题，”佩雷尔曼摇了摇头，“我和母亲已经打过电话了，她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太在意她那边。我确实还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完成，我打算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把霍奇猜想解决了再回去。”
虽然很意外佩雷尔曼教授居然会选择留下来，但这种好事陆舟自然是不会拒绝，当即笑着说道。
“那你还是住在原来那个公寓吧，我会帮你申请延长公寓的使用时间。”
佩雷尔曼点了点头，感谢道。
“麻烦你了。”
其实当被佩雷尔曼问道自己不参与进来的原因，陆舟并没有把话说完。
除了确实抽不出来时间之外，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打算把这个机会留给其他人。
事实上，就在陈阳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基本上已经浮现了一张完整的蓝图。当陈阳将自己的思路完全展示在白板上的时候，他对于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
倒不是他吹牛，只是自从数学等级提升到LV10之后，他对于数学的直觉基本上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程度。
而等级升至LV10给他带来的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不管多么抽象、多么复杂的数理逻辑在他的面前都像是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那些能撸掉科研狗们几吨头发的难题放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加减乘除一样容易。
然而，光靠一个人的成就，是无法成就数学这门学科的繁荣的。
解决问题并不是数学的终极目的，在解决问题的路上不断诞生新的方法以及新的理论，不断地深入到宇宙的本质——一种能够让世界展现在眼前的规律。
如果什么问题都被他解决了，或许不少人会感谢甚至是崇拜他，但对于整个文明而言这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客观发展规律，爆炸式的增长能够在短时间内带来飞跃的进步，但如果这种飞跃产生了世代之间的断层，反而可能会导致数学这门学科陷入发展的瓶颈。
这也正是陆舟在那40页的论文中，用了整整5页的篇幅给出了一系列自己认为大概率是正确的、但没有给出详细证明步骤的推广结论。
如何证明它们应该是后人去思考的事情。
该掉的头发，还是得掉的。
现在的陆舟忽然多少有些信了，也许写下费马大定理的时候，费马真的想到了一个巧妙的证明方法。
至于为什么没有当场将它写下，而是留给了三个半世纪之后的怀尔斯……
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感情吧。
不管是出于哪一种理由，陆舟相信，至少绝对不是因为篇幅不够。
……
自从进入十二月以后，金陵的天气便越来越冷了。
喝着助理端来的热气腾腾的咖啡，坐在办公桌前的陆舟一边浏览着国际物理学界的最新动态，一边不禁在心中悠悠感慨。
这几年来，华国数学界和物理学界的面貌以及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
他寻思着，这功劳怎么也得有他一半吧？
就在这时候，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熟悉的声音，从那边飘了过来。
“牛逼啊！陆师弟。”
听到这声师弟，陆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不出他的意料，只见罗师兄正笑嘻嘻地一边朝他走来，一边说道。
“听说最近你又搞了个大新闻？”
陆舟笑了笑说：“还好吧，也不是什么大新闻。”
“别谦虚了，我从沪上那边回来之前，还听到几个物理学家在讨论，怎么把你的理论推广到高能物理领域中。尤其是弦论这块，我最近在刷文献的时候，看到了好多观点，都在说数和形的统一可能为弦论提供新的数学解释方法。据说斯坦福大学那边已经有人在做了，我研究了一下确实有点搞头……哎，真是可惜啊。”
陆舟：“……可惜什么？”
“如果不是IMCRC的工作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我是打算研究这个课题的。”说着，罗文轩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忧伤，颇为幽怨地看了陆舟一眼。
被看了这么一眼，陆舟只觉得鸡婆疙瘩掉了一地。
得亏这会儿他没在喝咖啡，否则肯定得喷电脑上。
不过说实话，罗师兄的抱怨，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从上次在沪上IMCRC总部的剪彩，陆舟顺手将IMCRC秘书长一职丢给他之后，他基本上就被栓在沪上那边走不开了。
这一年虽然清净了不少，但仔细想想，少了这么一个爱串门的活宝，确实也挺寂寞的。
盯着键盘沉思了一会儿，陆舟忽然开口说道。
“我打算在非洲建一座物理研究所。”
罗师兄的脚步停住了。
“……非，非洲？”
陆舟：“嗯。”
罗文轩皱眉道：“……那里有物理生存的土壤吗？”
“不知道，”陆舟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惆怅，“但正是因为没有物理学生长的土壤，所以才更需要浇灌，咱搞科研的也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这不是响应丝绸之路的战略号召么？”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了罗师兄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了让物理学的花朵开满世界，为了让物理学的种子在第三世界的国家萌发，我打算让你来当这个第三世界物理科学院的院长。”
一瞬间，罗师兄原本还笑嘻嘻的表情，顿时就像是嘴里被塞了一根苦瓜似的垮了下来。
“别啊，大兄弟，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啊，我不想去非洲啊。”
坐在旁边看书的韩梦琪，没忍住噗嗤了一声，将额头磕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抖着。何昌文好歹倒是忍住没笑，但还是不小心把笔盖碰到了地上，弯着腰半天没起来。
看着罗文轩一脸吃瘪的表情，陆舟愉快地笑了笑，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就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说起来，你怎么从沪上那边回来了？”
“马上要开月面强子对撞机的竣工大会了，我这不是回来述职吗？第一时间就想到过来看你了，你居然要把我派到非洲去，太伤我心了！”
看着摇头叹气的罗师兄，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真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你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太欠打了吧。
见陆舟半天没说话，罗文轩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去非洲开物理研究所的事儿，不会是真的吧？”
陆舟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罗文轩干咳了一声说：“那我就当你是开玩笑好了……”
本来就是开玩笑啊。
跑到非洲去开物理研究院，还不如给他安排个动物园园长当当呢。
在心中摇了摇头，陆舟对罗师兄那可怜的幽默感默哀了一秒钟。
这家伙虽然平时沙雕了一点，但在工作上他还是毫不含糊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于他办事儿的效率，陆舟都相当的放心。
月面强子对撞机的施工主要是月球轨道施委员会在负责，IMCRC这边只要不拖后腿，基本上就是晴天了。
到目前为止罗师兄都没有给他整出过麻烦，并且将各方合作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陆舟已经相当满意了。
“……我这次回金陵一是处理一下学校这边的事情，二就是来给你报告一下情况，这里有些文件需要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你签下字，”将夹在胳膊肘下面的文件扔在了办公桌上，罗文轩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起来，孔助理呢？”
“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罗文轩有些失落的说道，“哦哦，那算了，真是遗憾。”
看着罗师兄脸上不知道是真失落还是假失落的表情，陆舟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没放弃啊……
也许，真的是真爱吧。
看他这副浪子回头的模样，陆舟都不禁动了撮合他们两个的想法了。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以罗师兄的节操，自己要是真撮合了他们俩，到时候万一分了怎么办？
这岂不是成了渣男的帮凶？
果然，感情上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