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局长这次访华的目的很明确。
一是加强和华国在太空领域上的合作,比如谈一下那个月面质量加速器的使用租金等等,二是为美国航天业争取时间。
不过,华国这边似乎并没有留给他很多谈判的空间,而白宫那边虽然对他的访问抱有很大的期待,但却没办法给他提供更多的支持。
从白宫在广寒市问题上表现的沉默,其实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即便是万分的不情愿,但他们仍然不得不,或者说被迫,在许多问题上做出了妥协。
加利福尼亚州的可控聚变电站已经将整个西部都拉向了亲华的阵营,也许加州的人民并不是那么喜欢华国的文化和产品,但他们至少希望当局不要得罪华国,最好是暂时忘掉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
毕竟洛杉矶的市民已经享受到了清洁而廉价的聚变能,整个西部地区的社会发展已经再次进入到了快车道上。
现在再让他们回去接受糟糕且昂贵的火电和化学能源,别说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也根本没办法接受的了。
社会这种东西就是这样。
永远只能向下一个阶段兼容。
如果向后的话……哪怕甚至只是后退一小步,都会酿成非常严重的问题。
假如双方关系恶化,华国人撤走了他们的专家和设备,哪怕这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由此而造成的后果也是加利福尼亚人民乃至整个西部地区的市民们都不愿承受的,更是那些期望从民众手中获得选票的政治家们无法接受的……
总得来说,在上京的会面相当的顺利。
不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何得暴跳如雷,不管他平日里开会时是如何诅咒眼前的这些竞争对手,坐在这里的卡森局长都温顺的像一只绵羊,行为举止谦逊且充满了风度,像极了一位来自发达国家的政客。
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少见的。
人们只有在面对强者的时候才会露出谦虚的一面,而在面对弱者时,即便恪守了礼貌的准则,眼神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是藏不住的。
会面结束之后,李局长带着一份会议备忘录,来到了长老院的办公室里,将会议上的情况汇报给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老人。
安静的听完了他的报告,老人的食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开口说道。
“我给你画一条线吧,你照着这个去谈就可以了。”
李局长恭敬说道。
“您请讲。”
“经济上的合作欢迎,政治上的妥协免谈。”
李局长神色一肃,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信息量却不是一般的大。
经济上的合作欢迎,意味着月面质量加速器的租赁是可以谈的,在满足自身运输需要的前提下,可以将部分过剩的运力出售给国际上的客户。
还有包括广寒市的公共设施建设,广寒市居民的生活物资、消费品供应,这些市场华国也没有自己全部独吞掉的打算。如果他们能够以更低的价格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没有人会拒绝。
至于政治上的妥协免谈,那就更好理解了。
简单的一句话,老老实实做生意,有钱一起赚,别对广寒市特区的问题上说三道四,大家还是能做朋友的。
老人:“还有其他事情吗?”
李局长:“还有一件。”
“说吧。”
“那位卡森希望能够从我们这里带一些月球土……或者是来自月球上的陨石回去,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
听到这句话,老人笑了笑,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友邦报之以桃,我当敬之以李。”
“以前他们给过我们1g月球岩石标本,这样的请求我们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你一会儿去一趟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打包一公斤月壤,等那个卡森走的时候,让他带回去就好了。”
“另外,记得再让他捎一句话带回去。”
“月球的资源属于全人类,而不是美国。任何国家都没有权利独自占有它,但却有权利开发和使用它,我们欢迎任何国家和组织加入到这场关于全人类未来的探索中。”
“只要一切在和平的框架下。”
“只要他们明白求同存异的道理。”
……
金陵。
钟山国际的别墅。
坐在书房里的陆舟,正把玩着刚刚从上一个系统任务中得到的新玩具。
那是一只黑色的手环,造型和大多数运动手表差不多,甚至连镶嵌在表面的led屏的设计都是如出一辙。
不过直觉告诉陆舟,那块屏幕应用的材料和技术,大概是地球上没有的。除此之外,在这个手环的侧面,还有五个凹槽。
当他的食指轻轻触碰屏幕时,五个凹槽会向外弹出五颗直径不到10mm的黑色金属小球。这些小球在不断变化的磁场牵引下缓缓移动,看起来非常神奇。
陆舟试着将手翻过来,或者挥动手臂,那五颗黑色的金属小球就好像是认准了他手上的手环一样,紧紧跟着他的手臂移动。
“有点意思……”
陆舟试着用左手捏住了其中一颗小球,将它从圆环上方的磁场中拉走,然后又松开手。只见那颗小球就好像是被看不见的弹簧拴着一样,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又像弹弓一样弹的回去。
“外星文明的玩具吗?”
端详着悬浮的手掌上方的黑色金属圆球,陆舟的眼中感兴趣的神色越来越明显了。
系统对它的描述非常模糊,甚至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命名,不过根据他的摸索,他已经发现了这个手环的部分功能。
比如最基本的,它和其他运动手环一样,能够测心率,能够记录时间。
而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功能,那便是在手环的周围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着的,并能够以此控制金属小球运动的电磁场。
与此同时,在这个手环中似乎内置有一种特殊的脑波识别装置,能够对接收到的神经信号进行识别,转化成电信号通过内置的芯片处理之后,反馈到手环中的磁场控制单元,以此操纵那五颗黑色金属小球在空中的运动轨迹。
就效果而言,这种现象非常的奇特,就好像是魔术一样。至于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陆舟就有点儿想不太明白了。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
就好像一只没有长脚的外星人,如果从地球这里弄到了一双a锥,只怕也搞不清楚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陆舟现在唯一能够断定的就是,这只手环中用到的核心材料、电磁体的设计以及对磁场的控制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地球上现有的技术水平。
不过就在这时,摸索着那只手环的陆舟,忽然在它的内侧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这个标志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某段梦境之中见过……
“小艾。”
飘在一旁的无人机,吊着小电视晃晃悠悠的飞了过来。
【有什么事情吗?主人。(????▽??)】
盯着手中漂浮着的五颗金属球,陆舟思索了片刻之后问道,“在你的数据库中,有关于这件东西的资料吗?”
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陆舟的心中其实没有抱任何的希望。
毕竟类似的问题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了,然而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
他现在唯一能够断定的就是,小艾大概是珈蓝文明最后派往银河系中心的那艘飞船上的智能导航程序。
然而很遗憾的是,关于上一个宇宙的记忆,就好像是整个被从它的数据库中删除的一样,一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留下——
【小艾的数据库里,好像有这个东西的资料哦。(????????????)????】
陆舟:“……???”
开始的一瞬间,陆舟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将小电视上的这行文字再次确认了一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开口问道。
“把关于它的资料调出来,所有的!”
【我去找找……(????????????)????】
非常罕见的,这一次小艾消失的时间有点长。
就在陆舟怀疑它是不是死机或者开小差跑去打游戏了的时候,淡蓝色的文字终于从那小电视上浮现了出来。
【奇怪……缓存中明明有痕迹留下,但好像被删掉了一样……Σ(°△°|||)︴】
【总,总而言之,这好像是一种武器,它曾经属于一位好像很厉害的军官。(@_@;)】
陆舟:“……?”
总而言之是什么鬼?!
不过更令他感到意外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小艾的表达存在问题,那么它大概是发现了,在它的“记忆”之中,似乎是存在着某种东西被删掉了的痕迹。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人工智能到底存在“记忆”这种东西吗?而这种记忆东西,是能够脱离硬件单独存在的么?
就在陆舟正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电视上又浮现了一行文字。
【要不,主人您试一试,发挥一下想象力之类的……将它朝某个方向发射出去?(°ー°〃)】
想象力?
武器?
发射出去?
盯着缠绕漂浮在手掌上的五个金属球,陆舟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他心中一动,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迅速朝着墙边的花瓶看得过去。
“如果是武器的话……”
注意力渐渐朝着那花盆上集中,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看上去可能有些中二,但想到书房里没有其他的人,陆舟也就无所谓了。
手腕上的心率指数开始变动,不知道是不是陆舟的错觉,他感觉到漂浮在自己手掌上方的五颗金属球开始轻轻的颤抖。
一瞬间,仿佛某个扳机被扣下。
庞大的后作用力爬上了手腕和小臂,陆舟还没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儿,那座被他盯着的花瓶便“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爆开。
就像……
被子弹射中了一样,
与此同时,漂浮在掌上的金属小球少了一颗。
看着墙上留下的那道深深的弹孔,陆舟的眼中终于浮现了一次凝重。
“磁力弹弓?”
或者类似的东西。
毕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玩意儿,他唯一能够断定的只是,在这金属小球的内部大概安装有某种特殊的受控电磁体,在他“下达攻击指令”的时候,储存在能量容器内的电能在一瞬间释放并转化成与手环相斥的磁场。
整个小球就好像一颗放在弹弓上的弹丸,一瞬间被弹射出去。
虽然在原理上只是很简单的东西,但听起来其实是相当匪夷所思的。
到底怎样的带电磁体,才能够让10mm大点的金属球,向子弹一样发射出去?更不要说,能够将电磁体和控制芯片集成到直径不过10mm大的小球内,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了。
至少从手腕传来的后坐力陆舟能感觉到,驱动这玩意儿的磁场恐怕不小。
盯着墙角的玻璃碎片陷入了沉思,陆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把这里打扫一下吧。”
小艾:【好的,主人~】
有机会研究下里面的构造好了。
对于这种超出地球科技水平太多的【样品】,陆舟并不指望能够通过逆向工程从里面还原出全部的技术,在现实世界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山寨品。
不过,参考一下其中的部分设计,说不准还是能够对地球上的科学产生不小的启发的。
比如,更先进的磁场控制技术。
比如,磁悬浮技术等等。
控制着无人机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将地上的碎玻璃渣清走的同时,小艾还帮陆舟回收了嵌在墙体里的金属小球,并用修复泡沫将墙上的弹痕清理干净。
看着小艾控制着几架无人机和扫地机器人清理完现场,陆舟摘下了戴在右手的手环,将那五颗金属小球依次安了回去。
就在他正准备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打开电脑继续刷文献,寻找那个“足够伟大的研究课题”的时候,玄关处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合上了刚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陆舟起身下楼来到了玄关,打开了门。
他原本以为是王鹏听到了屋子里的响动,敲门看看他的情况,结果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却是罗师兄。
意外的看了罗师兄一眼,陆舟表情古怪的问道。
“……你怎么从沪上那边跑过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金陵大学的教授,回来一趟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罗师兄脸上那“灿烂”的不像话的笑容,陆舟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叹了口气问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看来你还不知道。”罗文轩嘿嘿笑道,“刚才有个电话打到你的办公室去了。”
“电话?”
“嗯嗯,你猜是谁打的?”
“是谁……”
“瑞典皇家科学院!”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陆舟微微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难道……”
“哈哈哈!没错!看来你猜到了!”
终于不用再演了,罗文轩放声大笑了出来,简直比自己中了大奖还要兴奋,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陆舟的脖子,使出了吃奶得劲儿,用力拍着一脸懵逼的陆舟的肩膀。
“牛逼啊,陆师弟!”
“恭喜恭喜!”
“你又双叒叕获奖了!”
灯笔
获……
获奖了?!
看着眼前横飞的唾沫星子,陆舟脸上的表情有些懵逼。
倒不是出于激动。
只是……
纯粹的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更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有些装逼,但事实就是这样。在陆舟看来,诺贝尔物理学奖对他来说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现在颁发给他怎么想都太早了点。
毕竟……
距离他上一次获得这个奖项,也不过才过去五年的时间而已……
双手紧紧地握住陆舟的肩膀,罗文轩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可以采访下你吗?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定了定神,陆舟看着一脸狂热的师兄,开口说道。
“……其实,很普通。”
正在兴奋头上的罗文轩愣了下。
“普通?”
“嗯,”陆舟抬起头想了想,随后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会激动,或者至少会”
毕竟,外星文明颁发的勋章,他都拿到两枚了。
甚至就在前不久,他才获得了一块国家荣誉勋章。
若是把他获得过的所有荣誉都搬出来,只怕他的胸膛都不一定挂的下,少说也得拿出一面墙才够。
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寻常之色的陆舟,罗文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可以……这个逼装的我心服口服。”
诺贝尔物理学奖可以说是他毕生的梦想了。
不,别说是他了。
倒不如说,这几乎是绝大多数将物理这门学科作为一门事业的凡夫俗子们的毕生追求了。
获得了这个奖项就意味着获得了整个物理学界的承认,就意味着再也无需为科研经费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烦恼,从此以后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从一名苦逼的科研狗,真正意义上蜕变成一名可以毫不脸红地说出“我没碰过钱”、“钱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这些“混账话”的学者。
事实上,陆舟当年能够一回国就被捧到这么高的位置,轻松入主可控聚变这种耗资巨大的国家工程,诺贝尔奖至少占了六成以上的因素。
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光有能力是没用的,除了自己清楚自己的能力之外,你还得让别人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决策者才可能把钱和权力交给你。
看着总算是冷静下来了的罗师兄,陆舟接着开口问道。
“和我一起获奖的是谁?”
“没有人,这一届的获奖者只有你一个……因为Z粒子的发现。该死,我明明也在这个领域发表过几篇论文,为啥把我当成不存在一样。”
看着小声碎碎念着的罗师兄,陆舟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看来Z粒子在诺贝尔评选委员会的眼中,比“强电统一理论”这种有待时间去检验的东西,更配得上诺贝尔奖这一物理学界的顶级荣誉。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希格斯粒子的发现也是这样。
几乎是前一年发现,紧跟着第二年就获奖。
在理论上面踩了太多的坑,现在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对于奖牌的颁发越来越谨慎了。
尤其是在高能物理领域,简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霍金熬到寿终正寝,他的黑洞辐射理论都没有获得诺奖得承认。哪怕在许多同行们的眼中看来,这一理论绝对配得上诺贝尔奖……
至少,比弦论和威腾的M理论看上去靠谱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严谨,才让物理学奖成为了诺贝尔奖颁发的所有奖项中,可信度最高、权威性最强的奖项。
至于什么和平奖和文学奖……
前者已经变成了笑话,后者不但频频爆出丑闻,候选名单更是年年泄露,甚至有网站拿来开盘下注。
对于这两个奇葩的亲戚,只怕瑞典皇家科学院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去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我不带你,你就不去了吗?”
罗文轩不好意思一笑。
不去当然是不可能的。
自己站在颁奖台上装逼有点难度,但跟着大佬一起去蹭个蓝厅的诺奖晚餐和舞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起来,这个消息你要不要向上面汇报下?你现在出个国,都是外事访问级别的出行了吧?”
“用不着,”陆舟看了一眼手表,“连你都找到了这里,你信不信最多半小时,一个姓李的老头儿就该跑来找我了。”
……
公布诺奖的新闻发布会与通知获得者的电话,基本上是同时进行的。
当罗文轩将这个消息通知到他的时候,事实上距离诺贝尔委员会公布获奖者的身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就在这一消息公布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整个上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陆院士获得了诺贝尔奖。
罗文轩也是占了磁悬浮列车的便宜。
在年底金京线投入运营之前,从沪上到金陵的速度远远比从上京到金陵快的多,甚至比坐地铁去市中心都要快得多。
陆舟所说的半个小时根本没有用完,几乎就在他把罗师兄请到客厅,刚刚喝完一杯咖啡的时候,门铃声便再次响起了。
不出陆舟的意料,出现在门背后的是李局长。
门开了之后,甚至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获奖了?!”
“算是吧,”看着激动的胡子都在抖的李局长,陆舟笑了笑说道,“瞧把你激动的。”
“这能不激动吗!那可是诺贝尔奖!”
“先进来坐吧。”
转身走进了屋内,陆舟顺手从鞋柜里取出了一双拖鞋,递给了李局长。
换上拖鞋跟着陆舟来到客厅,紧接着李局长便看见一位奔四的大龄青年坐在沙发上,正笑着和他打招呼。
“李局长好!”
“你好你好……”
实在没想起来这位是谁,注意力只在罗文轩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刚刚在沙发上入座的李局长甚至连寒暄的功夫都省了,直入正题地看着陆舟说道。
“这次领奖你去不去?”
陆舟:“这还用问吗?”
听到这句话,李局长微微愣了下,随即不好意思一笑说。
“说的也是。”
这种世界性质的大奖,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一个国家的科研实力。
虽然华国的科研力量不需要靠诺奖的数量来证明,但能够获得世界大家庭的承认总归是好事儿。毕竟科研是一项团体合作的工作,天赋相同的情况下,合群的人总比不合群的人混的要好。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这个奖陆舟也是会去领的。
“那行程方面……我们这边就擅作主张的替您安排下好了。”
陆舟:“别这么说,到是我要麻烦你们了。”
李局长连忙摆手,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这可是咱们物理学界在国际上的高光时刻!不知道多少人盼望着您把这奖牌从斯德哥尔摩搬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留下了一句“我去接个电话”,陆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旁边。
当他按下了接通的按钮,刚刚将手机凑到耳边的一瞬间,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立刻从听筒的那头传了过来。
猜都不用猜,是学姐打来的。
“你获奖了?!”
“……你是今天第三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
“这样啊……等等,另外两个是谁?”
听着那神经质一般突然警觉起来的声音,陆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古怪的说道。
“罗文轩和李局长……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听筒那头似乎是传来了松了口气的声音。
就在他正打算追问陈玉珊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电话那头却是主动开口了。
“那个……”
察觉到了那声音中的一丝犹豫,陆舟询问道。
“怎么了?”
电话那头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的沉默稍微有些漫长。
就在陆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那句未说完的对白,终于从电话那头飘了过来。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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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凉泽一世”、“不吃香菜的特工”的盟主打赏~~~~~~~~~)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同时获得两次诺贝尔奖。
因为这意味着,至少要获得两个科学大类绝大多数的学者的承认。
而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学科的领域和分支方向细分化到了比不少学者头发还多的程度,并且每一个分支上都存在着“世界级的难题”,这种事情几乎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别说是研究工作获得两个领域绝大多数学者的承认,光是那些排队领奖的,都已经排到九十多岁去了……
金陵高等研究院。
站在院长办公室前的卡森局长,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站在他旁边的接待人员还以为是自己表达出现了问题,于是又放慢了语速,再次用英语提醒了一遍。
“陆院士的办公室就是这里了。”
“我知道,谢谢。”
眼神中闪过一丝恼火,但只是一闪而逝而已,卡森局长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吱——
门开了。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次灿烂的笑容,步履矫健地走进了办公室里。
“恭喜你!我听说你又获得了一次诺贝尔奖!这一次是物理?”
陆舟:“是的。”
“了不起!上一个以唯一获得者身份两次在不同领域获得诺贝尔奖的人还是居里夫人,这都是一个世纪前的事情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卡森局长显然忽略掉了莱纳斯·鲍林的和平奖。不过事实上也是,和平奖这的东西确实没有提起的必要。
听到这句明显的恭维之后陆舟笑了笑,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
在访华行程中专程抽出一整天的时间从上京跑来这里,卡森局长的目的显然不只是为了专程来向他送上几句太平洋对岸的恭维。
就像那个姓李的老头,每次求他帮忙办事儿之前,都会不自觉地把称呼换成“您”一样,这种一上来就大献殷勤的,多半是打算提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因此他也不急。
在简单的回应了卡森局长,并吩咐秘书给他倒上茶水之后,陆舟便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在沙发上入座的他,安静地等待着他先开口。
“……来之前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能?”
“是的,”面对陆舟询问的眼神,卡森局长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这场竞赛确实是我们输了。”
陆舟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看着没有说话的陆舟,卡森局长继续说道。
“……贵国的航天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即使是花上五十年的时间,我们也很难复制你们在月球上取得的成果。我很好奇……到底达到怎样的程度,你们才会满足。”
陆舟淡淡笑了笑说:“满足是不可能的,即便我们的月宫已经足够巍峨,但相比起宇宙而言,它仍然很渺小。”
“并且,我们能在这个领域上走多远,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卡森局长:“我想知道这个未来,其中是否包括了其他国家。”
陆舟:“当然包括,不过我不是特别想讨论这个问题。卡森先生,你是一名政治家,而我是一名学者,我们关注的问题本身就不同,对于未来的理解也不同。你关注的可能是航天这个高附加值的产业,关注的可能是它能带来多少就业,为你在国会上争取到多少话语权,但对于一名学者而言……我们并不关心这些。”
卡森局长皱了下眉头,又很快的松开,神色如常地继续问道。
“那你关心的是?”
陆舟轻声说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
……
金陵大学图书馆的社团活动室。
坐在长桌前,韩梦琪翻看着手中的剧本,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尤其对着最后几页翻看了许多遍,她终于将手中的剧本放下,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总感觉,这剧本里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听到这位当事人的发言,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女编剧,连忙站起身来凑近了过去,认真地问道。
“……少了点什么?”
“关于感情的部分。”
“感情?可以说的更详细一些吗?”
“嗯……”似乎是有些困扰到底应不应该这么说,韩梦琪烦恼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准确的说,就是关于爱情的部分吧。”
“爱情?”那位女编剧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说道,“虽然剧中可能会有一些流量明星出镜,但这部影片可不以爱情为主打卖点哦。”
一方面是照顾全年龄向的观众,毕竟可能会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到电影院里观影,如果以感情线索为主线的话,可能会让青少年产生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困惑。
至于另一个,也算是忠于历史了。
根据陆院士自己的口述回忆,他的大学生涯并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根据对他的几位同学、班主任、室友的采访,图书馆基本上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业余时间。
“但总得有吧……要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地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儿韩梦琪才脸颊发烫地继续说,“而且我感觉……我的姐姐是喜欢他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位女编剧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将剧本拿过来翻看了一遍,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
“其实你说过的这件事情……我们编剧组里是有讨论过的,我们甚至还专门采访了当事人,并且制作了一份调查问卷让当事人填写。”
韩梦琪惊讶的瞪了下眸子。
“你们……已经采访过当事人了?”
“那是肯定的,毕竟这可是纪录片呀,哪怕是艺术加工也得在现实的基础上,”那位女编剧莞尔一笑,继续说道,“我们组里甚至对采访的结果和调查问卷的填写情况开会讨论过好几次,一开始我们也在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上纠结了很久,但最后……”
“最后?”
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怪怪的,但韩梦琪还是忍不住追问出声来。
“最后我们一致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更多体现在一种相互的成长和守望上。而事实上也确实,他们在这其中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我觉的,这种感情和爱情之间,可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换句话说,你能想象他们谈恋爱的画面吗?”
一起坐在图书馆里的画面倒是能够想象得到。
但谈恋爱的画面……
韩梦琪也不确定到底是想象不到,还是有点不太愿意去想。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男生和女生有纯洁的友谊。”
女编剧忽然问道。
“韩小姐有关系亲密的男生吗?”
韩梦琪脸微微一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忽然有些好奇,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看着这位女编剧眼中的歉意,韩梦琪连忙摆了下手说道。
“没事的,我其实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能……姐姐她,对于师父的感情确实属于另一种吧。”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她犹豫了很久,继续说道。
“要不,她肯定早就表白了。”
以表姐强势的性格,一定会这么做的吧。
看着一脸纠结的韩梦琪,那位女编剧忽然开口说道。
“要不,你来演这个角色吧。”
韩梦琪愣住了,不该相信地指了下自己。
“我?”
“嗯!”使劲的点了下头,那位女编剧一把抓住了韩梦琪的双手,眼中仿佛闪烁着光芒,“我突然觉得,只有你才能将这个角色的精髓完全演绎出来!”
“我会和导演提议的!让他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拜托了!去试一试吧!”
扮演珊姐?!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满脸激动的女编剧,韩梦琪从来没有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
轻轻咽了口唾沫,原本打算拒绝掉的她,不知怎么的神使鬼差地开了口。
“那……我试一试好了。”
在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不过后悔归后悔,她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悔的发言。
反正只是试个镜而已,最终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
如此在心中安慰着自己,韩梦琪强行说服了自己。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除了那潜意识里的抗拒之外,她的心中居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本不该有的期待……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二月份。
坐在从上京飞往斯德哥尔摩的私人飞机上,正在西伯利亚上空的陆舟翻看着手中的论文,眼中陷入了一抹深思。
他手中的这篇论文,作者是鲁迪·戴维克,Z粒子实验小组的负责人,以及最先观察到Z粒子在低维展开实验中对引力场的干扰现象。
算上他手中的这篇论文,这位鲁迪教授咋这个方向上已经发表超过五篇论文了。
而他在实验中收集到的那些数据,成功的引起了陆舟的兴趣。因此在上飞机之前,他还专程要求他的秘书去机场找到打印机,把这篇论文打印了一份交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从上飞机开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论文的陆舟,陈玉珊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都要到斯德哥尔摩了,你就不休息一会儿吗?”
“休息?”没有抬头,陆舟随口回道,“我感觉精神还挺好的。”
“你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可不这么觉得,”陈玉珊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代表的可是华国学术界,一会儿下了飞机肯定有不少记者,你就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吗?”
听到这句话,陆舟不好意思一笑。
“这个……我到不担心,毕竟——”
用脚都猜到陆舟接下来半句话会说啥,陈玉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走了他的论文,拉着他的胳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跟我来!”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陆舟去了卫生间,在后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上飞机前买的男士BB霜。
“我帮你擦上。”
“男人的脸上只涂迷彩,打死我也不涂这玩意儿——”
“行了行了,别磨蹭,在磨蹭一会儿都要下飞机了!”
陆舟刚想拒绝,但将BB双抹在葱白食指上的学姐,已经开始对他动手动脚起来。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连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眸子和红唇,身子后仰着的陆舟正准备抗议两句,但这暧.昧的气氛却忽然让他张不开嘴了。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甚至于能感受到那温暖的气息,甚至于能看清楚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相比起陆舟这边的心猿意马,专心帮他涂着bb霜的陈玉珊,却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什么不对劲,更没有注意到陆舟的视线。
也幸亏她没有。
否则视线若是对上,想必空气一定会变成尴尬的颜色。
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顺着轻飘飘的发丝,钻入了鼻尖,这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的陆舟,差点没有憋住气。
这是用了什么能够让思维变迟钝的香水吗?
BB霜之后,帮他改造形象上瘾了的学姐,接着又掏出了修眉刀和发蜡。陆舟敢打赌,这绝对不是她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因为许多男士用的工具都是刚刚拆封的。
显然,在上飞机之前她就已经预谋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陆舟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煮熟了的时候,那缕香风总算是飘走了。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陆教授,陈玉珊后退了半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俏皮地在下巴下面比划了一个V字。
“搞定!”
“不愧是我!”
“你回头看看镜子,是不是比刚才帅气多了?”
陆舟:“……哦。”
“咦?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
躲开了那只伸向自己额头的小手,陆舟迅速溜出了洗手间。
看着匆匆离开的陆舟,陈玉珊嘴角的那抹戏谑,终于藏不住地翘了起来。不过很快,她的脸颊就像是中了暑一样,也跟着渐渐爬上了一抹红色。
“呼……”
“这家伙,一直盯着眼睛,就不能换个地方看……真是要死啊。”
说起来,自己刚才也真是大胆,差一点就玩过火了。
不过……
平时里的他,似乎一直都是一副一丝不苟且一本正经的样子。
看到了他和平时不一样的“笨拙”的一面,好像也不亏。
嘴角不禁又翘起了一丝弧度,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容的似乎有些不太端庄,于是连忙用食指将嘴角按下去了。
“平常心平常心……”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陈玉珊手忙脚乱地将BB霜和修眉刀收进了化妆包里,一直到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才“若无其事”地向卫生间外面走去。
……
在两架战斗机的护航下,一架亮银色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斯德哥尔摩机场的跑道上。
这是陆舟第三次来到这个城市。
这里的一切和他第一次来时,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身份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普通的“学者”一词便能完全概括的了,不管他自己作何理解,至少别人不会再这么看他。
而这一点,从他出访的级别就能看出来了。
站在迎接队伍的中央,一位胡子和头发全都是花白色的老人,向着走下舷梯的陆舟笑着张开了双臂,开口说道。
“欢迎!来自华国的学者!欢迎,我的老朋友!”
“哈哈,我们又见面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好的不得了!”
走上前去给斯塔凡院士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陆舟看着这位热情的维京老头,开了句玩笑说。
“我原本以为我最多会来斯德哥尔摩两次,没想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别这么说,说的好像是斯德哥尔摩除了诺贝尔就一无所有一样,”斯塔凡院士笑着说道,“请跟我来吧,我们已经为我们的贵客们,安排了全斯德哥尔摩最豪华的酒店,希望它能减轻你们旅途的疲惫。”
陆舟笑着点了下头。
“那就有劳了。”
接机的不只是斯塔凡院士,还有驻瑞典使领馆的张大使,以及瑞典皇室的继承人卡尔·费雷普王子。
除了一位穿着洋裙、金发碧眼的小公主,这些人和陆舟都见过不止一次,也算是老相识了,在见面之后,纷纷和他来了一个拥抱。
“我代表古斯塔夫王室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
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这位约莫只有七岁大点的小姑娘轻提着裙角,用稚气未脱的语气向陆舟问了声好。
然而似乎是忘了陆舟叫什么,或者不太会念这个拗口的名字,这位小姑娘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卡了壳。
旁边记者扛着摄像机正拍着,就在费雷普王子正准备救场的时候,小公主忽然古灵精怪地转了下眼睛,灵机一动改了口,把欢迎的台词又接了上去。
“……尊敬的学者先生。希望这一趟斯德哥尔摩之行,能为您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带来灵感。”
陆舟也笑着向她点了下头,用流利的英语友好说道。
“谢谢,聪明可爱的公主殿下。我的名字叫陆舟,能否请问您的芳名?”
抬起了那白皙中带着些婴儿肥的下巴,这位小公主摆足了优雅的气势,奶声奶气地说道。
“卡尔·莉莉安,你可以叫我莉莉安公主,因为我更喜欢后面那个名字。”
“很高兴认识您,莉莉安女士。”
说着,陆舟伸出了右手。
看着那伸来的右手,小公主困惑地歪了下头,似乎是她的宫廷礼仪老师并没有教她鞠躬之后还有握手的程序。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然后也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忽然拎起裙摆便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看着忽然溜走的小公主,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收回了右手。站在旁边的大伙儿们也被这位莉莉安公主可爱的举动给逗乐了,纷纷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就在这愉快的氛围中,接机的仪式也走到了尾声。
一群人来到了停在路边的车队旁边,王鹏上主动前一步为陆舟和陈玉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自己很自觉的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开车的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事实上也是前几天才安排到瑞典的王鹏的同事。一路上他们将在大使馆安保人员和皇家卫队的共同护送下,前往斯德哥尔摩大酒店。
坐在陆舟的旁边,看着车窗外向他们挥手送别的小公主,少女心泛滥的陈玉珊忍不住扯了扯陆舟的胳膊,克制着激动的声音说道。
“呜呜,好可爱的小女孩!”
“……嗯。”
见陆舟盯着窗外,陈玉珊小声说道。
“你不会还在介意飞机上的事情吧。”
“怎么会?”陆舟转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将视线继续投向了车窗外,“只是有点意外,下飞机的时候居然没有记者。”
准确的来说不是没有,而是只有两个。
这相当的反常。
他还记得上一次来斯德哥尔摩的时候,记者们差点把他的飞机给包围了。
听到这句话,坐在前排开车的那位司机笑着说道。
“主要还是因为安全问题,我们这边和瑞典官方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只联系央视和斯德哥尔摩市当地的一家媒体到机场。要不您在这里的消息公布出去,只怕这机场都没法用了。”
机场没法用了也太夸张了点,不过听这么一说他倒是明白了,原来这些记者们不是不想来,而是被假消息或者之类的东西给支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先前白在他脸上一番折腾了?
虽然也挺好的,他本身也不怎么喜欢被摄像头围着。
但,总觉得还有点亏了……
目的地是斯德哥尔摩大酒店。
和往届一样,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诺贝尔奖基金会将包下整栋酒店,只为诺贝尔奖得主及其家属提供服务。
只不过与往届不同的是,这一次气氛显得相当的隆重。
自从进入这间酒店两条街之后,陆舟便看见了当地特警设立的哨卡,几乎将所有通往酒店的道路都纳入了交通管制的范围,对经过的车辆进行检查。
“今年的安全形势似乎有些严峻?”
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了陆舟脸上的意外,王鹏笑了笑解释说道。
“毕竟有贵客要来,正式一点是正常的。”
陆舟:“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一点不夸张,”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笑着插话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比我们更怕出问题。提前做好准备,总好过到时候担惊受怕。”
正说话间,车队已经抵达了斯德哥尔摩大酒店的楼下。
穿着礼服的侍者上前为陆舟等人拉开了车门,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下榻的房间。
看着宽敞的房间,陈玉珊坐在了床边上,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真是怀念……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是啊。”
陆舟的心中也颇为感慨。
五年前也是在这里,甚至就连当时他住的房间都是这间。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自己此刻的心境,已经与当时截然不同了。
静静地看着望向窗外陷入回忆的陆舟,陈玉珊忽然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爸妈什么时候到呀?”
“他们应该已经到上京机场了,快的话明天上午应该就到了。”
先前在车上的时候,陆舟已经从微信上确认了这一点。
其实原本他们是一趟航班的,但为了避开记者,也为了避免影响到机场附近的交通,在华国与瑞典当局沟通过之后,将他的形成临时提前了一天,就没有按照原来的安排,和老爹老娘在上京会和之后一起飞往斯德哥尔摩。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才刚刚坐飞机从江城飞到上京,还得过一会儿才能上坐上从上京到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至于小彤,这时候差不多也才刚刚坐上从纽约到这里的飞机,明天早上才能到斯德哥尔摩。
颁奖仪式在明天下午三点,所以时间到也不会太匆忙。
“行吧,那就先不骚扰你了,我先回房间睡一会儿,晚上再来找你。”
说着,陈玉珊双手撑着床边,重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说道。
“正好我也回去整理下行李,一路上真是累死了。”
“晚上?”
不知为何,飞机洗手间内的那一幕,忽然浮现在了陆舟的脑海中。
而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脑洞这种东西一旦打开,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彻底停不下来了。
看着陆舟那张虽然面无表情,却渐渐染上红色的脸,陈玉珊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脸也跟着印上了几分红云,忍不住轻啐了一口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故地重游,你不打算喝一杯吗?”
说罢,房门重重关上了,剪断了那一抹消失在门口的靓影。
看着学姐离开的方向,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什么也没做,但总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一件很失礼的事情,惹她不高兴了。
那一会儿到底还喝不喝呢?
好像她也没有说不喝了……
面对这个比量子力学还要让人头疼的问题,陆舟使劲摇了摇头。
算了,等到了晚上再说吧……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想这么头疼的事情实在是太有病了。
感觉精神有些疲惫的陆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一管精力药剂喝下。
等待那疲劳的感觉从身上褪去,陆舟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先前没有看完的那篇论文,走到了书桌前坐下。
论文的作者是鲁迪·戴维克,比利时人,布鲁塞尔大学高能物理教授,算是IMCRC最近培养出来的一批青年物理学家中比较出色的新人。
当然,虽说是新人,也差不多有四五十岁了。目前他负责的项目是对Z粒子低维展开的引力异常现象进行研究,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Z粒子在从高维向低维跌落的时候释放了什么探测器无法捕捉、却能够产生引力的奇特物质……
换而言之,就是抓到那条在他们的实验报告上“吐泡泡”的金鱼。
将论文重新翻看了一遍,陆舟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感兴趣的神采。
“……有趣。”
“那些消失在探测器上的物质会是什么?暗物质,还是某种奇点物质?亦或者来自虚空?”
“不……虚空好像不太可能。Z粒子仍然是n维度以内的物质,从n维移动到n-1维上时,并不涉及n+1维上的质量变动。虚空应该是一片相对于常规宇宙稳定存在的东西,否则的话,旧宇宙的文明也不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自己的猜想罢了。
只是科学的直觉告诉他,虚空理论虽然能够解释某些特殊问题,但事实上它却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理论上在跳出盒子外之前,是不可能知晓关于里面的一起的。而这也就有导致了,似乎什么搞不清楚的异常现象都能够暂时装在里面。
这听起来很方便。
但却很容易掉进不可知论的陷阱。
物理学应该是一门完美,包容、且严谨的学科,它能够允许“宇宙有灵论”的存在,但却不能容许研究它的人们,将一切未知的东西用简单的方法推向某个伟大的存在。
看着纸上的数据,陆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计算了起来。
【L=-(12)Tr(GμνGμν)+Σq(iγμDμ-mq)q】
【……】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是划出了一道道残影。
自从晋级数学LV10之后,陆舟对于数字的敏感度和直觉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加上大统一理论的突破进一步强化了他对数学的理解,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几乎所有涉及到数学的难题,至少在数学这一块都不再是问题。
单就计算而言,这个世界上大概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更没有人能够看得比他更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草稿纸很快在桌角累成了一摞。
收回了点在纸上的笔尖,陆舟长处了一口气,盯着纸上的算式兴奋地自言自语道。
“果然,这一部分神秘的物质并非来自于虚空。”
“相比之下,它可能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场。”
“可它会是什么?”
忽然间,这份激动的心情,变得更加强烈了。
就好像丛林中闪过了一抹白狐的靓影,让他瞥见了那个“足够伟大的理论”露.出的一闪而逝的尾巴。
想到这里,陆舟立刻打开了电脑,编辑了一封邮件。
【您好,鲁迪·戴维克先生,我是IMCRC理事长陆舟。】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我看完了你最新发表的那篇关于Z粒子引力异常现象的论文,而且中的几组数据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试着从量子色动力学的角度,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分析。】
【从数学的角度我可以断言,这种扰动大概和N+1弦上的世界无关,仅仅发生在我们的宇宙之内。然而相对的,这其中很有可能蕴含着一座巨大的、且未经开采的宝藏,等着我们所有人去挖掘。】
【这个研究方向应该受到更多的人重视,我会在年底的大会上,将它定义为明年上半年IMCRC研究的重点项目之一。】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在报告会上详细汇报你的成果吗?我很期待你的报告会。】
IMCRC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国际物理科研合作组织了。
相比起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是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会比较好。
按下了发送的按钮,陆舟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现在才刚过中午没多久,但在十二月份这个时间点上,地处北欧的斯德哥尔摩市下午三点差不多就已经进入漫长的冬夜了。
在这漫长的寒夜中,喝点什么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深呼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陆舟,走到了衣帽间,站在了落地镜前。
虽然自己穿什么衣服都很帅。
但……
心中微微一动,陆舟取出了一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食指轻轻在边框上点了下。
淡蓝色的视窗,很快倒映在了他的瞳孔上,覆盖了镜子中的自己。
“小艾,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下午十五时许。
对于华国绝大多数地区来说,下午三点距离黑夜都还很远。然而对于地处北欧的斯德哥尔摩市来说,却已早早地进入了漫长的冬夜。
漫天飞舞的大雪就像一座熔炉,吞没了世间万物,在上下翻滚的银色火焰中,将一切熔炼成了白银。只余下零星几抹路灯和窗户透出的灯火,勾勒着街道的轮廓。
然而,大雪并没有冷却人们的热情。
距离蓝宫不远的街道上,人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中提着手工制作的灯笼,仿佛在用微弱的灯火守望着不远处的那座红砖黑瓦的古堡。
顶着鹅毛般纷飞的大雪,站在镜头前的记者小姐姐手中握着写上CTV标志的话筒,用激动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站在的这条街道是距离蓝宫不远的奥斯特贝格斯街,站在我身后的是当地的华裔居民,他们有的来自附近的社区,有的来自一百公里外的城市,附近一带的酒店预订已经爆满……他们的手中提着纸灯笼,自发地聚集在了这里。让我们来采访他们一下……”
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记者来到了其中一位手持灯笼的华人身旁。
“这位先生,请问我现在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可以可以!没问题!”
看着写着CTV的话筒,那位约莫四十岁、穿着羽绒服的男人显得相当兴奋,还对着她身后的摄像机挥了挥手。
“请问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说着,记者将手中的话筒指了过去。
看着伸来的话筒,那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生怕声音太小听不到似的,扯开嗓门大声喊道。
“激动!兴奋!高兴!”
“请问我能否采访一下您,究竟是什么让您在这寒冷的冬天,感觉到如此的激动,兴奋,以及高兴的?”
那男人哈哈笑着说道。
“没什么别的原因!看到咱们的科学家这么牛,老子就是高兴!”
风雪组成的幕墙背后。
屹立在湖边的蓝宫闪烁着登火,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夺取了所有盼望视线的目光。
蓝厅的门口,已经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包围,他们手中扛着摄像机,如同黑夜中伺机而动的猎人一样,只为了等待一小时后大门推开的一瞬间,等待着那个身影出现在镜头中的一瞬间,然后按下手中的快门,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与此同时,在那宽敞的大殿内,数十人的交响乐团,演奏着拉开序幕的音乐。
坐在特等席上观望着人山人海的会场,坐立不安的陆邦国脸上有些紧张,忍不住和坐在旁边的老婆小声耳语道。
“你说咱家的舟儿,会不会紧张。”
方梅还没有说话,坐在旁边的小彤听见了,不禁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爸,你在想啥呢?他获的奖,两面墙都挂不下了吧?”
方梅笑了笑,轻轻拍了下小彤的小手,说道。
“你爸是心态一直都转不过来,别看他坐在蓝厅里,和坐在他儿子的开学典礼、班级大会上其实没啥两样。”
“瞎说啥,我就是担心我儿子,你不担心你儿子吗?”老脸一红,陆邦国瞪了方梅一眼,接着又看向了小彤,“居高临下”地数落道,“你不懂,等你有了儿子就知道了!”
小彤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切!见老哥没希望了,你就开始压榨我了是吧?”
“什么叫压榨,你爹操心下你们的终身大事儿有问题吗?你这丫头也是,在外面这么久了,也没想着找个对象。”
“没兴趣,而且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恋爱。”
“……不对啊,我听说留学生的生活应该是很丰富多彩的才对吧。”
听着老爹地图炮的发言,小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留学生和留学生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去享受人生的。何况那里可是普林斯顿,远离大城市的小乡村,再加上半个地球的怪人都聚集在那里,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算了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在那里你根本就不太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难怪……”陆邦国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自言自语说道,“难怪都这么久了还没找对象,原来是被环境给影响了。”
小彤:“……呃,我觉得我哥也是怪人之一。”
交响乐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挥动在指挥者手中的指挥棒越来越快,带动着全场的气氛也愈发的高涨。
“上一个同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的还是居里夫人。”看着台上的交响乐,穿着长风衣的爱德华·威腾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感慨说道,“没想到这样的伟人会出现在你我身边。”
对于诺贝尔物理学奖,威腾可以说是执念已久了,这在物理学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诺贝尔委员会不可能因为他的学术威望就将这个奖颁发给他,因为无论是M理论还是弦论都是未经证实的东西。
至少对于物理奖而言,他们不会做出轻易的妥协。
“是的。”
意外地看了站在身旁的德利涅教授一眼,威腾教授开了句玩笑说。
“自己最中意的学生获此殊荣,你的感慨就只有‘是的’这个词吗?”
“我对物理和化学没有研究,除了嘱咐他之外也没有更多想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德利涅教授继续说道,“不过我承认,在向他寄出offer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想到,他的学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看着台上的眼神中浮现了一丝欣慰,这位没有头发的老人,忽然笑了笑。
“说起来也挺有趣的,布尔巴基学派宣扬的从来都是数学的纯粹性,认为数学应该只服务于数学。但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改变。”
“数学不只是能够改变数学,它甚至能改变世界。”
“我还记得他说过这句话。”
“而且,不只是说说而已。”
交响乐结束了。
诺贝尔基金会主.席站到了台前,面对着全场的听众,宣布了诺贝尔奖颁奖仪式的开幕说辞。
紧接着走到台前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委员会主席马茨·拉尔森。
这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头轻轻推了推眼镜,伸手扶正了话筒,用平稳而庄重的声音,继续说道。
“长久以来,我们对更高维度的世界所知甚少。”
“直到一颗微小的尘埃,闯入了我们所有人的视野。”
会场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注视着台上,安静地等待着这位老人继续说下去。
“……它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几乎所有人,坐在这里的你我……我们都错过了它。”
“但幸好,一切出现了转机。”
“月面强子对撞机建立,新的物理学研究体系诞生,一切都因为一位伟大者的不放弃,我们所有人都向前了一大步,到达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踏足过的领域。”
“而事实也证明了,自然界不存在偶然。”
“一切看似无法理解的现象背后,都存在着某种必然的原因。”
“多亏了他没有放弃。”
就像是在诉说着一段遥远的传说,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特殊的感染力,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就在这时,老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庄重和高昂。
“我代表诺贝尔物理学奖评选委员会宣布。”
“2023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是——”
“陆舟!”
“2023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是——”
“陆舟!”
几乎就在这声庄重的宣告与瓢泼大雨般的掌声,一并响彻会场的时候,相隔上万公里的金陵大学宿舍楼,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牛逼了……已经两个诺贝尔奖了。”
“国内好像还是第一个吧?”
“别说是国内了,同时获得两项诺贝尔奖的,全世界都没几个吧?”
“妈耶,一想到这么牛逼的大佬是咱教授,我特么连课都不敢翘了。”
此时此刻,上京时间正值晚上九点。
央视一套栏目申请到了诺贝尔奖的现场转播权,对颁奖典礼的现场进行了全国直播。除了学校组织的看电视活动之外,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手机上通过各种渠道观看现场直播。
虽然不是什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
但,却同样的让人心潮澎湃。
尤其是这位获奖者是他们的学长。
甚至九年前和他们坐在同一个教室,泡在同一个图书馆里,为同样的习题册、考试还有论文而烦恼着。
物理学奖化学奖双奖得主。
当今世上还活着的学者中,还没有哪个人拥有过如此庞大的荣誉。
看着电脑屏幕中的直播画面,季默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搁在桌子上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
“不愧是师——陆院士!简直是太牛逼了!”
一句师父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想到陆教授在将他收入师门时对他的告诫,他才立刻打住了话头,改口成了陆院士。
“是啊……”站在椅子后面,看着电视中从卡尔十六世手中接过奖牌的陆舟,段思齐感慨说道,“化学奖之后又是物理学奖,过段时间他把医学奖也给拿了,我都不奇怪了。”
吴迪:“医学奖不太可能吧,他好像也没在医学领域发表过什么论文。”
杨爽:“谁知道呢?也许哪天他对生物学感兴趣了,现在不是有几个概念很火吗?什么量子生物学还有DNA分子的结构数学,好像也都和数学沾点边。”
“那文学奖呢?文学奖总没他事儿了吧?”
“那可不好说,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像戴森那样写起了科幻。”
“如果我没记错,戴森既没有获得物理学奖,也没有获得文学奖……”
就在201寝室陷入对“陆院士有没有可能在有生之年把诺贝尔医学奖和文学奖也给领了”的时候,网上讨论的声浪也如同波涛一般层层迭起。
华国物理学界再次拿下一枚诺贝尔奖!
而且还是曾经拿下过菲尔茨奖与诺贝尔化学奖的陆院士!
几乎就在央视直播颁奖仪式进行到高chao的瞬间,央视官微的评论区便被激动的网友们攻陷了。
“陆神牛逼!”
“厉害了!两个诺贝尔奖!还是分别在化学、物理两个不同的领域!”
“对于华国学术界而言,这绝对是里程碑的一刻!”
“哎,心疼明年的考生,想做陆神的学弟只怕越来越难了。”
“哈哈,何止是难!而且别说是高考了,据说今年金陵高等研究院和金大那边弄了个国际生科研人才培养试点,把原先的科研型本科人才培养计划扩大了十个国际生名额。然后今年金大的海外招生办,据说门都快被挤爆了!”
“这么夸张吗?”
“那不然呢?你不想要诺贝尔奖大佬的推荐信吗?”
水木社区。
作为国内学历最高的论坛,论坛上的话题也相对高端一些,专业一些。
“没想到诺贝尔委员会居然把奖颁给了Z粒子!”
“是啊,我还以为会考虑强电统一理论!你不知道那会儿陆教授刚弄出强电统一理论的时候,我们物理教授在课上有多激动!讲到兴奋的时候,我们都差点给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哈哈,老徐是吧?我听说了这事儿!报告会刚开完的时候,他正好在上第二堂课!”
“颁给Z粒子也是情理之中吧,毕竟以前从来没人发现过高维空间存在的粒子,更没有人通过实验和理论两方面解释高维物质从n维跌落到n-1维的过程。说不好他的研究成果会成为日后物理学界研究高维物质的基础理论,这其中的贡献丝毫不逊色于牛顿的力学定理以及爱因斯坦的标准模型!”
“而且,我感觉这诺贝尔奖,未尝没有考虑到IMCRC和月面强子对撞机这两个软性因素。虽然这算不上什么学术成就,但毫不夸张的说,未来的一个世纪里,他的这些工作至少能孵化三十个诺贝尔奖!这其中的意义,也许比Z粒子和那篇关于虚空理论的论文更伟大也说不定。”
“只不过这些东西,现在说都太早了,还有待时间去检验了。”
然而不管时间这枚试金石如何去检验,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别说是当代物理学界的前三排。
就算是纵观物理学史,凭借着他取得的那些成就,也绝对足以排在前三的位置了。
……
再次站在这个颁奖台上,听着身后那全场雷动的掌声,从面前那位老人手中接过奖牌的陆舟,一时间不禁有些怅然。
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从可控聚变到载人登月,再到月面强子对撞机和月面质量加速器这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程,若不是那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爆肝的付出仍然刻骨铭心,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对上卡尔十六世国王充满笑意的视线,陆舟恍然间回过神来,在与他轻轻拥抱之后,礼貌地点头说道。
“谢谢。”
“不客气,年轻的学者,这是您应得的荣誉。”
老国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用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你向世界证明了你和你身后的民族的智慧,同时也代表我们所有人站在了人类心智的珠峰上。诺贝尔先生会因你而光荣,你的学问改变了世界,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并且和炸药不同的是,它让我们的孩子能够生活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所以,何不去影响更多的人?我相信金钱和名誉这些俗物早已经不再是你的追求,而以你现在的影响力,完全可以用你的名字来命名一枚勋章,并让它成为更多年轻人奋斗和追逐的榜样。”
陆舟轻轻点头。
“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情。”
当初在圣彼得堡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他就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付诸行动。
而现在。
或许是因为单纯的荣誉已经无法让他的内心获得满足的缘故,这种冲动确实越来越强烈了。
看着有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陆舟,卡尔十六世笑着点了下头,轻声说。
“只是一位老人的建议。”
“快下去吧,去准备享受舞会吧,一定有某位姑娘等你太久了。”
某位姑娘……
一瞬间,陆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面。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即使是强作镇定,眼中仍然不自觉地闪过的一瞬间的窘迫。
敏锐地捕捉到了陆舟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窘迫,头发苍白的老人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看来我猜对了。”
“年轻真好,只有年轻人才有犯错的权利,所以千万不要让犹豫辜负了你的青春。我这辈子做过不少错误的决定,但最正确的一个选择,便是不顾家族的阻拦,选择了和我的夫人在一起。”
轻轻拍了拍陆舟的胳膊,卡尔先生笑着说道。
“快去吧。”
“梅拉伦湖的湖之女神会祝福你。”
“不管你相不相信古老的神话,蓝厅的舞池和梅拉伦湖畔的松树林都是绝佳的约会地点,没有任何淑女能拒绝这样的浪漫。”
“我记得某本旅游杂志上是这么写的。”
“没有任何女孩会拒绝这样的浪漫……”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变态,陆舟努力不去看舞池里姿态婀娜、翩翩起舞的少女和夫人们,而是专心的在人群中寻觅着那个特殊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于是朝着受力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结果却是没有看见人影。
“嘿,是在这里。”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下面传来,陆舟低头去看,才看见一位穿着洋裙、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过很快,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收回手捂住了嘴巴,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
“糟糕,帕拉达尔老师嘱咐过我,一位优雅的淑女不能用这么轻浮的打招呼方式。”
那忽上忽下的音调,就好像嘴里含着一块糖一样。
看着这小公主憨态可掬的样子,陆舟不禁莞尔一笑,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她,礼貌地说道。
“可爱的公主殿下,请问你是和父母走丢了吗?”
“才没有,”拨浪鼓似地摇着头,两条螺旋钻似的马尾像弹簧一样晃来晃去,莉莉安公主睁大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舟,继续说道,“莉莉安是来跳舞的。”
“跳舞?”
“是的,尊敬的……学者先生,”轻轻提着裙摆行了个宫廷礼,这位小公主学着大人的样子继续说道,“请问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显然,这小姑娘又把自己的名字给忘掉了。
看着那一板一眼却又无时无刻不透着滑稽的动作,陆舟忍住了笑意,劝说道。
“你的父母可能正在担心你,你还是快点找到他们比较好,我可以帮你联系这里的保安。”
“不要,他们才不会担心,瑞典的女孩一生下来就会跳舞,而且我有权利选择我自己的舞伴。”
“可……为什么是我?”
“这还用问吗?”瞪大着那绿宝石一般的大眼睛,莉莉安公主理直气壮地说道,“莉莉安能看出来,你是这里的主角,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你。而我是舞池里最美丽的女士,当然得选择最英俊的先生作为舞伴。”
不行了。
要忍不住了。
陆舟终于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丝笑声,但很快便将它掩饰在了一连串的干咳声中。
看着忽然干咳起来的陆舟,并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莉莉安还以为他是感冒了,于是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地说道。
“学者先生,你需要医生吗?”
“不……可爱的公主殿下,我不需要医生,不过我觉得,你恐怕需要选择一个年龄相符的舞伴。”
“这里可没有年龄相符的舞伴,只有一些调皮的小鬼。他们只会想尽千方百计揪乱我的辫子,只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说着,小公主嘟着嘴叹了口气,“男人实在是太蠢了。”
陆舟:“……”
就在陆舟为皇室的教育感到担忧,并开始用视线搜寻者大厅内的保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
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士,穿过人群向这边走了过来。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圈,黑色的裙尾就如同散发着流光的黑曜石,优雅与美丽在此刻合二为一,或许是因为那模样太过耀眼,以至于不只是周围的人频频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就连陆舟都不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甚至没认出来。
被陆舟一直盯着看着,陈玉珊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埋着头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过来一下,咱们去舞池外面说。”
陆舟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的声音便忽然从下面传来。
“嘿,他是我的舞伴,抢走别人的舞伴可是很失礼的。”
看着不满撅起嘴的小女孩,这时陈玉珊才注意到,先前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小公主也在这里。
有些不知所措的将视线投向了陆舟,陆舟回应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后叹了口气,再次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来,看着那噘嘴不满的小女孩,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可能得离开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这个……不知道。”
“早点回来,你欠我一支舞。”
“等你长大些,我一定还你。”
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缠人的小姑娘,陆舟跟着陈玉珊离开了舞池,走到了门口附近的休息区。
从端着托盘的侍者手中取过了两支红酒,他递给了身边的陈玉珊一支,然后与她轻轻碰了下杯。
浅尝一口润了润嘴唇,感受着那扩散在舌.尖的微醺,陈玉珊看着倒映在红酒杯上的那张脸,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你不去跳支舞吗?”
“……只有最美丽的姑娘才配得上最英俊的骑士。”
没忍住漏出了一丝笑声,陈玉珊愉快地看着一脸认真的陆舟,莞尔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学会,”陆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将目光沉在了鲜红的酒液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光是这句,还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教我的。”
“说起来,你还真是受小孩子的欢迎。”
“你是基于多少样品得出的这一结论。”
“刚刚夸你会哄女孩子开心,你就原形毕露了……”
“呃,抱——”
话还未出口,嘴唇便被一只纤细的食指堵住了。
“不要总是说抱歉,”看着脸颊渐渐升温的陆舟,陈玉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打趣说道,“而且,我还是挺中意你原来的风格的。”
原来的风格?
那是什么?
就在陆舟认真思考着,自己原来的风格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陈玉珊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好吗?”
“可以是可以,”陆舟看了一眼她的晚礼服,“不过你穿成这样没关系吗?”
“笨,”陈玉珊白了陆舟一眼,“我有准备外套,要不你以为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那……我在这里等你。”
“五分钟就好!可不许被别人抢走了哦。”
额外叮嘱了陆舟一句,踩着高跟鞋的陈玉珊,噔噔噔地向着舞厅的侧门小跑了过去。陆舟刚想提醒她一声慢点别摔着,那抹靓影便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人群之中。
站在自取餐桌旁边的陆邦国,小声嘀咕着四处张望。
“儿子呢?”
一瞬间,他忽然在门口的休息区,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穿着正装的陆舟正站在那里。
陆邦国的眼睛一亮,正准备上前去喊儿子,结果被方梅一只手给摁住了。
“笨!你看咱儿子那样,明显是在等人。”
陆邦国:“不是等咱们吗?”
“咱们需要等吗?酒店里见得还不够?车上聊的还不够多?天天指望把儿子栓身边,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想!想!”一听到这句话,陆邦国连连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就咧开了,“这能不想吗?”
虽然早就做好了愧对列祖列宗的心理准备,但他果然还是想看着自己的儿子能够带着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回家。
这几乎是每一个做父亲的心愿了。
尤其是对于一个传统的家庭来说,男孩在法定年龄上的成年还不算是成年,只有成家了,才算是变成了男人。
看着终于安分下来的老陆,方梅的嘴角勾起了一次笑容,捏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那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
“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就别过去瞎凑热闹!”
……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不过拂过松林、瓦片的北风仍然带着些寒冷,然而行走在湖畔边上的陆舟,却不知为何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
反而,
有些热?
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
不对,应该不是第一次。
以前似乎也有过,比飞机上的那次更久之前好像也有过……虽然很微弱,微弱到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这些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人这种麻烦的生物就是这样,被激素和神经信号支配着心率和呼吸,又被心率和呼吸支配着情绪。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自己此刻心中的躁动不安到底来自于什么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感觉忽然侵入了他的口袋,将他的手给握住了。
肩膀下意识地抽动了下,最终陆舟还是没有将手抽走,而是任由那温暖的感觉牵着他,并继续将他的情绪牵向不受理性思考所支配的方向。
也许是多巴胺占了上风。
也许是一种游离在宇宙之中的神秘灵能……
但总之,这种感觉并不令他讨厌。
甚至有点儿……
喜欢。
“你在想些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眼睛全都告诉我了。”
被那湖水般的眸子看着,陆舟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就在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学姐却是轻轻挪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湖水上的天空。
“你看那里,”另一只手指向了天空,她展颜微笑说,“极光。”
顺着她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陆舟的心弦轻轻颤动了下。
“……”
从太阳吹来的带电粒子流触碰了地球磁场的边缘,将那致命的射线变成了柔和的色彩,在夜空中铺开了一道属于夜的彩虹。
思绪被那美丽的极光带向了比宇宙更遥远的远方,两人就这么站在湖边,抬头看了许久。
直到一缕雪花从空中飘下,轻轻触碰了鼻尖,陆舟才回过了神来。
“它来自15200万公里之外。”
“为了将美丽带来地球?”
“……我想它大概没有考虑这么多。”
雾气融化了鼻尖上的雪花。
但更多的雪花开始落下。
这时候,一道轻声的呢喃,顺着那带着温度的白雾,轻轻融入了他的耳中。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生怕陆舟忘了,心中揣满忐忑的陈玉珊,连忙接上了一句话,“你以前说过——”
“要是真还有下次,别说是带你来参加宴会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都行……”打断了她的话,望着湖面的陆舟,轻声说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虽然当时是一句无心之言就是了……
轻轻低垂了眼眸,陈玉珊小声说道。
“那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吗?”
“你说吧。”
“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空气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寂静,就如同树梢上的雪。
在忐忑中等待了一分钟那么久,然而这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忐忑的表情渐渐爬上了一丝落寞,第一次试着吐露心声的她,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果然还是算了,我就是开个玩——”
“男朋友这种东西,我不会给你介绍的。”
从湖面上收回了视线,陆舟看向了那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
虽然那里没有极光。
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景象。
但他确实用双眼确认到了,那令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你看我可以吗?”
爱是什么。
陆舟觉得,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说,可能是个很遥远的东西。
倒不是出于对自身魅力的不自信,而是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将足够的时间投入到感情中。那冥冥之中传来的呼唤总让他心神不得安宁,他总有种预感,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去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而他甚至连这段未知旅行的终点在哪都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仅仅只是,那可能是个比时间更遥远的地方。
然而在颁奖典礼上的时候,那位老人说的话确实触动了他。
人生本身就是一段不知道前往何方的旅程,除却命中注定的出生和死亡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预料到的。
太多的顾虑或许反而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东西。
不管了……
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不想错过了。
梅拉伦湖畔边上,两道身影渐渐靠近在了一起,许久之后才分开了一寸的距离。被那炙热的视线看的脸颊发烫,向来强势的陈玉珊罕见的露出了羞怯的一面,有些慌乱地躲闪开了视线,口不择言地小声说道。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唾液淀粉酶的交换,但却感觉心跳却快的有些厉害……可能是因为是第一次的缘故不够熟练吧,毕竟……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感受过。”
说着,陆舟有些微妙地挪开了视线,表情变化不怎么丰富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了一丝红色。
严格意义上来说,刚才是他的初吻。
虽然层因为某个请求,轻吻过某人的额头,但那是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出于截然不同的情绪。
“能不能……不要把本来很神圣的事情,说的这么恶心。”
“怎么能说是恶心呢……别光问我,你呢?”
“我?”
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慌乱,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陆舟对上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向一边逃开了。
“有点疼……你的牙齿,咬到我的嘴唇了。”
“抱——”
“不要抱歉!”
仿佛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陈玉珊合上了那双轻颤的睫毛,抬起了纤细而白皙的下巴。她的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就像一位渴望圣诞礼物的女孩一样,许下了心中的愿望。
“……不要总是抱歉,没有做好的话……再来一次就好。我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总会熟练起来的。”
过去的种种在眼前闪过。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陆舟摇了摇头,轻轻凑上前去。
“一次怎么可能够。”
……
物理学奖尘埃落定,诺贝尔奖颁奖仪式落下了帷幕,国内学术界与全网的狂欢仍然没有停下。几乎是所有听到了这件事情的人,都在津津乐道着这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和那位年轻的获奖者。
尤其是金陵大学的师生们,没有人比他们更激动了。
史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而且还是物理化学双奖得主,是曾经和他们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师兄,还有比这更值得发朋友圈装逼的事情吗?
尤其是那些曾经给陆舟上过课的老师们,一个个就像是中了头等彩票一样,上课的时候嘴都合不拢了,动不动上到一半就会来一段“当年你们那个学长上课的时候如何如何”或者“参加数学建模大赛的时候如何如何”。
从十月份刚刚公布诺奖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这个风气都一点儿没有减缓的样子,反而因为昨天的那场颁奖典礼愈发强烈了。
就在整个金陵大学的校园都陷入了一场宛如过节一般的狂欢的时候,远在斯德哥尔摩的陆舟,也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将近二十九年的守身如玉,就在昨天晚上,随着一汪春水大江东去。而他也终于从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正式蜕变成了风华正茂的男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在某个不便明说的领域,他的求知欲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满足……只是苦了那位陪他一起探索大自然奥秘的人,一直到深夜两三点钟两人才在疲惫中相拥入眠,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太阳爬上了屋檐。
从睡梦中醒来的陆舟伸手揉了揉双眼,看着躺在枕边那令人心动的容颜,忍不住伸手替她轻轻拨开了搭在鼻尖上的微乱的发丝。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那轻颤着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在一声轻哼的呢喃中不情愿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陈玉珊迷迷糊糊地神游了一会儿,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傻兮兮的笑容。
“嘿嘿……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听到这句话,陆舟不禁莞尔。
“你指的是哪方面?”
陈玉珊脸颊一红,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万种的一眼,让陆舟原本宁静的心神,不禁又微微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毕竟他也是一位血qi方刚的少年,甚至因为经常锻炼且经受过系统药剂的改造,他的各方面素质都比同龄人高出不少。
不过,在想到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刚刚经历这些事情之后,他伸出去的手又悄悄地缩了回来。
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陈玉珊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弧度。
无论是自己的魅力吸引到了心上人,还是心上人对自己的心疼,都让她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最后温存了一会儿的她,从被褥下面钻了出来,背对着陆舟坐在床边捋了捋自己微乱的发丝。
“罚你三天不许亲我。”
“如果我想呢?”
“那……”眼睛转了转,陈玉珊有些心软地挪开了视线,小声嘀咕了句,“那我就装没看见。”
“噗——”
“不许笑!”
羞怒地抓起枕头锤了陆舟的胸口一下,陈玉珊从床边站了起来。然而在双脚触地的那一瞬间,因为疼痛,她的眉头不由轻轻蹙了下。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陆舟立刻心疼地说道。
“我打电话让服务生将早餐送上来吧。”
“不用了,这点小疼不算什么。”
俯身在陆舟的额头上轻吻了一口,陈玉珊展颜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儿咱们一起下去吃饭。记住,不要表现的太……太那个,咱们还是先从牵手开始。然后在慢慢地,告诉你父母,要不总感觉太轻浮了……”
看着羞怯之意不自觉又爬上脸颊的学姐,陆舟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昨天晚上他本来是打算绅士一点的,上了电梯之后正准备送她回房间去,但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在房间里一起喝一杯。
再然后,一杯之后又是一杯。
气氛就像水到渠成一样,变成了红酒的颜色。
也正是在那时候。
当她梨花带雨的趴在自己的胸口,像自己轻诉这许多年来的往事,陆舟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了许多未曾意识到过的东西。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自己能察觉到就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也许他也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两人的故事,又是另一个结局了……
看着披上浴巾向洗手间走去的学姐,陆舟神使鬼差地开了句他平时绝对不会开的玩笑。
“可以一起吗?”
虽然没有转身,但他很明显地看见了,那抹红色从脸的轮廓一路爬上了耳朵根。
“休想!那,那就吃不到早餐了!”
看着裹着浴巾快步溜进洗手间的学姐,陆舟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容。
他也说不出具体是为什么。
但总觉得心里是暖暖的。
也许,
正因为说不出来,才会被用一句简洁易懂的“爱”来指代吧……
装潢透着中古气息的餐厅。
陈木柜上的电视中,放映着BBC的新闻。
画面中,激进的环保主义者在街头拉起了横幅,爬上了丘吉尔的雕像,堵塞了交通,高喊着“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要关心世界”的口号,在伦敦的街头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一名穿着正装坐在餐桌前的白人男子,啧了一声说道。
“真是吃饱了撑着。”
“说起来今年的和平奖颁给了一位环境保护者?”
“是的,但显然一个和平奖安抚不了他们,我们还是得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穿着西装的白人男子叹了口气,“要是伦敦也有可控聚变电站就好了。”
“我觉得那些会将愚蠢付诸行动的文盲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你说的也有道理。”
远远地听到了那些人的交谈,陆舟抬头向电视机的方向看去,不过电视中的新闻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条,变成了关于中非洲粮食危机的报道。
趁着陆舟没注意,陈玉珊将三明治从自己的盘子里,悄悄地挪到了他的盘子里。不过虽然她的动作很小心,但还是不挪回视线的陆舟给逮了个正着。
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陈玉珊脸颊一红,干脆也就不再掩饰了,而是柔声说道。
“多吃点,别饿着了。”
“嗯……你不吃吗?”
“我得稍微控制一下。”
“不用吧,你已经够苗条了……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陈玉珊正想说什么,但这里人多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只得白了陆舟一眼,然后埋着头开始解决自己的沙拉。
坐在两人边上的小彤,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用食指戳了戳陆舟的胳膊。
“老哥。”
“……咋了?”
“你是不是……”
贼头贼脑地将一只手的食指弯成了一个o的形状,小彤接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个1。然而还没等她将两只手重叠在一起,她的脑门上便挨了一记爆栗。
“哎哟!”短促的悲鸣了一声,小彤瞪着收回手的陆舟,抱着头不满说道,“你敲我干什么?”
“小小年纪,别总是胡思乱想些奇怪的东西!”
“我不小了好不好!”
“不说我的事儿,”用纸巾擦了擦嘴,陆舟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在普林斯顿那边读书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彤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有个这么厉害的老哥,哪有人敢欺负我,都躲得远远的呢。”
看着在那拌嘴的兄妹俩,陈玉珊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笑容。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明天的行程安排,于是柔声说道。
“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我下午回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陆舟想了想说。
“可能明天吧。”
“那我等你。”
用完早餐之后,陈玉珊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径直离开了餐厅。目送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前往电梯的拐角,小彤收回了视线,小声嘀咕道。
“老哥,你们……”
没有给她任何刺探情报的机会,陆舟直接一句话将她给堵了回去。
“吃你的饭。”
“唔……”
早餐结束之后,陆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昨天晚上在这里留宿,但学姐这会儿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给酒店方面打了个电话,将房间里的这套寝具给买了下来,接着陆舟便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查阅起了自己的邮箱。
不出意料,鲁迪·戴维克教授已经回复了他的邮件。
在邮件中,这位来自布鲁塞尔大学的比利时物理学家,用了至少一整页的篇幅赞美他的睿智,并向他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和栽培。
说实话,看到他那浮夸的马屁,陆舟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学术界擅长溜须拍马的人,往往不是那么的精通科研。
不过在想到了某位曾经和他一起共事过的萨罗特教授,又想到了一些科研老板回复邮件通常都是助理代劳,陆舟也就稍稍安定了下来,决定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还是等自己回去之后,看完他的报告会再下定论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从椅子上起身,陆舟走上前去拿起了听筒。
“喂?”
彬彬有礼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您好,尊敬的陆教授,我是驻瑞典大使馆的行政秘书,您叫我孙学文或者孙秘书都可以。”
陆舟:“有什么事情吗?”
孙秘书:“是这样的,张文斌大使希望与您会面,请问您何时有时间?”
陆舟想了想说:“我下午去一趟好了。”
“不不不,这个怎么能让您去一趟,当然是我们过来拜访您,”电话那头的孙秘书连忙笑着说道,“如果下午有时间的话,您看三点钟可以吗?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就好。”
“……我是没问题,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男人笑了笑说道。
“哪里,这反而才是最方便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如此,陆舟每一次外出坐车,无论是坐的车还是经过的路都得里里外外检查各三五遍,还不如他们亲自过来一趟。
心中也是想到这一点,陆舟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不过在挂了电话之后,他忽然想到陈玉珊下午就要回国了。而如果自己要和张大使会面的话,就没办法送她到机场了,于是便推开门来到了她的房间。
因为之前给他留了张房卡的缘故,陆舟在敲了敲门得到进门的许可之后,便直接刷卡进去了。
当他走进屋内的时候,学姐正好在收拾行李。
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行李箱里,站起身来的陈玉珊轻轻甩了甩披在肩上的长发,回头看向陆舟展颜一笑。
“这么快就想我了?我还说等我收拾完行李,再去你房间看看你来着。”
犹豫了一会儿,陆舟决定实话实说,于是开口说道。
“下午的飞机我可能送不了你,大使馆那边——”
“没事,我知道,”在陆舟的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口,带着一缕香风,陈玉珊轻飘飘地向后跳开了两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他说道,“千万不要觉得为难,我并没有想过要站满你的全部时间,也不想让感情上的事情给你带来太多的压力。”
“可是……”
“你有你的事业,就像我也有我的事业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也想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样也能稍微安心一点……所,所以……”
食指绕着鬓角的发丝转了几圈,声音忽然结巴起来的陈玉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边。似乎仍然不习惯说那些小女生才会讲的情话,她憋的脸都快熟透了,才将嘴边的那句话小声念了出来。
“反正,陆院士是属于世界的,但陆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就好。”
“老婆……”
“别叫我老婆,太肉麻了!而且,显得我很老的样子。我们只是男女朋友,还,还没答应说要嫁给你呢,”看着陆舟一脸感动的样子,陈玉珊表情显得既高兴又有些慌乱,口不择言地道,“叫,叫学姐!”
“学姐!”
“唔……”
总感觉这个称呼戳中了自己的萌点。
不行了!
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这么可爱!
还这么聪明,这么帅气!
呜呜呜……
被忽然抱住了,陈玉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蒸笼里,甚至于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热恋期?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不过,总感觉这个样子的自己有点糟糕。
“那个……”
“怎么了?”
“在你回国之前……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陆舟憋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说道。
“捉迷藏。”
“……”脸颊瞬间印上了一层红色,将头搁在陆舟肩膀上的陈玉珊,在他耳边小声轻啐了一口,“呸,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坏了?”
“……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
微妙地挪开了视线,脸已经彻底熟透的像个红苹果似的陈玉珊,将眼睛埋在了那充满安全感的肩膀上。
悄悄地,她小声嘀咕道。
“那……”
“我需要先藏一下吗?”
……
下午。
陆舟将陈玉珊送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挥手作别之后,一直到那辆沃尔沃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有些不舍地转身回到了酒店中。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虽然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但他心里也清楚,感情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而非全部,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有许多工作要做,不可能像小女生小男生那样肆意挥霍的青春的汗水和泪水。
只不过,总感觉在那天晚上的表白之后,那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多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蓝色。
那是责任的颜色。
“哥本哈根的全球气候行动峰会你感兴趣吗?”坐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穿着正装的张文斌大使,面带笑容的看着陆舟说道。
“全球气候峰会?”
没想到这位张大使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命题,陆舟向他投去了疑问的视线。
“是的,”读出了陆舟眼中的询问,张大使笑着继续说道,“过去的五年,是咱们华国经济腾飞的五年。在GDP保持着10%以上的高增长的情况下,咱们非但没有牺牲一寸绿水青山,还用五年的时间将人均碳排放量到了五年前的百分之五十!”
“换个更直观的说法,咱们创造了世界发展史上的奇迹。用最少的污染,养活了世界百分之二十以上的人口!”
“而这一切,都得多亏了您在四年前完成的可控聚变技术。所以我们外事部门就在商量,要不让您去全球气候行动峰会上做这个报告,向其他国家炫耀炫耀,咱们这几年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整体利益,交上了一份怎样满意的答卷。”
听到这里,陆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为国装逼。
遂,眼中浮现了一抹感兴趣的色彩。
“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只是去一趟就完事儿了吗?”
张大使笑着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最多耽误你三四天的时间。哦对,还有出行方式上可能稍微有些调整。”
“具体点是?”
“瑞典王室那边要出访一趟丹麦,乘坐‘北极之光’号游轮前往哥本哈根,代表本国人民参与到拯救全球气候的行动中。游轮上会有北欧各国的政要和企业家,他们对我们充满了兴趣。而我们这边正好打算强化与北欧各国的关系,而他们又是咱们在丝绸之路战略上可以拉拢的盟友,我们这边的想法是,正好你也在斯德哥尔摩,不如咱们可以和他们乘坐同一趟航班。”
“当然,如果您不习惯坐船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为您安排专机,具体的出行方式全看您这边意下如何。”
乘坐游轮出海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据说在冬天的夜晚,波罗的海上可以看见美丽的极光。
想到先前在梅拉伦湖畔看到的美景,陆舟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保护全球气候是全人类的责任,向世界展示华国在维护人类命运共同体利益上做出的贡献,是我身为华国公民的责任。”
“反正这些天也不是很忙,过两天就顺路去一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