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非洲的沙漠上，国境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坐落着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
自从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撤走之后，附近靠着军事基地生活的小村子也彻底荒废掉了，如今只剩下了几口枯井和灰黄的土瓦房。
因为附近地势不便于轻型武装防守，临时机场这种东西对大多数装备落后的散兵游勇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一直没有武装力量占领这里，而是任由它就这么荒废下去。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这座荒废的军事基地中，却是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裹挟着滚滚沙尘，一辆辆丰田皮卡穿过了废弃的哨卡，来到了军事基地内部。一群装备简陋，拿着ak的黑人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站在废弃机库前悍马旁边的几名穿着美制装备的雇佣兵，立刻绷紧了紧张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将食指搭在了武器的保险上。
带着几名心腹手下走上前去，留着络腮胡的马拉什像是没有看见那些雇佣兵们手上的武器似的，径直走到了人群前面的那位西装男身前停下了脚步，抬了下下巴。
“东西呢？”
西装男微微一笑，侧过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废弃机库，开口说道。
“就在我的身后……打开给我们的客人们看看吧。”
机库的大门被拉开了。
只见那废弃的机库内，被一座座军绿色的大箱子塞满。
距离门口最近的几个箱子敞开着，从那开口处可以看见塞满的橙黄色弹药，还有倚靠在旁边的成捆的武器装备。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马拉什两颗绿豆大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贪婪。
作为活跃在附近这一代的有名的军阀，虽然平日里看似威风，但事实上日子却是过的紧凑。那些价值昂贵的钻石矿还有油田都控制在zf军手中，他们最多是打打秋风，也不敢轻易染指。
平日里他最大的收入来源，也不过是指挥游艇抢劫几搜渔船，找人质的家属或者背后的企业勒索一点儿赎金。至于那些有军舰巡逻护航的货船，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毕竟谁也不想冒着被一炮送去喂鱼的风险，在公海上游泳。
根据他的估算，仅仅是这机库中放着的军火，价值便至少在一千万美元以上。
而运到东非的无人区，价格至少还要翻上一倍。
眼前机库中的这些军火，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块肥肉一样，而那几个看似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他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这里是他的地盘。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拉出一个师的游.击队。
不过，他仍然打算听听这些人说什么，来决定是和他们合作，还是干脆将他们一口吞掉。
“这是价值两千万美元的军火。”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虎口中一样，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不但提醒了他这批货的实际价值，还伸手递给了他一根雪茄，“而这，是谷巴最好的雪茄。”
没有客气，结果了雪茄点上。
粗鲁地吐了一口烟圈，马拉什看着机库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全部？”
“只是预付款，”那西装男微笑着说道，“后续还有总价值差不多八千万美元的好东西，我相信你会感兴趣。”
听到是预付款，并且这是一笔总价值上亿美元的大买卖，马拉什身上危险的气息稍微减弱了些。
当然，这不是因为职业道德和良心发现，纯粹是看在更大的利益上。
“听起来不错……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到这儿来的？”
西装男微微笑了笑说：“我们有大型运输机，我们在海关有人，这些你不需要担心，只要你们这边帮我们办成了那件事情，不只是这些物资是你们的，我们甚至可以将运货的c-130送给你们。”
听到c-130，马拉什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架运输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够从更远的地方运输货物，不管是军火还是生活必需品。他甚至于可以从此脱离海盗的行当，干起二道贩子的生意。
这片沙漠中有许多看不见的商机，而这些商机他却能看见。
至于飞行员……
这可能是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完全可以用美元去解决。
“你需要什么？袭击运油船？还是哪个油田？”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马拉什心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明显已经意动的马拉什，那个西装男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说话，从包里取出了一张报纸扔给了他。
报纸是bbc的。
看着封面上那艘游轮，马拉什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然而当他顺着那一行行文字向下看去，眼中却是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
甚至于在最后，那抹凝重变成了愤怒。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猛地将报纸扔在了地上，马拉什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那个西装男，“你是在戏弄我们吗！”
袭击王室的游轮。
而且还是载着别国要员的游轮！
这挑衅的可不只是一个国家！
他虽然贪婪，但他可不傻！
看到他的动作，站在附近的几名雇佣兵立刻紧张地握紧了武器，而跟随那个络腮胡男人一起来的几名武装分子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机库前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面对眼前这位军.阀头头的杀气腾腾的视线，那西装男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没有看到那一把把指向他的ak一样，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没错，就是自杀。”
“袭击游轮的人一定会死。不过，在死之前，我需要你用他们，杀掉船上的一个人。”
马拉什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似乎是在心中权衡利弊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谁？”
“我已经将他的资料发到了你的邮箱里，等你回去之后自然会看到。”
或许是贪婪占了上风，或许是想到了一个能够保证没人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的万全之策，马拉什缓缓开口说道。
“……我无法保证游轮上其他乘客的安全。”
“你没必要保证，”那个西装男笑了笑，用愉快的语气说道，“事后不管是炸沉，还是掩盖成其他事故都随你，反正只要确认目标死亡，你就能收到剩下的尾款。”
“那么，你的选择是？”
马拉什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开口说道。
“干了这一票之后，我可能得低调一阵子。”
穿着西装的男人微笑着点头。
“明智的选择，这样是最好。”
“……我的话还没说完。”
摘下了嘴上的雪茄，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马拉什的目光染上了一丝凶狠，继续说道。
“光军火不够。”
“还得加钱。”
……
自从可控聚变工程完成之后，陆舟便成为了各国政要们眼中的香饽饽。
原因无他。
身为可控聚变之父，东亚电力的股东，以及无数华国科研组织一把手的头衔，让他的身份早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学者，而是能够影响一国决策的重量级人物。
至少在核聚变领域，他的一句话甚至有着一锤定音的能量。
而这股能量，甚至能决定一个国家或者地区，半个世纪以后的未来。
作为北欧五国之一，瑞典一直希望能够率先和华国谈成可控聚变堆的项目，让这座主导北欧地区电网的核电站落户自己的地盘上。
为此，他们已经开出了不少优惠的条件，比如允许华国企业插手公共设施工程，比如允许引渡通缉犯等等……
可以说，现在的聚变堆芯，几乎是扮演着以前大熊猫的角色，各国都争着抢着想把这玩意儿请回家去。
因此，这次同行前往哥本哈根的航程，多少还带着些外交色彩。
不只是瑞典的王室在船上，还有不少的北欧的企业家、富豪也在这艘“北极之光”号游轮上，并且随行的还有华国这边的企业家和外交人员。
双方都希望能够与对方展开经贸合作交流，为本国争取到更多的合作机会与市场。
站在父亲费雷普王子的旁边，莉莉安公主趁着父亲不注意，不断地冲着陆舟扮着鬼脸。
这个小姑娘似乎还在生气，那天舞会上发生的事情。
不过身为一名成年人，陆舟自然是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面对那她的鬼脸也只是友好的笑了笑。见自己的鬼脸似乎没有起到作用，小公主气的跺脚，扭过头去彻底不理他了。
陆舟也没有在意。
站在船舷边上的他，只是举目眺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
看着那翻滚着的波涛，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甲板上的风儿好像有些喧嚣啊。”
听到了这声感慨，站在他身后的王鹏开口说道。
“感觉你心情的很好。”
“有吗？”
王鹏点了点头，确认说道。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听到这句话，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表现的居然这么明显。
好吧，他摊牌了，他承认自己这几天的心情确实不错，甚至于有些瑟。
无语地看着陆舟脸上灿烂的笑容，王鹏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于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然而陆舟那瑟的表情，并没有在脸上挂很久。
因为就在这时候，警报的铃声忽然拉响了……
库瑞是一名海员，在“奥赛贝格”号货轮上已经服役3年又27天了。
这艘以挪威海盗船博物馆中“Oseberg”命名的货轮，自从四年前下水之后便在波罗的海的贸易航线上往返。
每次出海的时候，他们这些船员都会苦中作乐地将出海运货调侃成去波罗的海上打秋风。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风平浪静的波罗的海上开了这么多年船，这一次还真的被打秋风了……
“老实点。”
原本想活动活动蹲麻了的小腿，没想到刚刚动了一根脚指头，他的背后就挨了一脚。
看着倒映在甲板上的步枪影子，库瑞一声不敢吭气。
虽然和海王有着同样的名字，但他却没有一丁点儿的超能力，也没有浑身的肌肉疙瘩。面对这种事情，身为一名普通人的他，也只敢唯唯诺诺地低着头，生怕后面穷凶恶极之徒给自己来一枪托，扔进海里喂鱼。
此刻站在他身后的，是一群自称海盗的男人——是的，在二十一世纪，一群海盗居然出现在了平静的波罗的海上。
看这些人的肤色和说话的腔调，明显是来自东非洲，然而让库瑞想不通的是，他们究竟是怎么飞到了遥远的北欧？！
上帝，两百年前这里就没有海盗这种东西了。
给了不老实的人质一脚，脸上挂着面巾、皮肤黝黑的男人端着AK走向甲板护栏，来到了一名手中握着望远镜、下巴落满胡渣的男人背后，开口说道。
“头儿，大概还有多久？”
“北极之光号最大航速27节，我们的极限航速40节，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就足够我们将船开到他们的脸上。”
黑人男子：“我们一会儿是直接撞上去吗？”
“是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着根本看不到船影的天际线，阿布拉汗眯了眯秃鹫般的眼睛，将墨镜请领口取下架在了鼻梁上。
他是马拉什最得力的部下，曾经在公海上干成不少惊天大劫案，正因为对他能力和忠诚的信任，马拉什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而阿布拉汗也不打算辜负首领的信任，这场行动他志在必得！
有些犹豫地看着头儿的背影，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犹豫了下，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是——”
“首领在附近安排了一艘渔船接应我们，我们只要在撞沉游轮之后，乘坐逃生艇迅速逃离这片海域就可以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只要将整个行动伪装成一场悲惨的货船相撞，没有人会知道沉入波罗的海的尸骨上印着几个弹孔。
如果没有撞成，他会带着手下登船，在上面大开杀戒一番，然后安装铝热剂将龙骨整个炸断。不需要留任何人质，即使是最近的巡逻队赶来支援，也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而他们不需要留任何人质，整个行动完全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
然而……
一切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虽然心中揣着这样的顾虑，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也不敢多问，生怕这位凶狠的男人误以为自己害怕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胆怯和死亡是可以画上等号的东西。
如果他表现出了这一点，畏惧得低下头颅，就像部落里古老的神话那样，死亡的秃鹫会毫不犹豫从天上飞下来，啄穿他的头盖骨……
……
北极之光号的甲板上。
因为警报声的忽然响起，人们纷纷交换着惊惧的视线，有些搞不清状况地东张西望着。
互相攀谈的商人们放下了手中的香槟，穿着礼服的贵妇人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男伴的胳膊，端酒送餐的使者们脸上也是同样懵逼的表情。
“什么情况？”
“是不是有人不小心碰了电铃？”
“这可是载着王室的游轮，怎么会有人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时候，一位穿着船员制服的大幅来到了甲板上，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大家别紧张，可能是前方有较强的风浪。请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等待警报解除，我们会通知大家继续下午茶会。”
然而这洪亮的声音并没有立刻控制住局势，反而让甲板上的情况更加混乱了。一头雾水的人们紧张地张望着四周，到处打听，希望弄清除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也有神经大条的人，即使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忘记调情。
“詹姆，我们会不会遇上了冰山？”
“放心吧，我美丽的‘露丝’，如果碰上了冰山，那就用我对你的爱去融化它……”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王鹏便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放入了怀中，同时背对着陆舟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眼睛已经危险地眯成了一道缝。
散开在附近的保安也纷纷采取了行动，疏散了这附近的人群，并警惕着骚乱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里不安全，我们最好回到房间里去。”
视线从不远处抱在一起的情侣身上挪开了视线，陆舟看向了王鹏的背影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鹏抬起左手在无线耳机上按了下，神色严肃地说道。
“还不清楚……我们这边正在确认情况。”
就在这时，游轮下方的浪涛忽然湍急了起来，在船舷上拍打起两三人高的水花。
站在边缘位置的人们尖叫着后退，为了避开水花甚至是摔在了地上，晃动的船身将桌子上的酒杯弄翻在地上，一时间场面一片慌乱。
陆舟眯着眼睛望了望不远处的海面。
从那并不湍急的浪涛还有那脚底传来的拉扯感让他能感受到，应该不是海浪变得大了，而是游轮忽然提速了。
这时，大概是同事从船长室那里确认了情况，王鹏伸手在无线耳机上按了一下，背对着陆舟说道。
“一艘货轮偏离了航向，正在笔直着朝我们驶来。船长试着对那艘货船发去了联络信号，但没有得到回应。并且就在刚才，他们将船速提升到了最大……似乎是想追上我们。”
“也许他们是想和我们比赛。”
“如果是的话就好了，但现在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我们应该去的不是房间，而是船长室。”
王鹏：“我的同事已经在那里了。”
陆舟：“那我们也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王鹏点了点头，带着陆舟穿过了已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快步走进了船舱内。就在这摇晃颠簸中，一行人朝着船长室的方向直线前进着。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王鹏上前拉开了舱门，率先一步踏进了船长室内。
“情况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负责通讯的工作人员一脸难色地握着电话，脸上写满了不安的表情，“我们试着改变了航向，但他们也紧跟着改变了航向……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这么等待下去不是个办法。
陆舟没有犹豫，从衣服的内包里摸出了那个造型和防风镜似的全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小艾，连线轨道卫星……我需要附近100公里海域的航拍图。”
小艾：【收到！正在连线中(๑•̀ㅂ•́)و✧】
看着王鹏一脸奇怪地看着低声自言自语的自己，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镜。
“AR眼镜……这里不方便用手机。”
与此同时，外层空间轨道上。
一颗星空科技的气象观测卫星，背后拉长了淡蓝色的弧光，在等离子推进器的推动下，离开了原先的轨道，移动到了北欧上空的领域。
一副清晰的航拍图像，在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很快呈现在了陆舟的视域之中，并且在经过几次简单的缩放后，锁定了那艘偏离航道的货船。
在看到货船甲板上的一瞬间，陆舟的瞳孔一瞬间微微收缩。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一直望着自己这边的王鹏，开口说道。
“我们恐怕是遇上海盗了。”
这句话，他用汉语说完之后，又接着英语重复了一边。
而几乎就在他说出口的瞬间，船长室内立刻陷入了慌乱。
“海盗？”皇家警卫队的保镖看了陆舟一眼，表情怪异地问道，“你确定吗？”
这里可是波罗的海，想找个发展中.国家出来都不容易，哪里会有海盗这种东西。
众所周知，那玩意儿是无ZF地区的特产。
没有理会这个穿的花里胡哨的保镖，知道这家伙一会儿多半派不上用场的陆舟，将视线投向了王鹏。
“图片我已经发送到了你的手机上。”
王鹏立刻取出手机，解开了锁屏。
当他看到航拍图片的一瞬间，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
人质和海盗就在货船的甲板上，不但一丝一毫掩饰的打算都没有，还将人质绑在了船头护栏边上作为掩体。
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那便是一边用人质作为威胁，一般对他们发动正面进攻。
陆舟：“需要与对面交涉吗？”
虽然很难，但应该可以想想办法。
“不需要。”
取出一部长得和小灵通似的卫星电话，王鹏按着机械按键输了密码，随后编辑了一条讯息按下了发送按钮。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收回了手机，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金陵航天发射中心。
最近的气氛有些热闹。
第一批前往广寒市特区的太空居民，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入住了这里。他们之中大多是九零后，也有部分八零后。而无论年龄，其中学历最低的也是博士——若不是的话，那也一定是高级工程师。
站在发射基地的宿舍里，陶牧野手中拿着一罐咖啡，蹲坐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着心事儿。
这时候，一个男人也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正好和他对上了实现，于是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博士？”
第一批去月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工程师，另一种便是科研人员。这么问的话，大概是默认了自己也是后者。
看着和自己搭话的那个男人，陶牧野点了下头。
“是的，你呢？”
“和你一样，”那个剔着平头的男人笑了笑，点上烟之后，继续说道，“你是去干什么的？”
“我吗？”
“这里有别人吗。”
“种地吧。”
“种地？”
“准确的说是研究种子。”
“听起来有点意思。”
“大概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哈哈，你这人表面看着木讷，没想到还挺逗。传说中的闷骚吗？不过我是说正经话，”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那个剔着平头的男人摸出了烟盒，咧嘴笑了笑说，“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
“居然有不抽烟的博士，我严重怀疑你的学术水平，”那男人笑了笑，自己取了根出来夹在耳朵上，“那你赶论文的时候是咋提神的？”
陶牧野晃了晃手中的罐装咖啡。
“靠这个。”
“咖啡啊……好东西，不过对我来说刺激性还是弱了点，要在72小时之内赶出一篇两万字的论文并且能入得了那个老家伙的法眼，一天没有一包烟是打不住的。”
“你的导师是？”
“盛宪富。”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平头男的眼中，扬起了一抹明显的自豪。虽然嘴上损了导师一句，但很显然，他是相当尊敬这位教授的。
而在听到盛宪富这个名字之后，陶牧野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恍然。
盛院士，核聚变工程领域的领军人之一，曾经是陆院士带领的聚变项目团队中的一位得力干将，盘古堆竣工之后进入到了可控聚变小型化项目组，后来又辗转到了585所担任所长一职。
二代聚变项目被列为百年大计之后，目前这一块主要便是由585所的盛院士、核工业集团的王增光院士，庐阳物质研究所的李健纲院士三人主导。
导师居然是盛院士。
那岂不是陆院士的“嫡传”了？
这身份可不简单啊。
见这拎着罐咖啡的男人半天没说话，平头男继续说道。
“你导师呢？”
“算是大德鲁伊。”
“大德鲁伊？牛逼啊！不过说起来，咱都把这导师给介绍完了，还没介绍自己，”那个剔着平头的男人咧嘴笑了笑，伸出了右手，“孙猎阳，去年刚毕业，方向二代可控核聚变。”
“陶牧野，研究棉花、咖啡豆等经济作物的太空育种技术……算是个半新不新的方向。”握住伸来的手简单地晃了晃，陶牧野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到处乱说没问题吗？”
“又不是什么秘密，”夹着烟头的手晃了晃，孙猎阳笑着说道，“这种百年大计，先上的都是炮灰，你没看陆教授都没兴趣参与么？二代可控聚变和一代可控聚变的技术代差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直接用氦三当能源。看着吧，没个一百年，这个科研工程别想看到成果。”
陶牧野罕见笑了笑。
一百年……
那么遥远的事情，一般人可看不到。
“万一出个陆院士呢？”
“那种概率还是忽略掉比较现实。”
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但却意外聊得来。然而就在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皱了皱眉头，孙猎阳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
陶牧野看了一眼不远处，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不知道……也许是附近的驻军吧？”
“驻军？”
“轨道空降旅，他们在基地另一头。”
将手中的空罐准确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陶牧野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别聊比较好，安全课上学过的东西。走吧，咱们也赶紧会宿舍吧，被看到了免不了要被叫去问东问西。”
与此同时，就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一列穿着漆黑色机械外骨骼的士兵，奔跑着冲向了已经停稳在跑道上的霞光号。
跑到旁边的临时作战棚下面，三名穿着外骨骼的班长和一名排长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名穿着军绿色作战服的参谋面前。
“三分钟作战会议——”
“咱们是快反部队，作战会议路上开。”
厚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参谋说到一半的话，已经全副武装的李高亮解锁了外骨骼的面罩，两支拳头重重地锤在了会议桌上。
“1排跟我出发，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
参谋皱了下眉头，提醒道：“请注意下您现在的身份。”
“老子这条命都是他救回来的，你问我是什么身份？咱轨道空降旅只讲拳头，不讲身份！”瞪了那参谋一眼，李高亮从桌上收回了手，扫了一眼站在桌前的其他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行动！”
“是！”
一分钟之内全部登机。
两分钟之内完成起飞准备。
淡蓝色的弧光从霍尔推进器的背后喷射，拉开一道从跑道延伸向天空的弧光。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剧烈震颤逐步减轻，坐在空降舱内的李高亮将头盔面罩锁死，看了一眼不断攀升的高度数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他熟练地通过声控系统接入了指挥频道，清了清嗓子，用干净利落的声音高声道。
“作战简报！”
“奥赛贝格号的货轮在东经17°，北纬55°海域被不明武装分子劫持，我们已经与波罗的海航运公司取得联络并确认了这一点。在经过协商之后，对方同意我们对货船发动先发制人打击，前提是确保货船上二十名船员的人身安全。英国方面已经从最近的军事基地派出了皇家空勤部队，丹麦方面也从最近的港口派出了救援船只。”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降落，扣下扳机。尽最大可能保证船上人质安全，对甲板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
其中一名小队长提问道。
“需要留几个活口审问吗？”
“那是最后考虑的事情。”
瑞典王室的安危和他们没有关系，但陆教授却不一样。
在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危险——或者说威胁的情况下，他们保留一切在任何主.权或非主.权区域行使必要武力的权力。
正说话间，舰舱分离的声音顺着舱壁传来，紧接着舱内红色信号灯开始亮起。
航行在低轨道的霞光号，已经抵达了北欧的上空。
从两百多公里的高度跳下，虽然看不到窗外的风景，但那逐渐回归双脚的引力和上涌的肾上腺素，还是相当考验勇气的。
“最后检查一遍‘安全带’，别下去的时候喘不上气！”
“检查完毕！”
“很好！1排正在进入轨道，空降程序启动！”
仿佛剪断脐带的婴儿，三座空降舱顺着T型导轨，弹射离开了霞光号的货舱，向着那颗蔚蓝的星球开始坠落。
“老规矩，咱们旅的口号！”
整齐划一的吼声与那一往无前的勇气，在通讯频道内回荡。
“钢铁是我们的脚印！”
这时，有人接了一嗓子。
“长官，咱们的着陆点在海上！”
李高亮哈哈大笑了两声，声音嘹亮地吼道。
“那就踏浪而行！”
灯笔
北极之光号游轮上的混乱仍然在继续。
人们在船舱内穿梭着，近乎疯狂地收拾着行李，生怕一会儿要撤离，自己成为被落下的那个。
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也或许是有人通过其他途径得知的消息，他们被海盗盯上了这件事情，在船舱内疯狂的扩散着。
有人跑到了船长室敲门，要求放下逃生艇，能逃走一点是一点。甚至还有人要求下发救生衣，一旦被海盗登船的话，就跳海逃走。
不得不说，人在生命遭遇危险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不经大脑的话。
除去有限的几个柴油发动机快艇之外，其余的橡皮艇也就足够人沉不下去，飘在海上等待救援。别说在这公海上跑不远，根本跑都跑不动，还有被海浪打翻的风险。
至于救生衣……
只能说，这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人向船长室这般聚集，皇家护卫队的保镖不得不加入到保安的队伍中，开始维持船长室外的秩序。船上的大副也加入到了这一行列中，试图安抚大家不安的情绪。
虽然这里暂时还算是安全，但显然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
看着王鹏用卫星电话将情况汇报上去之后，陆舟便让王鹏带自己离开了船长室，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里歇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楼梯正准备往下走的时候，却是忽然遇见了两位熟人。
这两位熟人不是别人，正是费雷普王子和他美丽的夫人索菲娅王妃。只见这位索菲娅夫人哭得梨花带雨，趴在费雷普王子的肩头上，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虽然和自己无关，但任何人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视若无睹，尤其是看到那位小公主不在两人这身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什么的陆舟友善地开口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抬头看见了陆舟和王鹏，索菲娅夫人一把抓住了陆舟的胳膊，用哀求的声音说道。
“我的莉莉安！她不见了！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陆舟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眼睛早已哭成红色，整个人就像是掉进湖中的溺水者，不顾一切的抓住身边的每一根稻草。
他毫不怀疑，就算从这里路过的不是自己和王鹏，而是一位自身难保的服务生，她也一定会抓住他，拜托他帮忙找到自己的女儿。
费雷普王子的情绪倒还算镇定，至少还存有一丝理智，轻轻拉了拉夫人的胳膊。
“皇家警卫队的人已经在找她了，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群废物不在意我们！”甩开了丈夫的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呜咽的声音，“别看他们盯着皇家的名字，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我们，你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
“我想只是你太敏感了……”
看着哭哭啼啼的索菲娅夫人，王鹏上前了一步。
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仅仅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在任务中的他根本不会顾及这些东西，仅仅只是用不近人情的声音说道。
“抱歉，索菲娅夫人，我们有更重要的——”
“没事，请不要惊慌，索菲娅夫人，你的女儿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王鹏愕然的看着打断自己声音的陆舟，看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这时正在哭泣的索菲娅夫人也抬起了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您……愿意帮我吗？”
陆舟点了下头，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当然，我也很担心小公主的安危，希望她能尽快回到你们的身边。”
费雷普王子重新握住了自己夫人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神色有些犹豫的看着陆舟。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两国关系暂时处在蜜月期，但不管是瑞典还是华国还是他自己都清楚，自己的女儿根本不值得陆院士冒任何意义上的风险。
前者出了问题，只是瑞典自己的事情。
而如果后者出了问题，也许就不是外交纠纷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看着费雷普王子，陆舟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好不好的，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清楚了费雷普王子的房间号，陆舟带着王鹏走向了船舱的另一端。看着陆舟的背影，王鹏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们不应该节外生枝，我担心船上可能还有其他的危险。”
且不管外交问题是不是陆舟的工作……
就算退一万步，小公主出了事，也没有人会将责任怪罪于一名学者的不作为，更不可能怪罪于华国。人们除了哀悼之外，最多也就是痛恨那些海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瑞典王室是世界上最穷的王室，哪怕船上有一些知名的企业家和富豪，但他们也远远没有到富可敌国的程度，更何况这笔赎金就算要到了手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多半也是花不掉的。显然，那些海盗不是图财，多半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这可不是什么节外生枝。”
“但是——”
王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陆舟给打断了。
只见他笑了笑，开口继续说道。
“而且我说了，这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陈玉珊喜欢那个小女孩儿，如果她遭遇了什么危险，在混乱中落水或者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不好的事情，陆舟觉得她一定会感到难过。
当然，这些事情说的再多恐怕都是借口了。
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自己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吧。
放弃似地叹了口气，王鹏不在劝说，而是说起了现实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找到她？我这边的人手可不一定够。”
“这个问题问的好，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说着，陆舟伸出食指在超越AR眼镜上轻轻点了下。
“小艾，帮我在船上找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叫莉莉安，王室的小公主，虽然我没有她的照片，但你应该能在网上搜到。”
【好的，主人！(????????????)????】
对于掌控着量子计算机的小艾来说，在互联网的世界中，它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虽然游轮上的监控并不联网，但游轮上总有联网的东西可以作为跳板。
几乎就在消息回复的一瞬间，小艾已经拿到了监控系统的控制权。
通过对缓存数据的检索，以及比对人像、身高、步态特征的比对，同时对行动路线进行分析，一条断断续续的绿色线条在3D构成的船舱缩略图中延伸而出，很快贯穿了整艘北极之光号货船的内部空间，直直地指向了船尾。
将这条行进路线净收眼底，陆舟伸手轻轻扶了扶眼镜，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我们已经找到她了。”
王鹏不敢相信地看了陆舟一眼。
刚想问一句“你确定？”，但想到陆舟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口。
“你这个眼镜……多少钱？”
“你以为办成这事的是眼镜吗？别想了，它是我的，”陆舟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目标在负二层船尾的杂物间，房间编号应该是B2771，我们过去吧。”
王鹏点了点头。
“好的。”
逆着拥挤的人群，陆舟紧跟着王鹏的脚步，来到了船尾的杂物间。
这里堆放的主要是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清洁用品，属于一般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看着锁上的房门，虽然好奇那个调皮的小家伙是怎么溜进去的，但陆舟也没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问题上浪费太多的好奇心，食指在眼镜边框上点了一下，便解开了电子锁。
开门的铃声响起，王鹏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怀中，小心谨慎地推开了门。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陆舟笑着摇了摇头，跟在他的后面走进了这间还算宽敞的储物间内。
这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埋伏，有的只是一位穿着洋裙、蹲坐在墙角、紧紧抱着手中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布娃娃的小女孩儿。
眨着一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两人，莉莉安公主惊讶的张了下嘴巴。
“……你们怎么还不躲起来？”
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陆舟走到了她的旁边蹲下，笑着问道。
“为什么要躲起来？外面只是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乖孩子可不会到处乱跑哦。”
“莉莉安可不是在到处乱跑，莉莉安只是逃难去了。”
听了这句话，陆舟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
逃难？
这可是在公海上，能逃到哪里去？
看着陆舟明显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坐在地上的小公主不满地抱怨说道。
“你不可以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人说外面来了海盗，然后爸爸妈妈就找不到了，莉莉安再不躲起来，难道在甲板上等死吗？”
“这时候乖孩子的做法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而不是让父母着急……等等，你说有人知道海盗来了？”
“是的，”莉莉安点了点头，好奇地看着陆舟，“你们不知道吗？大家都在这么说。”
陆舟和王鹏相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果然，这艘船上多半是有内应。
如果没有人散布消息，就算也会传出类似的流言，但想必也不会这么的一致。
何况还是在他调用卫星航拍之前。
就算消息是船长室传出去的，时间也根本对不上。如此说来，应该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然后打算趁乱做些什么……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眼镜的右上角闪烁着正在检索的图标。
过了大概30秒那么久，一行文字浮现在了陆舟的视域之中。
小艾：【主人，小艾在最下层发现了几个行踪可疑的人。φ(≧ω≦*)??】
陆舟：“替我标记出来吧。”
小艾：【收到！(????????????)????】
很快，一张监控画面显示了出来，在所有人都前往餐厅，准备听从指挥避难的时候。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却是逆着人群，来到了游轮的最底部。
从他们身上的衣服来看，穿着的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一直到他们消失在监控画面之中，小艾将他们现在的位置标记在了地图上。
“王鹏，看手机。”
听到陆舟的吩咐，王鹏没有任何犹豫打开了手机，播放了那段陆舟刚刚发来的监控视频。
当看到那几个不正常的人影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上船之前会经过两道安检，除了我们之外，应该没人能将武器带上船。”
“我们之中是否包括皇家警卫队？”
王鹏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
他们没有将武器带上船，而是直接使用了船上那些属于皇家警卫队的装备。
这些装备虽然都是一些轻武器，炸船的事情是肯定干不了，但趁乱干一些其他的坏事儿还是没问题的。
不出意外，如果海盗的袭击没有成功，趁着海盗与船上的警卫队交手，他们应该就会开始动手了。
脸上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王鹏收起了手机，轻声说道。
“我去一趟就回来，您在这里待着别到处走动。”
陆舟笑了笑说：“我也没有到处乱走的打算，倒是你多加小心，他们可是六个人。”
听到这句话，王鹏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投出的一丝不着痕迹的杀气，就连神经大条的莉莉安公主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才六个？”
“换六十个再担心我比较合适。”
说罢，他便朝着门外走去。
B2771的门关上，临走之前，王鹏还替陆舟打开了船舱内的灯。
这里很安全。
在监控系统已经被小艾控制的情况下，就算是搜遍了整艘游轮，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在这里。他只需要在这里安静的等待骚乱结束，然后将这个到处乱跑的小公主交到她父母的手中，一切便算是结束了。
就在陆舟想着要不要用AR眼镜看部电影打发时间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胆怯的声音。
“我听说。”
“听说什么？”
“海盗会把我们抓走。”
“……”
陆舟觉得这是一句废话，海盗不抓人质要赎金，那还能干什么？但想到这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也说不出什么有哲理的话来，于是他也就懒得抠这个字眼了。
“……然后呢？”
“然后把男的全部杀光，再把女的全都——”
一听苗头不对劲儿，陆舟立刻满头大汗地捂住了她的嘴。
这要是任由她继续说下去，只怕他们两个都没了。
“谁教你这些东西的？”
莉莉安公主眨着眼睛，满脸无辜地说道。
“我在网上看的。”
“我觉得给你看那些东西的人应该判刑。”
莉莉安好奇问道：“那……安徒生先生应该判刑吗？我最爱看他的故事了。”
陆舟：“……我猜你看的肯定不是正常版本。”
“可是该怎么办，莉莉安真的好害怕。”莉莉安突然抱住了脑袋，靠在墙角的身子缩了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肩膀瑟瑟发抖了起来，“像我这种没什么肉的小女孩儿，肯定会因为太能吃被丢进海里喂鱼吧。”
丢进海里喂鱼是什么鬼？
看着这个又可怜又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小家伙，陆舟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安慰一下她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打了个响指说道。
“不用害怕，我可以给你变个魔术。”
正在发抖的莉莉安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陆舟。
“魔术？”
“没错，魔术。”
双手撑着膝盖，陆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向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儿伸出了右手，“起来吧，咱们到舷窗边上。”
只有在这时候才表现得勉强像一位公主。
优雅的将手放在了陆舟的掌心，莉莉安抱怨着说道：“不能就在这里变吗？甲板晃来晃去的，站着好累。”
“我会在你摔倒之前拉你一把，稍微坚持一会儿。这个魔术不方便对其他东西施展，它只对坏人有效……”
眯着眼睛看向了舷窗外，那艘货船的影子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一颗被标记出来的绿色光点，在他的AR眼镜上也越来越近了。
“魔术在哪儿？”不开心的歪着头，莉莉安昂着婴儿肥的小下巴看着陆舟，奶声奶气地抱怨道，“果然你也是个骗子吗？学者先生。”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从不骗人。看窗外，”陆舟伸出食指轻轻指了下那艘越来越近的货船，轻声说道，“咒语已经完成了。”
灯笔
“就快到了。”
远处的那艘游轮已经接近了，阿布拉汗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心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兴奋。
近半个小时的追逐，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迎来了尾声。虽然比预计中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但也没有晚的太多，这种为追求享乐而设计的游轮，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得过他们脚下的这艘“奥赛贝格”的。
将望远镜丢在了副手的手中，阿布拉汗取下了身上的AK，咔地一声拉动了枪栓。
“兄弟们。”
“我们的敌人就在眼前。”
“为了部族的荣誉，为了无尽的财富，为了……”
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迎着那刺目的阳光，阿布拉汗总感觉看到了什么，然而又无法看清楚。
终于，在那拉长的光线之中，他隐隐看见了三团燃烧的火焰。
“……那是什么？”
不只是他看见了，另一位站在甲板上的小伙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样看见了那藏在阳光之中的异常。
然而当他们瞥见那抹火光的瞬间，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从天而降的惩罚之火，也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伴随着天空中传来的一声爆响，巨大的震颤感顺着甲板传来，几乎将所有人颠的摔在了地上。
整艘货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连同整个船体都倾斜向了一边。
而与此同时，在那升天空中传来的爆响之后，滚滚浓烟终于从天上降下，如同迷雾一般覆盖了大片的海域，将整艘货船吞没了进去。
船上的人咳嗽着，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然而那刺鼻的浓烟却是将他们熏得眼泪和鼻涕一并流出，听觉和视觉全部陷入了混沌之中。
阿布拉汗蜷缩在地上，瞪大着惊恐的双眼。他看见一群身穿漆黑色外骨骼的士兵，从棱台状的金属盒子中钻出，手中枪口喷射着干净利落的火花，只是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手下便已经阵亡大半。
除了零星的几声AK枪声之外，绝大多数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怪物……”
喉咙就像是被插了一块烙铁，阿布拉汗干瘪沙哑的声音，挤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除了怪物之外，他再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能够形容这些从天而降的神兵。
那刺鼻的浓雾对于他们而言，就仿佛不存在一样。
恐惧的情绪已经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用力将手中的武器丢远，双手扒在了栏杆上，混进了那些被拴在栏杆上的人质之中。
似乎是没有把他当成威胁，那支机械化的士兵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只对那些仍然还握着武器的武装分子给予了死亡的惩罚。
然而这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在那庞大的恐惧感的侵袭之下，他终于心一横，强忍着那灼烧着鼻黏膜和眼球的火辣感，睁大眼睛摸到了手边的救生衣，解开绳索将它套在了身上，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枪声渐渐远了。
那粘稠的浓雾和血腥味儿，也终于被海风吹散了。
甲板上仍然可以看见零星闪烁的火光，还有来自他昔日战友的惨叫声。不过这并没有让他心中那卑微的道德感，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愧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臂，只为了离那艘船更远一点。
毫无疑问，这场行动已经失败了……
……
北极之光游轮。
最下层的船舱。
一般在这里活动的都是游轮上的工作人员，普通乘客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里的。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包括游轮工作人员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跑到餐厅避难去了，要么也是在负一二层到处乱窜。
因此，在这个时候还停留在这片区域的人，动机就值得玩味了。
王鹏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东西，照着手机上的地图，径直来到那一行人的藏身之处。在确认他们手上持有武器之后，他便不再考虑伤及无辜的事情。
当最后一个目标倒在血泊中，枪声终于停下。
看着饮弹自尽的最后一人，王鹏皱了皱眉头，谨慎的四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才越过那滩血迹，走到了那个人的旁边。
将那人手中的武器踢到了一边，王鹏蹲下身来，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脖子上，确认没有生命迹象之后，采用戴着手套的左手在他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没有拆封的纸巾？
暂时先留着，说不准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化妆镜？
男人身上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摸索中的左手忽然碰到了某个质地坚硬的物体，王鹏的心中微微一动，将那东西从那人的怀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沾满血迹的笔记本，看起来有点像任务简报之类的东西。
然而当他将笔记本翻开之后，王鹏却是愣在了那里。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任务简报。
而且……
类似的英文，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
B2771号船舱。
舷窗的旁边。
趴在舷窗边上的小姑娘，拼命掂着脚尖往玻璃上凑着，恨不得将鼻尖都插进玻璃里。
“好厉害……”
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颜色，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火焰将那艘“海盗船”击中，莉莉安公主甚至忍不住兴奋地叫好。
在她的视角中，看到的景象是和阿布拉汗眼中截然不同的。
在目光所能及之处，她只看到了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好吧，也许其实是三道，只不过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她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总之当那艘“海盗船”被从天而降的火光击中之后，它便和那团浓雾一起，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直到看不见了踪影。
而那火光之中的残酷炼狱，也被那滚滚浓雾给吞没了一切痕迹。
她从里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魔术！
不，这已经不是魔术的范畴了，简直就是童话里的那种魔法！
兴奋地拍手鼓掌，莉莉安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陆舟，腾出一只手使劲扯着他的袖子，激动的语无伦次道。
“好厉害！那是什么？魔法吗？”
眯着眼睛看着那走远的货船，陆舟淡淡笑了笑说。
“算是吧。”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超越常识的科学，和魔法真还没太大的区别。
绿宝石般的瞳孔中闪烁着童话般的光芒，小女孩儿睁大眼睛看着比他高出好几个头的陆舟，充满期待地说道。
“哦，尊敬的学者先生，看来是您拯救了我……”
“……所以，你就是我的王子吗？”
正一脸云淡风轻看着舷窗外火光冲天的陆舟，差点没因为这两句早熟的发言给呛到。
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陆舟抬起袖子抹了下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接着用耐心的语气说道。
“公主殿下恐怕认错人了，我的年龄恐怕都可以当你的宫廷法师了。”
“干豆腐那种吗？”
她说的应该是甘道夫吧？
或者哪本在瑞典很流行的童话书中出现过的魔法师。
“差不多……总之，你还是找一个同龄人说类似的话比较好。”
听到陆舟这句话，莉莉安的表情倒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太无趣了，只会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耗费旺盛的精力，甚至不肯安下心来好好的看完一本书……算了，你也是个负心的男人。”
陆舟：“……”
虽然知道这小家伙多半只是在自顾自地玩着过家家，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这说话的语气是真的有点欠揍。
要是他家的小孩……
好吧，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点想要个女儿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已经从监控中看到了外面的人是谁，陆舟看着门的方向打了个响指，示意小艾解除了门上的电子锁。
门向内推开。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王鹏，陆舟离开了舷窗边，开口询问道。
“已经解决了？”
王鹏点了点头，将一件残酷的事情，用稀松平常的闲聊语气说了出来。
“一共八个，我干掉了七个。”
陆舟：“还有一个呢？”
“自杀了。”
“自杀？”
陆舟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脸上浮现了一次意外的表情。
自杀这种事情，可不像是海盗能干出来的。
一般而言，人只可能在两种情况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一种便是彻底失去了生的希望，另一种便是为了忠诚、信仰或者类似的东西。
前者显然不至于。
很少有文明国家的士兵，会对投降者继续攻击。
如此说来，只可能是为了后者了。
从陆舟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什么，王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开口说道。
“我在那名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者说线索……其实这个本来不该告诉您，这些脏活儿由我们处理就好。但我觉得，可能会让您感兴趣。”
眼中的好奇愈发强烈了，陆舟立刻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沾满血污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看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的陆舟，王鹏继续说道。
“也许只是巧合……”
“但这本笔记里面的内容，您可能会有点印象。”
灯笔
“人质安全。”
“检查幸存俘虏。”
“有两个……没有发现主谋，应该是漏掉了。”
“不是漏掉了，是我放走的，”食指在臂膀上的腕载电脑上点了两下，李高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将现场的情况汇报给了指挥中心，接着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战士，“英国特勤部队的直升机将在十七分钟后抵达，我们把甲板稍微清理一下。”
战斗几分钟前就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那根本完全无法称之为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被击毙的武装分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地躺着。
虽然战争的本质就是如此，但给别人看到了，多少还是有些破坏形象。
将两名海盗俘虏关押在了船舱里，李高亮吩咐属下拍照取证之后，找到了被救下的船长，让他组织了几个还能走动的船员，拎着拖把和水桶把甲板上的污迹简单的清理了一下。
因为气候原因，比预想中的稍微晚了三分钟。
经过二十分钟的等待，四架直升机终于飞到了已经停摆的货轮上，随着几串绳索的扔下，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精锐之师从绳索上降下。
然而虽说这些人确实是经过了残酷训练的精锐之师，但当他们站到了那充满科幻感的外骨骼装甲旁边，还是显得有些单薄了些。
压下手中的枪口，身形高大的特种兵长官走到了李高亮的旁边，将脸上的面罩松了松，开口说道。
“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的人接管。”
李高亮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公海。”
“我们知道这里是公海。”
李高亮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
“……”
那特种兵长官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迫于那庞大的威慑力，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右手按着耳麦走到一边，向上级请示去了。
李高亮没有理会他，指挥着手下继续先前的工作，包括帮助伤员进行简单的包扎，搜寻还活着的俘虏，以及对现场拍照取证等等。
因为动作足够迅速，甲板上的战斗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全部结束，被绑在这里的人质除了受到了一些惊吓、被刺激性气体弄得比较狼狈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大碍。
被晾在一边的英国特种兵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只得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同时等待着正混乱一片的指挥部发来新的命令。
这时候，天上又姗姗来迟地飞来了一架直升机。
李高亮抬起头，眯了眯眼。
战术目镜提高了放大倍率，锁定在了那直升机机身的标志上。
转播直升机？
BBC？
嘴角扯开了一丝笑容，李高亮瞥了船舱上的那些皇家特勤空降兵一眼。
这些英国记者跑的到是挺快。
差点都飞在他们的特种部队前面了……
……
直升机上。
狂暴的气流，将记者那头英俊的金发吹得东倒西歪，只见那人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努力眯着眼睛面向镜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道。
“这里是BBC新闻的实况直播！”
“目前我们正在‘奥赛贝格’号货轮的上空，这艘货轮在三小时前与波罗的海航运公司失去联系并偏离航线，沿着北极之光号游轮直线前进。”
“在两小时前通过多方渠道确认，该货轮被海盗劫持，英国、丹麦、瑞典、华国各方都迅速出动了快速反应部队实施救援……”
“我们在甲板上可以看到英国皇家特勤空降部队刚刚抵达甲板，他们的专业素质非常……等等，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请稍等……我们正在向相关单位获取情报！”
“……哦，谢特！根据当局那边所言，这艘货轮目前由华国轨道空降旅控制……等等，您的意思是，他们宣称战斗在一小时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您不是说我们的特种部队是从最近的军事基地出发的吗？他们居然比我们早一个小时？！”
那双眯着的眼睛顿时瞪的老大，那英国记者用不敢相信的语气尖声叫道。
“这怎么可能？！”
……
是的，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那位BBC的记者无法相信，从这场杀戮中侥幸逃脱的阿布拉汗同样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就像是怪物一样。
拼命地挥舞着胳膊，穿着救生衣的阿布拉汗，在海中已经蛙泳了不知道多远，然而他心中的恐惧仍然没有半点的消退。
十年来，他在东非洲的丛林和沙漠中打了大大小小十数场游击战，扣押的国际人D主义救援物资车队不下二十辆，劫掠的渔船更是多达数十余。
然而纵使是有着如此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比海豹突击部队更加难缠。
不，准确的来说，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海豹虽然在装备和火力上占据一些优势，但和他们并没有拉开本质上的差距，在合适的地点遭遇，他们同样能够凭借丰富的游击经验，打的那些傲慢的美国佬抬不起头。
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
他甚至没有还击的勇气。
终于靠近了一艘中型渔船，阿布拉汗在几名皮肤黝黑的水手的帮助下，连滚带爬地爬上了渔船。
这时候，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到了他的旁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因为惊恐而一片浑浊的眼神。
“北极之光号！那艘游轮，还有那船上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抱歉——”
砰——！
枪口飘着硝烟。
看着那失去光泽的瞳孔，马拉什不解气地扣着扳机又补了几枪，才松开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一脚将他踹进了海里。
从阿布拉汗那狼狈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到了这次行动的结果，之所以问一句，只不过是心中仍然存有一丝幻想罢了。
现在看来，果然那只是幻想。
而且还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脸上写满阴霾的马拉什将手枪收回了怀中，回头招呼着噤若寒蝉的属下们清理船板，继续假扮渔船并开始返航。
这次行动损失惨重。
看来他们能够得到的，也只有那些人预付的定金了
不过好在那些定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至少弥补他的损失是绰绰有余。
心中如此想着，马拉什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些许。
然而，事情会这样简单吗？
马拉什并不知道，有那么一只眼睛，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他们头顶……
从数百公里的高空突降战场，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结束战斗。
轨道空降旅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彻底地震撼到了随后抵达的英国皇家特勤空降部队，也彻底地震撼到了英国国防部门，以及坐在电视机前通过BBC实况新闻了解到第一手消息的观众。
这是轨道空降旅的首战。
虽然此前对于这支部队的真实战斗力，各国智库包括网络上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争议，包括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士兵是否还能保持正常的战斗力，武器是否还能正常开火……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争论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很强。
不只如此，而且强的可怕……
就在世界人民还没有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的时候，此刻“北极之光”号游轮上，乘客们的情绪已经逐渐恢复了稳定。
站在走廊上，一把将扑向自己的莉莉安公主抱起，费雷普王子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哦，上帝，我的莉莉安！你刚才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趴在爸爸的肩膀上，莉莉安回头看了陆舟一眼，凑到爸爸的耳边小声说道。
“学者先生给我变了一个魔术！”
费雷普王子愣了下。
“魔术？”
“嗯！那么大一艘海盗船，”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小，莉莉安兴奋地说道，“一团烟雾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海盗船就消失了。”
“海盗船……那艘跟在我们身后的货船吗？那，那……咱们可真得好好感谢他。”费雷普王子张大着嘴巴，显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女儿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能平安回到自己身边，真是太好了。
除了费雷普王子之外，最激动的还要属索菲娅王菲。
只见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她，一把从丈夫手中抢走了莉莉安公主，抱着她使劲亲了好几口，才松开了那个快要窒息的小姑娘。
没有停下，刚刚放下莉莉安公主的她，又紧接着快步走到了陆舟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脸上写满了感激之色说道。
“尊敬的陆舟院士，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想您！实在是！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其实您不用感谢我，”陆舟有点儿害怕这位夫人也抱着自己一顿乱啃，于是微妙地后退了半步之后，才礼貌地说道，“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这只是举手之劳。”
费雷普王子走上前来，认真说道。
“不，我们必须得感谢您，当然……我们同样感谢那些将我们从海盗手中拯救的人们。等下船之后，我会在更正式一点的场合向您和您的祖国表示感谢。”
“呃，其实真的不必这样……”
看着费雷普王子和索菲娅王妃一脸认真的表情，陆舟知道自己说什么大概都没有用了，于是也就没再说什么。
由于突然遭遇海盗的缘故，这趟航班的总航程足足缩短了一天的时间。
不仅仅是因为中途改变航道加速的缘故，更是因为后续包括前往马尔默观光在内的航程都被取消了。
不只是如此，晚上的酒会也被取消了。
虽然这个消息令人遗憾，但却没有人表示反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船上的乘客们早已经身心疲惫，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到明天上岸了再说。
大家在自助餐厅里很安静的用餐，之后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皇家警卫队的队长还在就装备失窃的问题对渎职的士兵训话，至于王鹏这边，也在为船底的那几句无名尸体而忙得不可开交。
只剩下一天的航程了。
陆舟没有在甲板上多做停留，而是回到了房间里，安静地看着王鹏从那个人身上收集到的笔记本——扫描之后的电子版。
一行一行地扫视着平板电脑上的文字，陆舟的眉头渐渐皱起。
“难怪王鹏会说在哪里见过……”
笔记上的内容不是别的。
正是那个已故的IMCRC研究员加来特·米罗教授的遗作——关于“宇宙有灵”论的论文。
当然，这已经是被改写的版本。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版本的论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论文，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宗教纲领一样的东西。很难想象，这些曾经在IMCRC的门前被轻易驱散的乌合之众们，居然有这如此庞大的行动力，甚至是拿出了必死的决心。
相比之下，在伦敦街头抗议的那些激进环保主义者根本不算什么。
“也就是说，是一群狂热的宇宙之灵教徒策划了这次袭击？”
“可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点吧。”
“还是说只是有人想通过这种烟雾弹，转移视线？”
这其中存在着两种可能性。
但如果后一种可能性真的存在……
会有人想到将这次袭击事件，嫁祸给一个才刚刚浮出水面，并且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儿前途的新兴宗.教组织吗？
假设是CIA策划了这次行动的话。
关掉了电子文本，陆舟将平板扔到了床头柜山，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但愿只是我的错觉……”
总感觉那次实验，好像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现在烦恼这些事情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既然王鹏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上级部门，那么想必总参和国安那边已经就这件事情展开了调查。至于接下来的事情……
还是安静地等待调查结果吧。
相信华国的情报部门，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这件事情的话，到时候再找熟人打听打听就是了。
合上了双眼，陆舟决定今天晚上还是早点睡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合上双眼不久之后，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如同幽灵的梦呓，在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了。
“当你在凝视着虚空，虚空也在凝视着你……”
……
翌日清晨，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站在甲板上举目远眺，已经能够看见哥本哈根港的轮廓。
坐在餐桌前吃完了自助早餐，陆舟将铺在腿上的餐布叠好扔回了桌子上，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栏杆边上的大副，用洪亮而富有热情的声音，向在甲板上用餐的贵客们高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在哥本哈根港靠岸，这一路上我们遭遇了一些……波折，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希望它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心情。我代表北极之光号的全体船员，对这趟旅途，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感谢……”
甲板上仅仅响起了零零星星附和的掌声，一大半还都是船员们自己贡献的。
看得出来，这个解释并没有让多少乘客感到满意。
但无论如何，这趟充满刺激的旅途总算是结束了。
用过早餐之后的贵客们纷纷返回客房收拾了行李，在全体船员的送别之下，依次通过舷梯登陆了港口。
候车区，华国驻哥本哈根大使馆的汽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上前，为陆舟拉开了车门，然后就在他正打算上车的时候，一群眼尖的记者却是发现了他，立刻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您好，我是《太阳报》的记者，我们听说你们在海上预见了维京海盗？是这样的吗？”
“是不是维京海盗不好说，但应该是海盗……具体的情况你们还是采访使领馆或者在这一带巡逻的护航舰队比较好，我并不了解更多的情况。”
“请问他们是冲着您来的吗？您觉得他们可能受雇于谁？”
“我也不知道。”
陆舟刚刚应付完一个记者，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另一只话筒又塞到了他的面前。
“您好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听说您将在全球气候行动峰会上代表华国进行发言，请问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那记者目光贼贼地问道。
“可是我听说您是做游轮来的。”
一听到这句话，陆舟顿时笑了，反问了一句说：“难道飞机就显得更环保一些吗？还是说游过来才比较环保？”
那记者脸上的表情一滞，显然是没料到陆舟居然就这么把问题扔了回来。
到底是谁在采访谁？
不过，终究是身经百战了，他只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便毫不示弱地继续说道。
“可是……身为一名在世界范围内都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学者，难道您不觉得您应该在环境保护问题上做出一些表率吗？”
被问的不耐烦的陆舟，伸手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话筒，用清晰而不失礼貌的口吻回道。
“正因为我是一些学者，所以我才不需要在你们这些人面前卖弄小聪明，更不需要讨你们喜欢。”
“至于所谓的表率，我觉得可控聚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通过对能源利用效率的提高，我们至少减少了5成以上的碳排放和热排放。”
“更多的成果会在全球气候行动峰会上展示，不管你们是否看得见，这就是我的行动。”
“另外，我注意到你身上的衣服是化纤制品，而它的原料大多来自于石油。”
“以上。”
说罢，他将话筒扔还给了那名记者，然后坐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扬长而去。
五角大楼。
落地大屏幕上，播放着高空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
在一片烟雾中，那群身着机械外骨骼的士兵，用雷厉风行的战术肃清了甲板上的全部武装分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当英国的特种部队从最近的军事基地乘坐直升飞机赶来时，他们不但已经完成了善后，甚至连甲板上的血迹都打扫干净了。
视频放映结束。
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轻轻咳嗽了一声，国防部的高级军事顾问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默，用手中的激光笔在落地大屏幕上点了两下。
“三十七分钟。”
“谢特……他们打扫甲板的动作，比我洗车还快。”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三十……”将还抱在胸前的双手放在了桌上，坐在会议桌前的五角大楼防长，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从他们得知货船被武装分子劫持的消息，到将轨道空降兵送到他们的头顶，总共只用了三十分钟。”
“一小时全球部署，恐怕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他们的战略投送力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并且这一次，沉默的有些可怕。
“该死，”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疲惫的总统伸出食指捏住了鼻梁，用艰难的语气说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这只轨道空降旅，他们的情报几乎是一片空白。
到底是怎样的投送方式，才能将一对武装到牙齿的钢铁之师，从远在上万公里之外的金陵，投送到波罗的海的中部？
这其中的秘密，恐怕只有华国人自己才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NASA局长卡森，忽然开口说道，“有可能，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大气层。”
一瞬间，会议室内的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向他看了过去。
背着一双双眼睛看的有些发慌，卡森局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从最低卫星轨道直接穿越俄国领空，然后在波罗的海最东侧投掷空降舱……理论上三十分钟是有可能的。”
“但即使是这样，时间也相当的紧迫。”
“从出发到降落，一分钟的时间也不耽搁，也许是够的。”
卡森局长的发言，让每一个人的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沉重了。
面对这样一支防不胜防的部队，他们有任何意义上的胜算吗？
曾经关于这支轨道空降部队的战斗力，这间会议室内还有不少的争论。
然而现在，不但所有争论的声音都消失了，就连在座所有人彼此交换的眼神，都从原来的神采各异，变成了表里如一的担忧。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着的是怎样的对手。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打了那艘游轮的主意，”食指在会议桌上重重的点了点，总统阴沉着脸，补充了一句说道，“最好和我们没有关系。”
国防部部长看见了他。
“不是CIA吗？”
总统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授权过如此愚蠢的行动！我相信我们的CIA局长也不会如此的愚蠢，背着我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如果是五年前的话，这么做或许有利可图。
但现在，他们唯一的收获不过是干掉一个德高望重的物理学家。
至于他留下的高等研究院和一大堆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科研遗产，那些东西都不是靠炸弹或者几个杀手就能抹去的。
相反，这还可能让他们惹上大麻烦。
“查清楚到底是谁雇佣了那些海盗。”
“必要的话，我们还能卖华国人一个人情。”
……
乱成一团的不只是五角大楼。
那从天而降的钢铁之师，可以说是惊爆了全球各国情报机构的眼球。
没有人想到，这场危机会这样的形式被解决。
更没有人想到，那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之师，就和他们那充满科幻感的外观看上去一样表里如一，在实战中的表现也丝毫的不含糊。
目前那三艘空降舱就在“奥赛贝格”号的船舱上，虽然各国的情报人员都馋的流口水，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地打它们的主意。
原因无他。
此刻这艘货船正被轨道空降旅控制着，并且正慢悠悠地穿越大片的公海海域，向着东亚地区驶去。
在见识过了这只轨道空降部队的威势之后，没有人敢轻易挑战他们，更没有人敢将他们拦下。
就连那些已经登上甲板的英国皇家特勤部队，也在协商没有取得进展之后，灰溜溜地撤回了直升机上。
而就在全球的情报机构都将视线聚焦在了这艘货船上的时候，与此同时远在华国上京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份塞满了照片和各种文件的档案袋，已经被摆在了一张简陋的办公桌上。
“袭击陆院士的组织已经查到了，”食指在那份档案袋上点了点，一名穿着国安制服的老科长，像坐在办公桌后面稍显年轻的男人说道，“根据我们线下情报人员收集并汇总上来的情报，雇佣那群海盗的应该是一个叫……宇宙之灵基金会的组织。”
“宇宙之灵基金会？”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那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像是某个电影或者网络游戏中的设定，实在不像是现实世界中会出现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新兴宗教，或者说通过这个新兴宗教敛财的组织……在发达国家和地区比较流行，我们国内倒是没看到他们活动的踪迹。他们将原IMCRC雇员加来特·米罗奉教授为先行者，并信奉宇宙有灵论这一学说。”
“也许除了敛财之外他们还有更大的图谋，但他们做事很小心，而且并没有表现出很明确的政治诉.求，所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引起其他各国ZF的注意。”
说到这里，那个老科长的眉头不禁皱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盯上陆院士。”
难道是将加来特·米罗教授的死归咎在了陆院士的身上？
但这种说法未免有些牵强。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想着的事情到是和各位老科长有些不一样，在简单的翻了下那个档案袋中的资料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个学说不是被陆教授给否定了吗？”
听到这句话，那个老科长笑了笑。
“被科学否定的东西多的去了，但有谁真正听进去了呢？何况陆教授也没有完全否定宇宙中是否存在着那么一种神秘意志，只是将它归于不可知论的范畴，并且明言了虚空的存在，以及n+1维的存在。”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没想到你对物理学也这么了解。”
老科长咧嘴笑了笑：“在专案组里面待久了，你总会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倒是一句实话。
尤其是对于国安而言，他们处理的案子比起一般的刑事案件往往更加的棘手。
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那个男人将档案看完之后，便搁在了桌子角落的位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这个案子怎么办？”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活儿了。”
“怎么说？”
“……别的部门传来的消息，据说咱们的卫星24小时吊在那个疑似海盗组织头目的头顶上，跟着他们的渔船一路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牛逼啊……这特么是调到大鱼了吧？”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好奇的继续说道，“上面的人打算怎么搞？通知国际刑警？”
“国际刑警？他们可管不了这种东西，”那个老科长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而且这种小事儿也不需要拜托他们，光老子能想到的方法就有一百种。”
“你指的是什么方法？”
“踩死这只蚂蚱的方法。”
对于一个超级大国而言，想要惩罚一个东非洲的军.阀，简直不要太容易。
带着一屁股麻烦回到根据地的马拉什并不清楚，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儿罢了。
而现在，他贪婪已经彻底惹怒了一股他绝对不该去触怒的力量。甚至不只是华国盯上了他，全世界都将好奇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份好奇当然不是好奇他会如何逃出生天。
而是好奇，他死的会有多惨……
此时此刻，正在哥本哈根访问的陆舟，并不知道发生在幕后的那些事情。
说实话，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专业范围，虽然那股盯上他的力量让他感到了一丝担忧，但还远远不止于让他感到害怕。
或者别说是害怕了，连忌惮都谈不上。
空天部队二十四小时待命，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安全。
不过说来也挺遗憾的，李高亮在完成任务之后并没有来游轮上和他汇合，要不他还打算请他喝两杯来着。
住在哥本哈根最豪华的酒店，坐在行政酒廊的陆舟，正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刷着手机里的围脖。
这些天来，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都被那支从天而降的轨道空降兵给刷屏了。最有意思的还是11区的网友，给这支部队取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名字。
比如像是什么“天劫之火焰”、“天兵”、“帝国的宇宙骑士团”之类的，最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些词汇居然还被引用出现在了他们的报纸上。
至于北美的网友，则比较严肃了。
纷纷抱怨着NASA每年花着大把的经费，却看不到半点成果。
其实这倒是冤枉他们了。
虽然NASA花的经费确实不少，但他们绝对没有乱花钱，不只是如此，甚至是已经节俭到，恨不得将一块硬币掰成两半来花。
但是没有办法，科研投入的边际效应决定了，有些东西不是砸钱就一定能看到回报的。除非出再来一个和陆舟一样的人才，否则短时间内他们是看不到任何在航天领域追上华国的希望。
“明天上午哥本哈根市市长想来拜访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坐在陆舟对面的，是华国驻丹麦杜延明大使。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是六十岁高龄，据说已经在海外旅居生活二十年了。
“这么热情的吗？”陆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坐在对面的老头一眼。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都把这个半大不小的国家的政要，已经全部见了个遍了。到现在他身上收了一大堆名片，只是一个名字也没记住，更别提把名字和脸对上号了。
“往常他们不会这么热情。”
“那看来这一次有点反常。”
“因为往常我们可没有在出访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过，”那位头发花白的大使先生笑了笑，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你知道吗？就你现在住的这座酒店，外面至少驻扎了一个营。”
听到这句话，陆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说实话，他确实挺无辜的。
他哪里会想到，坐个游轮都有蚊子追在自己后面咬。
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至少在他出访俄国和法国的时候都没有碰到过。
见陆舟没有说话，杜大使用食指轻轻碰了下茶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注意到你似乎对茶叶没有兴趣，但无论如何，我真推荐你尝尝这杯。这杯红茶的茶叶是斯里兰卡的农庄产的，据说那个农庄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算是丹麦王室的产业之一。只有碰到最尊贵的客人，他们才会将它拿出来招待客人。”
陆舟轻轻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浅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
“我实在喝不习惯，给我来杯速溶咖啡会更好一点。”
“陆院士的爱好还真是独特，”哈哈笑了笑，杜大使继续说道，“说起来，陆院士尚未婚？”
“算是吧。”
“需要我帮忙介绍一下吗？”
“不必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杜延明大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随后浮现了歉意的笑容，很快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张大使让我替他对您说一声谢谢。”
陆舟抬了下头：“张文斌大使？”
“是的。”杜延明笑着点了下头，“据说费雷普王子在下船之后发了条推特，感谢并赞扬了你在游轮上的行为。瑞典的国民也纷纷表示惊讶，没想到咱们的陆院士还有这么勇敢的一面，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比他们的皇家卫队更勇敢，拯救了他们可爱的小公主……如果莉莉安公主的年龄再大一点的话，没准会成为一段佳话。”
陆舟干咳了一声。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杜大使哈哈笑着地拍了下大腿。
“哈哈，这只是一个友善的玩笑，请不要放在心上。无论如何，这对于我国与北欧诸国的外交往来，都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您觉得呢？”
说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调侃地朝着陆舟挤了挤眉毛。
如果不是那头发的颜色和稀疏的数量提醒着陆舟他的年龄，陆舟都差点忍不住以为，自己不是在和一位六十岁的老人，而是在和一位同龄人交谈。
说实话，这不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体验。
尤其是对一名正在奔三的大龄青年来说，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自己是否已经未老先衰了的怀疑。
不过，陆舟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居然给两国的外交关系带来了这么大的提升。仔细想想，这种感觉还是挺让人心情愉快的。
……
周六。
全气候行动峰会如期举行。
这场全球瞩目的盛会上，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目光。不只是因为各国高级别领导都将出席这场盛会，更是因为先前在斯德哥尔摩拿下人生中第二枚诺贝尔奖的陆院士，正站在演讲台上，代表华国发表讲话。
事实上，环境保护并不是陆舟的专业领域，他对如何改善大气环境也没什么具体性的研究。不过从非专业的角度，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说一些什么的。
镜头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陆舟能够感觉到，在他站上发言台的一瞬间，其他国家的高级别官员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并且用试探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受邀前来的知名环保人士。
这其中包括前些年比较红的罢课小孩，也包括如今风头正盛的“绿色和平”的代表，以及等等一系列极端环保主义者。
当然，最激动的当然还要数那些贴墙站着的记者。
几乎就在陆舟踏进这间房间的瞬间，他们手中的快门就已经像风车似的按着了。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倒是没有对陆舟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开报告会了，站在这里的他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有些习以为常。
伸手扶正了话筒，陆舟向着台下的听众微微点头，接着清了清嗓子，用四平八稳的语调开口说道。
“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很荣幸能够代表我的祖国，向世界提交我现在手上的这份答卷。”
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演讲稿，陆舟在脸上做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面对着镜头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是我在诺贝尔奖座之后的第二场演讲，关于这场演讲的主题相信大家都已经事先了解过，我就不再做过多的赘述，仅做一个简单的提炼。”
“那便是，过去的五年，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而关于这一点，我想用一个数字五来概括，”说到这里，陆舟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座可控聚变堆点火成功，可控聚变的能源至少惠及了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与此同时，我们用五年的时间，淘汰掉了九成以上的火电，替换了五成以上的燃油汽车，将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下降到了半个世纪前的水平。”
“而这一点，在人类发展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不只是如此，肩负着使命的我们并不满足于现有的成果，我们将清洁的能源推进到了东南亚，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继续向前，将科技带来的便利散播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就像我们的祖先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样。”
“文明的国家传播文明，野蛮的国家传播野蛮，而正如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那样，我们履行自己的责任，已经为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事业做出了表率，并且我们会将这种表率一直持续下去。”
“谢谢！”
演讲结束了，台下响起了掌声。
按照流程，履行完自己身为“吉祥物”的职责的陆舟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走下台去。然而就在这时候，台下却是忽然举起了一只手。
只见一位穿着绿衣服，头戴绿色棒球帽的女孩儿，高举着手笔站了起来，来者不善地开口说道。
“我可以提问吗？”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敌视，但陆舟还是有好地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温和的说道，“为了便于称呼，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格蕾雅，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女孩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敌意，看着陆舟继续说道，“请问陆舟先生，在您看来，对月球资源的开发也能算是您的国家对世界的贡献之一吗？”
陆舟：“当然。”
仿佛是抓住了话柄，那个女孩激动的肩膀颤抖，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
“你怎么敢这样的理所当然！”
“我听说过，对月球资源的过度利用，可能会影响到地球的潮汐环境，让鱼群找不到产卵的家园，让海豚迷失方向，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珍惜这唯一的家园，多做一些能让它变得更好的事情，非得向其他地方输出我们那些糟糕透顶的麻烦？”
陆舟安静地等待她说完。
“看来你听说了不少事情，那么，除了听说之外，你研究过吗？”
似乎是被这句话给问住了，也似乎是没有搞清楚研究的真正意义，那个女孩愣了下。
见她没有说话，陆舟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看起来你的文科应该学的不错，只是稍微缺乏一点科学思维。”
看着表情激动的女孩儿，陆舟倒是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倒是有些怜悯了。
思索了大概两秒钟之后，他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月亮在一瞬间消失，你说的那种事情确实是有可能的，甚至海浪会在一瞬间淹没我们沿海的城市。但如果这是一个缓慢渐变的过程，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存在。且不说，我们对月球资源的开发只是一点皮毛，生物自然会去适应环境的变化，就像他们在千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
似乎是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那个女孩气的浑身发抖，瞪着眼睛看站在台上的陆舟。
“可为什么我们要逼迫那些生命去适应我们带来的麻烦？只为了我们的一己私欲吗？”
坐在台下的其他国家的高级别官员本来听着陆舟吹牛都快睡着了，这会儿又精神抖擞了起来，好奇甚至是戏谑地看着陆舟，准备看他打算如何收场。
然而，令他们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面对着那个女孩的指控，陆舟的反应非常平静，甚至于情绪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澜。
“你觉得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一己私欲吗？”看着那个女孩，陆舟继续说道，“还是说，你觉得只要维持现状不变，或者退回到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就能实现人与自然的永久和谐？”
“难道不可以——”
“别做梦了。”
打断了她的话，陆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孩，然而视线却是穿过了那张几乎扭曲的面孔，也穿透了她身后那些同样穿着绿马甲、或支持或利用着她的人。
用纯粹的理性声音，他开口继续说道。
“任何生命在繁衍中都会面临的矛盾，便是生存空间的缺乏。随着全球人口数量的不断增加，向着外太空扩张我们的边界是迟早的事情，也是唯一的出路。”
“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不可能在摇篮里呆一辈子，即便它确实很舒服，舒服到我们很难在其他恒星系中找到一个完全类似的代替品。但无法否认的是，它的承受能力是存在极限的。”
“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天也许会推迟，但最终一定会到来，与其说对外层空间的探索是满足一己私欲，倒不如说是一种出于长远考虑的自救。”
“是的，我们迟早得将麻烦输出到太空上。”
说着，陆舟看了一眼墙边的镜头，又接着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那些互相交换着视线的各国高级别官员，还有不自觉屏住呼吸、陷入沉思的其他民间人士。
“这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诸位朋友。”
“这是必要性远征。”
“必要性远征。”
“说的好啊！”
看着电视机中放映的画面，还有屏幕中那响彻全场的掌声，坐在办公室里的老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原本在峰会开始之前，他还有些担心陆舟受不住那些西方记者和“环保运动人士”的刁难，结果没想到这位陆院士不但将华国这五年来取得的成果摆在了世界的面前，还顺带着展望了未来，将登月工程上升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自救的高度。
是的，对外层空间的开发不只是为了华国的利益，更是对人类为生存所必须履行的义务的。身为一个负责任的超级大国，陆院士说的那句话，简直是说到老人心坎里去了。
站在办公桌前，李局长笑了笑，附和了一句说。
“毕竟是陆院士，他说话确实有水平。每次和他探讨问题之后，我都和醍醐灌顶似的，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就想明白了。”
不只是想明白了，说不准顺带着连问题也解决了。
他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去陆院士家串门了。
双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老人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了挂在墙边的那张蓝图前。
这张蓝图是由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与广寒市规划委共同设计，描绘了人口破万之后的广寒特区上的市容面貌。虽然现在只是一张看着和电影海报没啥两样的概念图，但上面的许多东西在技术上都已经实现，至少在金陵高等研究院的实验室里已经实现。
只要按照当前的步伐，按部就班地继续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这张蓝图会变成现实，甚至比它更加宏伟……
盯着这张蓝图端详了许久，老人忽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第一批开拓者什么时候出发？”
李局长回应道。
“应该也就在这几天了。”
老人点了点头，思忖了一会之后，开口继续说道。
“虽然前段时间，我们的宣传部门已经做过了一系列的动员工作，但我感觉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场面话是给说到位了，中长期的战略也向我们的基层传达下去了，但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还没有把我们的精神传达给世界。”
“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对月球资源的开发不只是为了华国，更是为了全世界，乃至整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未来。”
说着，老人看向了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秘书，表情严肃地吩咐道。
“明天的报纸，就以必要性远征为题，把陆院士的讲话给加上去吧。”
那秘书立刻点了下头，语气尊敬地回道。
“是！”
……
次日清晨，一条题为“必要性远征”的新闻，出现在了《人人日报》的头条。
在新闻中，笔者以哥本哈根全球气候行动峰会上陆院士的讲话和回答环境保护者的提问作为引子，引出了对人类未来命运的思考，同时对生态环境保护最终出路做出了讨论。
在最后，文章对陆院士的讲话进行了提炼，提出了“人类不可能一辈子蜷缩在摇篮中，只有从摇篮中走出去才是未来”的结论。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遥远，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地球上曾经诞生过许多称霸星球、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物种，他们也许没有像人类一样建立起繁荣的文明，但存在的时间却远非只有25万年历史的智人能够比拟的。
而现在，它们大多都已经不复存在。
事实证明，即便是未曾孕育出工业化的文明，也不意味着生态系统与生态系统中的个体，就能一直和谐共处下去。
战胜自然，最终掌控自然，才是人类文明真正的出路。
这或许不是环境问题唯一的解法，但却是从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唯一能够看到更美好的未来的解法。
当然，这篇文章既然是出现在《人人日报》上，而不是在《科学》《自然》或者《十万个为什么》上，真正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探讨环境保护这个问题本身。
而是为了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或者说思想。
那便是对月球资源的开发，对外层空间的征服，既是世界对我们的期盼，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
或者换句话说……
便是天命！
这篇文章一经刊登，立刻引起了无数媒体平台的疯狂转发，不到一上午的时间遍传遍了全网，刷爆了无数国内网友们的朋友圈。
虽然整篇文章中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大量的辞藻惊醒铺陈渲染，但却用质朴的文字感染了每一位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的灵魂中，唤起了无数华夏儿女心中的共鸣。
当然了，相比起对文章中流露出的家国情怀与昭昭天命所感染，人们更加惊讶的是这篇文章透露出来的信息量。
前往广寒市特区的第一批移民马上就要启程了？
怎么连报名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围脖上，讨论的声音，在人人日报官微的下方已经刷了屏。
“卧槽！真的打算出发了？”
“我还以为是战忽局开的玩笑呢？没想那个广寒市特区计划居然是真的！”
“现在上去炒房来得及吗？”
“那里有的屁房子给你炒！就一堆土在那里，一般人想上还上不去！”
“据说现在广寒特区上已经有一百多人了，人均学历博士，全国分数最高博士试点，简直恐怖如斯！”
相比起单纯的感慨和惊叹之外，这篇文章的广为传播，也引发了无数人的思考。
尤其是逼乎上的某条高赞回答，更是道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哎，真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需要我们来带领世界向前……”
不只是写下这行文字的答主没有想到。
几乎所有对这行回答按下点赞按钮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突然。
以至于意识到它的瞬间，就仿佛是恍如隔世一样。
就在五年前，全球霸主的宝座还屹立在太平洋的对岸，不管是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关于未来的想象都能够在北美的某条街道或者某座大学里找到答案。
而现在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战略平衡的重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太平洋的西岸。
从可控聚变到航天工业，华国智造的崛起，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天平的倾角，并且重新定义了新世界的秩序。
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去走，也由此而成为了一个不得不由所有人去思考的新问题。
是像旧日的霸主那样，用货币的杠杆和枪炮构筑的霸权洗劫世界人民的财富，坐享下个世纪的纸醉金迷，还是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整体的繁荣。
不只是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人们。
全世界都在等待着这头正在苏醒的巨龙的回答。
而现在。
这篇名为“必要性远征”的檄文，显然已经对这个世纪之问给出了属于华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