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周的航行,嫦娥号在月宫号成功“靠岸”。
登陆港口的殖民者们在空间站内进行了最后一次体检,并且在经过了三天的基础课程培训之后,开始乘坐登陆舱分批次抵达月表。
这几天电视、网络上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新闻,都和那些殖民者们的吃喝拉撒住有关。哪怕是一些综艺节目,都跑来蹭热度了。
陆舟也是从刘导演那里知道的,最近不少卫视都跑来了金陵这边,在航天发射中心或者航天员训练基地取景拍摄综艺节目,几十上百万一天的设施租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简直不要太壕。
虽然陆舟对综艺节目倒不是很感兴趣,但能够通过大众传媒的渠道让更多的人对航天产生兴趣,也是一件颇有益处的事情。
虽然现在只有少数人有机会登上太空,但随着技术的进步,太空旅行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惠及普罗大众的事情。
随着第一批殖民者成功落户广寒市,现在不只是国内的吃瓜群众们感兴趣,国外的吃瓜群众们也对这些“太空人”充满了好奇。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股风潮居然从科技界传递到了文化界,连带着国内与航天相关的文化产品也走向了世界,甚至是连太平洋对岸的好莱坞都受到了影响。
至于发生在索马里西部的军事冲突,倒是很少有人注意了。
只有各国的情报人员在为这件事疯狂的撸着头上的毛,还有一些军火公司和军事安全公司为失去了这么大一块市场而感到懊恼不已。
虽然多家北美媒体都试图炒热华国的军事行动造成了地区局势动荡,以及平民的伤亡,来制造热点新闻,然而却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华国对这场战役的参与程度。
再加上这场战役结束的实在是过于迅速,当《纽约时报》的记者团队终于抵达前线的时候,准备拍摄一组以“战争伤痕”为主题的纪录片时,战后的重建工作都已经开始两天了。
这让期待着这里变成第二个伊国的美国记者们纷纷大失所望,最终只能带着摄像头悻悻而归……
IMCRC总部。
公共咖啡厅里。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新闻,担任秘书长的罗文轩感慨说道。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鲁莽的人干了一件鲁莽的事情,最后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你作何感想?”
新闻中是一张黑白照片,名字是一长串蝌蚪文,头几个字音译过来是个叫马拉什的家伙。
虽然陆舟不认识他,但据说他便是策划袭击自己乘坐的那艘游轮的海盗。
不只是如此,据说这家伙是当地有名的军阀,偶尔指挥手下客串海盗,曾经劫掠、绑架过不少来自亚洲的船只。
而这其中,自然是有不少船只属于华国。
根据埃塞俄比亚军方确认,这位曾经令无数索马里人恐惧的恶魔,尸体在一处牧场的喂食槽的旁边被发现。
从他身上那马蜂窝一样的弹孔口径来看,他在临死之前应该是遭到了蜂群式攻击无人机的集火。
“我没去过非洲。”
罗文轩:“?”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关心。”
看了一眼新闻中正在重建的战区,收回视线的陆舟停顿了片刻之后,随口说道。
“不过,能听到这样的消息,我还是很高兴的。”
罗文轩笑着问道:“因为你的研究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算是吧……不过无关紧要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希望你能看看这个。”
说着,陆舟将一份文件丢到了罗师兄的手机上,挡住了他看屏幕的视线。
当看到这份文件时,罗文轩明显愣了下,脸上随即浮现了一抹好奇的表情。
“这是?”
“Z粒子的引力波动公式,”食指轻轻在那文件的页脚点了点,陆舟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推荐你好好读一遍。”
自从上次从他家那边离开之后,返回沪上的卫宏和戴维克教授两个人就照着他提供的研究思路,开始了对Z粒子引力波动公式的研究。
根据两人的分工,后者负责物理那一块,而前者则负责数学上的求解。
说实话,在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陆舟心中其实挺意外的,那个卫教授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这个公式给推了出来。
而在他原本的预计中,两个人想要搞定这个项目,怎么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IMCRC的队伍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极具数学天赋的物理学家,而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虽然和数学已经满级的他来说没什么可比性,但看到越来越多极富潜力的青年物理学家在IMCRC这个平台上脱颖而出,陆舟的心中还是相当欣慰的。
“Z粒子的引力波动公式?”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关键词,罗文轩摸了摸下巴,感兴趣地说道,“类似的研究我好像注意过,不过这不是我——”
“不是你的研究方向,你想说这个对吗?”陆舟喝了口咖啡,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你希望能够拿到诺贝尔奖,就应该学着多了解一些自己未曾了解过得事情。”
“好吧……我会仔细瞧瞧的。”
对陆舟的严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罗文轩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将手中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
看完之后,他的眼睛顿时挪不开了。
捕捉到了他瞳孔中闪过的一抹意外,看着将论文放下的罗师兄,陆舟笑了笑说道。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相当的不可思议,”难掩眼中的意外之色,罗文轩不敢相信地看着陆舟,“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将能够揭示引力场是如何穿过维度的……你确定这个研究是那个卫宏、戴维克完成的?我都没有听说过他们俩。”
“那是因为你缺乏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陆舟揶揄了一句说道,“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罗文轩急切地问道:“这些先不谈……你怎么看这篇研究?”
在高能物理学中较为经典的ADD模型,对于引力与其他相互作用相比为何显得如此之小曾经给出了一个非常经典的解释,那便是因为引力可以在额外维中传播,因此绝大部分的“引力线”都漏到额外维中去了,从而使得三维空间中的引力看起来显得很弱。
在这个理论框架下,我们的宇宙就像是粘在额外维空间里的一面“墙”,标准模型中的电子、质子、光子和所有其他粒子不能进入额外维,只有引力场线能够延伸进入这条额外维。
然而,ADD模型虽然足够经典,但它仍然只是个基于实验数据和计算推导出来的唯像模型,并不能说它是绝对意义上正确的。
到目前为止人类文明仍然没有掌握一种观测手段,能够证明引力场线能够穿过这面墙壁,进入到那条额外维中。
然而现在,一切却出现了转机……
“你已经猜到了,何必再问我?”陆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十指在桌子上交叉,继续说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们能够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工具,来研究引力是如何导致时空发生弯曲的,来研究空间是如何弯曲的,甚至是……引力究竟‘是什么’?”
“这可是爱因斯坦都没完全搞清楚的东西。”
罗文轩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
“一听起来就很难的样子……”
“难是肯定的,如果不难的话,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解决这个问题了,”说着,陆舟忽然笑了笑,“事实上,我认为这个课题非常适合你,而今天我之所以专程过来找你,就是希望你参与到这个课题中。”
“啥?”罗文轩愣了下,接着猛地坐直了,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可为啥……是我?”
“因为你是IMCRC的秘书长,而且是我培养的下一任理事长……之一,”毫不避讳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陆舟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如何让IMCRC的物理学家重视这一研究?如何确保这个项目所需的科研资源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作为对未来的准备,你可以学着点。”
罗文轩忍不住:“那你不如把自己放进来。”
“因为我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食指轻轻碰了下桌上的咖啡杯,陆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而且,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灯笔
2023年的圣诞节,在平静中度过。
广寒市的殖民者们已经成功入驻了新家,除了一座预估储量在3000万吨以上的稀土矿床被国内某大型矿业开采公司竞标拍下开采权之后,关于广寒市的新闻似乎便暂且告一段落了。
随着这个热点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没有新的热点事件跟上,生活似乎又短暂地回归到了日常的轨道上。
不过,虽说对于世界而言,总算是从接二连三的震惊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但对于物理学界而言,却是正好相反。
仿佛是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一样,一条来自IMCRC的消息,吸引了几乎全世界物理学家关注的视线。
IMCRC秘书长罗教授加入到Z粒子引力异常研究小组。
以及,Z粒子的引力波动公式,居然被华科院的卫宏教授以及布鲁塞尔大学的戴维克教授给解决了?
“简直不可思议……”
IMCRC的咖啡厅。
几乎就坐在陆舟上次和罗师兄谈话的地方,看着手中的论文,威腾教授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哪怕是站在一名数学家的角度来看,这篇论文中的内容也相当的精彩。其对代数几何与拓扑学的理解让人忍不住怀疑……”
维尔泽克:“是陆舟帮了忙?”
“……那倒没有,”将手中的论文翻了一页,威腾忍不住赞叹说道,“和陆舟的差距还是不小,但对于一名从事高能物理研究的学者来说,能够将数学精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罕见了。毕竟,我见过太多物理教授,在对唯像模型做运算的时候,将一行公式中的某个字母若无其事地擦掉,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听到这句话,正喝着红茶的维尔泽克教授,差点没有被茶水呛到,干咳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
“幸好这里只有我……要不你的比喻恐怕得得罪不少人。”
“谁在乎呢?”威腾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我已经这把年龄了。”
这些年走得老朋友越来越多了,好多人一段时间没联系,再发邮件过去,已经没有音讯了。
而且别说是他那些老朋友,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渐渐地感觉到,想要适应当前物理学研究的节奏,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件越来越困难的事情。
衰老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不管是伟大还是卑微的生命都无法摆脱这个诅咒。
既然自己能够在做出什么惊人的成就已经无法之王,现在威腾唯一还在乎的事情,大概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多看一些没见过的新东西冒出来了。
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伤感,维尔泽克教授轻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岔开了。
“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个意想不到……其实我倒觉得是在意料之中。能够被陆舟那家伙看好的研究,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概率,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惊人的发现。”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还不够准确,维尔泽克教授思索了一会儿,补充了一句说道。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九成以上。”
“让我意外的倒不是Z粒子引力波动公式,虽然它的推导过程之巧妙足够精妙绝伦,但远远谈不上值得意外的程度。别说是陆舟,哪怕是现在的我……在掌握了这么多试验线索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应该都是足够的。”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手中的那篇论文,威腾的眼中浮现了一抹明显感兴趣的神色。
“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陆舟到底在干什么。”
“陆舟?”维尔泽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就里地问道,“他不就在研究这个吗?”
“当然没有,如果他在研究这个的话,哪怕我在这篇论文中看不到他演算的痕迹,至少也能在作者一栏看到他的名字。我敢打赌,就算他不愿意挂名,他的合作者也一定非常想将他的名字挂上去,并且说不定还会擅自这么做……”
说到这里,威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能够让他放着这么有趣的课题不管,可能性似乎只有一种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维尔泽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双浑浊的瞳孔顿时明亮了起来,小声喃喃自语说道。
“……并且,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否是正确的。”
威腾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
“没错。”
维尔泽克砸了砸舌头,说:“好吧,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金陵拜访他,看看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威腾笑着说:“你见不到他的。”
维尔泽克:“为什么?”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往常发生了这种事情,他都会将自己关起来。”
放下了茶杯,威腾有些怀念地笑了笑,说道。
“他将其称之为,闭关。”
……
事实上,威腾教授猜的非常准。
虽然陆舟还没有开始闭关,但却已经在为闭关做着准备了。
并且,他所研究的课题,也正如威腾教授猜测的那样,和卫宏、戴维克教授他们研究的不太一样。
Z粒子的引力波动公式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果,但对于搞清楚Z粒子在从高维向着低维空间跌落时对引力产生扰动的原因来说,却只能算是铺上了第一块阶梯。
如果能够将这条路走到终点,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结果,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条研究方向的全部线索都挖掘出来,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不是短期能够实现的。
而相比之下,在这个研究方向上,陆舟却是发现了一些其他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一发现,才让他暂时将目光从Z粒子对引力场的扰动这一课题上挪开了。
只不过,这个发现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匪夷所思。
甚至于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或者说灵光一现的脑洞,是否是存在实现的可能性。
不过也正是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的心中的求知欲与科学之魂,久违地燃了起来。
想都不敢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拿着放大镜,将那百分之一可能性对应的线索给挖掘出来!
“我可能得在家里待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可能联系不上我。”
视讯电话中。
看着展开在面前的学姐的全息图像,陆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事实上,在打这个电话之前,他便已经犹豫了很久。
即使是向他这样不谙世事的人,多少也是清楚的,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男朋友长时间不回自己的消息。而即便是将原因讲出来,也可能让对方产生“自己是累赘”等等各种各样的误会。
然而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陈玉珊的反应却是出乎了陆舟的预料。
只见莞尔一笑的她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闹小情绪,反而是用轻松的口吻调侃了他一句。
“闭关?”
“……呃?连你也知道这个词了?”
“可别小看你的女友,我也是很了解你的好不好,”说着,陈玉珊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还有,你刚才把我吓了一跳你知道吗?突然这么严肃……搞得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呢。”
“怎么会?!”
“那可说不好,万一有比我更年轻的小女生追求你呢?毕竟我又不像小女生那么粘人,也没那么多情调。何况你还有那么多粉丝,我看你每次发围脖,都有人嚷嚷着要和你……生小猴子。”
虽然从一开始都是一副御姐般的表情,但说到最后那句“生小猴子”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因为害臊而有些发烫。
至于电话那头的陆舟,则是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这句话给呛到。
生小猴子是什么鬼?
他的粉丝里真的有这种变/态吗?
emmm……
好吧。
想到自己这么帅,陆舟忽然有些没自信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看着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正一脸哭笑不得的陆舟,陈玉珊稍微有些得意地翘了翘抿起的唇角,放过了这个不善于表达的大男孩。
享受了片刻的静谧,她用温柔的口吻继续说道。
“记得照顾好自己。就算研究再有意思,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和睡觉。”
看着如此体贴和理解自己的女朋友,陆舟一时间感动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喉结轻轻动了动。
最终,那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融在了一句话里。
“嗯,你也是!”
挂断了电话,坐在书桌前的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泛起涟漪的心境平静下来,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的草稿纸上。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道关卡了……”
嘴里轻声念着,渐渐进入状态的陆舟,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圆珠笔。
“……物理满级之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LV10之后的世界。
光是想想,便让他心潮澎湃不已……
灯笔
IMCRC总部。
某间墙壁上挂满了白板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其中一张几乎写满的白板,手中拿着记号笔的卫宏教授沉思了许久,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
“我想到了!”
站在他旁边的戴维克教授,连忙开口问道。
“你想到什么了?”
从刚才开始,算上罗文轩在内,三个人正在对“Z粒子对引力场扰动现象的可能原因”这一问题进行讨论,卫宏在白板上从数学的角度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然而就在另外两人认真听着的时候,正说的好好的他忽然停住不讲了。整个人就像是思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似的,站在那里呆愣了好久。
现在总算是回过神来,以为他发现什么惊人想法的戴维克教授,连忙向他抛去了询问的眼神。
面对合作伙伴的询问,卫宏教授沉吟了大概两分钟,将脑海中浮现的思路梳理成了简单易懂的语言,随后开口说道。
“引力的实质是物体自身质量对于时空的弯曲,从高维度向低维度移动的Z粒子并没有干扰引力场本身,而是改变了时空相对于引力场的曲率。”
说着,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两个相互平行的圆圈,用两道弧线将圆圈的上下两端对应相连。
“时空存在曲率,假设曲率是x,假设这两条线是常规时空下的引力场线,当Z粒子在两端发生震荡的时候,x的值发生变动,甚至是被降低到无限接近于零,而这两条弧线也将被无限地拉直,趋近于一条直线——”
看着卫宏教授在两道弧线之间画出的两条干净利落的直线,罗文轩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听起来……有点儿匪夷所思。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两台月面强子对撞机,就能够在银河系的另一端制造一扇传送门?”
卫宏摇了摇头。
“这个比喻不恰当,准确的说,更像是在两座起伏的山峰之间架起一道高速路。”
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由于有物质的存在,物质和时间(时空)会发生弯曲。而物质普遍存在的经典宇宙中,也就是人类所能够直接观察到的宇宙中,显然便属于一个“弯曲”的宇宙。
在这个弯曲的宇宙中,从A直线移动到B表面上经过的是一条直线,但事实上在高维度的宇宙中,经过的却是一段歪七扭八的路程。
如果卫宏做出的猜想是正确的,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将卷曲的时空“拉直”,直接沿着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直线”,穿过这片卷曲的宇宙,前往他们想去的地方。
以火星为例,火星和地球的最近距离是5500万公里,即使是用光速走过这段路程也需要182秒。
然而如果将两者之间弯曲的时空“拉直”——甚至只是拉出一条高速路的宽度,这个距离也许就能被缩短到550万,甚至是55万公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没有掌握超越光速的方法,也能够在实际效果上突破光速的限制,在极短的时间里穿越以光年为单位的宇宙。
被这个理论背后展现出来的广阔前景给吓到了,罗文轩呆愣了许久,才渐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开口问道。
“有办法证明吗?”
“很难,”神色凝重地看着白板上的算式,卫宏脸上渐渐浮现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或者说的更准确点,是相当难。这既涉及到多即复杂的困难,又关联到了数学中最复杂的高维微分流形与代数几何的复合问题。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将这个问题抽象成数学问题,它的难度不会低于庞加莱猜想!”
听到这句话,罗文轩和戴维克教授两人面面相觑。
即便是对于不擅长数学的后者而言,也是清楚数学界的七大千禧难题的。
作为微分几何学中的皇冠,庞加莱猜想耗费了三代数学家近一个世纪的努力,才将其从山顶上摘下。
如果解决这个问题的难度比庞加莱猜想还要困难的话……
他们几乎没有一点胜算。
“如果能够证明这个结论的话,只怕名垂青史是没什么问题了。”带着些羡慕的语气,戴维克教授说道,
罗文轩干笑了一声,说道:“何止是名垂青史……如果真的能办到,至少也得摆在和爱因斯坦一个位置上去了。”
这可是通往银河系边缘的钥匙!
谁能够找到它,谁就是星际时代它爹。
哪怕是从理论上为恒星系统之间的航行提供一种可行的思路,其意义也是无比巨大的。而如果在遥远的未来有人真的通过他们的理论,实现了超空间航行,那恐怕就连爱因斯坦和牛顿加在一起,都得被这份无上的光荣给比下去。
同样预见到了这一点,卫宏教授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遗憾,但这个理论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至少它已经超出了我能力的范围。”
“威腾教授呢?”
“如果是三十多岁时的他或许可以,但现在……基本不可能了,”顿了顿,卫宏继续说道,“目前来看,最有希望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只有陆教授了。”
见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罗文轩微微愣了下,随即狂汗道。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卫宏教授理所当然地说:“你和陆教授关系最好……从成功率的角度来看,由你拜托他帮忙比较合适。”
戴维克连忙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上次去金陵机场被扣下的经历,让他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就算你们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虽然我是他师兄,但……他现在在闭关,想联系上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着的时候,罗文轩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无奈的表情。
说实话,他这个便宜师兄当的,指不定还没有那家伙的徒弟地位高。
戴维克教授还不死心,试图做最后努力地开了口。
“可是……你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
“没什么可是的,退一万步就算联系上了他,他也不大可能对一个没多少可能实现的想法,投入大量的时间去钻研……除非它真的值得。”
耸了耸肩,罗文轩继续说道。
“所以,对于我们而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咱们的猜测写在论文上发表出去。如果能够引起他兴趣的话,这个问题就好解决了。如果不能……我觉得,它可能也确实不值得我们浪费太多时间在上面。”
这是最好的办法。
根据罗文轩对陆舟的了解,虽然在闭关的时候他几乎不会回复外界的消息,但并不会完全地脱离网络。
至少最新的研究成果,他还是会跟进的。
如果没有回应的话……
那只能说陆舟并不看好他们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罗文轩觉得,他们差不多也就可以放弃了。
毕竟曲速航行这个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老实说他到现在为止都是将信将疑的状态,毕竟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解释之外,还有更多更靠谱的解释。
“也只能这样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卫宏教授艰难地点了下头,虽然并不喜欢等待一件不确定的事情,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会尽可能用数学的语言,将这个猜测描述的稍微靠谱一点。”
罗文轩看着他点了下头。
“那就拜托你了。”
三个人正准备回到先前的讨论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罗文轩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稍等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作为IMCRC的秘书长,他每天总有大量的工作电话不得不回复。
虽然也想将这些事情丢在一边不管,但考虑到某个理事长是不管事儿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些原本属于陆舟的工作给抗了下来。
也没有看来电显示,罗文轩按下了接通键,便走向了一边。
卫宏和戴维克也暂时没有去管他,停下了讨论的话题,在安静的思考中等待着自己的队友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并没有等到罗文轩回来的脚步声,而是等到了一声从远处传来的怪叫。那嗓音大概是罗教授的,只不过被拉得很细,很长——
就像是卷曲的空间被突然拉直了一样。
一脸懵逼的看着卫宏,戴维克愣愣地说道。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一脸懵逼地看了一眼罗文轩离开的方向,就在卫宏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是看见一脸神色恍惚的罗文轩我这手机,整个人就和梦游似的走了回来。
见状,戴维克教授连忙起身看着他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卫宏也一样站了起来。
“谁的电话?”
“陆舟……”
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罗文轩咽了口唾沫,用仿佛还没睡醒似的声音说道,“刚才咱们……不是讨论了稳定震荡的Z粒子是否能够让空间产生稳定的弯曲吗?”
“是……难道?!”
看着神色巨震、忽然反应过来的卫宏教授,罗文轩两眼发直地点了下头。
“是的。”
“他已经搞定了。”
“就在几分钟前。”
“……从数学的意义上。”
电话挂断了。
轻轻吐出了胸中的浊气,放下手机的陆舟,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叠厚厚的草稿纸,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三十一天……这大概是我这段时间以来,闭关时间最长的一次了。”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日历,陆舟发出了如是的感慨。
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久远到他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自从数学等级突破LV10之后,大多数计算意义上的难题对于他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很多时候在看到一个数学公式时,即使是凭借数学直觉他也能够迅速锁定几条可能对接下来的思考产生帮助的展开式。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光是想象便需要耗费几乎全部脑细胞的高维空间、以及那些抽象的微分流形,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手中的积木一样简洁明了。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非常罕见的,在他写下第一行算式的时候,对数学的直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杂乱的线索就像是缠成一团的毛线一样,让人难以捋清其中的头绪。
而随着他不断地更换着方法,朝着这座迷宫的深处继续探索时,越来越多的困难和陷阱开始在他的面前展露出冰山的一角。
不止一次,陆舟怀疑过自己的猜想是否只是一个不靠谱的脑洞。
然而好在最终他没有放弃,直到他在复平面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微分流形,通过代数几何统一理论的方法,将它转换成代数形式,并引入到高维空间对应的函数表达式中,终于推开了迷宫终点前的最后一扇大门……
“一个非常典型的高位拓扑学问题,就像是庞加莱猜想一样……”
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看着草稿纸上的内容,陆舟浅浅地笑了笑,自言自语着继续说道。
“不过它比庞加莱猜想这种纯粹的数学问题困难的多,而且涉及到的东西远远不只是几个微分流形或某几类高维空间。”
“好在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之一了。”
他最早解决的一个千禧难题,便是NS方程解的存在性问题。
当时他构造了一个名为L流形的微分流形,直接推倒了流体动力学工程师们面前的名为“多即复杂”的那堵巨墙。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用这把武器,干掉了不少守护着财宝的巨龙了。
现在同样是通过类似的方法,他再次干掉了一头阻挡在人类文明与宇宙最深处奥秘之间的怪兽。
并且这只怪兽可比一般的巨龙要凶恶的多。
而被它守护的财宝,也远比一般的千禧难题要贵重多了……
“……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
“n维上的粒子不会平白无故移动到n-1维上,而一旦这种跃迁发生,被移动的必定不只是弦上的物质,同时还会在弦与弦之间打开一条通道。”
“而这个通道,是可以在数学意义上被定义出来的。”
看着几乎写满一整面纸、以及注定改变人类文明未来命运的公式,陆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将它输入到电脑上了。”
这种快乐的事情,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未免也太无趣了点。
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陆舟将草稿纸上的证明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以论文的格式,将它们认真地输入到了电脑上。
《Z粒子跃迁效应对时空曲率影响》
最后拟定了论文的标题,终于完成了论文编辑工作的陆舟,将论文上传到Arxiv上,向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再接下来,就是在实验上证明我的猜测了。”
虽然物理学界不一定能够立刻接受他的“脑洞”,但身为IMCRC的理事长,他对于如何浪费明年的经费有着绝对的权威。
尤其是在上次的Z粒子事件之后,他的权威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挑战了。哪怕所有理事会成员都投反对票,IMCRC绝大多数的物理学家们也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让我想想……在同步轨道和月球轨道上分别部署一台‘Z粒子钟’?不,等一下,月球和地球轨道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儿太短了,还是换成火星轨道吧。”
托运工作和“Z粒子钟”的订单,正好可以由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的合作单位内部消化掉。
对于如何实现整个实验,陆舟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蓝图。
他现在只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便是将自己心中的喜悦,分享给他最心爱的人……
“小艾,替我和王鹏发条消息,让他来楼下接下我。”
【是,主人。(????????`)】
……
陆舟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等他坐上停在楼下的紫电Max时,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看了眼旁边路灯照耀下的雪花,发动着汽车的王鹏,随口问了句。
“这么晚了还去吗?”
陆舟想了想,说:“十一点之前到的了吗?”
“要不了那么久,十点半估计就够了。”
“那就出发吧。”
约莫二十分钟的车程,一辆紫色的轿跑停在了高新技术园区核心地段的豪华小区门口。
通过了门卫处的人脸识别门禁,撑着伞的陆舟走进了小区内,站上电梯,来到了那熟悉的门前,轻轻按下了门铃。
很快,他听见门的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又飘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谁?”
“是我。”
带着一股暖风,那扇门咣吱一声便拉开了,紧接着那张写满欣喜和意外的脸,便出现在门的背后。
“你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都不提前说一声……我,我都没收拾一下,你先等等。”
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穿着一件睡袄,没化妆也没梳头,陈玉珊下意识地就想将门关上。
好在陆舟眼疾手快,先一步把脚伸进了门里,狂汗说道。
“……你想把我搁外面冻死吗?”
虽说外面有中央空调,想把人冻死还是有点难度的,但等她换个衣服换个妆的时间,陆舟感觉自己都可以站着睡着了。
听到陆舟这句话,陈玉珊这时才注意到他肩头尚未融化的雪花,脸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红,小声说道。
“我都快睡觉了,哪知道外面下雪了……赶快进来吧。”
进了屋之后,陆舟换上了拖鞋,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从厨房出来的陈玉珊,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外面挺冷的吧,快来喝点热的东西吧,说起来,你的闭关结束了?”
用嘴唇试了一下,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陆舟轻轻的喝了一口。
随着那股暖流涌入脾胃,他感觉不只是身上的寒冷,就连自己眉宇间的疲惫,也都随之散去了不少。
“嗯,已经结束了。”
“看来你又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了。”双手支着下巴坐在陆舟对面,那张美丽的俏脸就仿佛会发光一样,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
“被你发现了,”对上了那莹莹目光,陆舟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想在情人节那天,送给你一个礼物。”
一听说情人节礼物,陈玉珊顿时兴奋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什么礼物?”
陆舟神秘地笑了笑。
“现在告诉你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等到了情人节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轻轻藏住了树梢上的余温,也掩去了漏出窗檐的灯火。
万籁俱静之下,只有那零星的路灯和车灯,与那听不见的小夜曲,安静地描摹着属于夜色的轮廓。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夜晚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便是。
因为一篇忽然挂出在Arxiv上的论文,许多生活在东半球的物理学家,可能都得在辗转反侧中失眠了……
灯笔
威尔逊·奥哈尼安是一名在斯坦福大学任教的物理学教授,主要从事高能物理方向的研究。作为曾经的奥利弗·巴克利奖得主,他算是近些年来涌现的一批青年物理学家中的佼佼者了。
虽然沐浴着同龄人羡慕的目光,但只有奥哈尼安自己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有多艰难。
受限于落后的技术手段,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在验证上个世纪的猜测是否正确,而关于未来的探索却几乎没有开始。
好在最近这些年突然暴富的华国人慷慨解囊,在月球的环形山上修建了一座比CERN更大的IMCRC,才让高能物理的发展重新回归到快车道上。
比如舟(Z)粒子。
这颗从去年年底开始,从高维世界跌入人们视线中的粒子,将高能物理的研究直接向着看不见的世界拓宽了整整n个维度。
而发现这颗粒子的陆舟,也因为这一开天辟地的发现,一举拿下了202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了本世纪最杰出物理学家的候选。
一眼便瞧见了这个方向背后广阔的前景,奥哈尼安第一时间便改变了研究方向,进入到了对Z粒子的研究中,并且在对“Z粒子的维度变动解释”研究中取得了相当不错的进展。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狄拉克奖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
现在意外显然已经发生了。
“简直是放屁……”
“超空间通道?时空曲率改变?”
“照这个说法是不是我只要原地打个洞,就能钻到银河系的另一头去?”
骂骂咧咧地将手中的论文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奥哈尼安毫不吝啬口中的鄙视,将那什么“超空间通道”、“时空曲率改变”理论批判的一文不值。
事实上,他的鄙夷不是没有依据。
在广义相对论中,如果空间的拓扑结构在一个有界的区域内发生了变化,那么在这个变化所发生的时空范围内存在闭合类时曲线。
而所谓的类时曲线,便是物理上可以实现的有质量物体在时空中的运动轨迹。
这句话有个通俗的解释就是,改变空间的拓扑结构是被广义相对论所禁止的!
这不是一个猜想,而是被斯蒂芬·霍金证明的一个定理。
事实上,很久以前在看到Z粒子从高维度跌落到低维度时对引力场产生的扰动现象时,奥哈尼安就产生了类似的脑洞。
然而这种模糊的脑洞,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定掉了。
因为无论是想要证明这一观点,还是否决掉这一观点,都需要庞大的计算量来支撑,就连一些专门研究拓扑学、代数几何学的数学家都会感到棘手。
而这一点,他也是找斯坦福大学的数学教授确认过的。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
那便是Z粒子从高维度移动到低维度时发生了质量亏损,而这种维度意义上的质量亏损最终导致了经典时空下观测到的引力变小。
而这一部分引力去了哪里?
他认为可能是额外维。
然而这篇论文,无疑是将他的研究全盘推翻了,也让那个在他看来几乎是唾手可得的狄拉克物理学奖走远了……
看着发火的奥哈尼安教授,办公室的助理站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等到他的气看起来消了一些之后,那位助理才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但这篇论文的作者,是陆教授……”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就连奥哈尼安教授伸向咖啡杯的手指,都凝固在了咖啡杯的握把上。
“……你说什么?”
“论文是陆教授写的……他发在了Arxiv上,我按照您的要求,将您追踪方向上值得一看的论文全都打印了下来。”
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脸上维持着僵硬的表情,奥哈尼安教授仍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挂了他的通讯作者。”
这种事情时常会有发生,并不是所有导师都有那个时间,对自己学生的每一篇论文都逐字逐句的批改。尤其是像陆舟这样的学术带头人,指不定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学生了。
在通讯作者上挂牛人的名字是一件很有帮助的事情,至少可以让审核编辑不至于第一时间将论文扔进垃圾桶,同行评审的时候批改论文的学者态度也会相对温和一些。
而同样的,只是挂了通讯作者的话,不能说明这篇论文就是陆教授参与过的,说不准他连这篇论文看都没看过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Arxiv上挂出的论文不是正是发表,只是预印本——
“是唯一作者……”就在奥哈尼安心念电转的时候,从他那位战战兢兢的助理嘴里飘出的话语,却是彻底粉碎了他的脑补,“论文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至少十分钟那么久,奥哈尼安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扶手站起身来,走到了废纸篓的旁边。
将揉成一团的那几页论文从纸篓里捡起,拿回到书桌上展开铺平,奥哈尼安耐着性子重新坐下,将整篇二十页的论文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约莫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看的半知半解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吧……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一定就完全是错的。”
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位脾气暴躁的老板,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以一百八十度的姿态改变了态度,站在办公室里的助理几乎怀疑坐在这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奥哈尼安教授——那个曾经为某个学术上的观点和院长争执不下,甚至是指着对方鼻子骂的牛人。
咽了口唾沫,那助理颤声说道。
“教授。”
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奥哈尼安教授头也不抬地回道。
“怎么了?”
助理:“如果他是正确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呵呵,意味着什么……”
像是疯掉了似的,奥哈尼安教授咧嘴干笑着,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论文,就像是被黏在了上面一样。
“意味着在广义相对论的时空观将被颠覆,我们对经典时空的理解将被刷新……其实这倒没什么,反正物理学的大厦上打的补丁也不止一块两块了。”
“然而最关键的是……”
见奥哈尼安教授一句话说到一半,半天没有继续开口,那个沉不住气的年轻助理,终于忍不住继续问道。
“最关键的是什么?”
用几乎是肯定的口吻,奥哈尼安教授毫不犹豫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这意味着以光年为单位的旅行将不再是一个不靠谱的梦。”
“你过去看到的所有科幻电影,不管是好莱坞的还是哪里的。”
“至少有一半,说不定都有机会变成真的。”
陆舟在Arxiv上惯出的那篇论文,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奥哈尼安教授的震撼,也只能算是此时此刻发生在物理学界的混乱的一抹缩影。
就在他匆忙预定了明天的机票和酒店,并且写好了请假申请准备飞一趟沪上的时候,几乎整个物理学界都因为这篇被惊人的论文而沸腾了。
“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我此刻心中的诧异!”
“而关于论文本身,我认为现在给出一个是或者否的答案还太早了,我想……至少等到陆教授的报告会结束之后,再给评价会比较合适……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向来热衷于打赌、并且从不忌讳评论同行的维尔泽克教授,这一次却是相当保守地选择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当初在陆舟身上输的太惨,也或许是因为与人生中第二枚诺贝尔奖失之交臂的缘故,这其中的不确定性让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发表观点了。
作为当今理论物理学界的大牛,曾经获得过菲尔茨奖肯定的爱德华·威腾教授,在看到了论文之后同样在个人的博客上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惊讶。
而且与维尔泽克教授几乎相同,他没有对这篇论文的正确性做出判断……即便许多同行都希望他能够这么做。
“从高维向低维移动的Z粒子打开了维度之间的通道?将卷曲的时空拉直了?这听起来就像是科幻一样……也就是说我们能够通过这种方法在卷曲的宇宙中找到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直路?”
“虽然我还无法确定他是否正确,但我希望他是正确的。”
虽然陆舟挂出的论文只是预印本,但物理学界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这位大佬的习惯。
不做到万无一失,他是绝对不会随便乱开腔的。
而一旦他公开发表了什么观点,哪怕只是在网上挂出预印本,那也是经过了无数次反复演算,在他对结论有着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将预印本放出来。
除了两位当代理论物理学界的元老级牛人之外,201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邓肯·霍尔丹也对论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位大佬和前两位有点儿不同。
作为从理论上发现拓扑相变和拓扑相物质的牛人,他是当今物理学家中少有能将数学研究做到极致的学者。
尤其是对于拓扑学、代数几何学这一块。
因此,对于陆舟发表的那篇名为《Z粒子跃迁效应对时空曲率影响》的论文,他也相当符合自己人设的,给出了一个从数学角度出发的评价。
“……论文的数学论证部分存在一定的难度,坦白的说,即便是对我而言也存在不小的难度。”
“如果你对代数、几何统一理论一无所知,并且存在空间想象力上的障碍,我劝你暂时先放弃读懂它,因为它会烧死你的全部脑细胞,并且之后可能并不会带来什么收获。”
这句话说得非常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如果不是非常精通数学,还是不要考虑看懂这篇论文比较好。
然而,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认清现实。
就在几乎整个理论物理学界都在为这篇论文疯狂掉头发的时候,不少数学界的大牛也将好奇的视线投了过来。
毕竟是陆教授的论文。
这位大佬在拿下菲尔茨奖和高斯奖之后,完成了那个震惊世界的代数几何统一理论,便从此淡出了数学界的视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表新的研究成果了。
这一次发表的论文,虽然不是数学上的成果,但其运用到的数学理论,却是当今数学界最前沿的研究。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这篇论文除了最精华的物理部分,其数学论证部分——尤其是对微分流形的应用和对代数几何统一理论的解释这些点上,可以说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经典!
也正是因此,不少数学家也将这篇论文拿着钻研了起来。
就这样,这篇论文的影响力,很快从物理学界扩散到了整个高校圈,紧接着又顺着高校圈辐射到了大众们的视野中。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Z粒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的高维形态和低维展开对于人类又有什么影响绝大多数人也漠不关心,但有一点,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玩意儿有可能成为曲速航行的关键!
这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不但让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明白了Z粒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更是把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
推特上。
关于Z粒子的话题,直接被顶上了搜索排行的第一位。
这个本来只有高能物理学界的专业人士才懂的名词,现在几乎只要是会上网的人,全都明白了这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
【曲速航行?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去月球上要不了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了?】
【上帝……这也太可怕了!】
【加入到华国人的IMCRC计划中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全世界的物理学家都在为他们打工,很快他们就会掌握曲速航行的奥秘将我们彻底甩开!就像他们在登月工程上已经做到的那样!】
【这一定是人类史上的至暗时刻……还记得前段时间IMCRC的研究吗?那个虚空理论!也许他们打开的通道根本不是前往什么其他星球,而是前往地狱……】
【等等,你们就没有怀疑过,这可能是假新闻吗?那个叫陆舟的家伙只不过是发了一篇论文而已,你们就害怕成了这个样子!说不定他只是和我们开个玩笑。】
【问题是,你见过他开玩笑吗?】
这一句话,几乎终结了所有怀疑的声音。
是的。
那个家伙在科学上没有一丁点儿的娱乐精神,几乎没有开过玩笑。
而且是一次也没有!
如果是其他物理学家的话,他们可能还要争论一下,是不是哪个物理研究所又缺经费了,派诺奖大佬出来骗钱了。
但如果是陆教授的话……
似乎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甚至不只是如此,仅仅只是一个可能成为曲速航行关键的理论研究,在不少人眼中都已经和真正意义上的曲速引擎没什么两样了。
毕竟陆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刺眼了。
不只是网络上在热议着相关的话题,这件事情很快引起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关注。
并且就在论文上传之后的第三天,相关的新闻便登上了《华盛顿邮报》的头条。
这篇头条的标题格外的长。
就和人们心中的震撼与忐忑一样。
【是星际穿越的钥匙?还是通往地狱的通道?世界知名学者的最新发现,或许将改变我们的未来……】
陆舟发现自己火了。
而且还是非常彻底的那种。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一次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那篇论文扔出去之后最多只是轰动一下物理学界,没想到连《华盛顿邮报》的头条都给他安排上了。
不只是如此。
哥伦比亚电视台还专门为了这个新闻,请到了斯坦福大学的萨斯坎德教授,做了一期科普性质的专访节目。
作为弦论的创始人之一,这位萨斯坎德教授可以说是理论物理领域的元老之一了,虽然Z粒子的研究并不是他的专长,但广义相对论以及时空曲率这一块,他的研究还是相当具有代表性的。
面对哥伦比亚电视台的采访者,坐在自己的实验室中的萨斯坎德教授思考了一会儿,从办公桌上抽出了一张打草稿用的白纸。
“看到我手上的纸了吗?”
采访者:“看到了……可是萨斯坎德教授,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假设它代表三维空间,A点是地球,B是和我们相距4.22光年的比邻星,现在我用一条直线将它们连起来……”
一边说着,萨斯坎德教授一边用圆珠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线以及两个AB点。
看着满脸困惑的采访者,他继续说道。
“通常情况下,我们从太阳系到比邻星,也就是从A到B,哪怕是忽略各种复杂的轨道变化,沿着比金门大桥还直的直线前进,我们事实上也是饶了很远的路的,因为我们的宇宙其实是扭曲的,就像这样……”
说着,这位老教授将手中的白纸揉成了一团,塞到了采访者的面前。
“看见了吗,这才是我们宇宙真正的样子,代表3维空间的白纸就像是一个纸团,因为遍布宇宙的引力,在更高维度的空间中扭曲着。”
“你可以看到,A和B其实非常的接近,两片纸说不定就贴在一起,甚至可能不到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但这是站在比三维空间更高的维度上看。”
“由于我们是三维的生物,我们不可能离开纸面,所以我们实际上走过的距离,最短也只能是那条画在纸上的直线。”
说着,那位萨斯坎德教授展开了手中的纸团,指了指那张被揉的满是褶皱的纸面,以及那条印在纸面上的直线,继续说道。
“这条直线是猎鹰火箭要走过的路。”
“而如果是曲速引擎,这条路径根本不会出现在纸面上,他会在4维或者5维……等等总之比3维更高的维度上,直接过去。”
“就像这样!”
将那张纸重新揉成了一团,萨斯坎德直接用手中的笔,粗暴地扎穿了纸团。
抬头看向了目瞪口呆的采访者,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能看得懂自然是最好。”
“实在不懂,你就理解成我们也许找到了一种抄近路的方法。”
“通过这个方法,以后去火星也许只要半天或者半个小时的时间。”
“要是还是理解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节目还在继续。
不过后半段已经没什么太大的营养了。
抬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舟,对这个评价自己研究成果的节目,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非常形象的解读,思路也相当的新奇……没什么毛病。”
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即使是Z粒子具备这种能够充当桥梁的神奇特性,想要利用它来实现曲速航行还是有些太过困难了……至少不太像是五十年内能够搞定的东西。
当然,作为科普节目来说,这位萨斯坎德教授讲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尤其是对于缺乏空间想象力的人而言,将宇宙想象成一个揉在一起的纸团,所有人都是纸上的黑点,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简便的方法。
然而坐在陆舟对面的李局长,却似乎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
只见这个老头双手扣着真皮沙发的扶手,激动的胡子都快抖掉了,老脸涨红的就仿佛随时都可能犯心脏病一样。
“是真的吗?以后从地球上去火星只用半小时?”
听到这不讲道理的发言,陆舟汗道。
“……半小时也太夸张了,而且这只是理论,理论你懂吗?哪怕是原子弹这种简单易懂的东西,从质能方程到奥托·哈恩的铀裂变论文也过了二十多年吧。”
别说是Z粒子这种比一般亚原子粒子还难以稳定存在的粒子了,一大堆像是介子、夸克、胶子、光子这类亚原子粒子的应用都还没有开发完全,现在就去考虑如何将Z粒子用来解决实际的问题还太早了。
科学的进步需要时间去沉淀,只有当时机成熟之后,它才有可能变成现实意义上的技术。
陆舟也不知道这一天到来究竟需要多久。
只是根据经验来估计,至少也得等到下个世纪再说吧?
如此想着的时候,陆舟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局长紧扣着沙发扶手的指头。
他倒不是很担心这老头犯心脏病,这家伙的心里承受能力比他想象中的强大的多。唯一让陆舟有些担心的就是,把自己家的沙发给抠坏了。
他还挺喜欢这沙发的。
不少世界著名或者即将世界著名的物理学家和数学家,都曾经在这里坐过,而且还和他一起喝过咖啡。
不说什么历史文物,至少也得有点儿纪念意义。
听到陆舟否定了那个能够在半小时之内抵达火星的说法,李局长脸上的表情不禁浮现了一抹失望,升高的血压渐渐降了回去,有些遗憾地喃喃说道。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抄近路去火星吗?”
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陆舟想了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到也不是不可以。”
一瞬间,李局长那刚刚才降下去的血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了上来。
这一上一下的折腾,倒是没把他折腾出毛病来。
只见这老头坐直了身子,用几乎狂热的目光盯着陆舟,一脸诚恳地说道。
“该怎么做?”
“先从验证理论开始吧,”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陆舟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比如,先送一台Z粒子钟去火星轨道上。”
李局长紧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
眉毛轻轻抬了下,陆舟笑了笑,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然后我们,再送一对光子过去。”
IMCRC总部大楼外,附近的交通几乎被堵塞了。
各大电视台、报社的记者几乎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了从这里进出上班的工作人员。
即便IMCRC的保安挡住了一部分人,但仍然有一小部分记者通过各种官方或者非官方的渠道,混进了底下停车场。
就在罗文轩刚刚将车停进车位,按下了电子锁准备上楼的时候,便傻眼地看着一群扛着摄像头、拎着话筒的记者们,像丧尸一样围了上来。
“……您好我是观察者报的记者,请问罗秘书长,IMCRC最新的研究是否意味着曲速航行成为可能?”
“理论意义上有可能,现实希望很渺茫。”
“罗秘书长,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华国很快将展开对远恒星系的探索?我们能否在有生之年踏上仙女座?”
“这个问题问得好,前提是你能活到两个世纪以后,或者更长一点。”
“罗秘书长——”
“请让一下,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想问,请联系IMCRC的新闻发言人,那是我们唯一的官方认证发言窗口。”
奋力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生路,在会场保安的掩护下,罗文轩一个闪身挤进了大厅里。
看着身后那扇被工作人员费力关上的木门,还有在保安的劝离下渐渐散开的人群,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
“看来外面的记者没少为难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文轩抬头看去,只见陆舟正面带笑容地站在他的旁边。
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罗文轩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陆舟一眼,表情怪异地说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没有被那些记者们堵在外面?”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陆舟淡淡笑了笑,说完便转过了身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但这会儿显然没那个时间去详细询问了。
将已经涌到嗓子边的问题又咽回了肚子里,罗文轩喘了两口气之后,便快步追上了陆舟的脚步,和他一同朝着会议厅的方向走去了……
……
IMCRC理事会会议即将开始。
虽然讨论的都是枯燥无味的学术问题,但因为那颗颤动的粒子背后广阔且惊人的前景,这场会议也因此罕见地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
不过,虽说人们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的内情,但陆舟仍然没有允许任何一家媒体的记者进场旁听,而是将那些通过正规途径拿到采访权的媒体,安排在了另一栋楼的接待中心。
IMCRC的官方新闻发言人会对会议讨论的结果,在第一时间内向他们汇报,并且就部分问题进行回答。
看着已经在会议桌前就坐的诸位理事,陆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长话短说,我们直接开始吧。”
手中的激光笔按了一下,身后的大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张太阳系的星图。
对于眼前突然发生的变化,坐在会议桌前的理事会成员们面面相觑,不清楚陆舟是打算干什么。只有包括罗文轩在内的少数几个人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也仿佛印证了这些人的猜测一样,陆舟继续开口说道。
“理论上的论证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实验的部分。我们需要在同步轨道和火星环绕轨道上分别部署一台Z粒子钟,然后——”
“等等,先等一下,理论的论证部分已经完成了是什么?”
打断了陆舟的话,美国常驻IMCRC理事会成员、布鲁克海文科学学会主任惠特尔教授举起了右手,脸上带着明显不信任的表情站了起来,看着陆舟继续说道。
“难道根据正常的流程,我们不应该先对论文本身进行讨论,确定它是正确的之后,再讨论如何设计实验证明它吗?”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言被打断而生气,陆舟点了下头,干净利落地说道,“当然可以,如果你对论文中的某个部分存在疑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
惠特尔教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说道,“虽然我暂时还没发现问题,但这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至少应该——”
陆舟还视了会议桌一眼,接着说道。
“其他人有疑问同样可以提出来。”
坐在会议桌前的理事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站起来的人也没有。
别说提问了。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懂那篇论文,一部分人即便是看懂了,也只是很勉强的那种程度上的理解,也就比一知半解强一点。
“如你所见,我们正在浪费时间,”看着面色铁青的惠特尔教授,陆舟轻轻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如果要等到物理学界普遍认可这套理论,然后我们再针对整个问题设计实验,按照以往的经验至少得等待五年甚至是十年以上的时间。”
惠特尔教授:“这有什么不好吗?”
陆舟毫不客气地说道:“不好之处就在于,浪费时间是可耻的。要么你找出我的错误,要么你就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我自然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惠特尔教授还想说些什么,但可能是想到了上次Z粒子那件事情上自己被打肿的脸,最终还是将满肚子的牢骚憋了回去。
看着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的惠特尔教授,陆舟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了会议桌。
“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我有些问题想问。”
“请讲。”
“论文的事情赞且不谈……可为什么不是月球?非得在火星上。”
在得到陆舟示意发言的许可之后,英国常驻IMCRC理事会成员费南多教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迟疑的表情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然而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陆舟却是叹了口气。
“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连我的论文都没有看过。”
费南多教授脸上一红,辩解说道:“我发誓我看了,只是这其中有一部分……我还没看完。”
实际上,是根本没有看懂。
数学并非是他擅长的领域。
虽然他也能够运用绝大多数的数学工具来解决理论物理研究上遇到的问题,但那些工具大多数都已经过时了。
没有去管费南多教授的辩解,陆舟双手撑着会议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到了会议室旁边的白板上,拿起粘在旁边的记号笔刷刷刷的写下了几行算式。
【L=Ψαεαμνβγ5γμ(∂ν+imγν2)Ψβ】
【……】
一脸懵逼的看着白板上的算式。
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搞不清楚陆舟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就在陆舟写下最后一行算式的时候,有几位教授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这其中包括罗文轩,也包括另一位来自CERN的欧洲物理学家。
完成了必要的板书之后,陆舟转身看向了会议桌,以及坐在会议桌前的与会者们,开口解释说道。
“Z粒子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改变空间的曲率,也不可能在空间上戳个窟窿……或者说的更学术一点,弄个虫洞出来。”
“但是,它能够对引力场产生扰动。”
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理事们,陆舟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非常的关键。”
“时空在引力的干涉下发生扭曲,并且不均匀的分布在我们的周围。而改变了引力场,就等于间接改变了时空的曲率。”
“想象一下,假如我们现在要进行光年为单位的曲速航行,我们应该如何把几个光年那么长的宇宙弄平?通过人力?这显然不可能,但——”
说着,陆舟握着手中的记号笔,轻轻敲了敲白板。
“但我们可以利用恒星的引力——或者换句话说,利用恒星系与恒星系之间的引力纽带,利用恒星系与恒星系之间被引力扭曲的时空!然后从中找到一条最接近终点的路,来完成光年级别的航行!”
“当然,只是实验的话,我们没必要将探测器送到几光年外的比邻星去做实验,只在太阳系内也是可以完成这个实验的。”
“比如,借助行星与行星之间的引力纽带,在行星与行星之间打开一条超空间通道,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捷径。”
顿了顿,陆舟继续说道。
“言归正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将实验设备送到火星上去。”
“行星级的引力是门槛。”
“月球的质量只有地球的八十一分之一,虽然距离方面是个优势,但根据计算结果,很难形成稳定的超空间通道。”
“理论上木星是一个更合适的选择,但距离太远,中间的小行星带也是个麻烦。”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考虑,质量为地球14%的火星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其他疑问吗?”
费南多教授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坐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的惠特尔教授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这种被上了一课的感觉,让他怎么也无法开心起来……
“看来没有人有意见。”
很满意会议的效率,陆舟将手中的会议文件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讨论Z粒子钟的结构。”
“以及,该如何做这个实验。”
会议结束了。
大步流星地跨出了会议室的大门,惠特尔教授的脸上写满了愤慨的表情,低声咒骂了一句说道。
“这个du裁者!干脆把理事会关门算了。”
以前在CERN担任类似职位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忽视他的意见,然而在IMCRC理事会任职的这一年里,他品尝到的挫败感几乎可以等价于他过去四十年生命中所品尝过的总和,
走在他的旁边,英国驻IMCRC理事费南多教授表情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其实我到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不敢相信地看向了费南多教授,惠特尔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不敢相信……你居然觉得他做的有道理?”
耸了耸肩膀,费南多教授继续说道。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做点什么总比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论上要好。况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几乎少有人能够完全看懂他的证明过程。如果要等到物理学界普遍接受他的观点,然后我们再去验证他是对的,可能得等到五年后甚至更遥远的未来去了。”
惠特尔教授不解说道:“你就不觉得怀疑是必要的程序吗?”
“怀疑当然是必要的程序,仍何时候我们都应该保持怀疑,但前提是这种怀疑是有意义的,比如他的论文存在某个无法被简单修补的漏洞。你或者我提出质疑,然后他对此作出解释……但现在,我们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看着陷入沉思的惠特尔教授,费南多教授继续说道。
“既然他能够通过实验证明自己,有什么不好呢?”
“好好想想吧,能有一个靠谱的领路人走在前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
IMCRC闭门会议结束了。
会议讨论的结果,也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中,公告了全球媒体。
而这一次,IMCRC再次让世界震惊了。
当天《华尔街日报》头条,用一颗写着IMCRC这五个字母的火星作为配图,刊登了这条令人惊讶的新闻。
【根据会议讨论结果,IMCRC将在近期发射一枚装载有“Z粒子钟”的实验火箭前往火星同步轨道,用来检验超空间理论的正确性。】
【如果这项实验成功,或将意味着以光年为单位的星际旅行成为可能!】
从客观的角度来讲,事实上这种说法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即便实验成功也只是在理论上证明了通过超空间通道实现超光速的可能性,而想要维持一个稳定的超空间通道,并通过这个通道传输一艘几十吨甚至是上百吨重的航天器,以现在的技术几乎是一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
其实别说是维持一个稳定的超空间通道了,到目前为止,关于Z粒子的研究都只是停留在月面强子对撞机的几个探测器上,物理学界甚至连保存或者稳定生产Z粒子的技术都没有。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如果只是让Z粒子短暂出现,并且维持一次物理学实验的时间,还是能够通过许多代替的方案来实现的。
比如。
高功率激光!
金陵高等研究院。
一座宽敞的厂房里。
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那台实验设备,戴维克教授张大着嘴巴开合了许久,才用艰难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座约莫有两人高的圆形金属球,在球壳的表面上可以看到果露在外的拳头大小的铆钉,以及各种管道和接口。
单从结构上来看,它和已经被扫进历史坟墓里的国家点火装置(NIF)非常像。
而事实上,它也确实是基于类似的技术理念设计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不是用来模拟核爆的,而是用来产生Z粒子的。
“Z粒子钟,我们可以通过它来产生Z粒子,”看着那座金属巨蛋,陆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略带得意的笑容,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虽然有着昂贵、不可回收等等一系列的缺点,但它绝对足够可靠。”
根据他的计算结果,只有当两颗铅离子以1.25Tev的能量碰撞,才能够让Z粒子从高维度向3维空间释放750Gev的能量——即,产生震荡的Z粒子。
这种装置在启动之后,能够在非常狭小的反应室内产生堪比恒星的能量,从而积压位于反应室中心的铅芯,推动电离的铅离子在摩擦和挤压中发生剧烈的碰撞,从而使Z粒子不断地从高维向着低维跌落。
由于它的能量会在一分钟之内全部释放,在产生Z粒子并扰动引力场的同时,庞大的热量也会摧毁掉这台设备本身,因此这玩意儿在一次实验之后基本上就报废了。
顺便一提,这台设备的造价大概在2亿元左右。
而一次实验,大概会消耗两颗。
这么烧钱的物理学实验,也只有IMCRC能够做的起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东西造出来的?”看向了陆舟,戴维克教授用难以置信地语气说道,“从会议结束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星期吧?”
可以说,这是最令他惊讶的地方。
如果是花上一年的时间造出的这玩意儿,他或许还不会很惊讶。但两个星期的时间,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因为高新技术园区强大的工业能力,以及……我们的智能制造理念。只要有材料,加工条件符合,这座园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将图纸变成现实,就像3D打印机一样。”顿了顿,陆舟继续说道,“至于设计的工作,在更早一些的时候我就已经搞定了。”
对于曾经的可控聚变工程总设计师而言,设计一套激光点火装置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他的工程学等级已经是LV7,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且不管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戴维克,站在他旁边的卫教授,从踏入这间厂房之后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盯着那台Z粒子钟沉默了好久,他才收敛了脸上震撼的表情,感慨说道。
“如果这台Z粒子钟真的做到了……整个世界都会被它改变吧。”
“也许会吧,”陆舟笑了笑,“不过我对它的期望,更多的还是在未来。”
卫宏:“您打算什么时候送它去火星?”
陆舟想了想,开口说道。
“发射计划将在月底之前启动。”
“如果一切顺利。”
“我想在春节之前搞定!”
金陵航天发射中心。
一座庞大的规模宏伟的空天飞机,已经整装待发地匍匐在发射报跑道上。
它的名字是霞光号,不过和几年前的那艘霞光号有些区别。为了适应长距离的飞行以及更灵活的发射任务,金陵高等研究院的航天科技研究所对它的聚变供能单元和高功率霍尔推进器进行了重新设计,以牺牲极限速度为代价,提升了它的巡航里程和引擎稳定性。
现在它别说是火星,就算是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也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轻松抵达。不过现在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并没有将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现实需要,只是采集岩石标本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无人探测器来实现。
至于此次航班的领航员,也是当初火星救援的原班人马,同时也是航天员大队中唯一有过火星轨道巡航经验的航天员。
随着一座被金属立方体货箱封装的实验设备被送进了货舱内,整艘空天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发射准备。
已经穿好舱内宇航服的刘彪和许正宏,在地勤人员的目送下登上舷梯,进入到了空天飞机的内部,分别在主副驾驶位上入座,并且将宇航服连接到了舱内生保系统上。
“久违的火星之旅。”
“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不能看到BFS飞船的残骸,”
咧嘴一笑,检查了座舱内各项仪表正常的许正宏笑了笑说道:“哈哈,这都一年多的时间了,大概是看不到了”
刘彪开了句玩笑说道:“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说不准我们可以将它捞回来。”
上次救援行动的时候,NASA担心华国获取BFS飞船上的机密,在霞光号抵达火星的同时主动坠毁了悬停在环绕轨道上的BFS飞船。
不过话虽如此,那艘飞船坠毁的坐标还是被他们记录了下来。如果燃料充足的话,降落到火星上在顺便弄点“土特产”回去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情况大概不会允许,我们为什么要去管一堆破烂,而且还是带着麻烦的破烂,”打开了电力输出闸门,看着那不断攀升的磁力计数器,许正宏在推开了点火的开关同时切换到了地面指挥中心的通讯屏到,换上了严肃的口吻说道,“这里是霞光,我们正在进入起飞轨道。”
“收到,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天空一切正常,发射计划继续,祝你们好运!”
黢黑的引擎在一瞬间被蓝色的火苗点亮,在高温喷射的等离子体束流的推动下,庞大的机身开始向前滑行,并最终将那道湛蓝色的霞光拉向了天际。连同着地上人们对未来的期待一并,带向了数千万公里之外的那颗火红色的星球。
发射中心外的观众席上。
看着那道消失在云端尽头的空天飞机,来自世界各地的物理学家以及记者们纷纷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背对着一片晴朗的天空,BBC电视台的记者,用震撼到几乎夸张表情,面对着镜头汇报起了现场的情况。
“一架空天飞机,大概有三分之二台波音777那么大,在一道蓝色光芒的助推下从跑道上起飞,然后消失在了我身后的那片天空。”
“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心中的震撼,不是因为它的速度,而是因为它颠覆了我对航天发射的理解。”
“或许现在说这些有些太迟,但我从来没想过……也许NASA的人也从来没想过,在可控聚变这枚催化剂的作用下,就算是电推进也能爆发出不逊色于化学发动机的力量!”
“差点忘了说正事儿,IMCRC的Z粒子钟已经成功穿过对流层,正在向着大气层的边缘前进。如果一切顺利,它将在两周之内抵达火星轨道,放下Z粒子钟,检验陆舟教授的超空间理论……”
不远处。
一位稍显年轻、看起来像是学生一样的年轻男人,站在威腾教授的旁边。
似乎是生怕错漏了一个瞬间一样,他的目光盯着天空久久没有眨眼,直到人们开始逐渐散场,他才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威腾教授问道。
“教授……”
“怎么了?”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超越光速,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能比爱因斯坦更加伟大……”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够准确,威腾用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说道,“纠正一下,不是可能,而是就是。”
Z粒子钟发射升空的消息通过新闻传遍了世界各地。
按照航行计划,在抵达同步轨道之后放下第一枚Z粒子钟探测器之后的霞光号将前往月宫号,并且在那里完成“燃料”补给之后,继续飞往火星环绕轨道。
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艘正在穿过大气层边缘的空天飞机身上的时候,不远处的金陵高等研究院院长办公室,陆舟正面对着白板上的算式安静地思考着。
这时候,敲门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请进。”
门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室里。
“你居然在这里,”看着白板上写满的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算式,罗文轩好奇说道,“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至少会站在发射中心的指挥塔里。”
“站在那里有什么意义吗?”视线没有从白板上挪开,陆舟淡淡笑了笑,随口回道,“我在不在现场并不会影响发射的成功率。而且,只是去一趟火星而已,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没什么好值得纪念的。”
罗文轩:“你在算什么?”
“对计算结果做最后的检查……”在白板上补充了几行算式,陆舟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或者说,想办法将它做的更完美一点。”
罗文轩:“令人惊讶,没想到你居然一点儿都不激动,甚至还有心情算这些东西。”
陆舟:“有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吗?”
罗文轩揶揄了一句说道:“感觉马上一位比爱因斯坦更伟大的物理学家即将诞生,每一位新航海时代的探险家在起航之前都会高呼他的名字,为旅行祈求平安。以后要是哪艘飞船在太阳系外出了故障,乘客们肯定不会直呼上帝老人家的名讳,而是大喊‘GTMD,陆舟’。”
听到这个有趣的说法,陆舟不禁莞尔一笑。
“这也太夸张了。Z粒子只是我们在超空间理论上的一个突破口,最后能不能成为解决星际旅行的关键,还得看未来的人们如何理解这套理论。在这种时候先手并不一定意味着优势,就像是直流电和交流电一样,虽然前者先诞生,但最终赢得人们青睐的还是后者。”
“但所有人都会铭记法拉第对世界的贡献。”
陆舟:“这我倒是不否认,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总得给予发现者一点名誉上的奖励。”
罗文轩耸了耸肩膀问道:“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去做这种没有好处,并且会冒着风险巨大的事情呢?”
陆舟:“坦白地讲,是因为兴趣。”
罗文轩微微愣了下,随即笑道。
“还真像是你的回答。”
陆舟:“你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找我聊天的吗?”
“当然不是。”
说着,罗文轩从兜里取出了一张卡片,递到了陆舟的面前。
看着这张做工精美的卡片,陆舟好奇地抬了下眉毛,放下手中的记号笔将它接过之后,沿着折线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是?”
“一张邀请函,”看着陆舟,罗文轩耸了耸肩膀解释说道,“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但正好我也在金陵这边,就顺路给你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