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霞光到鹊桥,辗转到月宫号上的一行人停留了24小时。
随着补给装载完成,他们将搭乘加速能力更强,更适合运载大批乘客和补给物资的鹊桥号前往火星,并通过漂浮在火星轨道上充当临时空间站的徐福号,登陆火星地表。
此时此刻,距离从月宫号上出发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由于火星和地球正在做相对远离的运动,因此他们去火星的时间相对于第一批殖民者而言,会多用上两到三天的时间。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火星也相当的接近了。
若是恰巧角度合适的话,甚至能在舷窗上找到那颗藏在茫茫星海之中的亮红色斑点……
“对A,我最后一张牌了。”
丢出了两张扑克在桌上,晃了晃手中最后一张牌的陆舟,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坐在他对面的分别是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天体物理学教授乔尔·奥布里,以及来自莫斯科大学的航天工程师库博·罗蒙诺夫。
此时此刻,正愁眉苦脸盯着手牌的两人,脸上贴满了轻飘飘的便签纸。
至于担任陆舟保镖的王鹏,以及舒尔茨和弗纳尔教授,则站在三人的身后,饶有兴趣地围观着这场牌局。
最终,奥布里教授和罗蒙诺夫教授对视了一眼,放弃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要不起……”
陆舟淡淡笑了,毫不意外地丢出了最后一张手牌。
“看来是我赢了。”
长达半个月的航行是相当无聊的。
能够打发时间的也只有扑克,象棋以及西洋棋三种而已。一开始九个人(算上两名主副驾驶)打发时间的方式是下棋,直到陆舟闲着无聊用代数几何的方法对两套象棋的棋盘建立了模型,求解出了一个先手胜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的“解法”之后,就没人愿意玩这游戏了。
相比之下,还是运气成分较大的扑克,赢过陆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然而这仅仅只是理论上。
现实中的话,除了舒尔茨偶尔能赢几把陆舟之外,这会儿正站在陆舟背后观摩学习的考古学家弗纳尔,更是可怜到一次都没有赢过。
“该死……和你斗地主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脸上几乎已经被贴满了纸条,乔尔·奥布里一边骂骂咧咧地将手中的牌扔在了桌上,一边不甘情缘地扯下了一张便签纸,小心地用胶水黏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事实上,作为惩罚的游戏,贴纸条最麻烦的到不是贴了纸条会遮挡住视线什么的,而是在无重力环境下,如果纸条不小心掉了飞走,那就得满船舱地追着纸条跑了。
这种事情乔尔·奥布里曾经干过一次,他不想再干第二次了。
拍了拍奥布里的肩膀,弗纳尔安慰说道。“放弃吧,我的朋友,和数学家玩这种数字游戏,你是得有多想不开。”
奥布里不甘心地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在赢一把。”
弗纳尔教授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
“你这样的人我在拉斯维加斯见过太多了,你这辈子最好还是离赌场远一点。”
“不存在的,我每年都会去一次……偶尔也是能赢一些钱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陆舟摇了摇头,收起了桌上的扑克,并扔下了一句话。。
“你的脸上已经没有可以贴纸条的地方了,除非你想把它塞鼻孔里,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听到这句话,不善言谈的罗蒙诺夫松了口气,拉开椅子站起了身来,不过奥布里却是一脸不满地说道。
“嘿,我需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多久?”
“十个小时。”
一听到十个小时,奥布里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
“不能宽限点吗?”
陆舟微微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前提是,你愿意主动放弃前往地下遗迹的机会,在出发探险的那天留在基地里。”
“抱歉,兄弟,这事儿没得谈,我是不会同意的,”推开椅子站起了身来,奥布里预期悲壮地说道,“那些纸条根本无足畏惧,就让惩罚来的更猛烈些吧!”
看着独自站在那儿发傻的奥布里教授,陆舟耸了耸肩膀。
“我只是开个玩笑。”
“但记住,愿赌服输,别想着偷奸耍滑。”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说出那句话的陆舟敢肯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不过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事情。
看来只有等到了地下,再想办法甩开碍手碍脚的人单独行动了。
轻轻抚摸着戴在右臂的腕载电脑,陆舟在心中如是想着。
……
从月宫号启程的第十八天。
那颗火红色的星球,终于以完全的姿态,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们到了!”
“噢噢噢噢!”
兴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船舱,站在舷窗旁边眺望着那颗火红色的巨蛋,纵使已经无数次通过卫星、望远镜俯瞰过这颗星球,在真正入轨、被火星引力捕捉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中还是不仅燃起了激动与渴望。
就像是从桅杆上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
“……呼叫地面指挥中心,这里是‘候鸟’,我们已经成功被火星引力系统捕捉,正在切换至火星同步环绕轨道。”
“……轨道切换完毕,正在降低轨道高度。”
“这里是‘候鸟’,呼叫总部,我们已经抵达火星大气边缘!距离徐福号直线距离1.27Km,正在靠近!”
与此同时,驾驶舱的合金门打开,穿着舱内宇航服的副驾驶员走到了陆舟一行人的面前,向他们行了个军礼,随后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到站了,一会儿你们跟着我先登上徐福号,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等一下,为什么要先去徐福号上?这里不可以吗?”弗纳尔举起了手,紧张地问道,“还有,我们怎么下去?”
听到这个有点儿白痴的问题,陆舟笑了笑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和蹦极一样跳下去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因为这里没有绳子拴着。”
听到这句话,弗纳尔的脸都绿了,舒尔茨和奥布里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也只有本身是航天工程师的罗蒙诺夫对此撇了撇嘴,并没有相信陆舟开的玩笑。
蹦极一样跳下去?
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经过十二分钟的小心并轨,代号“候鸟”的鹊桥号,总算是和停留在火星轨道上的徐福号之间架起了银白色的走廊,完成了对接工作。
虽然在最后一刻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但弗纳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地咬了咬牙齿,勇敢地跟在一行人的后面通过了银白色的走廊。
站在宽敞的腹舱里,驾驶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即将前往地面的一行人。
“好了朋友们,我们已经到了……此刻你们脚下就是我们在新大陆的前哨,遗迹梦想开始的地方,你们将搭乘降落舱和生活物资以及新增功能舱一起降落下去,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你们在接受培训的时候应该学习过如何使用降落舱,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好了。”
“那么现在,先将你们舱内宇航服上的接口,和降落舱的生保系统连接在一起,然后检查每一颗纽扣、每一条安全带是否牢固,以及思考一下有没有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的话,需要我帮忙带回地球的话。”
“如果一切OK,那就举一下手,让我知道。”
看着举起的一只只手,那名副驾驶满意地点了下头。
“很好。”
“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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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数百公里的高空坠落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陆舟觉得,经过了这次探险之后,自己大概会比除了轨道空降旅之外的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
那种站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的感觉,让体内肾上腺素飙升,双手紧紧握着缓冲座椅扶手的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当降落舱坠落沙海之中的那一刹那,陆舟是第一次如此亲切的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以及……
金陵高等研究院的航天科技研究所,该好好考虑下用户体验的问题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厚重的合金舱门轰然向外打开。
狂风裹挟着黄沙从舱外袭来,吹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解开了舱内生保系统的连接口,从缓冲座椅上站起的弗纳尔教授,脚步踉跄地走出了舱外。看着入目之处那片茫茫荒漠,他的眼中写满了难以明言的震撼。
“上帝……感觉就像是到了埃及。”
“埃及?”
“嗯……”
膝盖触碰了地面,跪在地上的弗纳尔教授从地上接起了一抔沙握在手中,透过石墨烯纤维感受着那来自异星的触觉,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震撼的表情。
“……我曾经在那里工作过三年的时间,从尼罗河到撒哈拉沙漠,我们考古团队的足迹穿越了整个国境……然而即便是如此,我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色。”
“这里会有文明存在过吗?”紧随其后地跨过了倒在地上的舱门,罗蒙诺夫眯着眼睛,视线越过重重沙尘,看向了天际线上方的那一抹仅有圆盘大小的光亮,接着又看了一眼腕载电脑上的伽马计数器,“……就算是切尔诺贝利,都不会比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讲,还是有可能的,”眯了眯眼睛,奥布里教授意味深长地说道,“相比起宇宙的年龄,我们的文明都只是短暂的一瞬而已。”
“根据学术界的观点,也许是三十亿年前,也许是四十亿年前,火星地核尚未冷却之前,这里曾经存在过比地球还要厚的大气层,同时星球的表面分布着淡水湖泊和海洋,理论上是具备诞生生命的条件的。而相反,那时候的地球才是人间炼狱,大概就像今天的金星一样。”
打开定位装置设置了坐标,最后一个从降落舱中走出的陆舟,抬头看向了远处正在靠近的火星车,打断了在公共频道内的闲聊。
“咱先别讨论学术问题了,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基地了。”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每人的个人物品只有一只26寸的航天专用行李箱,嵌在降落舱的外壳之后。
当众人将贴着自己编号的行李箱从降落舱上拖出之后,远处的那辆火星车也开到了众人的旁边。
车门向外打开,一名个头不高不矮,行动矫健的宇航员从车上跳下,快步走到了陆舟的面前,声音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陆,陆院士,您真的亲自过来了?”
看着这位激动到紧张的宇航员,陆舟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
“是我,别这么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范同!”那宇航员兴高采烈地继续说道,“我可以找您要张签名吗?”
范同?
这个名字陆舟倒是有些耳熟,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28异常点项目”的研究员,严格来说还是自己课题组下面的。
“这个等回去再说吧,你先去开车,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是!”
立正行了个礼,范同动作迅速地爬回了车上。
陆舟也转过了身去,开始招呼着其他人将随身行李绑在了火星车上,然后带头钻进了火星车里,吩咐范同驾驶着火星车开始返航。
因为着陆点本身就在基地附近的缘故,到没有开很久的时间,当他们接近基地的时候,正好看见三座半球型的巨蛋在蓝色尾焰的托举之下,缓缓从空中向下坠落,不紧不慢地部署在了科考基地旁边被圈出的空地上。
见到了这一幕,坐在火星车内的几名国际友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尤其是来自俄罗斯的航天工程师罗蒙诺夫,盯着车窗外的两只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呆愣在了那里。
“上帝……”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了这声喃喃自语,陆舟笑了笑随口说道。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罗蒙诺夫转过了头,表情古怪地看了陆舟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还行。
将数十吨重的殖民舱直接从外空间轨道上扔下,通过主动喷射装置完成减速,甚至是小幅度地调节着陆区域,精准地落在圈出的区域内……
罗蒙诺夫自问在
想到这里,罗蒙诺夫的心中不禁有些伤感。
虽然他是抱着学习的目的从莫斯科来到的金陵航天发射中心,心里也早已经做好了会被秀到的准备,但还是没有料到这其中的差距会如此之远。
从航天发射技术到外行星着陆,就他经历过的所有流程中,竟然找不到哪怕一个俄罗斯航天集团相对领先的地方。
这些华国人不但完整地吃下了整个产业链,甚至将每一个环节的技术,都做到了他能够想象到的极致。看来他们确实落后时代太远了,以至于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简单地用一两句话就能形容的了。
从刚刚完成部署的功能型殖民舱旁边路过,火星车缓缓驶入了科考基地的车库。
随着合金大门重重地落下,终于剪断了众人们久久不愿挪开的视线,同时也剪断了车船外喧嚣的黄沙。
缓冲室内喷出了清洗液,全方位地覆盖了火星车的每一个角落,随后一群人下车也纷纷接受了清洗液和纯净水的轮番冲洗。
等到换气装置给缓冲室内充入空气之后,他们才换掉了身上的舱外宇航服,并将其按照编号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轻便的衣服换上。
这时候,一旁的合金门侧移开启,科考基地的最高长官梁有成队长,走到了一行人的前面,面向众人笑着说道。
“欢迎来到火星科研基地,鄙人梁有成,是驻扎在这里的科考团队的队长,希望未来的一个月甚至是两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能够习惯这里的生活。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前往各自的房间,晚餐时间是18点整,以上京时间为准,在此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跟着我参观下基地内部。”
“另外,你们的任务已经我听说过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说完了之后,梁有成看向了陆舟,用视线询问他是否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晚饭之前自由活动,或者跟着梁队长参观下这里的设施,我没什么好补充的,”朝着梁队长点了下头,将这些人的安排交给了他之后,陆舟继续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范同,“范博士,你和我来一下。”
范同立刻抬头挺胸地站直了,点头道。
“是!”
在缓冲室的门口分开,一行人随着梁队长前往了各自的房间,而陆舟则是带着范同来到了缓冲室旁边的会议室里。
看着合金门关上,陆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扯过了一张椅子坐下,接着示意范同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然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简单和我说一下这里的情况吧。”
“您想知道哪方面?”
“关于128项目的一切。”
听到128这个数字,范同的神色顿时一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研究这件事情。”
“为了搞清楚那些断裂构造为何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尝试派出了遥控车对洞穴地下进行了探索,但碍于电磁波信号传播距离有限的缘故,只能采用线控技术来操作,因此遥控车的活动半径有限,我没法深入到特别下面的地方,但还是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
陆舟:“可疑之处?”
“是的。”
范同点了下头,表情凝重地继续说道。
“地狱之门山脉下方的地形变化十分频繁,几乎每隔71分钟就会发生一次幅度较大的改变,34分钟一次小幅度的调整,至于那个地震构造则是随机出现,统计学上暂时没找到什么规律。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火星的特殊地质构造,但后来根据地震波的分布、力度等信息反馈的结果,我们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表明,是区域性的地震作用导致其地下构造发生如此奇特且频繁的变化。相比之下,更像是某种机械驱动的搬运作用。”
“机械驱动?”陆舟微微迟疑了下,随即笑着说道,“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似乎又没有更好的解释,”范同的脸上露出了头疼的表情,“理论上来讲,二三十亿年的时间,不管是多么伟大的工程,都会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然而除了人为因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任何的可能性,可能导致那些隧道发生如此奇特的变化。”
“简直就好像……那里是活着的一样!”
灯笔
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地球。
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陈玉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当看到那座降落舱平稳地从空中落下,着陆在火星地表的一刹那,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总算是随着一起那倒塌的合金门,一并放松了下来。
新闻继续放映,主持人解说的声音从电视机中传来。
“……据载人登火办公室最新传来的消息,第二批登火人员已经成功抵达火星表面的科考基地。”
“根据计划,他们将在火星基地稍作休整,于24小时之后出发前往地狱之门山脉下方的遗迹,与地外文明展开第二次接触……”
同样坐在沙发上,靠在陈玉珊肩膀旁的韩梦琪也跟着松了口气,侧过脸看向了姐姐,喜笑颜开地说道。
“姐,我就说嘛,师父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也希望,只是……总觉得还是有些担心,”陈玉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说起来,你的那部电影拍完了吗?”
说到那电影的事情,陈玉珊一直非常的期待。
虽然根据导演的说法,里面不会有太多关于陆舟感情生活的描述,但能够看到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出现在银幕上,还是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尤其是,演绎这个角色的还是自己的表妹。
这就更加令她期待了。
挠了挠后脑勺,韩梦琪含糊着说道。
“拍完是拍完了,反正已经杀青送审了,进度快的话年底之前应该能排上吧。反正剧组那边的说法是春节档上映,但也有可能提前或者推迟……我也不是很清楚。”
“都已经杀青了?”一脸意外地看着表妹,陈玉珊好奇地继续问道:“拍戏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明星?”
“没有,”韩梦琪叹了口气,“和剧组里的人完全聊不来,就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果然还是实验室和图书馆更适合我。”
可能是因为师父的关系吧,她总感觉剧组里的人,上到主演下到龙套,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她。而也正是这样,让本就不擅长交际的她,感到更加的不适应了。
每次拍完自己的镜头,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在剧组里多待,甚至就连杀青之后的庆功宴都没去参加。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合群不太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着露出笑容的姐姐,韩梦琪有些难为情地小声问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挺耳熟的。”
听到这句话,韩梦琪微微愣了下,随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陈玉珊拉起了表妹的手,笑着说道。
“等年底的时候,你来给我当伴娘好不好?”
终于回过了神来,韩梦琪脸上的表情仍然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地笑着说道。
“伴娘?好,好呀……”
……
就在华国第二次载人登火计划成功的消息,从火星传回地球的时候,部署在火星科研基地旁边的三座功能型殖民舱,已经在科考站工作人员的操作下,通过银白色的钛合金管道连接在了一起。
至此,华国在火星上殖民前哨的规模相比起之前足足扩大了四倍,最大可容纳人数也从10人提高到了25人。
随着载人登火计划的继续推进,这个数字会进一步的扩大,直到火星殖民地的规模变成和如今的广寒市一样,整个火星殖民计划才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最终,华国将在火星上建成一个可以实现完全循环的可持续发展生态基地,而这也是陆舟绘制的载人登火路线图的终极目标。
在路过一扇安装有透明窗的合金门前时,跟随明文哲博士参观基地内部的罗曼诺夫博士,忽然停下脚步朝着门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在那扇玻璃窗的背后,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大棚。
在那棚子里面可以看见,一只只盛满了液体的瓶瓶罐罐和水缸整齐地陈列在里面,透过那半透明的外壳,他能够模糊地看见浸泡在液体中的是植物根须的轮廓。
出于好奇,他开口问道。
“……这是?”
明文哲解释说道。
“里面是种植区,主要种植一些蔬菜、土豆和玉米。”
罗蒙诺夫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道。
“这些作物能活下来吗?”
“当然可以,要不为什么我们要费这么大力气种它们?”明文哲笑了笑说道,“这些种子可不是一般的种子,而是在月面科研基地那边经过了特殊的育种技术,培育出来的太空作物。配合有机肥料,它们非但活得好好的,而且涨势还相当喜人。虽然距离完全自给自足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新鲜蔬菜的供应我们已经可以自己解决了。”
盯着那大棚内的瓶瓶罐罐,罗蒙诺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感慨的语气说道。
“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在火星上实现自给自足,我一直以为这是科幻大片里才有可能存在的概念。”
“这没什么,现在只是开始而已,如果你有看过载人登火办公室公布的火星殖民计划路线图,就不难发现自给自足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终极目标可不仅仅只是自给自足,而是向外输出粮食产品。陆院士甚至在工作会议上提到过,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这里打造成地球的第二粮仓。”
地球的粮仓?
罗蒙诺夫微微愣了下,随即失笑说道。
“这怎么可能!”
“丰富的淡水资源,充足的光照,还有空气……这里要什么没有什么,反而充斥着危险的宇宙射线!”
“你们打算将这里开垦成万亩良田?别开玩笑了,这听起来简直比将撒哈拉沙漠变成绿洲还要让人匪夷所思。”
看着这位俄国航天工程师满脸不相信的表情,明文哲只是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让撒哈拉改造成绿洲倒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技术上还是有可能实现的。事实上自从可控聚变技术突破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尝试将中西部地区的荒漠改造成人造宜居带了。而随着中部后羿堆的建立,这一进程也进入到了快车道,预计在二十世纪中叶就能看见成效。”
看着罗蒙诺夫博士渐渐动摇的表情,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至于火星,当然也是有可能的。我们没有打算过在21世纪就将一切问题解决,但如果将目光放到一个世纪甚至是两个世纪以后……谁又说的好呢?”
被明文哲博士的说法给震撼到了,罗蒙诺夫用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你们真能做到的话,那将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
明文哲笑着说道。
“我们当然可以做到,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做了。”
就在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戴在罗蒙诺夫右臂上的腕载电脑,信号灯忽然闪烁了起来。
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文哲博士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
“陆院士那边找我们过去开会,大概是讨论明天的行动计划……请问会议室在哪里?”
看着罗蒙诺夫博士,明文哲博士笑着点了下头。
“就在刚刚路过的地方,我带你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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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舟角色星耀值总榜前十有粉丝称号的,到26号活动就结束了,大家别忘了顺手给角色们点个比心呀~往后多翻一页就可以点了!)
地狱之门探险小队第一次行动会议开始了。
会议室中。
一张三维全息图像,呈现在了会议室的圆桌上方。
站在会议桌的正前方,环视了在座的科考团成员们一眼,陆舟用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虽然我原本是打算在晚上开这场会的,但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比较重要,所以这次行动会议提前到了现在。”
“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的128项目组出动了遥控车、线控探头、地震波探测器等多种探测设备,对遗迹下方的情况进行了探索。”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全息图像,就是遗迹下方的隧道分布模型。绿线对应的是最近一次探测到的路线,黄线是历史路线,旁边标注的数字对应的是探测时间。”
“碍于控制线的长度,我们派出的遥控车辆最大探索距离只有一公里左右,并没有深入到遗迹的最深处。但光是从这些路线就不难看出,遗迹下方的通道是处在动态变化中的。”
听到最后一句结论的时候,会议桌前顿时传开了诧异的议论声。
看着脸上表情各不相同的众人,陆舟停顿了一会儿,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目前这些隧道发生变化的原因还不明确,但很显然的一点是,我们恐怕没有固定的地图可以依靠,只能凭借直觉和运气去寻找通往地下遗迹的路。”
“让我担心的到不是可能会迷路,而是造成这种奇怪现象的原因……只是我的猜测,我感觉地狱之门下方遗迹背后隐藏的秘密,也许比我们现象中的还要惊人。”
“话我直说好了,这次的行动可能会存在一定的风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扔下了这句话之后,陆舟便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将讨论和犹豫的时间留给了坐在会议桌前的队员们。
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他就有类似的预感了,这次火星之行肯定不会如此轻松的结束。而先前和范同聊过之后,他更加地肯定了这一点。
包括前往那个地下遗迹的通道为何会如此的错综复杂,包括那个圣遗物为什么会给这次会面设置这么多的障碍,以及它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改变的这座“迷宫”,陆舟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只不过碍于情报有限,目前的这些线索还不足以支撑他做出百分之百肯定的回答。
然而,虽然充满了如此多不确定的可能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那便是这次的任务一定会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ABC猜想的证明恐怕只是门槛,来自“高等文明”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就像那个自称圣遗物的家伙并不在意等待多少年一样,如果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通过“观察者”设下的考验,那就等待到下个时代便好。
反正,几十亿年都等过去了,一两百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恐怕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如果他们希望被选出的“神选之人”能够承担他们所期待的重任,那么一定会毫不吝啬地将考验的难度提高到最大。
而对于能否从中全身而退,即便是陆舟自己也没有绝对的信心。
这可不是考验智商的解谜游戏。
而是赌上文明未来命运的挑战……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会议桌上的窃窃私语和眼神交换还在继续,但并没有人站起来表示退出这个邪门的任务,也没有举手提出要地球。
也许是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不管怎样,自己已经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了。
看着秒针走到了正点,掐着表的陆舟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双手撑着会议桌缓缓站起。
“很好,看来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会议就开到这里,现在的情况也没法做什么提前的计划,只能靠随机应变来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了。”
“晚上自由活动,不管是写信还是拍视频,看你们自己的安排。如果出现了意外,会有人将它们交给你们的家人……当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好。”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会议结束了。
众人脸上带着神采各异的表情,纷纷从会议桌前站起退场。
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奥布里看了旁边的弗纳尔教授一眼,表情古怪地说道。
“……这是暗示我们交代遗言吗?”
弗纳尔教授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别问我。”
……
次日。
上京时间八点整,火星的大地仍然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黑夜之中。
这时候,宁静的夜晚忽然被打破了。
随着银白色的舱门打开,一辆轮胎约莫一人高的火星车开出了车库,在沙漠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行径,直直地指向了远处的地狱之门山脉。
那里埋葬着火星文明的秘密。
同时,也埋葬着一段不属于太阳系文明的讯息。
这只探险队的任务便是要将这些东西从地表之下挖掘出来,让它们重见天日。如果情况乐观的话,最好能够和太阳系之外的邻居,建立中立以上的友好外交关系……
坐在火星车上,王鹏从打开的工具箱中取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重型步枪,面无表情地将枪管和弹夹组装上去。
这一幕不只是把旁边的人给吓到了,就连正在开车的范同都忍不住眉头抽搐了一下,看着车内后视镜问道。
“……你还带了武器?”
“只是以防万一。”
安装上瞄具,王鹏简单地调试了一下准星密位,随口回了句说道。
陆舟瞅了他手中的步枪一眼,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的型号。
QBZ-20步枪,由华国兵器装备研究所和航天科技研究所联合设计的多用途伞兵步枪,有个叫“地狱火”的雅号。至于这个伞兵到底是什么伞兵,自然是不用多说的,不看它的造型,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了。
至于陆舟为什么能认得出来,自然是因为他跟着金陵航天发射中心附近的驻军训练过几周,哪怕没有用上这么牛逼的装备,见还是见过不少次的。
看着王鹏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范同表情古怪地说道。
“我觉得……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这东西八成也派不上用场。”
王鹏的眉毛挑了挑。
“哦?”
范同:“他们的科技以我们的知识根本无法理解,在遗迹入口的时候,我曾试着继续向前探索,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我。光是说的话很难解释清楚,总之等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
王鹏简单地点了下头,没有争辩什么,表情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如果不发生冲突自然是最好,他们本身就是带着和平的目的来到这里。
但如果发生意外……
他至少得带一个人回去。
约莫二十分钟的车程,火星车抵达了“地狱之门”的边缘。
沿着等高线找到了一条可以允许火星车通过的隘口,范同打了个方向盘,将车开了过去。
随着火星车沿着崎岖狭窄的小路继续向着山脉的深处深入,信号受到附近赤铁矿的影响,开始断断续续了起来。
环视了一眼周围陡峭的悬崖和岩壁,感受着那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天体物理学家奥布里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道。
“说起来,这里为什么要叫地狱之门?你们给这里取这个名字,不觉得瘆得慌吗?”
开车的范同随口说道。
“这个你恐怕得问NASA,名字是他们取的。”
作为最早将探测器送上火星的机构,规模稍大一点儿的地形起伏,基本上都被好奇号给安了个名字上去。
也许当时负责命名的科研人员觉得这个词比较有艺术细菌,于是就给这篇山脉安了这个名字。现在有没有艺术细菌很难去说,但形象这点倒是让人无话可说。
“地狱之门周围会随机出现一些数米长的裂缝,这些裂缝很像是地震裂纹,通过它可以直接进入到遗迹范围之内。当然,这些裂缝不是进入遗迹内部的唯一方法,当时我从遗迹里面出来的时候,通过的就是一处固定出入口。它的位置大概在地狱之门山脉的中部地段,嵌在裂谷一侧的岩壁上……就在前面,我们到了。”
沿着裂谷向前推进着,关闭发动机的火星车缓缓停在了一处山脊的旁边。一行人下了车之后,跟着范同的脚步来到了一座约莫四五人高的直立石柱前。
在这座石柱的背后,可以看到一条陡峭向下的石坡。
晨曦的光辉照耀在那石柱的背面,沿着阴影的轨迹向下拉长了一道神圣的光辉。就像某种自然形成的神迹一样,光是看着便不由让人肃然起敬。
只看外形的话,确实有几分遗迹的感觉。
“……有点奇怪。”
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咦,来自牛津大学的考古学家弗纳尔教授皱起了眉头,走到石柱前蹲了下来。沿着石柱表面摸索了一阵子之后,他忽然开口继续说道。
“这里是海洋沉积环境?”
站在弗纳尔教授的身后,范同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意外,点了下头说道。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在几十亿年前,这里应该是一片海洋。”
“而且海拔多半还有些深,”手掌沿着那石柱的轮廓摸索,感受着那隔着石墨烯纤维传来的坚硬触感,弗纳尔教授喃喃自语地继续说道,“这里的水文地质环境有些独特,历史上应该发生过多次重大的地质灾害。火山喷发、板块碰撞、以及那些地球上没有的特殊构造运动……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比起这里的地质构造,我们还是将重点放在地底的那个遗迹上吧,”天体物理学家奥布里走到了一行人的前面,回头向陆舟投去了跃跃欲试的视线,“你觉得呢?头儿。”
“……我没有看法,但光是站在外面的话,我们恐怕什么也无法搞清楚,”对头儿这个称呼没做任何反应,陆舟思忖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继续向前吧,我打头阵。”
王鹏抬了下手,将那把插着电筒的伞兵步枪架在了身前,主动走到了洞口前。
“还是我来吧。”
奥布里和弗纳尔相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古怪的视线。范同也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将手上捏着的石块样品扔在了一边。
“虽然我说过,武器可能没什么用……但既然你坚持的话,就随你便好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确实,但不得不承认,有一把枪在前面开路,还是给一行人带来了不少安全感。
即便大家心里都清楚,假如真的遇上了什么活着的外星人,地球上的武器多半很难保证他们全身而退。但至少在心里意义上,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是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些安慰的。
走在陆舟的旁边,舒尔茨小声问道。
“你确定那些火星人已经……死了?”
视线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陆舟耸了耸肩膀,用随意的口吻回答道,“我不确定……但如果他们没有死的话,我们肯定早就在地球上见过他们了。”
能够在这片宇宙中存活数十亿年的时间……
就算没有占领银河系,这太阳系周围方圆数千光年的星域,也早就应该在它们的支配之下了。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航天工程师罗蒙诺夫博士,忽然从嘴里蹦出来了一句话。
“会不会已经见过了,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
听到这句话,奥布里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干咳了一声说道。
“这种鬼故事还是不要讲了!”
一行人继续向着隧道深处前进。
直到目前为止,这次探险活动还算是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靠着范同之前在出来时留下的记号,他们很顺利地向洞**部推进了至少两公里的距离。而根据深度探测器显示的数据,他们现在距离地表,大概已经有两百多米深了。
随着它们的脚步越向下深入,那种与文明疏离的感觉便越是强烈。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刚刚剪断脐带的婴儿,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彼此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不管是话痨还是神经质,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范同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前方地岔路口说道。
“不对劲……”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看着停下脚步的范同,陆舟向他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记号在这里中断了。”
走到了岩壁的旁边,范同伸手在上面摸索了一阵子,找到了一条被从中截断的划痕。
这是当初从地底遗迹出来时,用多功能锹留下的记号,原本这条线索应该直接指向遗迹的最深处,然而现在却是被从中截断了。
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口,范同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喃喃自语说道。
“果然……遗迹内部的通道发生了变化,我当初在这里可没见过什么岔路口,得一直往后走大概一公里才会遇到第一个岔路。”
“然而岔路提前出现了。”
“恐怕不只是提前出线那么简单。”
嘴里喃喃自语着,弗纳尔教授走上前去,蹲在了岔路口的旁边,用手中的多功能锹从岩壁上凿下了一些碎屑,捏在手上端详了片刻。
“……不可思议。”
舒尔茨咽了口唾沫,看向了他问道。
“不可思议什么?”
“三十亿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这里应该是一条铺满了合金的洞穴,”站起了身来,弗纳尔教授将这些岩屑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样品袋中,贴上了做了记号的标签,“虽然文明的痕迹已经被时间风化殆尽,但岩石不会说谎。”
奥布里教授皱眉道。
“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从风化痕迹来看,左边这条路的结构,明显要比右边这条的路况复杂,”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范同,弗纳尔教授继续看向了陆舟,耸了耸肩膀,“你是队长,走哪条路,你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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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行动好了。”
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口,陆舟思忖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我们沿着右边这条通道继续前进,你……或者再带上一个人,沿着左边这条路探索。如果是死胡同的话,再从前面退回来,沿着我们这条路继续前进,我们在前面汇合。”
“恐怕很难办到,”范同面露难色说道,“地下通道以两个小时为周期,一直处在动态变化的状态,即使是沿原路返回,我们也未必走得就是和来时完全一样的路。”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探险队里的成员纷纷发出了惊异的声音,除了王鹏和陆舟的表情还算是淡定之外,其他人的脸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奥布里忍不住说道。
“……这怎么可能,走过的路还能变了,这还能闹鬼了不成?”
弗纳尔教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语气充满了怀疑。
“就算是剧烈的构造运动……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太短了。”
“如果无法原路返回,那就在前面汇合好了,”陆舟看向了前面,“既然所有道路最后的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我们在那个不透明的墙那里汇合也是一样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舒尔茨站了出来,看着陆舟说道。
“我和弗纳尔教授一起去好了,我和你都是ABC猜想证明论文的合作者,如果发生了意外……总得有人到那里。”
听出了舒尔茨这句话中的意思,陆舟表示认同地点了下头。
“那就这样好了。舒尔茨和弗纳尔教授分成A组,其余的人归为B组,我们在前面汇合。”
分出了一部分补给物资给两人之后,一行人开始分道扬镳,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通道继续向前。
虽然还有另一种选择,那便是所有人同进共退,一条路走到黑,但陆舟所期望的并不仅仅只是找到那个圣遗物,在此基础上他希望能够从这个遗迹中搜集到更多关于火星文明,关于那个圣遗物的秘密。
以弗纳尔教授的专业素质,应该不难完成这一任务。
而除此之外,也正如舒尔茨说的那样,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人抵达遗迹最深处。
如果另一支队伍遭遇了意外,至少他们还有第二次机会……
沿着狭窄的隧道继续向前,打着电筒的舒尔茨环顾着四周。如果说先前他还对发现火星文明的踪迹这件事情抱有一丝期望的话,那么现在这份期望已经几乎归零了。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感觉自己和弗纳尔教授就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遗迹内漫无目的地乱窜。
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问道。
“你确定这里曾经有过文明活动的痕迹吗?”
和舒尔茨不同,弗纳尔教授的语气充满了肯定,甚至于兴奋地说道。
“我非常的确定!这四周的地层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参杂了稀有金属的特种钢铁,在长时间的氧化和机械碎裂作用下形成的一条含稀有金属的赤铁矿矿脉。要知道,一般的赤铁矿是很脆的。”
“脆?”
“是的,只是扔到地上或者敲打都很容易产生碎屑……”说着,弗纳尔教授抡起了手中的多功能锹,狠狠地凿在了一旁的红褐色岩体上,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被这反冲力震的后退了两步,弗纳尔教授看向舒尔茨呵呵笑了笑。
“你看见了……我的铁锹甚至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别说是敲下一块,我的手都差点被震脱臼了。”
舒尔茨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弗纳尔教授想说什么。
不过后者并没有让他困惑太久,收起了手中的多功能锹之后,便用神往地语气继续说道。
“这里曾经是一条合金钢铺成的通道!”
“它的年龄至少有三十亿岁!”
“出于某种原因,火星人潜入到了海底,修筑了这条通往地下深处的隧道,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遗迹。不管是他们采用的技术还是他们的动机都是如此的令人着迷……也许是为了那个圣遗物?我越来越好奇,这条通道的尽头放着什么了!”
舒尔茨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之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
“这听起来像是某个科幻的故事。”
弗纳尔教授哈哈笑了笑说:“研究化石和石头的人都擅长编故事,尤其是几千万甚至是几亿年前的故事。三十亿年,上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老的地层,就算是罗赖马山的地层年龄也只有3亿年而已,想要在地球上考察如此古老的地层怕是得抽干马里亚纳海沟的水。如果我能回去,如果我能将这些发现写成论文,一定会打破世界纪录!”
舒尔茨表情不太好看,用纠正似的口吻在他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们肯定可以回去。”
看着舒尔茨脸上僵硬的表情,弗纳尔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放心,年轻的数学家,咱们肯定可以回去……我只是做一种学术上的假设而已。我们研究考古学的人对几十年的人生看的比较淡,请不要在意。”
“我可以不在意,但我想知道,我们大概还要走多久?”舒尔茨环视了一眼周围,“或者说,以你的专业知识,我们一小时前走过的路段,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的位置越来越深了,这附近的岩石告诉我,在遥远的三十亿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这里发生了海水倒灌。数以亿吨的海水灌入了这里,恐怖的压强撕裂了这条通道内的一切人工设计的构造,一直过了几亿年的时间,这片区域才完全干涸,果露在了地表,任由风沙的剥蚀……等等。”
听到这声等等,舒尔茨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刚打算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见弗纳尔教授上前两步,蹲在了岩壁的墙根处,用手抓起了一抔沙子捏在手中。
“你又发现了什么?”
对他的一惊一乍感到了一头雾水,舒尔茨走上前去站在了他的背后,朝着他手上的那抔沙子看了过去,然而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这里的沙子是新的……”弗纳尔教授四处张望了一下,“至少比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要新的多。”
舒尔茨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这些沙子是怎么被搬运到这里来的?”喃喃自语着,弗纳尔教授的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就好像沙漏中先落下的沙子,最后出现在了沙堆的上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先落下的沙子出现在了上面……”舒尔茨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这怎么可能。”
“然而我手上的这些就是。”
站起了身来,弗纳尔将这些沙子小心装进了随身携带的样品袋中,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表情抽出了一张便签贴,贴在样品带的侧面。
接着,他对照着腕载电脑上的深度数值,用记号笔潦草地在便签贴上面写下了大概深度位置,然后继续说道。
“……两种可能,要么我们迷失了方向,刚才经过这里,要么地表的某一段隧道被移动到了我们的前面。”
舒尔茨:“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做梦。”
“我也是这么觉得,但……”
弗纳尔教授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强烈的震颤感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猝不及防之下,两个人差点没有站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掀翻在地上。
碎石不断地从洞窟的顶部跌落,在两人的头盔上胡乱地砸出咣当声响。
狼狈地从地上站稳,舒尔茨艰难地向后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点。只见他们先前走过的那条通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中间合拢。
不同于一般的矿洞塌方。
那匀速靠拢的岩壁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牵引一样,丝毫没有给人一丁点儿岩石该有的僵硬的感觉。
就好像蠕动的食道……
简直就像活着的一样!
“……地震!”扯着嗓子在通讯频道中吼了一声,舒尔茨一把抓起了趴在地上的弗纳尔,“快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弗纳尔教授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原先游刃有余的表情丝毫不在。
“该死!这里是一千多米深的地下,我们能逃去哪?!”
“不管逃去哪里,至少比站在这里等死要好!现在只能向前了!快,快跑起来!”
终于,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对大自然的绝望。
也或许是被舒尔茨的这身咆哮给惊醒了,弗纳尔教授使出了吃奶地力气从地上爬起,狠狠地将手中的多功能锹甩向了身后正在快速合拢的岩壁,头也不回地向前就跑。
在危险的面前,两个人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气和力量,堪堪躲过了身后席卷而来的沙霾和撞在一起的石块。
几乎是贴着合拢的岩壁,两人滚进了一处空旷的石窟内。
从地上爬起,弗纳尔一边喘息着,一边抖落身上的碎石瓦砾,骂骂咧咧地说道。
“该死……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德国佬——你还好吗?”
同样正从地上爬起,舒尔茨艰难地举了下手,虽然模样和他一样狼狈,但所幸没有大碍。
“我在这里,谢特……你刚才叫我什么?”
“尊敬的日耳曼数学家!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活下来有点激动。”
抓住了舒尔茨的右手,弗纳尔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
两个人靠在了墙上,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惊魂未定的表情。
“这里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该死,还真是两个小时,”最后做了个深呼吸,弗纳尔教授检查了一下氧气储备的情况,接着看向了舒尔茨,“我们继续吧,直觉告诉我应该不远——等等,那是什么?”
话刚刚说到了一半,弗纳尔教授忽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了前方的空地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想说的话。
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舒尔茨满脸古怪地顺着他的视线,向着两人的前方看去。然而也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起凝固了。
那是一把锹。
他没记错的话,分明是弗纳尔教授先前向后扔出的那一把。
双膝跪在了地上,弗纳尔教授伸出了颤抖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那根熟悉的多功能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我刚才丢下的。”
舒尔茨也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
“……结果出现在了我们前面。”
两人默默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隔着蒙了灰的面罩,他们分别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那惊疑不定的表情。
“……还要向前吗?”
“也只能向前了。”
根本没有退路这种说法。
距离他们深入地狱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地下隧道的分布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不管是迷宫的出口还是终点,想活下去只能继续向前!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那么久。
就在他们穿过一道狭窄的门型结构的时候,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两人不约而同地呆愣在了那里。
眼中晃动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弗纳尔教授才艰难地从唇缝间挤出来了一个单词。
“Jesus……”
这简直是……
太不可思了!
灯笔
劫后余生的不只是弗纳尔教授和舒尔茨。
沿着另一条宽敞的通道行进的大部队,同样遭遇了那场几乎颠覆整个遗迹的“地震”。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王鹏咬着牙,搬开了压住自己腿的石头。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话,他这条腿多半已经凉了,但好在火星的重力只有地球的0.37倍,除了有点疼之外倒是没太多影响。
抽出了挂在枪口下方的电筒,他将手中已经坏掉的步枪扔到了一边,走到一边从碎石堆下面,将被埋住的范同给拉了出来。
“我早跟你说过……咳咳……那玩意儿没有用。”
“不管有没有用,它都已经坏掉了。”
检查了宇航服上各项设备的运转情况,松了口气的范同靠在了旁边的岩壁上。
“其他人呢?”
“不知道……”
奥布里和罗蒙洛夫在逃脱的时候掉了队,被迫冲进了另一条岔路口,现在是生是死还不清楚,王鹏也懒得去操心。
真正让他着急的是,陆舟也走散了!
“……该死!”
狠狠地一拳锤在了旁边的岩壁上,碎屑从头顶抖落了下来。
王鹏的这一动作,把站在旁边的范同给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拉住了他。
“哥,你别激动……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咱们再想想办法。”
到底还是特种部队出生。
深呼吸了一口气,王鹏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要去找他。”
范同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怎么找?你还能把这岩壁给炸开吗?”
王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到是会考虑这么做,但很遗憾的是他手上没有炸药之类的东西,一把已经坏掉的破枪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看着捏紧拳头的王鹏,范同小声继续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这里的隧道每隔两小时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不管是怎么变,它的终点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们肯定能在前面汇合。”
“无论如何,只能向前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劫后余生的罗蒙诺夫双手撑着膝盖,靠在岩壁旁喘息着。
在他旁边不远处,被砂石埋住的右手动弹了一下,紧接着通讯频道内传来了虚弱的呼喊。
“该死……拉我一把,我好像被卡主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罗蒙诺夫耐着性子走上前去,伸手将被埋住的那个美国天体物理学家从砂石堆中拽了出来。
“我就不应该管你!”看着模样狼狈的奥布里教授,罗蒙诺夫抱怨着说道,“这下好了,我们彻底掉队了。”
“只是掉队而已,别这么激动……”干咳了两声之后,奥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状况,“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仅仅只是还活着而已!”
整个队伍里面,在地底求生这方面,专业技能最没用的大概就是他们俩了。现在罗蒙诺夫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当初在莫斯卡那边费尽心思地拿到这个机会,到底是否真的值得了。
相比起罗蒙诺夫的悲观,奥布里教授的情绪到还算稳定。
终于喘过了气来,他直起身子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思忖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这不太像是正常的构造运动……不对,甚至应该不是正常的机械运动。”
罗蒙诺夫看了他一眼。
虽然并不认为这个发现对改变现状会有任何帮助,但他还是随口问了句说道。
“你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
“得出结论?你在开玩笑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奥布里看向了这个俄国的航天工程专家,“几百万吨甚至几千万吨的岩体处在永恒的运动中?两小时一次大规模的地质运动?好吧,也许这是可能的,但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罗蒙诺夫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看着陷入沉思的队友,奥布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靠那已经冷却的地核吗?还有那合拢的隧道,如果它们真的是因为地层的移动而撞在一起,那不用怀疑,光是这庞大的惯性,就足以将这一片山脉夷为平地。”
罗蒙诺夫皱眉说道:“不是机械运动……那你觉得会是什么?魔法吗?”
“魔法倒不至于,但这种技术对我们而言,恐怕和魔法也没什么区别了。”
叹了口气,奥布里教授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看了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罗蒙诺夫,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猜想。”
“听说过标准欧几里得空间吗?”
……
空旷的石窟内。
除了弥漫的尘埃和站在尘埃中的那个人之外,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
感受着渐渐平稳的心跳,陆舟缓缓睁开了双眼,放下了张开的双臂。
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正前方的那座约莫有五人高的巨型拱门上,脸上也随之浮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
“看来还真被我给猜对了。”
此前在听过范同博士的描述之后,他就产生了类似的想法,而现在他所看到的一切,看来是证明了这一点。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地震。
这些隧道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改变。
仅仅只是顺序被打乱了而已!
简而言之,他所身处的这座遗迹所在的这片区域,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三维空间,而是一个经过拓展之后的标准欧几里得空间。
在这个空间之中,散落着泡沫一样的四维空间或者更高维度空间的碎片,藏在三维生物看不见的角落,并且已经和整个遗迹融为一体。
这么解释可能有些难懂。
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便是,此刻他身处的这座遗迹内的一切——包括那些错综复杂的隧道、还有穿行在隧道之中的他们本身,就像是一张张拼图。
表面上看是地质运动造成了新旧隧道的坍塌和形成,然而实质上却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打乱了这些拼图,并将它们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这里的一切从来都没变过。
而且是几十亿年如一日的那种。
在意识到了这一切之后,陆舟立刻做出了决断,当地震发生的时候,故意撇开了其他人,主动让那“坍塌”的隧道吞没了自己。
现在看来,是他赌对了。
否则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压成了肉泥,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放着圣遗物的地方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陆舟没有犹豫,抬步走向了那座五人高的拱门。
而几乎就在他踏入拱门背后空间的一刹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通讯频道瞬间点亮了一抹绿灯。
紧接着,一串电流扫过似的嘶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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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笔
弗纳尔发誓。
即便发掘了不少文明世界的奇迹,他也未曾像今天这样,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了灵魂。
那是一座面积堪比足球场的空地,天花板的高度约莫有百丈余,一座座方型的石碑犹如棋盘上的棋子,星罗棋布地塞满了整个空地几乎所有的面积。那如同镜面般光滑平整的表面,以及刀削出来一般的棱角,就好像戏精雕琢的工艺品。
让人惊叹的不是这如同兵马俑一般浩大的工程量,而是这数十亿年的岁月居然未能磨平它的菱角,甚至没有能够在它的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上帝……简直不可思议。”
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向前,弗纳尔教授越过了目瞪口呆的舒尔茨,走到了最近的一座石碑前。只见这位老教授伸出了颤抖的右手,像是在抚摸着一件工艺品一样,将手掌按在了那平整而光滑的表面。
“这是一座坟场……”
手放在了最近的一座石碑上,弗纳尔教授小声喃喃自语说道,“属于文明的坟场……难以想象,它们是如何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保持完整的,又是谁、为了什么完成了这一奇迹。”
终于从愕然中回过了神来,舒尔茨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来站在了弗纳尔教授的旁边,看向他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坟场?”
“是的。”
弗纳尔教授点了下头,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拿出了先前捡回来的那柄多功能锹,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抡了上去。
在几声叮叮的脆响之后,那如镜面一般光滑的石块终于抵挡不住敲打,就像是碎掉的豆腐块儿一样,沿着那铁锹的落点处四分五裂开来。
顺着那裂纹上敲下了一块碎片,弗纳尔教授将它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认真地分析说道。
“至少三十亿年前,我手上的这块碎片应该来自于某种合金材料,经过数十亿年的风化已经让它变成了赤铁矿,但分散在合金中的稀有金属却并没有完全氧化,甚至因为较为致密的氧化层保存完好,因此形成了一种以氧化铁为主要成分的特殊的天然合金,里面应该还含有镉、镍、碳,但具体成分还需要专业设备进行分析。”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让我意外的不只是这些,而是这座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工艺品’之下,包裹着的都是一些含碳酸钙矿物的有机质碎屑。”
“这些东西就像是棺材……不,准确的来说,它们就是棺材。”
深深吸了一口气,弗纳尔教授将采集到的样品,小心地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样品袋中,并在上面贴上了包含有取样地点之类信息的标签。
看着做出如此推断的弗纳尔教授,脸上写满震撼表情的舒尔茨喉结轻轻动了动,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将棺材送到数公里之下的海底?我记得你说过,这里在数十亿年前,应该是一片海。”
在海底施展这么大的工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舒尔茨相当怀疑,以地球上现在的技术,想要在数公里之下的海底挖掘这么庞大的一座遗迹,恐怕都不一定办得到。
对于舒尔茨的说法,弗纳尔教授点了下头。
“没错,我确实说过,而且这里的深度大概还不小,就像你说的那样,至少也得有数公里甚至数十上百公里。”
抬头望向了这片宽阔的石窟,还有那一座座整齐到几乎可以用尺子丈量的方型石块,他不由轻轻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宗教仪式,也许是献给那个什么圣遗物的祭品……”
“或者,其实这里不是什么坟场。”
“而是某种庇护设施?”
弗纳尔感觉到有些棘手。
可能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
就在弗纳尔教授和舒尔茨正因为眼前的发现,震惊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目的的时候,站在一片空旷石窟的陆舟,终于听到了那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声音。
“原本在我的预想之中,至少还得有几个世纪才能再次见到你们,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如此之快,”那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赞许和愉快,“那么恭喜你,被选中的人,相信你应该已经带来了我需要的答案对吗?”
“是的,”陆舟点了下头,“我已经打开了文件传输功能,如果你能成功接收这些数据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我的证明。如果你有哪里不懂的地方,我也可以讲给你。”
“不用了,验证的方法有很多,何况这种程度的数学问题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什么难事还行……
这个困扰了他和合作者们足足一个月时间的世界级难题,在这家伙眼中居然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想到这里,陆舟的脸上不由浮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将这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暂且放在了一边,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石窟,用清晰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问吧。”
“事实上,并不只有这一种方法能够抵达这里。”
“是的,但这是最快的,”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愉快,继续说道,“求解问题的方法本身就不只有一种,遍历所有的结果,在无穷的可能性中通过穷举的方法找到出路也是探索的乐趣之一。当然,你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投机取巧,让自己跟随四维空间的泡沫一起流动,但不得不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智慧,还得承担不小的风险。”
乐趣?
陆舟的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至少他完全想不到,这里面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不明白这种考验有什么意义。”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曾经这么问过我……那时候你们大概还只是细胞。”
那声音带上了几分怀念,继续说道。
“考验的意义就在于让正确的人继承到属于他的东西。”
“要知道,文明本身就是一种抽象的概念,以文明为对象的赠予可不是将礼物打包好,扔到他们的母星上就足够了的。我们得先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从中筛选合适的个体,然后对通过筛选的个体进行培养,引导他们找到并继承那些赠予的礼物,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让那些为启蒙而准备的礼物发挥它本应该有的用处……事实上,这些东西也是我之后想到的。”
陆舟:“所以你不是观察者文明。”
“不是……不过你会这么问,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趣的感觉。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变化,陆舟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算是有幸见过一面。”
“能够直面虚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运气,虽然有时候运气太好也并非意味着一件好事。”
陆舟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那声音继续说下去。
“好了,既然你已经见过观察者了,想必它已经和你说过了‘遗产’的事情。如果它中意你的话,说不准你知道的秘密比我还要多。”
“继续向前吧。”
“来自虚空的赠礼就在前面。”
“相信你都已经站在了这里,应该不难通过最后一道考验。”
陆舟点了下头。
“那是当然。”
说罢,他向前一步,来到了那堵看不见的墙壁旁边,朝着它慢慢地伸出了右手。
当他的右手终于触碰到那道透明墙壁的一瞬间,陆舟能够感觉到一股明显的阻力,正阻止着他的手继续向前。
然而神奇的是,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阻挡他的并非是某种可以被看见的物质,而是一种类似于法则一样的东西。
沉吟了许久之后,陆舟眼中忽然浮现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四维空间的裂缝居然长这样。”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
“不错,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类。”
“火星人呢?”
“他们用了两万年。”
“两万年……那还真是漫长。”
“从部落时期到信息时代,他们几乎已经接近了真相,但遗憾的是,那些小家伙们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负,而这份沉重的真相最终毁掉了他们。”
双手在那看不见的墙壁上继续摸索着,脸上带着饶有兴趣表情的陆舟,随口问了句。
“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灾难,有人为,也有一部分是碍于自然……想知道的话,等你通过面前的这扇屏障,自然就能知道了。保存了一些资料在那里,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作为赠品将它们带走。”
“那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如此说着,陆舟后退了两步。
“你打算怎么做?”
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似乎是在期待陆舟接下来的动作。
仿佛是回应这份好奇一样,陆舟淡淡地笑了笑。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继续那几十亿年前,前人未完成的工作。”
说罢,他伸手在腕载电脑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很快一道道色彩各异的线条,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投影在了面罩内侧的屏幕上,同时也倒映在了陆舟的瞳孔中。
那一条条曲折的线条,对应的正是遗迹内的通道,也就是他先前在会议室中展现的那些东西。
虽然对于遗迹隧道的测绘只完成了很小的一部分,毕竟范同操作的线控遥控车最大探索距离只有一公里,但对于陆舟来说却是已经足够了。
只要这四维空间碎片对这片三维空间的干涉是存在一定规律的。
即便没有完整的地图也无妨。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声轻咦,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赞许。
“……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可惜,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无妨,区区一道拓扑几何问题而已,虽然复杂了点……”顺手关掉了通讯模块,完全静下心来的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但两小时,对我来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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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三维的生物,想要跨越高维世界的屏障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二维生物无法感知到三维世界的存在一样,若是不借助科学的理论或者特殊的技术手段,他们所能观察到的仅仅是三维物体借助台灯或者是其他光源在纸面上形成的投影,或者是当两者相切接触的一瞬间,在那接触面上产生的一系列“奇异特性”,或者说对二维生物来说无法理解的物理法则。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干涉”之后产生的结果。
即便是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想要站在低维生物的立场上,扭转这种由高维空间对低维空间产生的干涉,几乎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单从这一点来讲,这种四维空间的碎片和Z粒子的存在倒是有那么几分类似。
只不过它的存在要更加的复杂一些。
它并非是某种存在于四维空间的物质,而恰恰正是空间本身。
因此,理论上想要跨越这道屏障是不可能的。
一切物理上的攻击对它都不可能产生任何效果,哪怕是弄颗百万吨当量的核弹过来将这片遗迹夷为平地,也不会撼动它分毫。
不过,这并非意味着陆舟就毫无办法。
整个遗迹的内部空间是被四维空间的碎片给割裂成无数小块的,这里的所有通道在拓扑学的意义上都是连续不变的。至于位置发生的变化,仅仅只是因为四维空间碎片对三维空间的干涉而造成的扭曲,让这些隧道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一样混在了一起。
而他之所以无法跨越面前的这道屏障,仅仅只是因为“门”不在这里而已。他面前的这片无法进入的空间,就好像一片拼图,被从完整的图案上硬生生地扣下,扔在了不起眼的某个角落。
现在他所要做的便是从那成千上万张拼图中,找到那缺失的一块。
以及,它原本属于哪里。
如果小艾在这里的话,倒是可以替他节省不少时间,然而这里是火星的地下,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幸的是,对于LV10的数学等级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终于找到了那张缺失的拼图,目光紧锁定盯在屏幕上的陆舟,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没想到答案居然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右手在左臂的腕载电脑上轻轻点了下,陆舟重新打开了通讯模块。
“一会儿见。”
扔下了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这座宽敞的石窟,退出了那座五人高的拱门,回到了最初来到这里的位置。
没有任何的犹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陆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沿着反方向穿过了那片灰蒙蒙的尘埃。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旁边,并在悬崖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的推断没有错,这里应该就是那块拼图被抠下的位置,先前他在石窟内看到的那片无法进入的空间,原本便是属于这里的。
而想要进入那里,也只能穿过这扇“门”!
似乎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消失许久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在他的耳边悠悠开口说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
正准备向前踏出一步的陆舟,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后退还来得及。”
听到这句话,陆舟忽然笑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舍得就这么让我回去吗?”
“倒没什么舍不得,对我来说反正不过是再等一会儿而已。那些观察者也不可能让我闲着,总会不断地将合适的个体送到我这里。”
陆舟:“那既然无所谓,你又何必劝我。”
“因为这条路并不轻松,无论是对于你还是我而言都是如此。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条其他的选择,回去之后你可以度过幸福而安稳的一生,而代价并不需要由你来支付,你甚至都没机会看到那么遥远的时候。”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的语气。
陆舟承认,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他已经站在了学术界的顶端,而一名学者能够达到的权力的巅峰,也不外乎是如此了。未来几十年,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也能很幸福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完全没必要让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
然而……
“你说的没错,但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了想,陆舟继续说道,“若是就这么回去,还是会遗憾吧。”
“好奇心太过旺盛不是什么好事儿。”
陆舟笑了笑说:“是吗?我现在倒是相信,你和那些观察者不是一伙的了。”
“哦?为什么。”
陆舟:“因为我还记得那个人说过,好奇心是一样令人羡慕的品质,而那种品质已经被他们抛弃很久了。”
“哈哈哈,那随你便好了。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再回头了。”
“关于这一点,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想好了。”
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陆舟闭上双眼沉思了许久,接着沉默地摘掉了左臂的腕载电脑,将它扔在了身后的空地上。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全身的勇气,朝着那仿佛能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纵身一跃,任由引力将它拉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自由落体持续了三四秒钟。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的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爬遍了他全身的每一处细胞。
就好像重力的方向在一瞬间被颠倒了一样,一股庞大的惯性抓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啊……”
疼的眼泪都快被挤出来了,感觉胸口像是被卡车给撞了一下的陆舟,一边大口地喘息着,一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中瞬间写上了一丝狂喜。
此刻他眼前的这片空间,正是先前离开的那座石窟,而他此时此刻的位置,正是先前无法通过的那片区域——即,“墙”的另一面。
克制住了心中的兴奋,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这算是通过所有的考验了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这一次,那声音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就在陆舟困惑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一颗如同肥皂泡泡一般无暇透明的结晶体,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若是仔细去看的话,在那澄澈透明的膜上,印着一条条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就好像是遗迹的投影,与遗迹中的每一条隧道一一对应着。
对这神奇的现象产生了一丝好奇,陆舟正要伸手去触碰它,却是被耳边的声音给喝止了。
“别用手碰它!”
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住了,陆舟将手收了回来,盯着那无暇透明的球型结晶体端详了许久,随后开口说道。
“别用手碰的意思是……我应该用其他的东西去碰?”
“这就是四维空间的碎片,遗迹中的一切变化,都是由它引起的。”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舟的眼中不禁浮现了一次惊叹,忍不住问道:“你们是如何将四维空间折叠成如此……完美的状态的?”
“这不是我们的技术,”那声音淡淡地说道,“将四维空间的碎片折叠成三维的球面,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那些观察者们才能做到了。”
陆舟:“这就是虚空打算送给我的东西?一块四维空间的碎片?”
“并不是,这只是一把钥匙。”
“钥匙?”
“没错,它能将你送去宝藏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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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如墓穴的石窟内。
蹲在一座方型石块旁边的弗纳尔教授,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站起身来的弗纳尔教授,站在一旁的舒尔茨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上前两步开口问道。
“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当然……这里的遗物发掘价值不小,简直可以用丰收来形容,”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弗纳尔教授看向了舒尔茨,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听说过木乃伊的传说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舒尔茨微微愣了下,脸上逐渐挂上了一头雾水的表情。
“听说过一点……怎么了?”
“古埃及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只要尸首不灭,有朝一日便能破土重生。因此为了防止尸身腐烂,法老王们在去世之后会吩咐仆人将自己的内脏掏空,晒干并裹以盐、香料、膏油、蜂蜜和麻布,制成千年不腐的木乃伊。”
喉结上下动了下,舒尔茨看向了那些方形的石块,表情古怪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石棺’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防止遗体的腐烂?”
“当然不可能,”弗纳尔教授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是出于防腐考虑,用易于氧化的金属容器来储存尸体,显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我们假设几十亿年前的火星拥有的氧气资源比地球相差无几——甚至更加丰富,而这里的文明又掌握着能够在数公里深的海底开凿如此浩大工程的技术,他们不可能连如此基本的化学原理都不清楚。”
“那你觉得这里会是什么?”
“显而易见,这里是一座庇护所。”
“庇护所?”
“没错,”看着脸上写满意外的舒尔茨,弗纳尔教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火星发生无法挽回的灾难之际,他们将自己封存在了这些铁棺材……至少在数十亿年前是铁棺材,然后借助特殊的技术进行休眠,等待有朝一日苏醒。你应该听说过的吧,现在地球上很流行的冷冻休眠技术,用到的X-0172细菌好像就是那些美国佬从火星上带回来的。”
舒尔茨点了点头,脸上也随之浮现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他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他甚至记得那个什么休眠细菌在当时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不过现在的话,X-0172细菌已经从洪水猛兽,变成了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对于那些身患绝症之人来说,简直是一道福音。在当前医疗技术不足以治愈他们的情况下,他们多了一条虽然必须与骨肉至亲分离,但至少能够活下去的选择……
然而舒尔茨还是有些不明白。
如果说这些东西是休眠舱的话,为什么它们最终还是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很显然,他们失败了,”仿佛猜到了舒尔茨在想什么一样,弗纳尔教授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虽然他们做出了一些自我挽救的尝试,但他们的灭绝几乎是注定的,以百年为时间尺度的休眠,在数以亿计的时间长河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母星失去了磁场的保护,失去了大气层,甚至失去了海洋……就算是再发达的文明,也需要赖以生存的土壤。”
面对那无法想象的末日浩劫,舒尔茨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
“你说这些火星人……可能会是些什么?我指的是生物学意义上。”
“不知道,但首先可以排除哺乳动物,这里的重力环境不易于骨骼的发育和钙质积累,即使是这里的生态系统存在哺乳动物,它们的体积应该也不大,更难以发育出足够宽的颅骨……相比之下,无脊椎动物应该会更有优势,尤其是节肢类动物,它们的体积将比地球上更加庞大,理论上能够拥有更大的脑,来容纳更多的神经元。”
“文明出现的标志是火和使用工具,但本质上还是信息的处理和交流能力。”
说到这里,弗纳尔教授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即便具备了所有前提要素,文明的诞生也充满了巧合。只是单从蚂蚁和蜜蜂这两个样本来看,节肢动物还是有可能进化出能够协调庞大族群,并从事更密集生产活动的社会体系的。”
说着,弗纳尔教授脸上的兴奋之色愈发的强烈了。
眯着的眼睛四处环视着,就仿佛此刻坐落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乱石堆,而是一座金矿!
“……这里的一切非常有意思,它就像是火星文明的金字塔,通过对它们的挖掘,我们或许能够还原出火星失去磁场的原因,以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生活在这里的火星人们又做出了哪些挽救的尝试。无论是了解几十亿年前的历史,还是对我们自身的未来,这些宝贵的遗迹都具备着巨大的启示意义。”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在这里建一个半永久式的考察站,来研究这些——”
就在兴奋上头的弗纳尔教授,正和一脸懵逼的舒尔茨描述着他天马行空的构想的时候,两人脚下忽然再次传来了那地动山摇的震颤。
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块,看着从天花板上抖落的碎石块和灰尘,弗纳尔教授脸上的表情顿时从狂喜变成了惊恐。
“法克?!又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站稳了身子,最先反应过来的舒尔茨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想要将他从这里拖走,却是吐血的发现,这家伙竟然和疯了似的,一点儿离开的打算都没有。
“等一下,等我再弄几个样本回去……”
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多功能锹,狠狠地扔了出去。
舒尔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脸错愕的他从愣神中摇醒了。
“你特么在想什么!?”
“再在这里待下去,咱们自己都得成标本了!”
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震感。
这一次倒是不用舒尔茨提醒了,彻底回过神来的弗纳尔教授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最近的出口。
几乎就在两人穿过宽敞的石窟,从另一侧的洞口钻出的一瞬间,身后的隧道就如同雪崩一般合拢了。
回头瞥了一眼,心有余悸的舒尔茨,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不,准确的来说,那是一种直觉。
总觉得这些隧道的坍塌,好像有些不太寻常。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了。
除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狂奔之外,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另一条隧道中。
听完了奥布里教授的讲解,罗蒙诺夫教授隔着宇航服的头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道。
“原来如此……”
奥布里:“你听懂了吗?”
罗蒙诺夫:“……大概?”
听到那不确定的发言,奥布里教授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多功能锹随手扔在了一边,靠着旁边的岩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特……看来我是白讲了。”
“是你讲的一头雾水,”罗蒙诺夫教授抱怨说道,“什么标准欧几里得空间?还有那个什么四维物质对三维空间的干涉……这和地震有什么关系。”
“没有地震,我们脚下的路甚至没有发生变化,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就算被那坍塌的隧道给吞没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只不过会随着那些被移动的空间,从一个三维坐标移动到另一个三维坐标上去。”
罗蒙诺夫:“这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吗?”
“能量守恒?当然是守恒的,”奥布里教授用手中的多功能锹胡乱地在地上画着记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物质的运动状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能量也没有改变,只是三维空间上的顺序被打乱了。如果你理解不了标准欧几里得空间的话,总该理解的了仓鼠轮吧?”
“你是所我们现在就像是仓鼠轮上的仓鼠?”
“可以这么说,”奥布里教授开口说道,“这个空间是循环的,说不准我们现在脚下的路,就是之前走过的。”
听到这个循环的说法,罗蒙诺夫教授的脸上顿时浮现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想问的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还有必要继续向前走下去吗?
然而就在他刚想这么问的时候,大地忽然猛烈的震颤了起来,吓得奥布里教授一把从地上站起,看着那从天花板上抖落的碎石块,以及随时的可能坍塌的隧道,撒开腿就跑。
“WTF?!不是两小时一次吗?这才多少分钟,怎么又来?!”
罗蒙诺夫一边迈着踉跄的步伐在前面狂奔,一边扯开了嗓子吼道。
“你不是说被那个坍塌的隧道给吞了不会有事吗!”
“我是说过!”
“那你还跑个屁?!”
“理论是一会事儿,实验又是另一回事儿!更何况我只是猜测,你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吗!?谢特,别废话了,赶紧跑吧!”
细小的石块和灰尘不断地从洞穴的顶部掉落,砸在两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身后坍塌的隧道越来越近了,腿脚本来就不是很方便的两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候,前方却是出现了一抹亮光。
在发现了那抹亮光的瞬间,奥布里教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绝望顷刻之间化作了狂喜。
“出口!前面是出口!快!”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虽然没能够找到什么地外文明的线索,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也许国会将对此感到失望,但奥布里相信,如果自己死在了里面,给自己的祖国和世界人民添的麻烦恐怕会更大。
而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一切都好说!
“我是再也不会去这种地方探险了!咳咳——”
终于冲破了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从隧道中跑出来的奥布里教授右手撑在了洞穴门口的石柱上,拼命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了劲来。
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是微微愣了下。
只见不只是他们。
在那火星车的旁边,包括先前和他们走散的王鹏、范同那两个华国人在内,还有那个考古的英国佬和研究数学的德国佬也都在这里。
除了陆院士……
看到从洞窟中跑出来的奥布里教授,王鹏上前几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双眼布满血丝地死死盯住了他的眼睛。
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被那目光直直盯着的奥布里教授,感觉自己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陆舟呢!他在哪里?!”
“我哪知道?”浑身颤抖着,奥布里教授哆嗦着回答,“我又不是他的保镖,何况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
虽然不信任这个美国佬的说辞,但王鹏最终还是松开了奥布里教授的肩膀。
将目光投向了那晃动着的洞口,他的拳头死死地捏着,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决然。
“我去找陆院士。”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样,范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疯了吗?!就这场地震的规模,这整个山脉怕是都要遭殃!”
“那你们就先回——”
这句话还没说完,站在洞口的众人便是被忽然从脚底传来的震颤,给颠的一个踉跄,那地动山摇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就连那根伫立在洞门口的石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吟,开始向着一旁倒塌。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疯狂地奔向了旁边的火星车。
“快!快开车!”
“王鹏还没上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自己要死,你打算拉着所有人和他一起死吗?!”
听着通讯频道内传来的咆哮,范同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内的乘客。
没有人想死,包括他自己。
尤其是死的不明不白。
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对不起,抓起两罐氧气瓶扔出了车门外,接着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发动了火星车。
除了给几十亿年前就已经死光了的火星人陪葬之外,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躲避着从山脊上滚落的石块,范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油门踩到了底,玩命似的一路狂飙,终于有惊无险地冲出了来时经过的那道隘口。
而几乎就在他们刚刚逃脱的一瞬间,一道长度约莫十余米的巨型岩壁,与高耸巍峨的山脊分离,在一片尘埃中轰然塌向了先前他们穿过的那道隘口。
若是再晚一秒钟,他们都可能已经被永远的留在了里面……
滚滚碎石随着沙尘冲天而起,别说是透过车窗,即使是站在卫星的高度俯瞰恐怕都能清晰的看见。
在沙漠中一路狂飙着,感受着从坐垫下方传来的余震,回望着身后的众人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的表情。
“草……”
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渐渐放慢了车速的范同,忽然将额头磕在了上面,肩膀抽搐似的抖动着。
舒尔茨沉默不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了安慰。
车内的所有人都很沉默,回去的路上一句话的交流也没有,
只有奥布里教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简直就像地狱的入口”,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也沉默地垂下了头。
六月十日。
这一天。
火星发生了自人类观测以来最严重的的一次地震,即使是数公里之外的火星科考站,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那地动山摇的震颤感。
而也就在同一天。
火星科考站损失了两名优秀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