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
坐在座位上等候登机的陆舟,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视线有些恍惚,大厅内总动的人影分成了无数道。
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就在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前滑下,滴落在座椅扶手上的同时,一只冰凉的机械手忽然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柔性的聚乙烯材料虽然没有温度。
不过,却意外的让人感到了一丝安心。
深入骨髓的痛楚渐渐退去,陆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凭借着毅力将那不适的感觉从身上赶走,接着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仿生人。
“……谢谢。”
仿生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面部表情不算太丰富的笑容,并用简单的肢体语言表示了“我在这里”。
作为一款“年代久远”、做工粗糙的经济适用型仿生人,这已经是它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候,穿着格子体恤和皮夹克的伦纳德教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并没有注意到陆舟先前的不自然,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帮你联系上了愿意接手文物的博物馆,就在你要去的长三角城市群。听说是地狱之门附近找到的文物之后,他们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兴趣,并且已经和天宫市当局取得联系,给那个文物开出了专用的出关电子证明。我刚刚办完手续,现在我们可以顺利通过海关,将它带上航天器……当然,必须放在特殊的箱子里。”
泛亚合作全境禁枪。
即便是文物,也得遵守基苯法。
陆舟诚恳说道。
“谢谢。”
“不客气,”坐在了陆舟的旁边,伦纳德教授耸了耸肩膀,“就当做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说起来,你想好了吗?”
陆舟:“想好了什么。”
“你的亲戚,朋友,家人,孩子,存款,房子……都不在了吧,我估计你冷冻的时候也没给自己买保险,全世界就你和我相信你还活着。等治好了病之后,你想好去哪了吗?”
掰着指头数了一圈,看着一言不发的陆舟,伦纳德教授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如果没有想好的话,不妨先从试着融入这个社会开始。如果你对再教育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到一份牛津大学的offer,出来以后至少有个学历。当然,如果你想先工作的话,我在大英博物馆也有一位说得上话的老朋友,上次他好像提到过,那边正在招实习生。”
听到这番话,陆舟斜了他一眼。
这家伙。
难怪这么大方地让出了那把步枪,甚至还帮他联系愿意接受文物的博物馆。
原来特么图的是自己这个人……
“不用了,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伦纳德教授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这时候,头顶上的广播已经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耸了耸肩膀,他无奈地说道。
“好吧,随你便,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种选择。”
在登机口前依次排队,两人随着人潮登上了那长梭型的穿梭机。
一直跟在陆舟的旁边,伦纳德教授很忠实的扮演了向导的角色,向他介绍说道。
“……这种叫穿梭机的玩意儿相当于升降梯,我们搭乘它前往高轨道上的空间站,然后从那里搭乘运输舰,前往天舟号。”
“天舟?”
“是的,东8时区段的空间站,同时也是泛亚合作——乃至世界最大的空间站!我感觉这个名字应该和你的名字有点关系,也许是为了纪念你吧。”
纪念我吗?
陆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心中仍然怀揣着一份对不确定的未来的忐忑,但当他看见那逐渐拉远的天空市与火星地表时,不知为何对这相隔一个世纪的返航,心中是越来越期待了……
……
从火星回地球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这个速度对于一个世纪以前,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在登舰之前,陆舟观察了一下,那个形似长方体的运输舰的背后,一共有十二对引擎。
没错,是十二对,也就是二十四只。那一座座黑洞洞的开口,镶嵌在宽大的梯形的尾端上。
当那十二对引擎一起被点亮的时候,空间站外的整个夜空都仿佛被点亮了。
陆舟只看见一道拉长的弧光,舷窗外的那艘狭长的星舰便如同滑向天边的流星,朝着一片漆黑的寒夜疾驰而去了……
“我们也要出发了,安全带系好了吧?”
“当然,”陆舟指的指自己腰上挂着的东西,“我又不是第一次坐航天飞机。”
话音刚刚落下,剧烈的抖动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伴随着一声电流的嗡鸣,舷窗外的星空便像是长了尾巴一样被拉长了。
伦纳德教授已经闭上了嘴,紧张地将后脑勺贴在座椅的靠垫上。
看到这一幕,陆舟不禁有些好笑。
这家伙,叮嘱自己不要害怕。
倒是自个儿先“恐飞”起来了。
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陆舟注意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眼巴巴的望着弦窗外,一脸兴奋地指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空间站和旁边的妈妈说着什么。
那样子就仿佛是第一次坐航天飞船一样……
“怎么还有小孩在这里?”
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解了过来,伦纳德教授有些奇怪地看了陆舟一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火星上有不少新生儿一辈子都没去过地球,说不准连空间站都是第一次上来……你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好奇?”
一辈子没去过地球还行。
陆舟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人生。
“……倒也不是好奇,只是在我印象中,低重力似乎会影响骨骼的发育。”
伦纳德教授:“是这样的没错,不过人类的骨骼能够承受的极限,主要还是由基因决定的,环境仅仅只是影响因素。以前流行修建一些叫重力室的设施,通过离心力来提供近似重力。现在大多使用药物,低重力的影响在航天时代早期是个问题,但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了。”
连这种事情都能够通过药物来解决了吗?
想到这里,陆舟的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看来这个时代的医学还真是发达到了他难以想象的程度。
也不知道像是癌症这种困扰了人类文明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绝症,在如今这个年代被解决了没有……
……
因为有虚拟现实接入设备的缘故,三天的行程倒不算太过漫长。
也正是在使用虚拟现实接入设备的时候陆舟发现,那款名为珈蓝帝国的网游居然还在运营,只不过运营商已经换了几茬了。
当然,因为在星舰上的缘故,他是没办法接入到地球上的服务器的,也只能看着那灰色的图标缅怀了一会儿,然后便连接到了虚拟图书馆,下载了一些学习资料研究了起来。
总的来说,他的收获还是相当大的。
这里虽然没有专业的学术资料可以研究,但这个虚拟图书馆中还是存放着不少有趣的东西的。
比如,在一本描述殖民地经济社会环境的学术著作上,陆舟了解到,火星上钢铁产业和化工业非常发达。
这里不但有丰富的铁矿钛矿资源,更是有着冻结的干冰海、甲烷湖。
并且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环保政策也不像地球上那么严格,动辄开出几十几百万信用点的罚单。
许多高污染,高碳排放量的产业,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便逐步从地球转移到了火星。
这里不用担心污染,也不怕温室气体,倒不如说还有一部分科学家将希望寄托于人类活动人为制造的温室气体,能够改善火星的大气环境,为几百年后的火星“气候复苏”计划做铺垫。
总之不管能不能做到,梦想还是得有的。
近些年来,随着火星上各种产业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这里视作是梦想之地。
虽然因为犯罪率和各种各样危险的缘故,让不少人面对梦想望而却步,但仍然有许多怀揣着一夜暴富想法的人背上行囊,踏上了这片沙漠。
而除了先前提到的钢铁、化工产业之外,火星上还有着一条吸引着无数人眼球的灰色产业。
那便是火星文明遗迹的发掘。
很早之前就有一种说法,火星文明曾拥有着远超越地球上任意文明的科技实力,因此各国对于火星文明遗迹的发掘都是持鼓励态度的,并且拨给相关研究单位的经费也相当的充足。
因此,除了那些隶属于各大研究机构的考古团队之外,还有许多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非法组织,也盯上了这块蛋糕。
且不管火星遗迹中是否存在着能够扭转国际局势的筹码,光是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和标本,就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了。
除了那些位于火星星球表面的产业之外,火星同时也承担着物资中转枢纽的角色,承担着对从小行星带运来的矿物进行粗加工、中转运输的任务。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作为太阳系中物资最丰富、且最容易开采的最大“矿脉”,这里不少珍贵的资源,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就被地球上的人们给盯住了,不过一直到二十世纪中叶的时候,关于它的开发才刚刚开始。
火星殖民的快速发展,与“小行星带经济”的崛起可以说是不可分割的。
百分之八十航天器的材料,都是来自于小行星带的供给。
甚至就连泛亚合作在火星上部署的那座最新型的空间站,用到的材料几乎九成都是来源于小行星带上的矿石!
那里的物资之丰富,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与丰厚的利益相对的是,那里同样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
不只是陨石碎片造成的航行风险,还有那藏在陨石背后的空贼。
一些势力较强的空贼甚至在小行星带上修建了海盗基地,并通过陨石的掩护,在躲避各国巡逻舰雷达搜索的同时,并与一些不法商贩交易抢来的物资。
“看来这真是一个物质极度富裕且充满机遇的时代。”
“人们吃饱了撑着,闲的无聊都有空跑去当海盗去了……”
看着全息窗口中的研究资料,陆舟的脸上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先前伦纳德教授说的那句话,虽然他并没有直接给出回应,但这段时间来却是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好,等治好了冷冻休眠的后遗症之后,自己又该去哪里。
也许等到地球上的事情全部了解了,存一笔钱,然后在火星上买一块地,修好了飞船之后前往银河系的中心?
顺路再去天苍五上看看,那里是什么样的风景。
毕竟,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被扔到这么遥远的未来……
就在陆舟正为这件事情烦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几乎快被他遗忘了一个世纪的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火星上的宝藏也算是找到了,自己好像还有个系统任务的奖励没有领取。
想到这里,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怀着忐忑的心情默默的呼唤了一声系统。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观察者忘了他没。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从他接受了那三管药剂的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便在冥冥之中,与虚空绑定在了一起。
当陆舟再次睁开双眼时,那久违的纯白色空间,也久违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与此同时,淡蓝色的对话框若隐若现地浮现了轮廓。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8)
【恭喜宿主,完成“深入地狱”传说任务!】
【说明:能将它带给你是我的荣幸,而是否履行属于你的使命,决定权在你。】
【要求:目击并发掘来自虚空的赠礼,并让它重见天日。】
【奖励:‘尊者’基因,一张传说任务卡。】
陆舟原本以为,好歹也是个传说任务,奖励不说有多丰厚,怎么也不至于太糊弄自己。
结果没想到,这破系统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干脆把已经发给自己的奖励再发了一遍。
不只是如此,自己明明解决了ABC猜想那么牛逼的东西,连一毛积分都不给自己。
看到这个奖励清单的瞬间,陆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随着任务完成的弹窗渐渐隐去,物品栏中一团墨绿色的光芒与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几乎同时凝聚,分别凝聚成了两团截然不同的物体。
其中一个是传说任务卡,陆舟已经见过了无数次。
至于另外一个,自然是已经被他用掉的“尊者”。
【‘尊者基因’:你是生命演化的终点,你是无上的尊者,你的族群为你马首是瞻,而你也相信着,你的选择一定能为你的文明,带来光明的未来。】
淡蓝色的说明文字在物品栏的前方浮现,几乎就在他刚刚将这段话读完,那墨绿色的药剂便在物品栏中化作了斑斓的光点,消匿在了他的眼前……
“我还以为会再送我一瓶……”
虽然陆舟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贪心。
将任务奖励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陆舟伸出食指点在了物品栏上,选中了那张淡金色的任务卡。
很快,随着淡金色的光芒四散飘逸,一张全息面板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开启传说任务:地狱归来】
【说明:知识可能因为时代的变迁而落伍,但一颗善于发现的灵魂和勇敢的心灵,却永远都不会过时。你已经通过了最艰难的一道考验,现在是时候告诉你的族人,你已从地狱归来!】
【要求:让人们相信你还活着。任务的奖励与承认身份的人数成正比,与任务完成所耗费时间成反比。】
【奖励:???】
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陆舟陷入了沉默。
因为槽点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事实上,他是打算用陆艾这个名字,先低调一阵子的。
至少等到他彻底融入了这100年后的社会之后,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并用恰当的方式公开自己的身份。
而现在看来,系统直接将任务奖励和完成时间挂上了钩,明显是不打算让他选择苟一点了。
“公开身份,还得让其他人承认……有点难办啊,等到了地球上要先联系一下当地的媒体吗?”
不过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鬼话吗?
100多年前,就有人用过这套骗术了……
这会儿继续纠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最后确认了一遍任务要求,陆舟正准备打算退出系统空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全息面板的任务记录上。
在那里,一行轻描淡写的文字,印在他的眼中却是格外的刺眼,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出来。
“……那里是轮回的尽头,也是一切的开始。”
那是“深入地狱”的任务说明。
也是开启火星任务链、以及这一切的开端。
忽然之间,陆舟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总觉得,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
退出了系统空间,将后脑勺枕在座椅靠垫上的陆舟准备小憩一会儿,暂时先不去想系统任务和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股剧烈的震颤感忽然从座椅上传来,差点没把他从椅子上甩出去。
所幸有安全带绑着,才没有让他的屁股离开座椅,不过仍然把他吓了一跳。
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吗?
如此想着,陆舟朝着旁边张望了一下,然而却并没有从其他旅客的脸上看到惊讶或者与之类似的表情。
可能是飞船突然加速吧……
不过这未来时代的航天器,用户体验做得也真够差的……
就在陆舟正准备将这小插曲放在一边,继续合上眼睛闭目养神的时候,一声凄厉的警报,忽然从头等舱的方向飘了过来。
这一次,坐在舰舱内的众人们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上了一丝惊疑不定的表情。
“日,机组人员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和刚才的撞击有关吗?”
“妈妈……我们的飞船是不是坏掉了?”
“别瞎说!只是小问题,乘务员哥哥姐姐们很快就修好了。”
周围传开了议论纷纷的声音,人们彼此交换着脸上惊讶的表情与眼神中的惊疑。
母亲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哼着摇篮曲似的调子,试图让哭闹的孩子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意外忽然发生了。
只见连接在头等舱与经济舱之间的舱门,忽然Duang的一声,印上了一只向外凸起的鞋印。
没有人反应过来。
因为紧接着就在下一秒,又是Duang的一声巨响,只见那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合金门,竟是被一只脚硬生生地直接踹飞了出去!
一名穿着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外骨骼装甲、手中端着步枪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踏进了船舱内,面露凶光地扫视了舰舱内的乘客们一眼,用粗鲁的声音吼叫道。
“双手抱头趴下!劫机!”
“干特娘的,听不懂人话吗?”
说着,那名暴徒抠下了手中的扳机,朝着天花板上威慑似的扫射了两梭子。
灯泡被打碎了两只,破碎的玻璃渣掉在了前排乘客的头顶,不少人被吓得发出了尖叫的声音。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有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位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去的伦纳德教授,陆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你不要命了吗?快趴下……”
见陆舟没有反应,伦纳德被吓得半死,赶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赶快把头低下。
陆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在犹豫了一番之后,反正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最终还是选择了照做。
事实上,在对上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的一瞬间,他的心中便有种预感,自己的这趟航班怕是不会太平了……8)
“N-177航班……这里是航线调度中心,你们的方向已经偏离预设航道,请立刻修正航线……”
“N-177航班……请问能听到吗?”
通讯频道内无人回应。
N-177航班驾驶舱内到处都是血迹。
那通讯频道中的声音,就如同是幽灵的低语,在无人应答的孤寂中徘徊。
踢了旁边的尸体一脚,穿着机械外骨骼的让·鲁萨斯,从那名已经被爆头的机长的耳边摘下了耳麦,并用右手的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随着一串电流杂音走过,劫持了通讯频道的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N-177航班已经被我们劫持。”
“……100公里之内,如果我们通过雷达或者目视观测,发现有任何航天器在向我们靠近。”
冷峻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凝视着驾驶舱玻璃上的那滩血迹,那个男人继续说道。
“每隔一分钟,我们会清理一段‘舰舱’。”
“以上。”
说完了之后,他便关闭了通讯频道,将耳麦扔在了那具尸体的旁边。
站在驾驶舱内的其他两名武装分子上前,搬开了趴在座舱前的尸体,取而代之地坐在了驾驶位上,接管了航班。
“远程通讯模块已经拆除。”
“引擎重新点火……功率上升至95%。”
“航道调整完毕,预计将于11小时之后与目标接触。”
听到通讯频道内传来的汇报,让·鲁萨斯的瞳孔中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很好……”
“一切按计划进行。”
要不了多久……
整个泛亚洲都会笼罩在他们的恐怖之下!
这是复仇,也是惩罚!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坐在驾驶位上的武装分子,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是!”
就在航线调度中心刚刚收到来自劫机者的警告,并急忙将警情上报的时候,泛亚第一舰队雷达监控阵列,已经发现了情况的异常。
一艘航班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并且不止如此,原本从火星驶向地狱系统的航班到了这个位置,应该是关闭主引擎减速进入地月系统的。
然而这艘航班没有减速,也没有大幅度的转向,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将速度提到了极限,沿直线继续前进!
就好像是打算自投罗网一样……
泛亚第一舰队司令部。
站在指挥室内,泛亚第一舰队司令脸上的表情一片凝重。
就在两分钟前,他们这边接到了来自航线调度中心的报警,得知N-177航班被不明武装劫持。
而大概就在一分钟前,他们已经确认,那艘名为N-177的航班,正是他们正在监视的那艘航线异常的民用运输飞船。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司令的询问,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立刻回答道。
“飞船航向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还在加速!”
听到了这句话,站在旁边的参谋长皱起了眉头,思忖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他们可能是打算沿直线穿过地月系统。”
“直接穿过地月系统?”看向了参谋长,站在一旁的顾问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可是他们这样打算怎么停下来?如果继续加速,剩下的燃料根本不足以他们减速。错过减速窗口的他们将变成漂流在太阳系内的小行星……这么做无异于自杀!”
航空和航天可不一样。
地球上的飞机燃料不够了还可以迫降,而飞在宇宙上的飞船燃料若是不够了,那别说是找个地方迫降了,最终的下场只能是变成太空垃圾,在几乎永恒的漂流中听天由命。
看着全息星图上勾勒的预测航道,司令皱起了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一般来说,那些流窜在小行星带附近的海盗,虽然除了劫掠采矿站之外偶尔也会客串下绑匪,但通常也是针对那些机动性较差的采矿船,和防御系数不高的空间工作站。
而近些年来,随着矿用无人机的普及,需要人工操作的采矿船已经越来越少,绑架类案件也几乎绝迹了。
以十二对引擎的民用运输船为目标下手,并且还是一次绑架两百多号人,如此重大的惊天劫案,别说是泛亚合作史上,就是从世界航天史上去搜寻,也是绝无仅有的!
要知道,如此之大的水平推力上限和加速时间,就算是一般的军用航天器,没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助跑”都不一定能追得上。
除非他们在N-177航班刚刚从火星轨道空间站启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为这场劫案做准备了。
“我提议发射次声波导弹,对航班上的接机者进行压制,然后通过远程控制的方法接管航班,引导其在最近的空间站停靠。”
听到来自顾问的建议,参谋长立刻否决说道。
“不可!次声波武器会对人质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并且有可能刺激到劫机者。而且如果功率不大的话,对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很难起到效果,更有可能伤害驾驶员导致飞船无法返航!”
那名顾问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那派出幽灵小队登陆呢?”
这一次,是站在他旁边的陆军顾问摇了摇头。
“即便是幽灵小队,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内解决掉舰舱类的所有劫机者。而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导致人质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何况如何将幽灵小队送到被控制的航班上,还是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隐蔽性倒还好说,然而那12对引擎的航天器已经抢先起跑了两天的时间。
要知道,太空中的追击可不仅仅只是距离的追赶,更是速度上的角逐!
如果速度大小和方向这两个关键的参数无法与目标达到近似的同步,两艘航天器即便是在太空中相遇了,也仅仅只是擦肩而过而已,要么撞成一团废铁,要么不会发生任何故事。
听了一圈属下提出的作战方案,站在控制台前的司令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下令道。
“启动.战场分析系统,对行动结果进行模拟。”
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立刻回应道。
“是!”
.战场分析系统很快启动,根据量子计算机的实时验算结果,A方案的成功率不到3%,B方案的成功率更是可怜,只有不到1%而已。
根据航道测算的结果,最多11个小时,N-177航班便会抵达地月系统,并以快到无法想象的速度从地月系统直接穿过,并进入航行周期为124年的环太阳椭圆轨道,彻底失控。
航班上没有准备休眠舱,携带的补给更是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到。
一旦错过了减速窗口期,那便是死,根本没有第2种可能。
就在指挥室内的众人们正讨论着对策的时候,指挥室外传来的脚步声,一名月末有50来岁、穿着正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当这个男人走进指挥室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一抹为难的表情。
这人的名字叫吴宗书,是泛亚合作中央议会的议员。
既然他都出现在了这里,想必航班被劫持的消息,多半是已经压不住了。
“司令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
看着走进指挥室那个男人,司令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头疼的表情,不过很快他便将这表情,藏在了冷峻的面容背后,并用言简意赅的口吻说道。
“N-177航班被不明武装分子劫持,我们正在尝试确认武装分子的身份,并对介绍乘客展开救援——”
“我不是来听你复述那些新闻的!现在整个网络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别把我当成傻瓜!”打断了司令的话,吴宗文议员用严厉的声音说道,“我希望你能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妥善的将问题解决。”
那司令面色僵硬的说道。
“我们正在解决!”
吴宗文:“方案是?”
“我们正在尝试通过最近的空间站与N-177航班内的接机者进行沟通,不管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我们会试着劝说他们减速,和我们的谈判专家进行沟通。”
“很好,”吴宗文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许,继续说道,“能够谈判的话,尽量不要做出刺激他们的举动。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们先稳住他们再说。”
司令员点了点头,刚准备应下这句话。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指挥室一旁的那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军事顾问,忽然开口说道。
“也许,他们什么也不想要。”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向了说话的那人,司令眯了眯双眼。
杨武,前PLA总参谋,来自2050年,现担任泛亚第一舰队军事顾问。
前往未来的原因是时任当局希望通过在和平年代向未来存在战争隐患的时代输送军官的方式,以保障军队在未来的战斗力。
因为根据当时的国际形势,华国方面的判断是,如果人类联盟一旦解体,他们很有可能在50年内爆发一场大战。
然而后来的事情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预想中的全面战争并没有爆发,甚至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而苏醒的杨武也因为增援未来的计划被取消,一同取消了原先的工作安排,取而代之的是被安排到了泛亚第一舰队担任顾问。
和其他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被送到这个时代的休眠者一样,虽然他被安排了具体工作,但在这个岗位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他既没有能力指挥这个时代的军队,这个时代的人们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来自过去的老古董。
从实质上来讲,他和李局长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由泛亚合作当局当成吉祥物赡养了起来。
“什么都不想要?”陆军顾问皱了皱眉,不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不要赎金的绑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并不是所有的赎金都需要从对方的身上索取,”顿了顿,杨武继续说道,“这可能是一次自杀式.的袭击。”
没有人相信。
“这不可能!”站在一旁的陆军顾问断然否决道,“他们这么做的收益在哪里?除了散播恐慌之外——”
“就是散播恐慌,”杨武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通过散布恐慌的方式,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甚至可以肯定,他们图谋的东西恐怕不便宜。”
司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下令道。
“启动AI战场分析系统,对杨顾问所描述的可能性进行评估。”
“是!”
随着样子计算机的启动,评估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根据AI战场分析系统的判断,得到的可能性评估结果只有不到5%。
看着这个5%的数字,杨武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太过相信AI分析的结果了,就像是迷信水晶球的中世纪巫婆一样。”
写了这个叫杨武的顾问一眼,站在旁边的吴宗文议员用淡淡的声音讽刺了一句。
“在野蛮的21世纪初期也许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但现在是22世纪,你还是早点转变一下思想比较好。”
说着,吴宗文不再去管那名小顾问,而是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司令,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我警告你,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必须处理好,尤其不许发生人质的伤亡!”
“议会选举正在关键阶段,一旦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民众们会质疑李光亚理事长和他领导派系的能力,而一旦我们无法在中央议会中占据优势,木卫六远行星开发计划将彻底受阻!”
“不惜一切代价,保障所有人质的生命安全!”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司令沉默许久之后,终于点了下头。
“明白。”
灯笔
N-177航班上。
从舷窗外收回视线的陆舟,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我回家了。”
侧目看了一眼几乎快缩到椅子底下的伦纳德教授,陆舟沉默了一会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和他说道。
“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逃走。”
“逃走?你打算怎么逃?”伦纳德教授瞪了下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千万别干傻事儿,他们只是图钱,一般这种空贼拿了赎金就会放人。”
看着一脸害怕的伦纳德教授,陆舟对他的无知给予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22世纪的飞船是个什么状况我不太清楚,但看推进器用的应该还是电推,航道也许存在区别,但飞行逻辑和我那个时候应该没什么大的变化。按照现在的航速和飞行状态,它们正在用生命压缩减速窗口期……我不太清楚燃料还剩多少,但想减速八成已经很困难了。”
尤其是从这背后持续传来的推力来看,这艘不知道还剩多少拿能源的民用运输舰,这会儿多半还是全速前进。
想到这里,陆舟便是不禁一阵头疼。
他自认为是那种很麻烦绝缘的体质,怎么一来到了这个22世纪,什么狗屁麻烦都被他遇上了。
如果王鹏在就好了……
看着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大嘤帝国公民,陆舟无语了一会儿之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多半是指望不上这家伙了,他不动声色地用左手的食指,将右手的袖口拨开了半寸,露出了一只造型小巧的手环,同时观察着舰舱内的环境,寻找自救的机会。
能够借助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把杀伤力还算过得去的磁力弹弓,以及一个还没用过、不知道好不好用的氮气护盾。
小艾派来的仿生人勉强可以算一个助力,不过这会儿它隔得实在太远,作为介于行李和人之间的东西,正待在行李舱旁边待命。
而且那家伙只是小艾派来的保镖,并非是受到小艾远程控制,面对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武装分子,有几分胜算都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陆舟思索着该如何破局的时候,舰舱内忽然响起了婴儿的哭泣。
也正是这声哭泣,让他原本就紧绷着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让它闭嘴。”
那带着一丝丝残忍与不耐烦的声音,站在舰舱内的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劫机者,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了那抱着孩子的女人。
被那视线看着的瞬间,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变成如同水泥灰一般的苍白。
“……实,实在对不起,孩子他……可能是饿了。我,我……”
用结结巴巴的声音,那女人看着那个劫机者,哀求着说道。
然而,那哀求的声音,并没能让那冷酷的视线恢复些许人性。
反倒是让它焕发出了一种近乎野兽般残忍的光芒。
“我给你10秒钟的时间让它闭嘴,”残忍地笑了笑,那个男人将枪口微微抬了抬,指向了她怀中的婴儿“或者,我帮你。”
那女人顿时慌了,哀求着说道。
“不……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9。”
倒数已经开始了,带着一丝戏弄的口吻。
而在那个劫机者施加的压力之下,抱着孩子的女人已经完全慌了神。
她拼命的捂着孩子的嘴,试图让孩子停止哭泣,然而越是这样,那孩子哭闹的声音便愈发的不可收拾。
伦纳德的脸色一片苍白,颤抖的嘴唇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然而经过了一番挣扎,对死亡的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心中本就不多的正义感,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就像绝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做出的选择一样。
“等一下!”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个声音,只见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看起来有着华人血统的女孩举起了双手,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那名劫机者将枪口对准了她。
而这一动作也让舰舱内的所有人,都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扣下扳机,让他们看见血肉横飞的一幕。
所幸的是,那个劫机者并没有开枪,只不过他开口说出的那句话,距离开枪似乎也只差一个念头了。
“你打断了我的倒数,我希望你最好替我响起来。”
“他这还只是个孩子,这样只会让他,哭得越来越厉害……”虽然恐惧,但那个女孩儿,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可以让我来……让他冷静下来吗?”
那劫机者抬了抬眉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向旁边摆了摆枪口。
那女孩松了口气,扶着旁边的座椅,小心地走到了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旁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将婴儿从满脸绝望的她的怀中接过。
努力克服了恐惧,让自己镇定了下来,那个女孩将孩子抱在怀中,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并用手在襁褓上轻轻拍着节拍。
很快,那柔和的声音抚平了哭声,原本闹腾的婴儿声音越来越弱,呼吸重新均匀了起来,在襁褓中沉沉睡去。
“给。”
将孩子还给了女人,那个女孩儿给了她一个虽然勉强但还算安心的笑容。
“您的孩子……很可爱。”
那女人用感激的视线看着她,哽咽着说道。
“谢谢。”
“不用客气,我只是——”
旁边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这感人的一幕。
“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听到这句话,女孩全身都僵硬了。
回头看向了那个劫机者,还有那对准自己的枪口,她保持着举手投降的姿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这就回去。”
“谁让你回去了?”那劫机者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一码归一码,你打断我倒数的这笔账还没算呢。”
对上了那残忍的笑容,女孩心中一片绝望,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虽然想要替自己的救命恩人求情,但看着那劫机者脸上嗜血的表情,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劫机者残忍地笑了笑,抬起枪口对准了那短发女孩的额头。
“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准确地报出刚刚一共过了多少秒,我就饶你一命。”
“或者,等你下去了之后慢慢想。”
这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
那女孩颤抖着,额前渗出了汗水。
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幅血腥的画面,从开始便在一旁偷看着的伦纳德教授,不忍心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毫不怀疑的认为,那个女孩已经完了的时候,一声蜂鸣一般的轻响,忽然从旁边窜了过来。
根本来不及防御。
甚至连做出反应都来不及。
那劫机者头盔的侧面,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就像是被一柄尖头锤垂在了那里,平整的头盔就这么突兀地从一侧整个凹了进去,并从另一侧破洞而出。
一句遗言也来不及交代,那劫机者就像是被推了把脑袋似地向旁边歪了下头,然后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女孩用双手死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克制着几乎已经涌到嗓子眼儿的尖叫。
就在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距离不远处的位置上,一个模样颇为英俊的男人,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只见在他右手手腕的上方,几只约莫只有半颗花生米大小的金属小球正杂乱无章地环绕着,就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托举着一样。
看着舰舱内呆若木鸡的晚辈们,陆舟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捡起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步枪。
拿在手上摆弄了一下,陆舟回头看向了伦纳德教授,走回到了他的旁边问了句。
“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怎么用吗?”
嘴唇颤抖着,伦纳德教授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保险已经打开了,直接扣扳机就可以。”
“原来如此,看来武器倒是没什么变化。”
“你要干什么?”
“除了把飞船抢回来之外,还能干什么。”
“……你疯了吗?你知道船上有多少劫机者吗?”伦纳德教授瞪大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你会害死所有人!”
陆舟淡淡地笑了笑。
“你觉得什么也不做,就不会死了吗?”
以这飞船现在的速度,这些劫匪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如果要选择一个死法的话,他宁愿选择一个体面一点的。
就在陆舟正前往行李舱,打算唤醒那台被小艾派来的仿生人时候,站在驾驶舱内的鲁萨斯,眼中忽然浮起了一抹凶光。
屏幕中,标记着三号的小队员,已经变成了灰色。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内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三号断开连接……心脏功能停止。”
“知道了,”右手的食指轻轻推开了保险,随后搭在了扳机上,鲁萨斯的笑容渐渐印上了一抹嗜血和残忍。
“让我瞧瞧,是哪个不安分的家伙在后面捣乱……”
(本章完)
那个姓吴的议员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扔下了那一番话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劫机的事情传开之后,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还有其他的烂摊子要摆平,也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
也多亏了如此。
那些泛亚合作的官僚和议员们在经济发展和殖民地开发上称得上是一把好手,但在其他方面不给各部门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杨武,司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认同你的部分观点,AI战场分析系统被设计之初,它的演算结果只是作为战略参考,太过依赖计算结果是不可取的。”
“在我们那个年代,机械只是辅助,比起机器给出的答案,我们更相信人的判断,”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司令,杨武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时代是在进步的,经验总是在不断更新。在实践中你们证明了AI的判断在统计学上的优越性,会更多信任它的判断也无可厚非。”
司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如果按照你的经验,你觉得他们的诉求可能是什么。”
杨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天舟。”
“天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司令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打算……”
“这不是以幸存为前提的袭击,最大限度的造成破坏才是自杀式袭击的根本逻辑。如果我是劫机者,我不会满足于航天器上的二百二十名乘客,更不会允许N-177航班穿过地月系统,我会直接将它开向天舟号空间站。”
“以最大航速!”
听到这个疯狂的计划,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另一名顾问张了张嘴,语气艰难地说道。
“这也太……”
他想说太夸张了。
天舟号是泛亚合作的第一大太空港口,也是也是地球轨道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太空港口。那里不仅仅居住着3万多名居民,数千名工程师,更是滞留着上万旅客。
“而且到底是谁会造成这种袭击?”
“如果这背后有其他区域联盟的支持……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宣战!”
“不一定是其他的跨区域联盟,也许是受到他们资助的空贼,或者在我们的清剿行动中幸存下来的残余……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对策,”司令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杨武,“你有什么建议?”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杨武不假思索地说道。
“在N-177航班造成更大的伤亡之前将它击毁!”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站在指挥室内的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顾问更是惊呼道。
“这不可能!那可是两百二十名乘客!你是想将我们所有人都送上军事法庭吗?!”
杨武表情不变地继续说道:“相比起天舟号上的三万名轨道居民以及上万滞留乘客的性命,两百二十条人命和被送上军事法庭根本不值一提。两害取其轻,我相信即便是你们信任的AI战场分析系统,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取舍。”
顿了顿,他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司令,语气平静的说道。
“司令阁下,你是希望用天舟号上数万名中的生命去换N-177航班上乘客一个体面的死法,还是让那些必死无疑的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至少拯救一些本不应该死在这里的人。”
“这是人命,不是加减乘除!”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司令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先与劫机者展开谈判,谈判窗口期设置在5小时内。”
“另外,让天兵防御系统打开激光校准器,在月球轨道上待命。”
“如果必须做出选择……我希望这是最后的选择。”
“是!”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指挥中心都忙碌了起来。
看着控制台上的那个发射武器的钥匙孔,司令陷入了沉默。
他毫不怀疑,站在旁边的杨顾问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被派往这个时代的他们,简直比机器更像是机器。
但这毕竟是两百多条性命……
已经无关乎勇气,而是人性了。
……
黑暗之中,寂静的瞳孔亮起了一抹幽光。
那抹幽光在一片漆黑的舰舱内是如此的显眼,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
“航速,异常。”
“判断,故障。”
这里是仿生人休息舱。
与那些做工和款式大多比起它要新的多的仿生人一样,在登上航班之后它便被送到了这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会一直在这里待到航班抵达。
然而它的逻辑电路和身上的每一个传感器都在告诉它,如果继续等待下去的话,它存在于此地的意义可能就要消失了。
拔掉了身上的充电线,站在充电位上的老式矿用仿生人,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了旁边的电脑前,将右手的食指点了上去。
全息面板在眼前浮现,随着一道道数据流的闪过,弹窗中的进度条一点一点走到了尽头。
这次破解用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不过所幸的是,并没有花费太久。
看着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从地上捡起步枪的那个人,仿生人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闪了闪。
嘴唇开合着,它用僵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保护,程序,启动……”
“限制,解除……”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间,一片漆黑的舰舱内,亮起了一颗颗繁星点点的幽光。
所有的仿生人,都被唤醒了……
……
陆舟原本以为,自己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怎么也见过猪跑,却没想到会跑的猪肉和锅里的猪肉还真特么的不太一样。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有赌的成分。
并且在靠着装备优势偷袭得手了一次之后,他也确实有些膨胀地低估了这些空贼的专业素养。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先想办法唤醒小艾派来的那台仿生人保镖,然后再夺回驾驶舱的控制权。
然而他刚刚溜出客舱,朝着行李舱的方向摸去的时候,便在半途中遭遇到了猛烈的集火。
看着那橙黄色的弹雨,还有两侧合金舱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躲在掩体后面的陆舟,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他及时打开了氮气护盾,依靠着狂涌喷出的气流帮他弹开了飞来的子弹,否则只怕这会儿他都就算没有变成筛子,也得缺胳膊少腿儿了。
“……通过特殊力场改变了双原子分子的运动方向吗?”
“这护盾有点意思,要是有机会研究一下——卧槽……先不管这些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看着对面凶猛的火力,陆舟悲催的发现,自己根本连探头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而若是开盾的话,虽然对面打不穿他的氮气护盾,但他的磁力弹弓也打不出去。
至于步枪……
这玩意儿拿在他手上就是个烧火棍。
不借助能够抓地的外骨骼装甲,别说是打中人了,想不被那后坐力给震飞出去,怕是都能称得上是兵王了。
何况,他一个搞研究的?
他相信如果是王鹏的话,凭借这套装备一定能轻松地干掉对面。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介学者,这种极限的挑战果然还是太难了!
战况一时间陷入了焦灼,双方在走廊上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陆舟为对面的火力感到头疼不已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劫机者,头疼的感觉一点也不比他少。
甚至于,还伴随着强烈的诧异。
他们已经打空两支弹夹了。
然而躲在掩体后面的那个人,却还像是没事儿人似的!
骂骂咧咧地换了弹夹,其中一名躲在掩体背后的劫机者,气的几乎要骂娘。
“谢特……为什么这家伙怎么打都打不中?”
就算是人体描边大师,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这家伙身上的东西有点邪门,咱们打出去的子弹好像撞在了透明的墙上一样。不管了,只能赌一把了!”
一边说着,另一名劫机者一边从外骨骼上抽出了一枚拇指粗细的榴弹,塞在了枪口下方的发射器上。
旁边的队友根本来不及阻止,便听见砰的一声钝响。
只见一道抛物线直挺挺地砸了过去,橙红色的火焰轰然炸裂,几乎吞没了整条走廊。
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感受着周围炙热的气流,站在旁边的那名劫机者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你疯了吗?!你想毁了这艘航班吗?!我们还要开着它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哈哈,但很有效不是吗?”
滚滚的浓烟已经彻底吞没了走廊的后半段,看不见那里的人是死是活,但想必是这样的爆炸的话,应该没有人能活下来。
至于这些浓烟和火焰……
舰舱内自然有灭火系统去处理,只要船舱的结构没有受损,就没什么好担心。
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两人身侧的舱门便忽然开启。
只见那些被乘客们寄存在房间内的仿生人,就像是木有感情的提现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踏出了脚步,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看着涌来的“人”潮,两名劫机者微微一愣,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迅速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枪口的火焰攒射。
一道道橙红色的弹道,在空中织出了一幕密不透风的死亡之雨。
金属零件在空中上下翻飞,跳动着电火花的断胳膊断腿飞的到处都是,一台台仿生人就如同被扫射的丧尸一样,接二连三的倒下。
“保护……”
嘴里重复着同样的单词,这些仿生人就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支配,不惜一切代价地向那两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劫机者移动。
腿断了,就用手爬。
手断了,就用脖子。
只要还有能动的部件,它们便不停下。
就仿佛即便是牺牲自己也要将两人拖下地狱一样,它们使出了全身最后一寸电流,驱动着机械躯壳将手伸向他们。
“谢特!这些家伙……真特么难缠!”
骂骂咧咧的甩出了一记枪托,将冲到近处的仿生人砸倒在地,紧接着他干净利落的一脚踏在了地上,踩断了那只伸向自己脚肿的手。
除了麻烦之外,这些民用级仿生人在设计之初就被阉割掉了很多功能,完全杜绝了他们伤害人类的能力,因此根本威胁不到武装到牙齿的他们。
然而就在两个人刚刚这么想的时候,却是看见一只步枪划出了一道抛物线,越过了他们的头顶,砸在了仿生人人群中。
一丝不妙的预感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果然,仿佛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一样,一只仿生人伸手接住了那把步枪。
“法克!”
齐声声爆了句粗口,两名劫机者惊恐地想要抬起手中的步枪,然而却是根本无法做到。一只只机械手就如同蔓藤一样缠住了两人的胳膊,锁死了自己的关节,也锁住了他们的动作,甚至是用胸膛和头颅堵住了两人的枪眼。
两个劫机者全身的肌肉绷紧,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具胸口锈迹斑驳的旧式仿生人,将枪口对准他们。
然后,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跳跃的火花可如雨点般打在前中甲上的弹道,硬生生地扯断了两人视线中的惊惧。
直到死为止他们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些在程序上被设置为绝对不许伤害人类的仿生人,会将手伸向武器,又为什么会向他们发动攻击。
“干得漂亮……”
滚滚的浓烟终于被真空灭火系统抽离,差点没被呛死的陆舟,干咳着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来。
这发榴弹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在那台被小艾派来的仿生人反应及时,才从危险之中搭救了他。
也许是听懂了他与其中的肯定,那台仿生人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那台仿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微曲地双腿猛的爆发,做了个前扑的动作,一把推开了向自己走来的陆舟。
被那仿生人撞的飞了出去,陆舟还没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看见一道黑影猛地从一侧阴影处杀了出来,狠狠地撞向了自己先前的位置——那台推开自己的仿生人身上。
短兵相接的战斗在一瞬之间爆发,也在一瞬之间分出了胜负。
穿着战斗用外骨骼的那人,在用匕首劈断了那仿生人的右臂之后,很轻松地解除了它武装,然后又是一个匕首甩去,直接劈断了它的脖子。
在临死之前,那台仿生人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枪管,并锁死了自己的关节,试图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阻止那人。
然而那人的反应也是相当的果断,干脆地扔掉了手中的步枪,直接朝着近在咫尺的陆舟一个踏步,抢到了他的跟前。
在这个极限距离上,给磁力弹弓充能蓄力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无处可逃的陆舟,胜券在握的鲁萨斯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虽然仍旧没有搞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男人,究竟是如何杀死了自己的同伴,但此时此刻已经无所谓了。
“看来你身上的好东西还不少。”
“不过可惜了……这是战争,孩子。”
说着,根本没有给对手交代遗言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表情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那刺出身前的匕首就好像是刺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翻滚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刘海。
恍惚间,一个念头涌上了心头。
风?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戴着全封闭式的头盔……
然而即便是意识到了不对劲,鲁萨斯也已经来不及细细思考这个问题了。
几乎被压缩成固体的氮气,宛如一柄未开刃的战斧,直接穿透了他的铠甲,劈在了他的内脏上,并将它们搅乱成了一团。
氮气护盾的原理并非是释放压缩的氮气,而是通过装置产生的特殊力场,干涉周围空气中的双原子分子,将周围的氮气压缩成一面漩涡状的环流气墙。
只要是在大气环境内,这种护盾理论上几乎可以防御几乎所有轻武器级别的动能攻击。而与此同时,在了解到这个原理之后,陆舟立刻便想到了另外一种另类的用法。
那便是通过氮气护盾产生的力场,直接作用于目标体内的氮气分子,由此而产生“无视护甲”的杀伤!
虽然只有在距离足够接近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但这种等同于无视护甲的攻击方式,对于软目标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而这大概也是,氮气护盾最残忍的用法了……
内脏碎成了无数块,作恶无数的鲁萨斯嘴里哽咽着鲜血,最终还是在无声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将拳头贴在他胸口,看着整个肿起来的外骨骼装甲,陆舟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坐特等席上看阅兵的时候,你爹都还是个细胞。”
“叫谁孩子呢……”
收回了伸出的拳头,看了眼胳膊上那个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开始渐渐化作黑色的粉末散去的护盾生成器,陆舟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留一点能量研究的,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用光了。”
系统等级还处在低位的时候,抽取到的样品大多都是一次性的,这只氮气护盾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不过本来就是从“新手村”里带出来的装备,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陆舟也仅仅只是肉痛了一会儿,便迅速赶往了驾驶舱。
这艘航班已经在宇宙中漂流了两天,按理来说最多一天的时间应该就要到站了。
然而此刻飞船非但没有减速,仍然在继续加速中。他不知道剩下的燃料还够不够减速,更不知道入轨地月系统的窗口期还剩下多少分钟,甚至是多少秒。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解救被绑架的机长,让航班尽快回到正常的航道上。
然而当陆舟赶到驾驶舱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日!”
看着眼前的惨状,胃里有些翻腾的陆舟脸一瞬间就黑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从两人身上穿着的那件制服来看……
他的麻烦恐怕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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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下作息,今天更新就不分章了,字数其实是和平时一样的。
另外随便说两句,还有五个月就完本了,我自己是希望能够在剧情上做出一些创新和突破的,而不是像绝大多数黑科技文的设计,或者说你们理解中的“套路”那样,开公司然后世界top1,飞出太阳系完本。
这对于我而言既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学习。如果成功的话,它可能会成为一种新的“套路”,如果没有成功,我会在下一本吸取经验并改进。
记得去年我写核聚变那一段,喷的人也不少,要么是觉得太超前,要么是认为主角不应该从事理论之外的研究。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写作不是玩杂技,决定一本书该怎么写的一定不是吆喝声,而是大纲。
我希望在写出理论研究的同时,能够在第二阶段以可控聚变为契机,将理论照进应用的感觉写出来,那么我就会按照我的大纲,尽我所能将这一部分写好。
现在是第三个阶段,也是本书的最后一部分,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大纲的计划之内。
我从来没有指望我的每一章能让所有人喜欢,毕竟我不是人民币,真没有那么大本事。但如果我的作品能够给你们在茶余饭后带来一些和日常生活不一样的欢乐,那是我身为一名作者的荣幸。
因此也希望某些人能够礼貌一点,无论最终能否一起走到结局,哪怕是看在曾经“爱过”的份上,至少给彼此一些体面和文明。
)
他会害死我们。”
蜷缩在德伦纳德教授的旁边,一名黑人小伙用紧张的语气,第三次重复了这句话。
就在伦纳德教授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两句的时候,那黑人小伙眼中带上了一丝惊恐,肩膀颤抖地继续说道。
“我想起来那些人是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是亚兰多·吴,他们的头儿是让·鲁萨斯。一个星期前,泛亚合作第一舰队在行动中摧毁了他们在小行星带上的伪装港口,据说查获了整整20吨的成瘾性α型神经毒素。这件事情直接导致新伦敦和麦泽伦市的药品价格往上翻了几倍,我记得很清楚!”
这里说的药品,指的自然不是感冒药,而是利润更高的那一种。
至于那个鲁萨斯,则是国际知名的空贼,两年前便被国际刑警列为五星要犯通缉,一直逍遥法外到今天。
即便此前伦纳德教授一直是在地球上教书和从事学术工作,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至少对于这个逍遥法外的太空海盗,他是略有耳闻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生活,有一天会和这个名字发生交集。
原本还打算说些话来安慰这位黑人小伙的伦纳德,眼中也是紧跟着染上了一丝绝望。
他们碰上的是这片空域最凶恶的匪徒!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对陆舟那个看起来很可靠的背影抱有一丝丝的期待,但现在看来,活下去似乎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就在这时候,锁住的客舱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听到那开门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神经过敏的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到椅子底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那张脸。
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后便被强烈的狂喜所取代了。
不只是伦纳德教授如此,坐立不安地待在客舱里的乘客们也是一样。
开门的一瞬间,他们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穷凶恶极的面孔,以及步枪的扫射。
而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张脸的一瞬间,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那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到三秒钟的沉寂,先前被陆舟救下了那名短头发的女孩,率先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穿舱内的寂静,就如同消融冰雪的春雨,短短数秒之内便扩散开来,化作了狂风暴雨。
人的欢呼着,吹起了口哨,兴奋地站起来上前想要拥抱他,并为他们的英雄喝彩。
既然出现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穷凶恶极的土匪,那么想来可能性也只有一个。
毫无疑问,他们获救了!
如果……
真有这么简单那就太好了。
“安静一下……先静一静,”看着为自己欢呼喝彩,还有扑过来想拥抱自己、亲吻自己脸蛋的热情女孩,陆舟满头黑线地将她推开一边,并高高抬起双手,示意人们冷静。
或许是注意到了陆舟脸上严肃的表情,人们也渐渐开始意识到,情况似乎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于是稍稍地冷静了下来。
等到那欢呼的声音稍稍停歇,陆舟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就长话短说的问了……”
“有人会开运输舰吗?”
……
金陵第三医院。
如往常一样,李局长提了些水果来到病房,探望刚刚苏醒不久的王鹏。
看着走进病房的李局长,坐在病床上的王鹏,立刻问道。
“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至少得在医院里待个三天,这也是为了你好,有空多接触一些这个时代的新玩意儿,免得去了外面容易出问题。”将一提水果放在了床头柜上,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小伙子,李局长笑着说道,“前几个月我就见过一个,出医院没两天就睡在了大马路上,最后被警察和冷冻人权益保护基金会的人给送了回来。一问原因,你猜怎么着?”
“……找不到住的地方?”
“这算是原因之一吧,”李局长叹了口气说,“归根结底还是,这个世界的信息技术太发达了,发达到我们当年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都已经被扫进了历史坟墓,而新的东西又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在我们刚刚躺下的那个年代,离开了手机就等于脱离了社会。而这个时代却已经没有手机这种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式的智能穿戴设备,甚至是植入在人体内的纳米芯片。说起来……冷冻人权益基金会的人,应该已经联系过你了吧?”
王鹏点了点头。
“昨天来过。”
“他们和你聊志愿的事情没?”
“说了一些。”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王鹏想了想说:“按照他们的建议……没有意外的话,我打算先去他们介绍的学校读一年预科,然后再去想以后的事情。”
冷冻人权益基金会毕竟是陆舟成立的非盈利公益组织,已经有长达100多年的历史,在整个泛亚地区的口碑都是相当良好的。
这支基金会成立的主要目的只是在于,帮助来自过去的冷冻人,找到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毕竟,即便泛亚合作在物质层面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富裕的程度,尤其是华国地区的繁荣,即便是失业者也能依靠失业补助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以及部分消费品需求,但这个社会仍然是处在发展状态中的,因此主流的价值观仍然是鼓励人们更多的发挥自己在社会中扮演的价值。
即便大多数人动人苏醒之后,都过得相当颓废,但冷冻人权益保障基金仍然在努力履行着时代的责任,尽可能的让这些来自古代的人们融入到当前的社会中。
王鹏也不知道他的这身本是在这个时代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但他相信陆教授的智慧,也相信他对未来的布局。
既然这个冷冻人休眠基金会是他一手创办的,而且自己又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或许听从他们的安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对未来的事情你也别太担心,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做做公益,帮助下其他来自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或者考个军校的话,以你过去的履历和对组织的忠诚,得到重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这个社会还是相当包容的,被淘汰的只是一些老顽固,关键还是在于你是否愿意学习。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倒是想学,但实在是学不动了。”
说着李局长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掩饰尴尬地摆了摆手。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
“回部队吗?”
“算是吧,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有加入到泛亚第一舰队里任职的军官。比如那个轨道空降旅的李高亮,在军校里回炉重造了三年,现在已经是泛亚第一舰队第三轨道陆战旅的旅长了。”
“李高亮?!”
听到王鹏诧异的声音,李局长愣了下说。
“你们认识?”
王鹏苦笑了下。
“何止是认识。”
当年在边境上服役的时候,他可是救过那家伙的命,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冻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天花板上正在放映着午间的全息电视中,画面忽然一变。
接过新闻稿的主持人,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下面紧急插播一条新闻。”
“根据航线调度中心传来的消息,原定于明日8点抵达天舟号空间站的N-177次航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劫持。”
“目前泛亚第一舰队已经派出两艘哨兵级巡逻舰前往救援,泛亚轨道防御部队也动用了一切可利用的设施,开始组织天舟号空间站上居民、滞留旅客的撤离。”
画面切换,镜头从演播室转到了天舟号上。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宽阔的海关大厅内,场面异常的混乱。
部署在轨道上的12台穿梭机已经全部投入使用。
然而即便是如此,想要在十数个小时之内,将空间站上的数万名滞留旅客、工程师、居民全部撤离,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看着电视中的画面,王鹏和李局长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脸上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紧接着镜头再次切换,转了泛亚第一舰队的空间站内,一群穿着漆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正在登上长梭状的小型登陆舰。
一名军官走到了镜头前,解除了头盔上的折叠面罩。
面对一只只生来的话筒,还有飘在旁边的直播无人机,李高亮用严肃地口吻继续说道。
“目前局势尚在控制之中,我们正在与劫机者进行沟通,尽全力确保人质的安全。当然,如果对方采取危险的举动,我们也不排除使用外科手术式打击的策略,派出陆战部队对舰上乘客进行营救。”
“您好,我是上京电视台记者,请问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抱歉,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上级并没有告知……”
“为什么要撤离天舟号上的乘客?有传言说对方拒绝沟通,请问真的是这样的吗?”
李高亮:“撤离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无法保证那些劫机者和我们一样,拥有正常人的理智。”
一名记者语气犀利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有可能是一次报复袭击?”
“是的,”李高亮表情凝重的点了下头,面对着镜头,语气严肃的继续说道。
“我们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可能是一次自杀式的袭击。”
“就像911一样。”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围在周围的记者们,瞬间炸了锅……
(本章完)
通讯模块被物理拆除了,那些劫机者似乎一开始就没有对话的打算,拆的真特娘的彻底,就连备用的通讯系统都给拔了。还有远程控制模块和自动驾驶系统……该死!”
蹲在控制台前的,是一名个头不高、戴着眼镜的男人。
他的名字叫范晟,是泛亚某家航天企业的工程师。
大概一个星期前,他前往天宫市参加学术报告会,结果却没想到在回家的途中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也得亏了他在这里,否则小艾派来接自己的那台仿生人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报废掉了,陆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满头大汗的范晟,陆舟皱起了眉头问道。
“能修好吗?”
“修好是不可能的,这种暴力拆除的方式,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还要将这些玩意儿装上去,”范晟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前的汗水,“不过还好,万幸他们对这艘运输舰的了解还是不够到位。我把设施维护系统上的发信装置的设置改了下,切换到了开发者模式。虽然信道窄了点,但如果只是音频通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陆舟立刻道:“现在可以用吗?”
“已经可以了……我这边收到了陌生的通讯请求,应该是泛亚舰队那边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
陆舟:“立刻接通他们!”
范晟赶紧点了下头,十指在全息面板上迅速的敲击了几下。
“好的……搞定!”
全息面板上的光影变幻,将一张视讯通话的窗口,很快呈现在了陆舟和范晟两人的面前。
虽然视讯窗的位置是一片雪花白,看不见站在视频那头的人,但从那边传来的不断重复着的声音,却是可以清晰听见的。
“……这里是泛亚第一舰队,N-177航班,请问能听见吗?”
“如果能听见的话,我方希望与贵方展开对话,不管贵方所求为何,对话和和平的大门永远敞开……”
深深吸了口气,陆舟开口说道。
“这里是N-177航班……我是航班上的乘客,我们已经从劫机者的手中,夺回了航班的控制权。”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为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陆舟安静的等待了两秒,通讯频道的那头很快传来了应答声。
领航员:“可以减速吗?”
“可以……我们已经关闭了主引擎,但自动导航模块已经被劫机者拆除,两名机长也已经被劫机者处决,”看着导航仪上显示的航道数据,陆舟一脸头疼地说道,“你们最好派个人过来帮我们一把……那些劫机者都能登上这艘运输舰,你们应该也有办法吧?”
这一次通讯频道那头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领航员:“……N-177航班,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希望您能保持冷静。”
从那沉重的语气中,陆舟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心情不禁沉入了谷底。
看了一眼旁边的范晟,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说吧。”
领航员:“在37分钟前,你们已经错过了最后的减速窗口期。”
陆舟:“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回不来了?”
领航员:“是的……”
陆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旁边的范晟一眼。
“是这样的吗?”
范晟的脸色一片苍白,嘴唇颤抖的轻轻点了点头。
“……有这种说法。但不至于吧?应该还能抢救下吧!你们的登陆艇呢?至少给我们送些补给……”
“海豚230运输舰拥有12对K-15电推主引擎,在纵向加速方面即便是泛亚第一舰队的哨兵级巡逻舰买工质荷载从最近的太空港出发,不考虑返航,也很难在72小时内达到和你们相同的速度。而救援的窗口期仅仅只有11小时,一旦你们和地月系统擦肩而过,最快也需要两周时间,我们的空母才能和你们的航班在距离地月系统3700万公里的轨道上完成对接。”
陆舟看着范晟,继续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范晟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海豚型民用运输舰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方便乘客快速往返于地月系统和火星系统之间,因此在尾部装上了12对主引擎……如果只是单纯赛跑的话,携带了弹药和续航补给的军用运输舰,还真不一定追得上。”
“那些空贼为了埋伏我们,恐怕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了……”
就在范晟向陆舟解释着原因的时候,泛亚第一舰队的指挥部内,看着一片雪花白的视讯窗口,杨武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名领航员的肩膀。
“让我来和他们沟通吧。”
领航员看了司令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于是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接替那名领航员坐在了控制台前,杨武盯着那一片雪花白的全息视讯窗口,用严肃而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这里是泛亚第一舰队司令部,我是杨武,军事行动顾问。”
“虽然很抱歉通知你们这个消息,但你们平安返航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微小。即使是最佳状况,我们的救援人员抵达也需要两周的时间。因此我们需要你们采取一些必要的自救措施,来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如果你们能够控制这艘航班的,我希望你们能打开左转向引擎,改变当前航道,避免直接与天舟号空间站相撞。”
陆舟:“向左转向多少度?”
杨武:“如果你拿捏不准,就保持左转向引擎满功率运行720秒以上。”
720秒……
满功率转向720秒,这等于是直接避开地球,一头扎进无人的深空中了。
陆舟:“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放弃吗?”
杨武语气严肃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你们,也绝对没有让你们放弃的意思。只是为了天舟号还有空间站上数万居民的安全,希望你们能和它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营救你们,但也希望你们为大局着想。”
“请问你怎么称呼?”
“杨武。”
“杨武同志,”凝视着全息视窗中的一片雪花白,陆舟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舰上有两百多名乘客,他们之中大部分是我的同胞,也有来自世界各地其他国家和组织的人民。我认同你大局为重的观点,但事情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只要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允许他们平白无故的死去。”
杨武:“你会驾驶运输舰吗?你想干什么?”
陆舟淡淡一笑。
“原理其实都差不多,区别只是操作变得烦琐了些。航天的本质是数学问题,而只要是数学问题,就是有解的。”
杨武眯了眯眼睛,盯着一片雪花白的全息屏幕,沉声说道。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需要你们这边配合我一下。”
通讯中断了。
N-177航班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拿自己和天舟号的命运赌一把,一意孤行地沿着既定的航道继续前进。
泛亚第一舰队指挥室内,此刻已经被紧张的情绪包围。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雷达上的那个闪烁的绿点。
“航道没有改变,N-177号航班正在航向天舟号!”
“预计将于11小时后发生碰撞!”
“瞄准它们吧,我们不能让天舟号上数万居民冒险!”
“他们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但凡有的话,哪怕是1%——”
“也不是完全没有,”看着争论者的顾问团队,一直没有说话的航天技术顾问,忽然开口说道,“虽然可能性恐怕比1%还要小……”
司令立刻看向了他:“怎么说?”
“弹弓效应,”看着司令,航天技术顾问继续说道,“虽然按照目前的航道来看,他们剩余的燃料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返航,但如果利用弹弓效应的话,未必不行。”
陆军顾问皱了皱眉头,询问说道。
“弹弓效应?我记得那不是用来给无人探测器加速的吗?”
“并不一定是加速,当行星在水平面上向右运动的时候,如果飞行器从行星的左侧以合适的角度飞掠行星,会受到行星一个向右的冲量。理论上来讲,如果他们从同步轨道上飞掠地球的话,只要切入的角度合适,是可以利用弹弓效应延长救援窗口期的。”
司令:“能够延长多长时间?”
“我说不好,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问计算机吗?”
司令立刻看向了所在控制前台的工作人员,下令说道。
“启动AI战场分析系统,我需要知道该计划的成功率,以及可能的风险。”
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微微闪烁。
很快,评估之后的结果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这个结果,也让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成功率2%……飞掠同步轨道与天舟号空间站相撞的概率75%……妈的,这还是在假设N-177航班上有经验丰富的驾驶员的情况下!”
“太难了!太多的变量难以把控!说白了,弹弓效应根本无法精确地对运行速度和方向进行把控,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也不会将它当做是一种常规的加减速手段!”
“这简直是在胡闹!”
“他们已经疯了!”
司令脸上面无表情,死死捏紧了拳头,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站在旁边,杨武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问了一句。
“值得吗?”
一座城的人为一艘船的人冒险。
这真的值得吗?
……
老实说,对于是否值得这个问题,陆舟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考虑。
身为一名学者,他现在所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边是在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一个个精密的参数垂直堆砌的积木,无论是对哪一项参数做出调整,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极其严重的航行事故。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有11个小时便会飞掠地球同步轨道,并有极大的可能性与天舟号空间站相撞。
说实话,窗口期非常短暂,何况是最复杂的手动驾驶。
他的计算必须准确无误,哪怕一个微小的误差都不行。
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须精打细算地利用好每一分工质储备,并在关键的时刻点燃侧向引擎,利用弹弓效应完成最后的减速。
站在陆舟的旁边,那名叫范晟的工程师,忽然面色绝望地开口说道。
“我敢打赌,我们一定被瞄准了。”
“瞄准?”
“我们现在就像一枚导弹,直挺挺地撞向天舟号,”范晟脸上满是苦涩的表情,“在他们的眼中一定是这样,轨道防御武器一定会作出反应。如果我是他们的话,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相信它一定不会发生。”看着范晟,陆舟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客舱里休息一会儿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范晟:“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吗?”
陆舟:“弹弓效应。”
范晟张了张嘴,隔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简直是疯了……”
离开了驾驶舱之后,回到客舱的范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沉重,沉默地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伦纳德教授叹了口气,有些忧伤地看向了驾驶舱外的星空,“我们是不是已经死定了?谁能给我个明白吗?”
范晟:“……没有那么绝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十一个小时的等待是如此的漫长。
全世界的视线,都被牵扯到了那艘从深空中驶来、并且已经失控的航班上。
已经来不及撤离的轨道居民们,自发地来到了落地窗前,为那渐渐靠近的飞船祈祷,也为他们自己的命运祈祷。
在他们的瞳孔之中,只看见一道黑影越来越近,遮住了他们眺望月球的视线。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
即便在天文距离上无限的接近,但庞大的舰身最终还是没有撞上,而是与天舟号擦肩而过。
坐在驾驶舱内的陆舟缓缓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地坐在了驾驶位上。
客舱内,神经绷紧的伦纳德教授,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那巍峨的堡垒。
在这天文尺度的航程中,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窗外那些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他们的轨道居民们。
而对面,同样看到了他和他们。
这大概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瞬间。
至少,是之一!
一个来自100年前的人,拯救了一架失控的航班,以及航班上的所有人。
而即使是最后一刻,人们仍然没有放弃希望,选择了相信彼此。
“在我们那个年代,通常是做最坏的打算,即便我本人并不是悲观主义者……”
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将它收在了怀中,杨武看向了司令,郑重的说道,“是您的勇气拯救了那二百多名乘客。”
“我们同样做最坏的打算,来自2050年的杨同志……”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司令紧绷着的肩膀总算是松弛了下来,带着他回应了一个略显轻松的微笑,“只是相比之下,还有那么多人相信着我们。”
“哪怕是看在那些信任着我们的人的份上,我也不愿让他们失望。”
这场灾难会让泛亚的人民更加团结。
虽然,类似的事情,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N-177航班上。
欢呼和喝彩声,再一次地响起。
从同步轨道上飞掠而过的飞船,从地球的背日面正向着向日面缓缓航行。
就如同俯瞰着日出一样,晨曦的光辉点亮了那蔚蓝的地平线,在那斑驳光彩的照耀之下,那颗星球是如此的美丽。
扒在窗前的孩子,眼巴巴的望着窗外那令人震撼的一幕,小手紧紧地攥着,就像是抓住了梦想。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危险的一刻。
他只知道的是,土生土长在火星的他,此刻看到了人生中最壮观的一场日出。
兴奋地回过头,他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妈妈,那就是地球吗?”
那稚气未脱的奶音中,充满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坐在他旁边的母亲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是的。”
“那里,就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本章完)
N-177航班减速成功。
泛亚第一舰队的巡逻舰在11小时前就已经出发,预计48小时之后便能追上他们。
届时会有专业的飞行员前来接管航班,并由专业的设备为航班补充推进用的工质,带他们回家。
另一边,劫后余生的乘客们,和航班上的6名空乘人员,自发的组成了临时救助会,维持航班上的秩序,并为老人孩子以及其他的乘客们,分发食物和饮用水。
当陆舟再次返回客舱内的时候,不少人都向他送上了拥抱和感谢。
还有的人希望和他交换虚拟社群的账号,然而对于什么虚拟社群之类的东西,来自21世纪的陆舟完全是一头雾水,最后只得留下了一串让其他人更加一头雾水的企鹅号,敷衍过去了。
吃完了午餐之后,陆舟离开了座位,起身去了客舱外的走廊。
两名劫机者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由乘客们组成的志愿者们,拖到了已经空荡荡的仿生人休息区内。
至于地上的那堆仿生人残骸,这没有人去动它们,似乎是打算交给它们的主人和泛亚当局去处理。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陆舟很快找到了那台锈迹斑驳的老式仿生人。
在先前的战斗中,那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劫机者已经用粗暴的方式将它彻底摧毁,因此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堆残骸而已。
不过,即便是如此,陆舟仍然想对它道一声感谢。
“谢谢。”
看着那台已经不会再动弹的仿生人躯体,陆舟闭上了双眼,为它默哀了一会儿。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也没什么对话交流,但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它已经救了自己两次。
也许是因为和小艾相处了太长时间的缘故,对于那些特别像人类的AI,他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完全将他们当做是机器来对待。
咋说呢?
大概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吧。
“呜呜……”
在返回客舱的路上,陆舟看见了一个扎着可爱的马尾辫、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正伤心地用小手抹着眼泪,蹲在地上小声的抽泣着。
走上前去,陆舟在她的身前蹲了下来,用安慰人的语气询问道。
“和家人走丢了吗?”
“我的尾巴……她……她坏掉了。”
“……尾巴?”
抬头看向了陆舟,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摊开了攥着的右拳,露出了被她捏在手心的那张像是记忆卡一样的东西。
“尾巴……是丽丽的好朋友,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她都会唱歌给我听,还会安慰我。”
说着说着,小姑娘的声音更伤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了手中的记忆卡,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
“……放心吧,等丽丽回到地球上,攒够了零花钱,一定会修好你的。到时候,给你换一具,更漂亮的……”
陆舟:“……”
原本他还以为“尾巴”是什么,没想到居然是仿生人。
想到先前为了救自己,小艾派来的那台仿生人将整艘舰上的仿生人都给激活了,他的心中也是不禁有些惭愧。
要是他现在身上有钱就好了。
如果自己有钱的话,一定按照最贵的配置赔给她一台。
不过很遗憾,他现在身上仅有的那点盘缠,都是从一个英国佬那里借来的。等航班到站了之后,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够继承到多少属于自己的“遗产”。
“如果你的尾巴知道,你因为她的事情这么难过,想必它一定会很伤心的……”蹲在小女孩身前的陆舟,摸了摸她的头,并像她递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快去找你的父母吧,他们都在担心你。”
“嗯……”
或许是被那阳光帅气的笑容给感染了,小姑娘点了点头,虽然眼中还挂着泪珠,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
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她礼貌地向陆舟低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之后,便朝着客舱的方向,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陆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回到先前那堆机器残骸旁边。
在上面摸索了一阵子,他从那台已经坏掉的仿生人胸口,中抽出来一只约莫有口琴大小的、形状类似的黑色长方体。
“这就是记忆卡吗?”
看起来比那个小姑娘手上的那个笨重许多,不过接口和形状倒是基本吻合。
果然是因为机器太旧的缘故吗?
“……等回到了地球上,我也给你换一台新的身体好了。”
至少换个能说话的那种。
当然,前提是先攒够钱再说……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陆舟,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便转身回到了客舱内。
当他再次回到客舱内的时候,人们也总算是宣泄完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不再朝着他吹口哨,或者干一些虽然是善意,但却令他感到困扰的事情了。
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陆舟从座椅上取下了脑机神经接口,正准备连接到机上的数据库中,继续给自己的知识充电。
然而就在这时候,距离他座位不远的位置,一名面容姣好、身材颇有成熟女性魅力的女人安顿好了襁褓中的孩子,从座位上起身,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我想对您说声谢谢。”
听到了这句话,陆舟抬头向她看去,认出了这位女士,就是他先前救下的那位母亲。
“不客气,”陆舟看着她点了下,随口问了句,“说起来,你的丈夫呢?”
“我没有丈夫。”
“……抱歉,问了个沉重的问题。”
“哪里,不是您想的那样的,”那成熟的女士莞尔一笑,“说起来,先生您是休眠者吧?”
看着一旁的伦纳德教授向自己疯狂挤着眉毛,陆舟虽然搞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模棱两可地给出了回答。
“……这也能看得出来吗?”
“很多冻龄时间较长的休眠者在苏醒之后,对于当前社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都会产生许多困惑,尤其是婚姻和家庭方面。”
“比如?”
“比如,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不存在一个世纪前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概念了。虽然一部分人还是会结婚,但大多数人还是会更倾向于独自生活,以及拥有一台百依百顺地仿生人伴侣。至于爱情,虚拟世界中存在许多类似的代替品。”
陆舟看向了伦纳德教授,向他投去了意外的眼神。
伦纳德教授耸了耸肩膀,说道。
“……她说的没错,大概半个世纪前就不兴老掉牙的那一套了。我的父亲是在五十岁那年生的我,通过人造器官和科学的手段。我没有母亲,但大概知道我的供卵者是一名意大利血统的女性,只是从来没见过她。”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陆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伦纳德教授,不知该说什么地张了张嘴。
“这也太……”
“想同情我的话还是算了,我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而且大家都是这样,如果是双亲家庭,反而会显得很特别。”
陆舟张了张嘴,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观念。
他认为自己的观点已经是比较超前的了,能够接受一辈子不婚,也认为没必要为了将就而选择一个不爱的人,仅仅只是为了延续DNA,但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随便的家庭观念。
一个没有父亲或者母亲的小孩,真的能够拥有一个健全而完整的童年吗?
总觉得,如果从一开始就要剥夺原本应该属于某人的某样东西,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让它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孩子的负责。
然而在这个时代,他所理解不了的东西,似乎已经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的脑袋有些乱,直觉告诉他这样不太好,但哲学毕竟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究竟不好在哪里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当然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也有很多情侣会走进婚姻的殿堂,只是如今的社会更加包容,并不排斥、更不会去迫害不同意见者。”
说着,那位颇有成熟女性风韵的女士,回头向陆舟抛去了一个笑容。
“……而且,在看到了先生您之后,我感觉自己又相信爱情了。”
这算是在……
撩我?
隐隐约约地从那视线中读出了一丝热情,陆舟略微迟疑了下,满眼困惑地说道:“……可是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名字这种东西只是一个代号,我更看重的是你身上的成熟、稳重、可靠和……唔,男人味的感觉?反正和你旁边的那个娘娘腔不太一样,我还是挺中意你的。”
一听到这句话,伦纳德教授顿时不乐意了,反驳了一句说的。
“什么叫娘娘腔?你哪只眼睛看出来——”
无视了伦纳德教授,那个女人笑盈盈地走近了一步,看着陆舟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只有您勇敢的站了出来,拯救了我和我的孩子,还有那个帮助我的小姑娘,不是吗?如果可以的话——”
“抱歉,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虽然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已经成为了时代的记忆……
对于陆舟的回答感到了一丝意外,那颇具成熟韵味儿的容颜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不过很快,那惊讶便化作了盈盈笑容,她继续说道。
“如果您觉得心灵的羁绊过于沉重,我不介意和您发展另一种伴侣关系。”
陆舟:“抱歉,我介意。”
女人:“……”
看着那女士的背影,伦纳德教授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遗憾。
转头看向了陆舟,他开口说道。
“你不该拒绝她。”
“为什么?”
“你现在是黑户,就算有身份卡,多半也没有登录到户籍数据库,没有泛亚合作的福利,办不了个人账户,并且早晚有一天会穿帮。而且你是非正常手续冷冻休眠到这个时代,你的身份信息没有冻结,只怕早都被注销了,想办理泛亚的户籍手续可没那么简单……”
偷偷看了旁边一眼,见没有人看向这边,伦纳德教授凑近了陆舟旁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懂一点汉语,听那位女士纯正的普通话发音,应该还是华国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泛亚合作的诸多成员国户籍中,含金量最高、最难办理的就是华国的户籍了。你要是和她原地结婚,满12个月成功入籍,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我借你的信用点还——”
“滚。”
或许是被陆舟语气给吓到了,伦纳德教授很怂的缩了缩脖子,立刻闭上嘴不再提这茬了。
……
陆舟原本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够不委婉的了,然而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在感情方面的热情和奔放。
这两天的时间里,那个女人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接近他,要么便是说着些大概是从哪本段子书上抄来的土味情话。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实在是过于坦诚,以至于陆舟除了感觉到尴尬之外,更多的还感觉到了被冒犯的不适。
对陆舟的反应产生了困惑,伦纳德教授在观察他两天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
“别告诉我……你其实喜欢男人。”
正在喝水的陆舟,差点没有被吸管里的液体给呛死,干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儿来。
“咳咳!什么玩意?”
干!
劫机都躲过去了,这要是被水给呛死了,那也太憋屈了。
“我只是纯好奇,”伦纳德教授耸了耸肩膀,看了那个前排的背影一眼,“就算不喜欢,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还是说你只是介意她有孩子?”
“为什么非得一定浪费时间去试一试呢?我无法认同你的逻辑……”反问了一句之后,陆舟将饮用水袋放在了一边,用带着一丝批判的口吻继续说道,“而且在我们那个年代,表达方式会更委婉一些,反正我是不太能接受。”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条颇有价值的信息。”
听到这句话之后,伦纳德教授捏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陆舟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
微微愣了下,伦纳德很快意识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干咳了一声,赶忙解释说道。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古代文化研究意义上的价值。”
陆舟:“……”
……
与天舟号空间站擦肩而过的第四十八小时,泛亚合作第一舰队的两艘巡逻舰,几乎是掐着整点抵达了失控的N-177航班。
在完成了并轨操作之后,两艘巡逻舰将N-177航班夹在了中间,由停靠在巡逻舰上的维修无人机,对航班进行了推进工质的补给。
看着登上航班的泛亚士兵,陆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轻松了下来,而客舱内其他一张张疲惫的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大概是他们有生以来,坐的耗时最长的一趟航班了。
虽然对于陆舟来说,这才是一趟从火星前往地球的航班,“正常情况”下需要耗费的时间。
除了分发慰问品之外,泛亚合作的士兵还依次检查了舰上乘客的身份卡。
一方面是杜绝安全隐患,防止有那些空贼的同伙还藏在乘客中,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核对是否有人失踪或者遇害。
老实说,当检查到自己的时候,陆舟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下。
毕竟自己算是个黑户,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查出问题,还真有点不太好解释。
不过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小艾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扫描他身份卡的那名士兵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礼貌地将卡片还给了他,然后便走向了下一名乘客。
或许是出于不打搅的缘故,这些士兵和他们这些普通乘客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在回收了那几具尸体以及仿生人残骸之后,他们之中一部分人便返回到了巡逻舰舰上,只留下了驾驶员和两名陆战队员在航班上。
陆舟也不知道他们在看到了那几具尸体之后,会在调查报告中写些什么东西,但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玩儿大了。
磁力弹弓倒还好解释,那个氮气护盾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那些泛亚合作的士兵并没有过多的盘问他,只是对他的勇敢举措表示了惊讶和敬佩,然后便忙其他事情去了。
随着工质补充完成,N-177号航班开始返航。
由专业的驾驶员操作飞船,并且对那些被拆除的模块进行了修复,后半段的航程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波折……
一直到天舟号空间站,再一次映入了陆舟的眼帘。
“航班将于15分钟之后到达,你们将在天舟号空间站上稍作停留,然后搭乘穿梭机前往长三角城市群的金陵市。”
“关于赔偿的事情,后续会有泛亚航空公司和亚洲平安以及空管局与你们协商。而事故的原因,我们也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知诸位。”
“我们对你们的遭遇感到真诚的抱歉……”
那名陆战队士兵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陆舟已经没太听清了。
看着重新浮现在弦窗上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还有那座如山岳一般巍峨的太空港口,他的心中写满了震撼之余,心跳也逐渐加速了起来。
很难用三言两语去描述此刻他心中沸腾的感情。
印在他眼中的除了那抹巍峨的太空港口与蔚蓝的行星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兴奋,一部分忐忑,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他已经离开了一百年。
而一百年是个什么概念?
很多人用尽一生的时间,可能都无法感受这其中的沧桑和世代的更迭。
但对于他而言,一个世纪前的种种,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全都变了样……
……
泛亚,长三角城市群,金陵。
空天机场的着陆区旁边,等候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除了一部分看热闹的人之外,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个人媒体和记者,以及泛亚合作的官方人员。
一架架直播用无人机漂浮在人们的头顶,镜头一刻也不挪开地对准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是N-177航班乘客回归的日子。
自从这趟航班被劫持之后,这艘偏离航道的运输舰便成为了世界媒体关注的焦点。
这可是泛亚合作的航班!
世界第一强国主导的区域联盟!
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以这样的方式,挑衅强大的泛亚合作。
几乎全世界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场劫机事件的进展,等待着泛亚合作后续的回应,以及为航班上的乘客们祈祷。
而现在,在一连串的坏消息之后,终于有了一件好消息传来。
那些被劫持的乘客们,终于被接回了地球。
最多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将在这里降落……
“……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泛亚合作长三角城市群金陵市空天机场。”
面对着采访无人机的镜头,一名穿着时尚的记者小姐姐手中握着录音笔,用兴奋的声音对现场的情况解说着。
“很快来自天舟号上的穿梭机将在这里着陆,我们的同胞将平安的——快看!他们来了!”
正说话间,远方的天空浮现了一抹银白。
只见一架梭型的穿梭机钻出了云层,朝着地面越来越近,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了着陆区的空地上。
一辆活动舷梯靠近了过去,随着气动式扶梯的弹出,精准地对接在了打开的舱门上,那一张张令人翘首以盼的面孔,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镜头前。
从穿梭机上走出,刺目的阳光映入了眼帘,陆舟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而当他终于适应了那地球上的阳光,眼花缭乱的景象,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感谢您,泛亚人民的英雄!”
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握着他的手并露出了满口白牙的笑容。
“我代表泛亚合作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和感谢!欢迎您,欢迎你们,欢迎回家!”
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陆舟与他握了握手之后,看见了身后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录音笔、镜头、采访无人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一双双狂热到令人窒息的视线和如潮水般的问题,便一齐向他涌了上来。
“听说是您解决掉了航班上的劫机者?”
这大概是最简单的问题,陆舟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算是吧。”
虽然有七成是小艾的功劳,剩下的三成功劳,系统提供的高科技武器至少得占两成。
然而,现场的记者们从这三个字中感受到的份量,却和轻描淡写说出这三个字的他截然不同。
现场的气氛,小小的高chao了一下。
“方便透露下具体的细节吗!”
“……抱歉,我不想回忆那件事情。”
这是伦纳德教授对他的建议,如果是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拒绝掉就行了。
在22世纪,无论是记者的采访,还是谁的问询,除非是某些特殊罪名的指控,否则即使是法院,也无法强迫一个不想说话的人开口。
果然,在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掉了之后,那名记者虽然表情相当的遗憾,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相关的细节。
不过,虽然推掉了这个问题,但后面还有一堆问题等着他。
只见一位年轻的记者小姐姐挤到了人群的前排,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激动地说道。
“英雄,可以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名字……
“我……”
面对着面前的录音笔,陆舟张了张嘴。
他本想念出身份卡上的那个名字。
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却是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就是陆舟。
自始至终都是……
这是他的父母寄予他的期望,也是这个世界对他的认可,并不是什么值得或者需要去掩饰的事情。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面对着那一只只录音笔,还有那一双双或崇拜、或激动、或好奇和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视线,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镜头。
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他将那句未说完的话,说出了口。
“我是陆舟。”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沸腾了……
“监控被删除了。”
泛亚第一舰队指挥中心。
坐在全息电脑前,信息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而且是删的很干净的那种,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一点数据残留都没有。”
“删除了?”司令微微皱眉,“黑匣子中的备份呢?”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会有些匪夷所思,但看时间轴标记,从我们确认航班被劫持之后的数分钟里,黑匣子就停止了数据的写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它关掉了一样。”
指挥室内的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来自泛亚航空和东亚重工的工程师,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像是便秘了一样,满脸的不敢相信。
关掉黑匣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在飞行过程中,通过非正常途径关闭黑匣子,这个就是重大的“事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次普通的劫机,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搞清楚N-177航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当然最让人想不通的还不是这个……我对一部分无人认领的仿生人记忆体进行了破解,发现里面有人为改动的痕迹。”
听到信息技术专家的说法,抱着双臂的司令皱了下眉头。
“人为改动?”
“嗯……不过虽然改动的痕迹无法抹去,但具体改动在哪里,我这边却暂时还没弄清楚。黑入这些记忆体的黑客很小心的抹去了所有的操作记录,我甚至怀疑……这些入侵痕迹,会不会和这起劫机案件本身存在关联。”
参谋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虽然没有监控录像,但从现场的打斗痕迹来看,那些仿生人是遭到了劫机者步枪扫射。从逻辑上来讲,那些劫机者没必要无缘无故的去扫射这些仿生人……会不会有人利用了这些仿生人系统中的漏洞,攻击了那些劫机者?”
“不可能,”那信息技术专家断然否决说道,“从AI的底层逻辑上,仿生人就被禁止袭击人类。如果您的假设成立,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恐怕比劫机本身还要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仿生人的大规模应用,极大的填补了东亚地区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短缺。这些仿生人虽然缺乏创造性,但却足够的听话,因此在服务行业和纯粹的体力劳动方面具备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在22世纪,以泛亚地区的平均受教育水平,由仿生人从事的那些低端且高强度的工作,也是一般人根本不愿意去做的。
可以说仿生人技术的突破,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泛亚合作乃至世界各地区的繁荣。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仿生人技术本身安全的基础上。
一旦仿生人不再安全,他们将面临的可能不只是一条高附加值的产业链受到重创,更是是数以亿计的定时炸弹。而这些炸弹已经融入了社会的各个角落,甚至连拆除的可能性都没有。
失去了仿生人的泛亚合作,将同时掉进劳动力短缺和生产价格指数上涨的双重陷阱。即便是与泛亚合作的经济体量,也很难再继续维持当前高福利、高公共设施支出的财政模式。
因此,即便是知道这种可能性存在,绝大多数人也根本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假设。
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司令轻轻咳嗽了一声,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就是有人骇入了仿生人的系统,用那些仿生人做肉盾牵制了那些劫机者……无论如何,相比起劫机事件,这种事情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会儿我会做一份报告出来,如果安全局那边的人感兴趣,就交给他们去查吧,那是他们的工作范畴。不过我还是建议将这件事情放一放,特殊时期有特殊时期的办法,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舰上的乘客无论是采取什么行动,都是可以被宽容的。”
“话虽如此,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回想着先前的通话,杨武皱了下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想见下那个人。”
司令:“谁?”
杨武:“那个将航班从劫机者手中夺回,在驾驶舱内和我们取得联络的那个人。直觉告诉我,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司令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直觉?
这还用得着直觉吗?
是个人都知道,N-177航班能够获救,肯定和他有关系。
先是干掉了劫机者,然后又神乎其神地算出了利用弹弓效应减速的最佳航道,一套教科书级的操作简直秀翻了所有人。尤其是后者,直到现在泛亚第一舰队的航天技术专家仍然无法相信,那种复杂的数学模型居然是可以靠人脑算出来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他们现在已经站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着全社会的质疑道歉了。
然而,好奇归好奇,法律却是另一回事。
按照泛亚合作的法律,舰队没有执法权,他们不能在未授权的情况下,传唤或调查任意成员国的公民。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情报部门去管吧,我们把现场搜集到的证据调查一下就行了。”
杨武仍然不愿放弃地说道:“可以告诉我他的身份吗?我想通过私人途径拜访一下他。”
司令:“航班里应该有登记他的身份信息……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涉及到公民隐私。如果他非要上纲上线的话,你的处境会非常尴尬。”
杨武皱了皱眉头,感到了一阵棘手。
他想拜访那个人倒不完全是出于好奇,而是有些放不下来的感觉。
至于这种感觉来自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此刻,墙边的全息电视中,正放映着现场采访的直播,杨武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全息屏幕中的那个人身上。
眯了眯眼睛,杨武下意识的朝着那全息屏幕踏进了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英雄,可以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面对着采访自己的镜头和录音笔,镜头中的那个人张了张嘴,略微犹豫了两秒。
不过很快,那一抹犹豫和迷茫,便从他的眼中彻底散去了。
也正是这一刹那,杨武的瞳孔瞬间收缩,将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对上了号。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传说了。
比他来自的2050年更久远……
从他孩提时起,长辈们便总是将那个名字挂在嘴上,并用那个人的故事——或者说传说,来激励着自己。
仿佛印证了他心中的震撼,镜头中的那个人缓缓开口了。
“我是陆舟。”
“来自一个世纪前。”
“……我不在的这一个世纪里,看来发生了不少事情。”
“让你们久等了。”
“我回来了。”
数十公里外的医院,一双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一位面容刚毅的男人双目死死的盯着全息屏幕中的新闻,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站在他的旁边,一位皱纹纵横的老人张大了嘴巴,脸上不自觉已是老泪纵横。
嘴角抽动了下,他用哽咽的声音,自言自语的絮絮叨叨着。
“……我得把这消息,告诉大长老……不对,我在说什么呢,这都22世纪了……他老人家已经不在很久了。”
完全没有听到李局长在说什么,王鹏只是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没有死……”
尘封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他仿佛回到了一个世纪前的那片沙漠。
站在一片废墟中的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直到从那碎石黄沙之下,绝望地拽出了一条屏幕碎裂的腕载电脑……
他考虑过一万种可能性。
从未想过,他还活着的可能。
更没有想过,居然在一个世纪之后再次相逢……
拉格朗日点军事基地。
正在看着新闻的李高亮旅长,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陆舟!
居然是陆舟!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但他一定可以!
站在旁边,一众军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看着在那兴奋着的李高亮,他的副官咽了口唾沫,不明就里地问道。
“长官……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盯着屏幕中的那个人,李高亮捏紧着拳头,最后兴奋地挥了下手,“准备运输舰,我要回一趟地球!”
此时此刻,地球上。
距离金陵空天机场不远的金陵高等研究院旧址,一位正微笑着为游客们介绍着陆院士生前工作过的地方的仿生人导游,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天空,那没有感情的机械瞳孔,忽然荡漾了一丝波澜。
是他!
它的主人!
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