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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锋利!】

    眼睁睁地看着一支以骑兵为主的蓝方部队被军团‘甩’出,宛若一片吹毛断发的锋刃般呼啸着撞进了自己麾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单位中,并在接敌的一瞬间结成三组梭型阵,直接将其正前方的【七彩】、【花雀】、【风车】三个小阵地刺穿,特蕾莎脸上的笑意愈发妖冶了起来。

    她并没有理会这次小小的失守,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无足轻重,且不说对方已经在首轮碰撞中折损了大半单位,就算打了个零战损,骑士这个职业在固守小型阵地方面也很难发挥出优势,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守得住,这种规模的口子也是极限了,根本无法引起足以影响大局的连锁反应。

    所以,无需理会,不予置评。

    【好缜密!】

    前一秒还在进行大范围穿插的数支蓝色军团忽然诡异地静止在原地,在如火如荼的战火中足足僵立了将近半分钟,直到已经推进到一个危险位置的工程团构建出数组临时掩体,通过便携式工程跑对己方数支伏兵所在之处进行了两轮饱和打击,才继续向指定方向突进。

    而虽然损失并不算严重,但阵型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的伏兵还是根据预设指令冲了出来,却在那几只军团的炮轰战术(一边进行战术移动一边通过远程攻击进行即时打击)下付出了巨大代价,非但没能完成衔尾追击,甚至还被点杀掉了超过近两成的先锋部队。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特蕾莎早就已经意识到了重点所在,蓝方刚刚那轮穿插强袭的精髓其实在于时间差,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红方盘踞在西侧部队因为骤然受到多点袭击而必须频换防调度的空袭进行定点突破,只要能打出一个缺口,后续部队就可以立刻跟进将其扩大,进而开拓出一条能够让大部队直接通行的缺口,最理想的情况,是直接冲进去一到两个集团军的兵力,把战场开辟到红方核心控制区,将一朵中心花变成两枝并蒂莲,这样一来,无论红方在怎么调度,同一时间也会有超过二十个阵地存在‘腹背受敌’的可能!

    而特蕾莎的应对,正是刚刚数支配置了大量精锐中军的伏兵。

    这是一手被粉饰在阴谋下的阳谋,假设蓝方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那么这些伏兵就可以轻易将其拖入到绞杀战中,进而通过阵地前迁展开合围之势,直接吞掉这几支营养价值颇高的军团。

    而可能性更大的,则是蓝方部队察觉到了端倪,进而选择优先处理伏兵,这样一来,无论黑梵牧师会使用何种方法,在时间方面都会赶不及,进而错过红方换防的空隙,威胁大幅度下跌。

    而从结果看来,墨檀尽管第一时间对伏兵进行了针对性处理,但总归还是浪费了近半分钟的时间,而特蕾莎这边不得已产生的空隙其实只有短短二十秒不到。

    并不轻松,但是坚持得住!

    【好厉害!】

    嘴角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调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抱着极大的喜悦投入到这场对抗中。

    同时进行超过两个线程的思考,宛若机械般精密、准确,向身边的莲口述着一个个指令,手上却在写着截然不同的其它命令,以200%的效率稳定地处理着大量错综复杂的情报,不断挫败这蓝方那一波又一波计划,特蕾莎·塔罗沙终于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都是互相的,比如说,虽然战争中的防守方比进攻方更具优势,但进攻方却始终掌握着主动权,无论是行军路线、进攻时机、战力调度、部队配置,这些行为都是进攻方的特权,而防守方能做的只有未雨绸缪、见招拆招而已。

    以逸待劳什么的,在这场推演中是不存在的,因为蓝方的攻势永远在不断展开,根本不给特蕾莎哪怕一秒种的喘息时间。

    在这种级别的对弈中,两人的任何失误都有可能被对方无限扩大,进而形成致命的缺陷,墨檀的每一次进攻失利,都有可能迎来红方疯狂的反扑,特蕾莎的每一次决策错误,都会化作蓝方额外的战略空间,进而衍生出大量虚虚实实的全新攻势。

    从场面上来看,红方的优势确实很大,大家都知道,只要特蕾莎扛住了对方这次足足调动了超过五个集团军的疯狂攻势,那么基本就等同于获得胜利了。

    二十分钟,是特蕾莎自己推算出来的时间。

    因为在这种战损比根本不平衡的高强度连续作战中,依托海量阵地防守的红方要远比蓝方耗得起,在这种情况下,理论上最多二十分钟,蓝方的兵力就会被削弱到一个临界点,尽管不会直接失去战斗力,但无论是攻击性还是威胁都会下降一个台阶,而到那个时候,防守方所承受的压力也会大幅度降低,特蕾莎基本就可以提前锁定胜局了。

    换而言之,二十分钟内,双方获胜的几率依然是五五开,甚至墨檀小优!

    因为就像刚才说的,主动权是在进攻方手里,而防守方之内只能绞尽脑汁地去防患未然、去随机应变,在这种情况下,前者在精神方面承受的压力要略小于后者,所以直到兵力差拉开到一定程度之前,墨檀才是那个更轻松的人。

    但是——

    尽管要更为禅精竭虑,但战局对集中力的要求却依然存在一个阈值,并非无止境增长的那种,也就是说,无论是压力还是其它什么要素,都存在一个极限。

    而特蕾莎有这个自信,自己能在始终把这份‘极限’当做‘下限’的情况下,稳稳地坚持二十分钟!

    【不会给你机会的!】

    【就算你再厉害,我也要赢下来!】

    【不许你分心!不许你走神!不许你看别的地方!不许你想其它事情!至少在此时此刻,不许你眼里承载着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事物!至少在这一刻,你只可以看着我!看着丹奴的【魔女】——特蕾莎·塔罗沙!】

    “命令!”

    鏖战至蓝方【中心开花】绽放后的第十七分钟,特蕾莎豁然起身,猛地挥下自己的右手——

    “放弃【大猫】、【白薯】、【画笔】、【冰棒】阵地,全体驻军携第十一、十五集团军向预设地点【鲜血女士之炉】前进,击溃代号【曙光1号】的全部单位!”

    “放弃【彩球】、【鱼干】、【香薰】、【苹果】阵地,全体驻军携第七集团军即刻出击,放弃当前驻守区域,前往预设地点【黑暗龙之颚】,打散代号【曙光2号】的全部单位!”

    “放弃【蛋卷】、【香草】、【满月】、【靛青】阵地,全体驻军携第九、第十二集团军集结至预设地点【殉道者之歌】,以第十二集团军第三到八主战军团为核心,列闸刀圆阵,不惜一切代价拦截代号【曙光3号】的全部单位前往预设地点【绯红卷燃之空】!”

    “第八集团军放弃所有辎重,以最快速度迁移至预设地点【奠基之锤】,就地构建临时工事,接应暂拟编号【震怒之雷】工程别动队,设置单向无差别防御屏障!”

    “预备第一军团介入战场,接替第十一集团军驻守区域,以中军为核心,布圆环防御阵!”

    “预备第二军团介入战场,接替第十五集团军驻守区域,以前军为核心,布铁锁拦截阵!”

    “预备第三军团介入战场,接替第七集团军驻守区域,以阵地【迷你】为起始点,布长链拦截阵!”

    “预备第四、五、六军团介入战场,接替第八、九、十二集团军驻守区域,于阵地【彩蛋】为轴,以第五军团为核心布圆环防御阵!”

    “另外……”

    在连续下达了整整八个命令后,特蕾莎又将自己刚刚写好的、六张内容截然不同,复杂程度还要高上数个台阶的指令卡抛向右手几乎已经划出残影的莲:“这六张指令卡无序录入。”

    谷“好。”

    左手一甩一勾,凭借藏在袖口中的钢线隔空‘收下’那一叠指令卡,莲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在最后一张指令卡上写下最后两笔,然后就在转瞬间消失在门口处了。

    依然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速度,不过比起之前那几乎难以用眼神捕捉到的迅捷,现在的莲似乎要慢上一点。

    这并不是错觉,而是承受了巨大负荷后所产生的精神疲惫。

    为特蕾莎·塔罗沙做参谋,就算不需要承担任何战局方面的推演任务,也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胜任的。

    在沙盘一侧的矮桌上,俨然堆叠了近百张已经写好的指令卡,而其中的八成已经注定不会出现在这场推演中了。

    而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莲根据特蕾莎的口述写下来的。

    除此之外,她还要时刻观察战局,充当特蕾莎的另一只眼睛,战报方面也必须一字不漏地进行汇报,同时高强度注意对方的状态,做好随时重复或者辅助解读的准备。

    有一说一,也幸亏作为特蕾莎参谋的人是莲这个天才刺杀者,要是换个人的话,按这个节奏下去恐怕早就已经累到昏厥了。

    当然,这种程度的事物本身就是特蕾莎为莲量身定做的,所以真要是换做别的人话,也不至于会承受这么大的工作量。

    总而言之,尽管未来几天恐怕会有些精神衰弱,但莲大小姐却绝对没有白白付出,尤其是在最后这段时间,她几乎一个人撑起了特蕾莎那滴水不漏、极端繁复、恢弘缜密的作战体系,凭借极端强横的行动力抵消了蓝方那边大量优势。

    原因非常简单,虽然蓝方确实暂时地拿到了主动权,但在双方指挥官有着相近效率的前提下,语宸是无论如何也快不过莲的。

    尽管墨檀已经很努力地做出了大量极具前瞻性的命令,但在刚刚那番与特蕾莎互相拆招的过程中,节奏方面终归还是因为参谋之间的决定性差距而落后半步。

    所以……

    “这样就结束了。”

    特蕾莎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理论上应该有麻花辫垂在上面的肩头,垂眸俯瞰着面前的沙盘,长舒了一口气——

    十七分钟。

    蓝方那堪称疯狂的攻势足足持续了十七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是全力以赴的特蕾莎,也有数次几乎被对方那鬼神莫测的判断骗过,险些犯下大错,而双方的战损比也远远没有理想中那么夸张,虽然蓝方的损失确实要大上不少,但红方也在前者那无数轮暴雨般毫不停歇的冲刷下折损了大量兵力,甚至有超过十个高地被双方硬生生给打成了不具备战略价值的平地!

    少女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汗水,注视着沙盘上那已经彻底将中界区的蓝方残部分割开来,俨然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的己方部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和他玩下去呢~

    只可惜,这场已经足够尽兴的比赛终于还是走到了尾声……

    虽然在总兵力上并没有领先太多,但光论中界区的话,控制范围远远大过对方的红方已经占据压倒性优势了,从现在开始,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特蕾莎就会彻底吃下中界区,让这次比赛进入垃圾时间。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特蕾莎的目的也从来不是胜过那位黑梵牧师。

    她只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一次自己。

    她只是想让对方至少在某一段时间中,眼里、脑海里、思绪里都装满自己。

    至于胜利,归根结底其实只是赠品而已。

    【唔,要不要想办法让黑梵赢下来呢?后半程的话……唔,这样做会不会惹他不开心啊?】

    眼中的妖冶慢慢褪去,明明比赛仍未结束,逐渐松弛下来的少女却已经开始走神了。

    这并不是一种怠慢,而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就像人困了就会想睡觉一样的本能。

    然而就在下一秒,特蕾莎·塔罗沙突然瞪大了自己那对已经逐渐慵懒起来的双眼!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谋划着什么!

    他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他没有理由不在谋划着什么!

    【糟糕!】

    就在特蕾莎猛地扑到沙盘前,拿起那叠被莲分门别类仔细整理好的战报,正准备翻阅的瞬间——

    那盏好不容易停歇下来的紧急指令灯,已是红芒大作!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终



    同一时间,除了个别反应慢的观众以及巴蒂这种尚处于昏迷状态的扑街仔之外,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主战区内某个小阵地边缘,聚焦在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蓝方部队上。

    尤其是那些颇具水平的人——

    李察·莱恩大大地张着嘴,看上去仿佛下巴脱臼了一般滑稽。

    安德烈和理查德两人豁然从评委席上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视着半空中那块上帝视角俯瞰图,眼中充满了惊愕。

    不久前被莱楠重击腹部导致昏迷的巴蒂·阿瑟依然维持着OTZ姿势,撅着尾巴在地上睡得香甜。

    雷饵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用双手掩住小嘴,并在下一秒几乎把她那张俏脸贴在面前的屏幕上。

    只有拉莫洛克和菈饵丝两人,在这一瞬间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前者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而后者则是仿佛泄力了般软软地靠在了椅子上,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模样。

    此时此刻,无论是红蓝哪一方的主视角,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支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数量大概约等于半个满编制军团的蓝方部队,竟然以堪称凶猛的姿态直接撞穿了红方总计三个前沿阵地,尽管这种规模的冲突在沙盘上显得并不起眼,但那夸张的战损比依然让导播下意识地给过去了一个镜头。

    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一千三百零五比零,这就是在这场【中心开花】战术中,一只规模连花瓣都不配当的小队在刚刚那个瞬间所交出的答卷。

    而这个数字,此时此刻正在以滚雪球般的效率快速扩大!

    一千六百二十七比零!

    一千九百八十四比零!

    两千三百五十八比零!

    那支在旁观者视角中散发着恐怖气息,正在以急行军的速度疯狂进行突破,不断将沙盘上无数红色符号击穿、碾碎的蓝方部队没有丝毫休整,此时此刻正在以最初那个被自己撞穿的红方阵地为起点,以极高效率进行着逆时针移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任何一支红色部队能延缓它们的脚步片刻,就算前者的数量远远高于后者,就算宛若瞬移般带着一串残影出现在主沙盘前的莲第一时间输入了超过六张指令卡,那些井然有序、一丝不苟的红方阵地依然跟纸糊的一样被疯狂突破,驻扎在周围的部队更是在阻击战中毫无招架之力。

    说含蓄点,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美学可言的暴力凌辱!

    而出现这一幕的核心原因,则是——

    “蓝……蓝方的那支部队……”

    雷饵丝无力地扶着桌面,一边继续死死地盯着那群俨然已经止不住了的蓝色标志,一边手动放大着自己面前那块小屏幕的视角,三边用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干涩地说道:“里面的所有成员全……全都是几乎能在任何规模下接受任何复杂调度的……最高级别精锐单位!”

    身为在【百战六型】在本场比赛中的授权观战者,有着较高权限的雷饵丝是能够直接跟选手共享‘指挥官’视角的,所以尽管红方没办法通过实战之外的方式印证敌军素质,但大家依然能共享解说视角看到墨檀麾下那支部队的‘品级’。

    正如之前提到的那样,【百战六型】中兵种的级别大体分为三等,最普通的是常规单位,各方面素质都是妥妥的平均值,绝大多数战术变化都需要一定基数才能实现,是比例最多的兵种。

    然后是稍微高级一点的中阶兵种,基数相对较低,执行力要高于普通兵种,虽然在个体素质方面并无太大提升,但只要数量超过三十,就能够完美实现绝大多数常规指令。

    而最高级的,则是数量非常稀有,几乎不会受到士气衰减影响,在补给不足的时候也能保证一定程度战斗力,只要凑够三人就能执行所有战术调度的最高阶兵种,这种单位几乎不会在大多数中小规模中的推演图中出现,就算是墨檀和特蕾莎目前所进行的超大规模战役,配给到双方手中的这种单位也非常有限。

    然而,那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数量并不多却在万军从中以鲸吞之势席卷而出,不断突破、突破、再突破的蓝方部队,其组成单位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最高级别的兵种!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超级精锐’在战斗力方面其实与寻常单位相比并无太大优势,根据菲雅莉那边所提供的内部资料显示,中阶兵种的个体素质仅仅只比普通兵种高了3%左右,而高阶兵种则是在这个前提下再加2%,也就是惊人的——5%。

    换而言之,就是如果只用来做纯粹的无脑互殴,那么在双方的士气、补给与状态都处于巅峰状态下时,二十个高阶兵种的战斗力刚好等于二十一个同类型普通兵种的战斗力,如果是二十二个普通兵种的话,那二十个高阶兵种就招架不住了。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菜鸡互啄场内,比如各大军事学院的低年级生手中,高阶兵种的价值其实并不高,甚至有可能因为他们能够很好地接受任何指令,而导致你玩微调玩到自乱阵脚,被别人一波A死,总之就是非常鸡肋。

    但,上述例子的前提是低端场!

    事实上,高阶单位这种存在本就不是给小盆宇玩的,这种东西从头到尾就跟推演双方的‘下限’没有半毛钱关系,设计者们研究出这种单位的出发点其实相当单纯,那就是用来发挥指挥者的‘上限’。

    三个人就能完成战术指令的单位,与几十上百人才能完成简单战术变化的单位对于菜鸟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在部分人手里,这些高阶兵种可是能够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

    鉴于人的精力总归有限,所以哪怕是再怎么大规模的战役,系统配给的最强精锐也非常稀少,但开发者们却还是希望能有人利用这些兵种玩点好看的花活,整点高端的东西去映衬【百战六型】的商品价值。

    而墨檀,无疑是一个能够很好兼容各种花活,而且在这方面上限姑且还算高的棋手。

    于是,场上这几乎能让人瞪掉眼球的一幕就出现了,明明只是一支规模并不算很大的蓝方部队,却打出了数倍于自身基数的气势,一路上硬生生地以零战损干掉了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中间甚至没有停下过半次脚步。

    风驰电掣的穿插、眼花缭乱的变向、鬼神莫测的变阵,几乎每前进一段距离,这支蓝方部队整体风格、布局、节奏都要进行那么一到两次的变幻,而这份变幻则会成为它们在撞上下一轮对手前无法撼动的优势,甚至在战斗过程中偶尔都会进行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要知道这可不是俩人面对着面你走一步我走一步的下棋,更不是现实世界中那些操作者能够根据战况随时大爆手速调整策略的即时战略游戏,这特喵的是必须通过手写指令卡完成录入后才能被主机呈现出来的,每一步都存在着巨大延迟的战局推演,如果考虑到这一点的话,这支蓝方部队的操作就有点……不,就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之吓人了!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不够。”

    在呆呆地盯着小屏幕看了近半分钟之后,雷饵丝忽然用力摇了摇头,沉声道:“虽然已经厉害到我已经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了,但在这情况下,就算蓝方这支部队确实已经完成了一连串堪称奇迹般的突破,截止到现在为止已经击溃了近十倍于自身数量的敌人,但还是不够!”

    菈饵丝:“……”

    雷饵丝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沉默的菈饵丝,好奇地小声问了句:“姐姐?”

    她没办法不感到意外,因为就雷饵丝对自己这位姐姐的了解,性格和言辞都比较犀利的后者不可能对蓝方那么大那么明显的弊端毫无反应,所以没有立刻接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着实让人十分惊讶。

    “嗯,啊?”

    刚从思绪中脱离的菈饵丝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转头看向自家妹妹,好奇道:“雷饵丝你刚才说什么不够?”

    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被无视了的雷饵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是说虽然蓝方那支部队非常厉害,强大的让我根本没办法形容,但凭借他们那仅有半个军团的数量,归根结底还是没办法撼动已经往中央战区投入了近十个集团军的红方部队。”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菈饵丝点了点头,随即便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已经被她切换到蓝方主视角的小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因为数量有限,那支蓝方部队很快就会在这种超远距离迂回突破中损失大量体力,进而被逐渐开始成规模进行阻击的红方拖慢脚步,最终被对方凭借数量优势圈定在某个范围里一网打尽,这就是雷饵丝你的想法对吧?”

    雷饵丝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思路没问题。”

    菈饵丝依然死死地盯着蓝方主视角的屏幕,随即嘴角勾勒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蓝方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只有这么一支数量只有半个军团的最高级兵种。”

    有着漂亮蓝发、上围要大一些的妹妹先是愣了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啊!难到说姐姐你的意思是……黑梵牧师手中的最高级兵种还有余裕吗?!不应该啊,我刚才已经看过双方的初期兵力配比了,双方这种级别的兵种各自也就有不到两个军团呀!”

    菈饵丝挑了挑眉,引导着问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

    几乎被自家姐姐搞糊涂的雷饵丝反应了好几秒在猛地一拍小手,大声道:“所以经过了之前那么长时间的对耗,蓝方能保存到现在的最高级兵种也就这么多吧!如果换做次一级的单位,虽然在数量方面能勉强够用,但节奏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疯狂,被截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呀!”

    “嗯,说的很对,雷饵丝。”

    菈饵丝向妹妹投以赞许的目光,随即低声呢喃了一句:“但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会认为,蓝方的高级兵种会越打越少呢?”

    雷饵丝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只能下意识地回答道:“因为什么兵种都肯定是越打越少啊……”

    “错了。”

    这次,菈饵丝却是摇头否掉了妹妹的说法,沉声道:“只有普通兵种才会越打越少,而高级兵种,却是可以越打越多的。”

    雷饵丝顿时如遭雷劈般地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机械似的锤头看向面前水晶屏上那张俯瞰图,柔美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难……难道说……”

    “就是那个‘难道说’,虽然慢了太多步,但是我终于看到黑梵牧师藏在袖口中的第一张牌了,仔细看好吧,雷饵丝。”

    菈饵丝随手在那支横冲直撞的蓝方部队前面不远处打了个叉,沉声道:“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很多人都以为菈饵丝那句‘来了’指得是那支蓝方部队终于抵达临界点,即将在敌人下一波阻击中慢下来,进而为自己的败亡埋下伏笔这一点。

    事实亦是如此,尽管已经取得了奇迹般的战绩,但这支蓝方部队在宏观层面上对战局产生的影响却并不算大,或许从战术角度看来,之前那一系列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都会为之大跌眼镜的神仙操作确实精彩绝伦,但如果从战略角度上分析的话,红方的损失虽然算不上微乎其微,却是那种再扩大个十几倍也完全能接受的范畴。

    而到了此时此刻,蓝方那支完全由高级精锐所组成的部队虽然还保有着战斗力,依然有着气吞万里的威势,但从数据角度上来看,它们的整体状态已经很危险了。

    下一次冲阵,很可能就是这支部队的临界点!

    然后,就在所有人把心提到嗓子的时候,就跟开玩笑似的……

    有一支规模大致相等的蓝方部队从不远处直接【撞】了出来,一个照面就把两支原本已经结好阻击阵式,严阵以待的红方部队给干碎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终



    第二支!!!

    同样只有半个军团左右的数量,同样丧心病狂的战斗方式,这支几分钟前还在不远处某个中型阵地前与敌军‘缠斗’的临时混编部队,竟然在绝大多数观战者注意力的盲区中鬼魅般地斜掠而出,并在顷刻间凭借同自己之前相比高上数倍的战斗力直接把红方那支阻击部队打崩了!

    而在它们的身后,那支已经进行了长时间鏖战的蓝方精锐甚至都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因为当它们抵达交战区之后,那支原本正严阵以待准备接敌的红方部队已经在阵亡超过七成后开始‘溃退’了。

    将近半分钟的寂静后,大家才艰难地在两位解说员同时沉默的情况下自行完成了战况解读,终于浅显理解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观众们爆发了!

    空前的喧嚣,席卷了整个【战火联赛】的会场,甚至传到了丹奴的操场、教学楼、宿舍区乃至不远处的街区中!

    那是足以轰散积云的欢呼声,那是宛若地狱绘图般的嚎叫声,那是响彻自四面八方的鼓掌声,那是热烈如雷鸣般的喝彩声!

    大家伙终于等到了,在这场全程无尿点,几乎可以说是从头白热化到尾的精彩对抗中,首个足以让接受能力逐渐水涨船高的自己感到心脏骤停、头皮发麻的超高端操作,而且还是一场典型由场面弱势方掀起的反击之风!

    而在诸如理查德、安德烈这种懂行人的眼里,如果说蓝方之前那轮堪称无懈可击的藏兵→暴起操作已然让他们感到惊艳,那么当第二支无论是规模还是强度都不逊色于前者,而且在露出獠牙前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部队悍然入场后,这份惊艳中的绝大部分俨然已经转化为惊恐了。

    当然,这里的惊恐并不是说他们在指挥方面不如墨檀,而是对后者那已经逐渐超脱于战局本身的掌控力,以及在极端劣势下的抗压与隐忍能力感到惊恐。

    第一个理由还是很有道理且站得住脚的,毕竟那涉及到墨檀在当前人格下的个人特色,说难听点,就是他那极具包容力(不然早疯了)的性格适应性非常强,进而导致他几乎无法被任何情况针对。

    并非他眼中不存在任何‘意外情况’,而是他早就被自己锤炼出了能够在任何意外情况面前保持镇定、冷静分析,甚至能哼着歌给自己沏杯咖啡的变态适应力。

    至于让那些大佬们心下一凛的第二个理由,也就是所谓的‘抗压能力’与‘隐忍能力’,能一直看到这里的诸位肯定已经笑了(没笑的赶紧笑),毕竟适应力强归适应力强,但‘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无罪之界中的‘黑梵’在心理素质方面那简直是一言难尽。

    没错,糟糕的一言难尽,而且这份出自天性的毛病恐怕以后也很难改过来了。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在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亲手送走了不知道多少敌人与战友后,就算墨檀的心理素质再没有长进,也真的很难对这种比赛紧张起来了。

    不会有人死去,不会有人受伤。

    在巴蒂、李察他们眼里最为重要的荣誉,恰好又是当前人格下的墨檀最不需要,最看不上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

    “我怎么可能会紧张啊~”

    对身边那位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手中捧着一大摞指令卡的少女莞尔一笑,墨檀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中除了命令之外的第一句话,并在对方露出安心的笑颜后重新垂下眸子,轻声道:“去拿吧。”

    正欲出门的语宸有些好奇地停下脚步,歪着头问道:“拿什么?”

    “去拿我为你呈上的胜利吧。”

    墨檀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啊啊啊……好羞耻的台词!”

    语宸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俏脸微红地摇了摇头,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一点都不羞耻哦!不如说有点可爱!”

    “可……可爱……”

    墨檀抽了抽嘴角,然后浮夸地做出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佯怒道:“快去快去,你再这样耽误时间的话,我们很可能会因为节奏脱节而彻底输掉哦!”

    少女立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便抱着怀里那摞摇摇欲坠的指令卡蹬蹬蹬地跑掉了。

    几秒种后——

    “可爱是什么鬼啊。”

    墨檀撇了撇嘴,语气有些幽怨地嘟囔了一句:“就不能是帅气知性有深度之类的吗……”

    他有且气闷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一抹苦涩。

    【不,最理想的情况,其实应该是让她觉得我是个恶劣透顶、无可救药的烂人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多大轰动的黑梵牧师揉了揉额角,自顾自地因为自己的私事心烦意乱了起来。

    ……

    而另一边,特蕾莎·塔罗沙正在以从自己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注意力与集中力疯狂地补救着,竭尽全力地挽回自己刚刚的错误。

    不,准确的说,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误,而是一场对方恐怕从相持阶段开始就在进行铺垫的杀局!

    自己那位王子大人,恐怕早在相持阶段开始的瞬间就放弃了通过正面战术击败自己这一选择,而是凭借一种更加巧妙,更加无形的手段不间断地向自己施加影响,将自己引导向一场翻无可翻的战败。

    那并不是能够被任何教科书有效记载的战术,那是一场极具针对性的攻心之计!

    那是一个完全针对特蕾莎·塔罗沙所设计的陷阱!

    在第二支战力离谱的蓝方部队悍然杀出之后,特蕾莎已经彻底看穿了墨檀所布置的一切,而令人绝望的是,她之所以能够轻易看透,是因为此时此刻对方已经完全不打算再藏了。

    黑梵牧师已经完成了布局,而自己也在无形中一直配合着对方的引导走到了现在,走到了对方已经足以彻底掀开自己的底牌,无须再有任何顾忌的最终时刻。

    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计划,但却是一个几乎无法实现的计划。

    从头到尾,黑梵牧师其实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练兵——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机,恐怕就是自己展现出了统治级别的战术实践能力之后的几分钟内。

    学自理查德·杜卡斯那极度精密、滴水不漏的指挥风格,扎根于无数战例与教科书上那的完美战术体系,在这两者融为一体之后,应该能够形成对黑梵牧师最具威胁的节奏,这是自己的判断。

    说什么因为对方基础不扎实,所以打算在实战中精准地使用各种战术对其进行教学,这种因素或许存在,但比例却绝不超过百分之一。

    莲会傻傻地相信,是因为特蕾莎·塔罗沙确实是这种性格的姑娘。

    但莲不知道的是,彻底进入状态的【魔女】可不会为心上人想那么多,后者全心全意所期盼的,根本就只是对方看着自己、盯着自己、注意自己、揣测自己、眼里心里大脑里装满的都是自己!

    而能够贯彻上述想法的,必须是对黑梵牧师来说最难受最无解最应付不来的攻势,必须是能让他绞尽脑汁才能抓住一线生机或者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希望的绝境!

    特蕾莎·塔罗沙毋庸置疑是一个天才,尽管她昨天晚上才得知了‘黑梵牧师’的存在,战例也只是就福斯特目前能找到的普通看了一遍,却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特点,并在实战中力图将其转化为缺点。

    而成果,理论上应该是喜人的……

    在特蕾莎看来,黑梵牧师最可怕的地方,是他几乎能针对所有风格去调整自己的策略,换而言之,就是他能够悄无声息地对敌方的各种习惯与倾向性进行无比犀利的针对性处理,而且经常会强行打破敌人的计划,在不知不觉间通过自己的行动决定对方的节奏,再预先做出应对。

    拉莫洛克之前对李察的那场推演,就是借用的这个理论。

    归根结底,黑梵牧师每每能够料敌于先的真相并非单纯地计算力,而是在基于自身行动对敌人做出的一次又一次‘引导’。

    用下棋的方式举一个并不恰当的例子,就拿比较通俗易懂的五子棋来说,黑梵牧师可能会经常制造出那种左右各两个子,中间留白,或者只有一边有守的连四,迫使对方下一步强行落在自己规定好的位置。

    当然了,战争本身并不是棋,而且要比棋复杂很多,上述说法其实跟事实也存在着巨大差别,但特蕾莎依然敏锐地抓住了其本质,并找到了理论上最高效的破解之法。

    既然黑梵牧师制造胜势的前提是根据对手风格进行利用与引导,那么就干脆不去显露出任何风格好了。

    全都是最正统的标准解,全都是与教科书一字不差的战术应用,摒弃任何倾向性与风格性,完全化身为一台精密的机器,不作任何多余的操作,也不错过任何一个漏洞,就连战略思想都是最中庸最实干的拆招、平推,彻底锁死对方的强项,迫使对方在先手劣势的情况下跟自己拼基础,这就是特蕾莎的选择。

    一个很完美的选择。

    真的很完美,简直太完美了,从计划到事实都完美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然后这份完美就被利用了。

    重新逆推回去的话,特蕾莎这才惊诧地发现对方的逻辑究竟有多么简单。

    首先,鉴于自己选择了最为精密的风格,那么就同样注定了自己必须要为了将这个节奏续航下去付出大量心血,这个难度是非常高的,就算是对自己这个【魔女】来说也绝不简单。

    其次,自己为了始终保持着这份能够限制黑梵牧师的‘完美’,所走的没有一步都必须是不能带有任何情绪的最佳选择,而‘最佳’这两个字的另一个全是就是‘单一’。

    基于这两个前提,黑梵牧师直接选择了在中央战区与自己进行添油式对攻,尽管乍看下来是居于劣势下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这绝不以为他当时没有更加巧妙地选择,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扩大这场推演的激烈程度与节奏。

    作为筹码,黑梵牧师一开始主动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一个除非自己发挥失常就绝不可能获胜的死胡同。

    而自己所付出的,则是为了避免发挥失常而极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与前所未有的集中力。

    伴随着时间的推进,双方之间逐渐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而战局在达到一定规模后也慢慢稳定了下来,将自己的精神状态维持在一个虽然消耗很高但尚且可以接受的峰值。

    至此,看似已经陷入了被动的黑梵牧师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自己出现战术失误,进而通过那个莫须有的突破口重新打开局面。

    而自己所要做的,自然是竭尽全力维持住节奏,不给他任何机会。

    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自己打造的陷阱!

    当‘维持’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心底时,黑梵牧师就已经成功了,因为‘维持’是不需要任何超水平发挥的,而之前已经付出了太大精力的自己也下意识地没有去考虑过这个选项,毕竟过渡的集中同样会加大纰漏出现的可能性。

    在那之后,黑梵牧师就开始有意识地把注意力投入到十余个分散在各处小战场,并通过几乎无法察觉的小规模正常调度,固定让一定数量他所需要的兵种始终处于交战状态,并在过程中暗中披上正常轮换的外皮加以保护。

    因为战况过于激烈且几乎从未下过火线的原因,没用多长时间,那些被暗中圈定的单位就开始大面积晋阶,变成了系统配给之外的最高阶品种!

    而黑梵牧师则巧妙地隐藏了这一点,利用高阶兵种在具体战力上并不突出的特点,将它们伪装成正常的进攻部队,看似只是普普通通地进行着中心开花的战术,实则早已从某个时间段开始进行位置调整,最终——

    伴随着莲的倒吸凉气声,一支规模至少等同于大半个集团军、完全由高阶兵种组成的恐怖部队,在战场中央完成了最终的集结!

    下一秒,它们开始冲锋!

    以完美的【群狼】之姿!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终



    群狼战术!

    当总计半个集团军的蓝方精锐集结于主战区中央之后,几乎没有进行丝毫整顿就直接散出无数兵锋,须臾间便以雷霆之势风驰电掣地狂掠而出。

    这个瞬间,无数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觉得此时此刻呈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幕非常、非常、非常熟悉!

    他们当然会感到熟悉,几秒种后,很多人都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就在不久之前,‘福斯特’就是凭借规模同样是半个集团军的【群狼战术】,只付出了十分之一的代价就重新夺回了三个大型阵地,直接硬碰硬地将蓝方已经吃到嘴里的胜利果实抢了回去,顺便还将那些突袭部队灭了个干净。

    而此时此刻,那位黑梵牧师正指挥着同样规模的部队,运用着同样的【群狼战术】,以同样令人咋舌的效率向远处那密密麻麻红方阵线掩杀而去!

    ……

    “我说……”

    选手区中,一个来自某军事学院的五年级女生捂着额头,绝望地呻吟道:“这真的是我这种人能参加的比赛吗?半个集团军规模的群狼战术说用就用,你用完了我也用,【战火联赛】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一种存在吗?!”

    在她旁边,另一所军事学院的二年级正太苦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现在退出的话回去会被系主任杀掉,我恐怕已经去申请退赛了。”

    “有这种怪物在,就算我们天天好好学习、努力训练也根本没有什么用吧!”

    “呃……这位学姐,话也不能这么说。”

    “明明就是这样啊!那两个人也就比咱们大不到五岁吧!你觉得五年之后在咱们这种渣渣能追赶上他们的水平吗?”

    “赶不上,死都赶不上。”

    “所以干嘛还这么用功啊!考年级第一有什么用啊!我能考年级第一那只能证明我们年级都是废物好吧!”

    “不至于不至于……”

    “我决定了!我不当好学生了!不当乖乖女了!我从下学期开始要天天迟到早退,我……我……我还要谈恋爱!”

    “你们老师会哭哦。”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谈恋爱!”

    “其实你只是想谈恋爱而已吧……”

    “你跟我谈恋爱吧!”

    “哈?”

    “咱俩谈恋爱吧!”

    “啥?”

    ……

    且不去说氛围愈发古怪起来的选手准备区,至少在解说席上,姐妹俩还是比较敬业的,至少她们没有扯到恋爱话题。

    “群狼战术啊,这……算是一种挑衅吗?”

    解说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对双方种种的惊艳操作产生了某种抗性,不会再因为这种操作倒吸凉气的雷饵丝眨了眨眼,轻声道:“我记得之前红方就是通过群狼战术挽回了局部劣势。”

    菈饵丝摇了摇头,用笃定的语气沉声道:“黑梵牧师谋划了这么久的局,绝对不可能只是用来挑衅的,既然他选择了使用群狼战术,那就证明此时此刻的他必须使用群狼战术才能够破局。”

    “破局……”

    雷饵丝低头沉吟了片刻,皱眉道:“姐姐的意思是,蓝方部队目前依然处于劣势吗?”

    菈饵丝干笑了一声,耸肩道:“那是当然,而且情况要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雷饵丝你仔细看,在黑梵牧师将那些早早布置好的精锐部队抽走之后,蓝方的中心开花战术已经被他自己瓦解掉了,换而言之,如果这支数量只有半个集团军级别的部队无法制造出大量优势,这场比赛已经可以提前分出胜负了。”

    “这是完全把自己置于死地了呢。”

    雷饵丝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水晶屏上蓝方那无数已经千疮百孔、救都救不回来的残缺战斗编制,有些纠结地嘟囔道:“一定要这么做吗?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什么的。”

    “不是一定要这么做,而是想要制造出现在这种局面,黑梵牧师只能这么做。”

    菈饵丝叠起双腿,一边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唇,一边缓声道:“如果他之前有哪怕一点点迹象暴露出‘当自己麾下的部分战力脱出战场后依然能够维系住战线’的事实,福斯特就有可能察觉出端倪,进而有意识地进行阻挠,那时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所以,这就是代价啊……”

    雷饵丝点头如捣蒜般认同了姐姐的话,随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蓝方那已经彻底展开的‘唯一主战部队’上,就像在场所有人一样,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支正在墨檀的指挥棒下舞蹈的狼群。

    不再有任何余地,每分每秒,已经全线脱节的蓝方部队都在被成建制击溃,尽管在之前的几分钟里红方承受了巨额损失,大量阵地被蛮横不讲理地搅了个天翻地覆,无数军团被破竹般逐步击垮,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作为红方指挥官的一号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并没有慌乱,事实上,自从事情脱离掌控的那一瞬间开始,红方就已经开始重整态势了。

    并没有直接对抗那只已经被彻底铸成的尖刀,在屡次阻拦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量被提前分配好位置的部队融入那只规模不大,却有着超群破坏力的蓝色洪流后,红方立刻放弃了在对方展开明确战略意图前进行消耗性阻击的打算,而是全力调动最前线的部队,不断碾压着对方那已经被自家指挥官拆得支离破碎的大批有生力量,只用了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彻底抑制住了中央战区那朵怒放的蓝色狂花。

    特蕾莎知道自己必须集中注意力,所以在短暂地权衡之后,便果断决定把两个问题变成一个问题,于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墨檀那张已经祭出的底牌,她竟然决定暂时无视那只横冲直撞、名副其实的百战强军,转而去对付蓝方那些已经不成气候的大部队。

    这种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就是迷惑操作,毕竟比起那些明显不剩多少战力,就算重新整合也要花费巨大时间与精力的蓝方主力部队,那支已经被墨檀彻底集结完毕的【零号独立军】(菈饵丝不负责任起的名字)才是重中之重。

    但事实却刚好相反,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这段时间根本就是双方被迫留给彼此最后的准备时间。

    已经集结完优势兵力,彻底锻造出【零号独立军】的蓝方需要一点点缓冲期,尽管形式依然是毫不停歇的连续突破,但在这个过程中,比起打乱敌人的战略意图,墨檀更注重的是根据续航状态、职业配比重新对那只强军进行整理与加固。

    而红方这边则需要尽快调整回被打乱的节奏,并在对方尚未显露出明确战略目标的情况下迅速将那些低威胁敌军彻底无力化,也只有这样,特蕾莎才能够心无旁骛地将重心放在那支【零号独立军】上,将己方‘战略空间大’与‘兵力极度充足’这两个优点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特蕾莎不需要着急,因为哪怕自己彻底掉进了对方所设下的陷阱,胜利的天秤依然更靠向红色一方,饶是对方再怎么费尽心机,充其量也只是搏出了一个莫须有的机会而已。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尽管确实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尽管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自己被完美地摆了一道,但【魔女】却并不准备就这样认输!

    恰恰相反,重新进入状态的特蕾莎已经兴奋到有些上头了!

    想赢!想赢!想赢!

    要赢!要赢!要赢!

    在彻底放飞自我的魔女手下,无数红方部队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战术并进,用堪称奢华的操作量快速收割大量蓝方部队,非但将之前的战损全部找回,甚至还通过数次极端冒险的战术将蓝方部队总计两个集团军、状态几乎完好的预备队硬生生打了回去,竟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没错,就在大家还在纠结红方指挥官是不是走了一步昏棋的时候,特蕾莎竟然已经用匪夷所思的效率将蓝方在中央战区内的大部队给灭掉了。

    她甚至在彻底将蓝方大部队无力化的同时做出了一个口袋阵,没错,就是一个【闷】字形的口袋阵,方头括号里的范围是中央战区,外面那个门是特蕾莎的红色部队,里面那个心是蓝方那支被菈饵丝命名为【零号独立军】的绝对精锐,上是红方控制区,下是蓝方控制区,这么解释大家听懂了没有?

    顺便一提,组成那个‘门’字的红方部队数量,保守估计是蓝方那支独立军的十到十五倍!

    顿时,当这副画面莫名其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之后,原本还人声鼎沸鬼哭狼嚎的主会场就跟所有人全都暴毙了一样,安静得瘆人。

    大家就都挺懵的,大概就是→‘卧槽红色的要赢了!卧槽卧槽蓝方在干嘛!哇蓝方这支军团好厉害,我去我去这也太猛了!有机会啊!这有机会啊这!啊这……这……怎么被包了?!’←这种感觉。

    真心的,巴蒂之前被莱楠一击撂倒可能还真不是坏事,要知道同样颇具水平的雷饵丝小姐姐和李察选手这会儿已经看得快脑溢血了。

    而菈饵丝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与观众席上拉莫洛克、裁判席上的两位院长一样,在观战中不知不觉间突破了某种瓶颈的她有一种感觉——最后的时刻到了!

    不会再有翻转了,不会再有伏笔了,不会再有奇迹了!

    因为所有的反转、所有的铺垫、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汇集起来,统一在那场即将发生的最后冲突中爆发。

    下一局,即是定局!

    每个人都定定地看着蓝方那支骤然提速,宛若一群嗜血狂狼般骤然向红方杀去的独立军,完全不知道它们究竟要做些什么!

    红方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干掉这支几乎已经快成为孤军的部队,并在将其击破后直接入侵蓝方控制区,然后直接平推就行了。

    但蓝方……

    说实在的,尽管大家都知道蓝方肯定要做些什么,也很清楚那位黑梵牧师之前那么多铺垫绝不可能是无用功,却还是什么都猜不出来。

    除非那支独立军能够靠一己之力直接击溃中央战区内超过七成的敌人,而且自身损失还不能超过五成,否则在对方还有着大量预备队的情况下,完成【击溃红方部队】这个最终战略任务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不可能做到的吧!】

    这是任何一个哪怕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够不假思索得出的结论,但此时此刻却偏偏没有人敢于将其表达出来,实在是因为对战双方都已经在这场比赛中完成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能。

    天知道那个黑梵牧师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且不管天知不知道,反正作为红方指挥官的特蕾莎不知道,她甚至都没有费脑子去猜,只是有条不紊地调动着一支又一支机动部队,极具压迫性地将它们投向那已经在顷刻间撕碎了超过五个阵地的蓝方独立军团。

    没有必要去猜对方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特蕾莎需要知道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只要将黑梵牧师这支仅存在中央战区的主力军碾碎,这场仗就打赢了!

    无论蓝方的核心目的是什么,都只能围绕着那支战力惊人的独立军,这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也是特蕾莎赢下这场比赛的最后一道阻碍。

    换而言之,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式就是将问题彻底干掉。

    而当胜利的方程式写好之后,任何多余的思绪都是多余的。

    不用思考它们想要做什么,不用去想它们到底能发挥出多大能量,不用在意黑梵牧师的思路。

    干掉沙盘上那个刺眼的蓝色标记,一切就结束了。

    【就算用人堆,也要彻底把你这张王牌堆死在这里!】

    特蕾莎·塔罗沙深吸了一口气,自信地扬起了嘴角。

    然后——

    ……

    游戏时间PM15:18

    在观战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连续突破了红方的二十七道防线,正面打崩了十六轮高强度阻击的【零号独立军】竟是直接杀穿了位于中央战区北方的超大规模战力集群,悍然冲进了红方控制区!

    而就在那支几乎杀疯了的部队撕碎最后一支阻击部队,在保存着超过七成核心战力扬长而去的同时,一直站在沙盘前的特蕾莎亦是身形一晃,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零胜零平,四十三战皆尽战败——

    即是这位身体微微颤抖的魔女,在这一役中所交出的答卷。

    一张被零封的答卷!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终



    挡不住!

    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

    无论怎么努力、无论怎么拼命、无论怎么提速都挡不住!

    明明只是普通的群狼战术而已,明明这种水准的突进并没有出乎自己预料,明明自己能看穿它们的所有战术变化,但就是挡不住!

    当那支被定义为【零号独立军】的部队直接冲破最前沿那道防线时,特蕾莎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意外,尽管目光早已沉凝了下去,但嘴角那抹弧度却依然自信而优雅。

    很显然,这个结果并没有特蕾莎意外,毕竟她刚刚处理完‘琐事’,简而言之就是才把中央战区的蓝方主战力彻底打残,首轮交锋自然比不上俨然已经彻底放弃了其它部队,全心全意指导那支强军作战的黑梵牧师。

    但是没有关系,对于数量占据着压倒性优势,而且还有着大量阵地与防御工事的红方大部队来说,开头的损失就算比不上九牛一毛也差不了太多,那种程度的战略空间与战损,就算让特蕾莎再白送给墨檀几次都没关系。

    然后……

    特蕾莎就真的白给了几次,在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围剿那支蓝方独立军的情况下,又连续被后者硬生生从正面砸穿了数层防线。

    说是砸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在特蕾莎精妙的指挥下,负责捍卫防线争取时间的红方部队几乎没能做出丝毫像样的抵抗,就被直接瓦解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的‘精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用唯恐围观群众不知道情况下进而发表弱智言论的菈饵丝的话说,福斯特在蓝方冲击即将到来时所做出的布置从战术角度上来讲完全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挑剔,绝对是最优解中的最优解。

    直接被对方冲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那支所向披靡的【零号独立军】在行动时始终都稳稳地快上防守部队一线!

    就好像持冷兵器互相厮杀的人,明明其中一个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剑即将纵劈而下,也已经开始上扬手中的武器,打算凌空格住这一击时,却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把姿势摆好,发际线就已经被人往后铲掉了好几厘米。

    不是看不穿,是真的看穿了。

    不是挡不了,也真的去挡了。

    但就结果而言,却与毫不设防任由对方砍杀没有半点区别。

    【这怎么可能!?】

    比菈饵丝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特蕾莎愣住了,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停下手中那张指令卡的书写,只用了短短几秒钟便拟定好了下一手战略,并第一时间将其甩给了静候在身边的莲。

    而全程都在给特蕾莎打下手,很清楚现在正处于极关键情况的莲甚至不用前者多说一句话,在接到指令卡的瞬间便已经冲出了门,携着一阵香风电掣至【百战六型】的主机旁,飞快地将指令卡录入进去。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位身材有点让人羡慕,气质澄澈笑容甜糯的圣女殿下竟然先自己一步出现在了主机前,同样在往里面录入指令卡。

    第二件,是她猛然察觉到,自己的速度跟之前相比,似乎变得有些慢了。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要知道尽管莲大小姐是一位史诗阶的全能刺杀者,但在之前那一个多小时的辅助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大的精神消耗,而这份消耗同样会让她的体力流逝急剧加快,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明明跑腿的次数并不算过分,但却让她这个史诗阶强者都有些吃不消,进而导致行动效率变差的情况。

    就在这个瞬间,莲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一直都只是在旁边做辅助工作的我都会受到影响,那工作量与计算量都至少是我十倍打底,自始至终一直在以极高强度与黑梵牧师博弈的小特蕾莎呢?她不会累么?】

    答案是否定的,特蕾莎当然会累,尤其是在之前刚刚松了口气,俨然已经逐渐从【魔女】状态脱离又忽然被拉满强度之后,就算是莲也能想得到身体素质本就相对孱弱的特蕾莎·塔罗沙此时一定已经非常、非常、非常的疲劳了!

    而之前那几道防线之所以会被轻易打穿,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

    很可能是因为特蕾莎·塔罗沙跟自己一样,逐渐开始慢了!

    没有丝毫犹豫,莲在录入完指令卡之后立刻冲进指挥间,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特蕾莎。

    这是一个参谋应尽的职责,就算对方是自己所心疼、所珍视的人,就算对方在自己提醒过后会强打起精神不计后果地去透支,参谋也应该将自己所注意到的,那些可能被指挥官忽略的事呈上去。

    这是一种军事领域特有的残酷与浪漫,也是冰冷到毫无温度的铁则。

    所以尽管心疼小特蕾莎,尽管认为无论多少次胜利都无法与小特蕾莎的身体情况相提并论,这场比赛的红方参谋莲·鸢蕊依然说出了自己刚刚那份猜测。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嘛。”

    特蕾莎挑了挑眉,语气中却并没有太多恍然的成分,只是在微微颔首后一边快速书写着指令卡一边淡淡地说道:“不过莲前辈你有一点说的不对,那就是我下达指令的速度其实并没有变慢,而你比起巅峰状态时稍微有所不如的状态也无伤大雅,毕竟就算你再怎么疲惫,总归还是要比那位晨忘语圣女强的。”

    莲眨了眨眼,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嘴角依然挂着笑意,但目光中那份沉凝已经逐渐开始向苦涩转变的小学妹,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别担心,我还没打算认输呢。”

    特蕾莎随手将身前那两张指令卡甩给了莲,幽幽地说道:“除非他满足了我的愿望,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地败给他的,去吧,学姐。”

    莲微微一笑,鉴于特蕾莎此时此刻的形象是福斯特·沃德,她终究还是没有习惯性地去揉后者的脑袋,只是在特蕾莎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即便带着两张指令卡离开了。

    ……

    【那些正在看比赛的家伙,应该还没注意到吧,你那丧心病狂的目的地……】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特蕾莎选中的王子大人啊,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你完美地发挥出了自己的最强项,将局面引导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强行把原本早已经被我牢牢把握在手里的优势夺走了一半,将胜负变成了五五开。】

    【在这个过程中,你又不断地消耗、压榨着我的集中力,将整个战局的节奏交给我去掌握,自己却掌控着我的节奏,才导致了现在这种至少你稍微一提速我就会跟不上的节奏……不是不够快,而是根本调整不过来。】

    【莲前辈再怎么快都没用的,忘语殿下恐怕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守在主机前面,根本连指挥室都没回过一次吧?】

    【僵持的过程中,比起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的我,只需要做做样子,偶尔调整一下结构的你恐怕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根据我可能会做出的‘正确’反应提前把答案写下来交给她了吧。】

    【所以现在能留给我的选择就只剩下两个了,一个是打破原本的节奏,但从布局角度来讲,无论是切换风格还是强行提速,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

    【另一个,则是继续将之前的打法贯彻到底,这样的话,只要你稍微出现纰漏,那支部队就算能冲出中央战区,也绝对没办法完成目的,但这样的话,就等于把胜负寄托在作为对手的你身上了。】

    【真难受呀,这种近乎于精神虐待、不及损失的疯狂打法,明明就是那个拉莫洛克主祭最喜欢用的手段啊。】

    【好吧,好吧,那我就如你所愿,把胜负寄托在你的身上好了,王子大人~】

    【你自己的风格,再加上拉莫洛克主祭的风格,确实勉强帮你扳回了劣势,但如果你之前没有好好看我,没有好好看特蕾莎,没有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我身上的话,你是绝对赢不了的!】

    【想打败我,好,机会可以给你!】

    【但你必须要用特蕾莎·塔罗沙展现给你的一切才做得到!】

    【来吧,我的王子大人——】

    ……

    时间,开始飞逝。

    所有观看者全部屏住了呼吸,每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支已经彻底打疯了的蓝方部队,注视着那群蓝色的狂狼!

    “不是那样……不只是那样……”

    打破沉默的是菈饵丝,这位豁然起身的少女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帝视角那所向披靡,势不可挡的蓝色集群,语速飞快地大声道:“虽然表面上确实是群狼战术,但如果我们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支几乎能做到任何事的部队正在不断变化,他们仅仅只用到了群狼战术的不规则多线并进而已,剩下的……根本就是取决于福斯特!”

    坐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的雷饵丝微微一愣,好不容易才从沙盘上那让她目眩神迷的激战中回过神来:“取决于……福斯特!”

    “看我现在画出的三角标记,已经被之前那个批次的冲击撕碎了左翼,现在已经无法重新调整阵型的红方军团只能使用镜像战术去盯!现在我们再看蓝方对应的分支部队,仔细看,雷饵丝,就是现在!它们变阵了!以重装战士为先锋的不规则漩涡战阵,完美的兵力配比和位置调度,阵型天克!直接打碎了红方的镜像战术!”

    “这难道是……怎么可能!”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黑梵牧师做到了,再看另一边,福斯特刚拉出了一个铡刀横阵,就被临时在全速行军中用逆火防御战术从正面爆掉了!”

    “在群狼战术的基础上使用防御战术……这……”

    “再看我新标记出来的这个点,龙卷风战术对圆形防御阵!”

    “下面!米勒闪击法直接打碎横熊防御体系。”

    “十五个单位为一组的小群狼!黑梵牧师竟然把那支小军团又拆了一次!撞过去了!直接从红方的黑火药防御体系上撞过去了!他在用进攻战术回避敌人的火力覆盖!十八门魔导炮只来得及齐射两轮,命中率不到十分之一!有效杀伤率不到三成!”

    “暗礁阵!他们静止了,就在距离红方派出骑士团反冲锋的同时静止了,来不及了!福斯特已经来不及再给出下一个指令了……果然!整整六个大队的重骑士全都被撞死在了那块礁石上!”

    “等一下,刚才我又漏看了什么吗?北面那个缺口是怎么……雷饵丝?”

    “暴风眼战法,蓝方指挥官临时将三支部队合在了一起,用暴风眼战法交替掩护,骗足了火力之后直接从左边插过去了!挡不住,铁锁防御阵被暴风眼战法克制的太厉害了!”

    “囚鸟战术——”

    “双新月阵——”

    “兰里斯渗透战法——”

    “独臂突击阵——”

    一个又一个人们或耳熟能详,或十分陌生的名词不断被菈饵丝、雷饵丝姐妹大声说出,并在地图的相应位置打上标记,一开始两人勉强还跟得上节奏,在报名之余还能简单阐述一下作用、效果和克制关系,但几分钟后,她们就只来得及速读双方的战术名了。

    而这些看似毫无规律的战术其实都有一个隐藏的特点,那就是在之前的相持阶段都被特蕾莎·塔罗沙完美地使用过。

    然后,全都被墨檀分毫不差地完美呈现在了最后这次突破中。

    同样的严谨、同样的精密、同样的一丝不苟,在红方已经强行被拉出节奏差的情况下,在本身难度就已经极高的群狼战术基础上,完成了一次令人瞠目结舌的……

    ……

    “拉链式突破。”

    拉莫洛克转头对身边的加雯笑了笑,莞尔道:“既然能够就像拉链一样流畅地破解掉敌人的阻击体系,那就叫拉链式突破吧~”

    加雯皱了皱眉,通过上帝视角看向那已经突破了中央战区,笔直地杀入红方绝对控制区内的【零号独立军】,好奇道:“所以……你觉得他能赢?”

    “当然,他已经赢了。”

    “但红方还是完全控制住了中央战区,而且剩余兵力还有那么多,蓝方那只孤军……”

    “那只孤军已经可以杀死这场比赛了。”

    拉莫洛克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难得对加雯买了个关子:“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

    游戏时间PM15:37

    战火联赛现场,三十二进十六强首战告结

    【六号种子选手,圣教联合代表团,黑梵:胜,作战目标达成,麾下所属部队残余:37.6%】

    【一号种子选手,丹奴军事学院,福斯特·沃德:败,作战目标未达成,麾下所属部队残余:51.9%】

    比赛开场后第九十三分钟,蓝方在兵力与战略纵深皆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奇迹般地完成了斩首战术,红方位于主战场后方的总指挥部被击破——

    全军溃败!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终



    “结……结束了……”

    雷饵丝发出了一声呻吟,整个人都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半空中那块显示比赛结果的水晶屏看了良久,才用仿佛被玩坏般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正如大家所见,圣教联合代表团的黑梵选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历时一小时三十三分钟,他终于击败了一号种子选手,来自【丹奴军事学院】的福斯特·沃德,成功晋级十六强……天啊,十六强。”

    说到最后,这位几乎已经被刺激到麻木的姑娘终究还是缓了过来,情绪特别特别复杂地感叹了一声。

    “你好像不怎么兴奋嘛。”

    早就瘫在椅子上的菈饵丝扯了扯嘴角,然后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冲‘镜头’挑了挑眉,对所有注视着自己的观众促狭地笑了笑:“你们好像也不怎么兴奋嘛,欢呼声呢?掌声呢?”

    几乎在之前的十分钟内把嗓子喊哑、把双手拍肿、把整个街区掀翻的观众们面面相觑,终归还是爆发出了一阵颇具规模的欢呼与掌声,用自己最大的诚意赞美胜者、勉励败者。

    在这个瞬间,已经没有什么支持与不支持的说法了,无论是黑梵牧师也好,还是福斯特队长也罢,在所有观众眼里,奉献出这样一场高质量比赛的他们都是好样的,此时此刻,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甚至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竟然产生了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不是不兴奋。”

    只瘫了几秒钟就乖乖坐正的雷饵丝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低声喃喃道:“只是感觉之前已经快要把自己燃尽了……”

    菈饵丝微微翘起嘴角,坏笑道:“是呀是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雷饵丝你直接跳起来,挥着胳膊蹦蹦跳跳大喊大叫的模样呢!”

    “姐姐!”

    雷饵丝的小脸立刻就红透了,那副银牙轻咬、目光低垂、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间不知看呆了多少人。

    “嗨,没什么的,不丢人,你没看见之前还有几个从看台上掉下去的呢。”

    菈饵丝捏了把自家妹妹的小脸,悠悠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在这种规模的地图中,竟然会有人丧心病狂到直接派部队冲进敌人腹地实行斩首战术,直接端掉对方总指挥部呢?”

    雷饵丝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反正我是想都不敢想……”

    姐妹俩这话说的可谓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因为在这种大规模战役中,斩首计划的实施难度比起之前那场【综合骑士斗技大赛】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我们都知道,双方在这场推演中的唯一战略目标就是击溃敌军,而在通常意义上,只有两种方式可以完成这一点。

    用象棋举例的话,应该就是率先吃掉敌人多少子或者直接吃掉对方主帅。

    而在推演中,尽管确实存在着总指挥部被击破后直接告负的死定理,但其难度与下棋将军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与之相比,击破对方大量部队并将其积累至一定阈值,进而达成【击溃】条件几乎是唯一的答案。

    低端局可能还好说一点,但是对于墨檀和特蕾莎这种级别的指挥者来说,会被端掉指挥部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要知道双方的总指挥中心非但能够快速迁移,而且通常都会位于己方控制区的核心位置,被大量部队与预备军严守在最后方,要是这都能被突破进来的话,那基本也就等同于在正面战场被打垮了。

    然……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几分钟前,在这场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是绝对高端局的推演对决中,执掌蓝方军团的圣教联合代表团成员,被特邀为六号种子选手的黑梵牧师便以一支规模等同于半个集团军,拥有骇人战斗力的独立部队奇迹般对一号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完成了斩首,而且还是在正面主战场几乎被彻底打灭,手中只剩下预备队能够抵御对方攻击,孤军深入敌人腹地的情况下。

    “怕有人看不懂,我们姑且先解释一下好了,都抬头都抬头。”

    菈饵丝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去看那块依然漂浮在半空中,定格在比赛结束时的沙盘俯瞰图,淡淡地说道:“我想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了,无论是之前一直作为战场的中央战区,还是后来被黑梵牧师成功凿进去的红方控制区,在兵力数量上,那支零号独立军始终都处于绝对劣势,那么就很可能有人会去想,明明用人头堆都能堆死对方,福斯特最后为什么还是输了呢?雷饵丝。”

    “因为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

    雷饵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天上那显示着俯视图的水晶屏,轻声道:“大家可以看到,尽管一直都在以群狼战术为基础进行突破,但蓝方那支独立军始终都有注意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呼应,也就是说,它们依然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整体,这就导致了能够正面与其交战的面积非常有限。”

    “后面是不可能的,左右两边如果挤得太密反而会让自己束手束脚,所以红方只能把重点放在固有阵地以及迂回阻击上,想办法延缓蓝方的行军速度,这个想法是非常好的。”

    菈饵丝一边在蓝方那支精英部队的周围做着标记,一边正色道:“围剿,可以;包抄,可以;消耗,也可以;但这一切都必须基于红方确实有拖住、挡住、延缓住敌人的步伐,而事实上,你们也都看到了,在黑梵牧师的指挥下,那支蓝方部队根本没有被挡住哪怕一时片刻。”

    雷饵丝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尽管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支几乎全程都在不断重复着交战、突破、交战、突破的部队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乱过节奏,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那些正面与其交锋的敌军,周围的红方部队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强制在条件相对平等的情况下进行较量,只不过红方有着无数次机会,那些拦截或阻击只要能成功一次,蓝方就算是交代了。”

    菈饵丝抬手拭去了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干声道:“换而言之,后者的机会只有一次,任何一次失误、挫折、疏忽、懈怠都会直接葬送掉这场比赛。”

    “我刚刚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相持阶段。

    雷饵丝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低声道:“虽然黑梵牧师的奇袭效果很好,但在双方的正面博弈中,就算排除掉红方在空间与纵深方面的优势,还是福斯特队长的赢得比较多,结果……”

    “结果最后红方却没能把握住一次机会。”

    “是……是这样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雷饵丝,你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福斯特队长绝对已经尽全力了。”

    “同感,所以我们还是再聊一会儿吧,让他们两个好好休息一下~”

    “诶?”

    ……

    “啊……果然还是输了……”

    随手解开衣领最上面的风纪扣,特蕾莎苦笑着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一旁看起来同样有些憔悴的莲不安地走上前去,将双手轻轻搭在了特蕾莎的肩膀上,关切地问道:“小特蕾莎,你……还好吧?”

    “不太好,毕竟打输了呢。”

    随手摘下福斯特的平光镜,特蕾莎慵懒地摇了摇头,随即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也很开心。”

    莲好奇地眨了眨眼,不解道:“为什么?”

    特蕾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莲打了个哆嗦),莞尔道:“因为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你这丫头……”

    莲轻轻戳了下对方的额头,笑道:“我们大家的水平有限还真是对不起哦。”

    “没这回事,我们走……呀!”

    特蕾莎摇了摇头,张开双眼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座椅,结果一个站立不稳竟然险些摔倒,要不是莲眼疾手快地将其扶住,恐怕她就能第一次欣赏到福斯特·沃德平地摔的盛景了。

    低头看了一眼臂弯中至少比自己高上十公分的‘福斯特·沃德’,莲的俏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便让特蕾莎自己站好,轻咳了一声后才别过脸问道:“还好吧?”

    “还好啦,我不是一直都笨手笨脚的嘛。”

    特蕾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比较,露出了一个暖洋洋的微笑。

    结果莲却并不买账,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姑且还是能分清楚,因为笨手笨脚才摔倒和累到几乎站不稳之间的区别的。”

    “诶嘿……其实也不是特别累啦,我一直都坐着来着,倒是莲前辈你……”

    “我没事,你拿着这瓶中和剂,一会儿我陪你找个地方把变身解除了,然后赶紧回宿舍睡一觉去。”

    “呜!”

    “别露出这种表情,想回味也好想复盘也好,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个……”

    “那个?”

    “其实……”

    “其实?”

    “我想……”

    “你想?”

    ……

    五分钟后

    【啊!在等我在等我在等我!】

    当特蕾莎和莲一起走出指挥间后,尽管她并不是有意的,却还是不小心忽视了正不断用鞋尖踢墨檀小腿的语宸(比赛结束后又想起了晨跑事件开始记仇),眼中只剩下正靠在【百战六型】主机旁傻乐,一脸蠢相的后者。

    【垃圾福斯特,被老子打爆了还磨磨蹭蹭的不出来,拽你妹啊拽!】

    墨檀则是下意识地把因为穿着高跟鞋所以还比自己高上一丢丢的语宸挡在身后,脸上挂着要多虚伪有多虚伪的笑容,对迎面走来的‘福斯特·沃德’点了点头,要多营业式有多营业式地说了一句:“太厉害了,福斯特队长。”

    【他夸我了!他夸我了!他夸我了!】

    已经彻底退出了【魔女】模式的特蕾莎一边在心底大声欢呼、旋转跳跃,一边矜持地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个……咳,黑梵牧师过誉了,我输的心服口服。”

    【这货原来有这么娘的吗?难道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同志?】

    墨檀的表情一僵,原本伸到一般的手也跟着僵在了半空中。

    【呀!他要跟我握手!他想跟我握手哇!】

    特蕾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随即飞快地抓住了墨檀僵在半空中的爪子用力握了握,并在这个过程中情不自禁……绝对是情不自禁地轻轻捏了一下。

    【哎卧槽!丫该不会真的看上老子了吧!滚啊变态!!!】

    善于与他人‘共情’的墨檀脸都青了,立刻将手收了回去,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并在若有所感地语宸挽住了自己的手臂后轻咳了一声,表情微妙地说道:“那我就先回……”

    “请等一下,黑梵牧师。”

    就在这时,脸色也有点发青的莲突然出声打断了墨檀,表情同样微妙地对一脸茫然的后者说到:“那个,其实队长想单独跟你聊一下……”

    墨檀:“WTF……嗷!”

    语宸用力掐了他一下。

    莲则是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抱歉,您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叫王德发的朋友,他死得早,我经常会念叨念叨他,以慰好友在天之灵。”

    墨檀随口扯了个淡,随即面色古怪地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别过了头去的‘福斯特’,只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干:“那什么……福斯特队长想单独跟我聊点啥?”

    “就是……有关于刚才那场比赛的事。”

    因为自家小学妹过于害羞,无奈之下值得帮忙传话的莲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显得郑重且面无表情:“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稍微叨扰几分钟吗?”

    【不行!!!】

    已经开始发冷的墨檀当时就急了,但就在他准备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后,旁边的语宸却忽然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微笑道:“好呀,正好他也有很多话先跟福斯特队长聊呢~”

    墨檀惊愕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少女那人畜无害、甜糯澄澈的微笑,就好像她完全不记得之前那个有关于晨跑的话题似的……个鬼啊!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报复啊!

    而另一边——

    【黑梵牧师竟然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福斯特·沃德,在众目睽睽(莲、墨檀、语宸)之下,竟然下意识地用脚尖蹭了蹭地板。

    用!脚尖!蹭了蹭!地板!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终



    莲嘴角一抽。

    语宸肩膀一抖。

    墨檀眼前一黑。

    在这个瞬间,他们每个人都产生了某种虽然不尽相同,但却殊途同归的……微妙的……只可意会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绪。

    总而言之,且不说知道具体情况的莲,饶是刚刚还出于报复心理卖掉了墨檀的语宸,现在都稍微有那么一点慌。

    至于在某种程度上姑且还算了解‘福斯特·沃德’的墨檀,则悚然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这张特别好使的红桃K。

    为什么作为学园都市百年来最出色的学生没有之一,福斯特·沃德这位无论是修养、内涵、性格、外形、家室、能力、才干都无可挑剔的精英美男子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而唯一一个看似与他还算亲密的女子,也就是那位莲同学,丑角牌的新晋红桃Q,告死天使的大小姐,跟他也是清清白白的?

    墨檀之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哪怕是现在,如果他当场犯病切入‘混乱中立’模式,恐怕也不会在这上面多浪费半个脑细胞,但此时此刻‘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却做不到!

    他没办法停止思考,没办法为自己的思绪刹车,于是乎,尽管他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宕机了,却还是在几秒钟内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福斯特·沃德,学园都市执法队的队长,丹奴军事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自己那个小破组织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他……他特么的非常有可能是个弯的!他不对劲!

    而更可怕的是,此时此刻,恐怕是因为刚才那场比赛实在太过激烈,导致他一时间没有绷住的原因,已经展现出某种‘可能性’的福斯特竟然直接A上去了!

    更更更更可怕的是!他特么是朝自己A过来的!

    ‘语宸!’

    墨檀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打开消息栏,直接对里面那个被唯一置顶的名字发了条言简意赅、浅显易懂、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消息:‘救我!’

    几乎被爱因斯坦老爷子修正为一个世纪的两秒钟后……

    ‘唔,那个……虽然我也觉得……可能不太好,但之前已经答应过人家了,墨檀你再这样……福斯特同学应该会很伤心吧,他可是刚刚被你打败哦(ノへ ̄、)’

    ‘我管他去死啊!早知道打赢的话就会被约,我宁可在开场第一时间把自己指挥部给端掉!!!’

    ‘话不能这么说嘛,墨檀你也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啊,我觉得福斯特队长能鼓起勇气约你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哦(≧ω≦*)??’

    ‘冷静一点!请务必冷静一点!要是连你也变奇怪的话这个世界就完蛋了!就可以直接毁灭了!’

    ‘我很冷静啦,其实墨檀你仔细想想看,咱们现在可是在【无罪之界】里呀,系统是不会允许福斯特同学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的≡ω≡’

    ‘不过分的事也很吓人吧!算我求你了,要不我现在直接退游戏晕过去,然后你就告诉他们我身体其实可糟了,每天都会病危个好几次。’

    ‘不行!那样我不就变成一个不合格的女朋友了吗!(;′⌒`)’

    ‘诶?’

    ‘别忘了晨忘语圣女可是黑梵牧师的恋人哦,你要背肾亏体虚的坏名声我不管,我可不想被人说不会照顾人,我可是医生预备役呀,被人这么看的话我怎么有脸见妈妈(* ̄︿ ̄)’

    ‘不,我觉得伯母应该是不会在乎的……’

    ‘那是我妈妈又不是你妈妈!我不管,反正事已至此你只能去跟福斯特队长聊了,你回头看看啊,我觉得他现在已经有点难过了哦(????ω????)’

    收到这条消息之后,表面上一直在跟语宸‘深情对视’的墨檀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福斯特,惊恐地发现这位看起来正在走神的高挑美男子眼中确实有那么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看起来……不,事实上还真是因为墨檀和语宸两人之前那段‘深情对视’。

    神特喵挥之不去!神特喵落寞!

    “那么~”

    语宸没再等墨檀发消息,便抱着后者的胳膊将其拉到了福斯特面前,露出了一个得体而含蓄地微笑,莞尔道:“我就把他暂时先借给福斯特队长一小会儿吧,时间最好不要太久哦。”

    【啊!啊啊啊!忘语殿下您真是太客气了……我我我……诶?是错觉吗?为什么我在您的眼里看到了一丢丢同情!那是同情吗?那就是同情吧!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难道我的心情已经被看穿了吗?难道我是假扮的福斯特前辈这种事也被看穿了吗?难道忘语殿下是觉得我不自量力,完全无法对她构成威胁才放心把黑梵牧师借给我的吗?!呜,好想哭!真的好想哭啊!】

    一边在心底进行着暴走,特蕾莎一边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对语宸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勉强的微笑,用三分哀婉两分苦涩一份钦佩四分悲怆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感谢您的慷慨~”

    【慷慨……】

    已经有些看不下去的莲啪叽一下用手按住了额头。

    【慷慨??】

    语宸也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随即‘心领神会’,俏脸有些发白。

    【焯!什么叫慷慨!】

    墨檀则第一时间产生了某种简单来说就是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说来有些丢人,但是【丑角牌】的‘王’此时此刻确实被他手中那张……充满着桃红色的K给吓着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那个,福斯特队长。”

    语宸下意识地紧了紧墨檀的胳膊(某人忽然又不太想逃了),沉默了好几秒才鼓起勇气扬起小脸细声细气地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但黑梵他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呃,您理解吗?”

    “我理解的。”

    虽然理解,但完全没有理解的特蕾莎原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您可以放心我的,圣女殿下。”

    【说真的我现在一点都不放心你啊……】

    语宸讪讪地笑了笑,随即便松开了挽着墨檀的手,一边不断告诉自己身为NPC的福斯特绝对没办法对墨檀施以任何形式的性骚扰,一边十分认真地退了半步。

    ……

    一分钟后

    谷在万众期待之下,在雷饵丝和菈饵丝已经没话找话到开始聊最近有关于‘彬彬有礼的食人魔教师’这种都市传说时,双方选手与参谋终于走出了对战区,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一脸懵逼地向大家挥手致意。

    说实话,这种场面或许对莲与真正的‘福斯特·沃德’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无论是特蕾莎、墨檀还是语宸却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大家毕竟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管是从小到大都跟一群超规格存在熟络到不行的特蕾莎,还是在这个世界范围内都没少搞过事的墨檀,亦或是曙光教派的圣女殿下,就算有被稍微震到一下,也绝对不至于怯场,所以在短暂地惊愕后便还算自然地应付起了场面。

    终于,在对四面八方的看台行过礼,又在福斯特颇为积极地带动下于众目睽睽之下再次与其握手后,墨檀总算回到了感觉已经阔别了将近一个月的选手准备区,简单地跟自己的后援团(依奏、菲雅莉、布莱克、莎莉娅、卢娜)打了个招呼后便留下语宸跟大家坐在一起分享比赛里程,自己与福斯特一起走向了丹奴军事学院的主校区。

    至于莲,则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不过墨檀倒是对此表示并无所谓,首先,他很清楚莲的身份与实力,觉得这个天才二世祖女杀手完全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其次,比起关心莲的去向,他更在意福斯特这个混蛋到底要跟自己聊什么。

    好吧,其实他心里已经得出答案了,只是有些不愿意面对而已。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是真的没想到,福斯特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是个弯的,弯的就弯的吧,毕竟每个人都有爱自己所爱的权利,但他弯到自己身上就特喵的有点不合适了!

    【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

    咬牙做了半天思想斗争之后,横下心的墨檀刚准备开口,就被旁边这个刚才似乎一直在走神的男人打断了——

    “黑梵牧师你应该没有正式进入过主校区吧?”

    他面色有些微妙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对墨檀露出了一个柔和(墨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微笑,莞尔道:“很高兴能带你参观我的学院,这里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一样的地方。”

    墨檀扯了扯嘴角,面色僵硬地‘嗯’了一声。

    然后……然后特喵的场面就这样冷下来了!福斯特没接话,墨檀也没啥可说的,两人就这样在一阵分外诡异的气氛中走过教学楼、走过宿舍楼、走过实验楼、走过小操场、走过大众浴池、走过食堂、最后来到了一个景色颇为秀丽的小花园中。

    福斯特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而墨檀则从几分钟前开始就已经坐蜡了。

    终于,几乎要被这股子氛围逼疯的他实在忍无可忍,干声道:“话说……”

    “哇啊!!!”

    伴随着‘呯’的一声,在墨檀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福斯特·沃德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一出非常经典地左脚拌右脚,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了地上,还抽了两下。

    【你特么是在跟老子卖萌吗!?】

    墨檀当时就惊了。

    而‘福斯特’则立刻翻身而起,来了个标准的鸭子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抱歉,我可能是有些累了……”

    而在墨檀眼中,累不累摔不摔的什么根本就无所谓,重点是福斯特现在正维持着‘鸭子坐’的形态跟自己说话!鸭子坐!鸭!子!坐!

    “福斯特·沃德队长。”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无情地忽视了对方脸上那似乎正在表达着‘你拉我一把呗’的表情,正色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福斯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实话实说道:“没想好……”

    “行,好,可以!”

    墨檀也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面色阴沉地说道:“你没想好说什么是吧,那就我来说。”

    ‘福斯特’眨了眨眼:“诶?”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也知道你一直很不容易,当然了……没想到其实这么不容易。”

    墨檀深深地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额角干声道:“你不应该是一个感性的人,你至少不应该是个会因为感性影响到全局的人,试想一下吧,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圣教联合代表团的成员,要不是……呼……”

    一脸茫然的‘福斯特’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要不是……什么?”

    “要不是我非但知道你们【丑角牌】的存在,而且跟你们的‘王’还算熟识,甚至从他那里听说过有关于你这位‘红桃K’的很多事,换个人的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可就太危险了。”

    墨檀用力捏了两下自己的眉心,斟酌道:“或许我没有资格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但作为你所在的那个组织……的首脑……的熟人,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你,这样是不对的。”

    “丑……丑角牌是什么?还有王……红桃K指的是谁?”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傻,福斯特,我对你们【丑角牌】来说是值得信任的,甚至比谁都值得信任,懂了么?我不是敌人,恰恰相反,我是你们那张王的朋友。”

    “等……等一下,我觉得自己正在听不该听的东西!”

    “没什么该不该听的,我都说了我是自己人,至少算半个自己人,你举荐让莲也加入丑角牌的事我知道,她得到了一张红桃Q的事我也知道。”

    “莲前辈?!”

    “没错,我觉得莲是个好女孩,你应该珍……等会儿!”

    “呃……”

    “莲前辈是什么意思!?”

    “这……”

    “你是谁!”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终



    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墨檀再意识不到事情不对,那就只能是纯粹的节目效果了。

    就在面前这位福斯特·沃德脱口说出那句‘莲前辈’之后,那些自始至终一直让墨檀疑惑不已的问题顿时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据自己所知并非特别擅长指挥的福斯特会那么强,在刚才那场比赛中甚至数度将自己逼到绝境。

    为什么他明明是个无论怎么看都十分正常的精英男性,却在比赛后莫名其妙让人觉得有些‘娘’,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不少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举动。

    为什么自己觉得这货别有用心?

    为什么他走在平路上还能摔倒?

    为什么这人爬起来后会鸭子坐?

    为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丑角牌?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仔细一想却并不是很离谱的答案——

    “你不是福斯特·沃德。”

    意识到自己恐怕闹了个大乌龙的墨檀面色无比阴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位已经‘花容失色’的高挑男子:“你到底是谁?!”

    很显然,作为【百态】这种超级变装工具的拥有者,墨檀此时此刻几乎已经断定了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其本尊,而是通过某些手段假装成福斯特的别人。

    一个别有用心、能平地摔、会鸭子坐……且不知道【丑角牌】的存在,更不知道福斯特就是红桃K的‘别人’。

    事情大条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闹出大乱子的墨檀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整个人其实已经全都乱了。

    而本来只是打算跟自己的‘王子大人’随便聊两句天,奖励一下自己之前那番努力、安抚一下那场令人气闷的惨败,根本就没想要暴露身份的‘福斯特·沃德’,也就是名叫特蕾莎·塔罗沙的女孩也乱了。

    墨檀最关注与担心的【丑角牌】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的少女已经完全沉浸在身份暴露之后的悔恨中了。

    【太蠢了!太蠢了!】

    【明明福斯特前辈和莲前辈那么照顾我,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明明可以就这样顺利结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前辈换回来的!】

    【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恐怕扮演不好福斯特前辈,容易被看出端倪的!】

    【特蕾莎是笨蛋!是超级笨蛋笨蛋笨蛋!】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一边在心底如此哀怨着自己,一边在数不清的委屈中渐渐红了眼眶。

    然后……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

    没错,她就这样哭了起来,似是要把对前辈的愧疚、对墨檀的忐忑、对比赛输掉的郁闷全都发泄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抽泣着嘟囔着:“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按理说,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如果是特蕾莎本尊来做,那一定惹人怜爱的不行,但问题在于此时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人是福斯特·沃德。

    这就让人有点接受不了了……

    至少墨檀接受不了,是真的接受不了,有一说一,他看到这一幕后自己都快被吓哭了。

    或许这种场面放在某些腐向作品中会很唯美、很带感,但搁现实中……呃,哪怕是搁给人感觉与现实无二的无罪之界里,尤其是对墨檀这种取向正常的健康成年人来说,杀伤力就有点大了。

    不过事关重大,尽管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建议他赶紧跑路,但墨檀终究还是咬牙把福斯特拽了起来,然后努力摆出了一副‘和善’的模样,顶着一脑袋的青筋与黑线艰难地安慰道:“那什么……咱能先别哭吗?有话好说……”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尽管墨檀刚才这番话非常不走心,甚至可以说是敷衍乃至抗拒,但面前这位‘福斯特’竟然还真就立刻止住了哭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两次(第一次又摔倒了),抽着鼻子点了点头,特别柔弱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画面实在太美的原因,墨檀竟然因为生理上的严重不适竟然险些被系统踢下线,不过他终究还是稳住了心态,面色铁青地拍了拍‘福斯特’的肩膀,用几乎像是在哀求的口吻说道:“这位姑娘……咱打个商量,咱能不能……呃,是说如果你有办法的话,可不可以用自己原本的模样跟我聊?”

    “嗯……”

    特蕾莎吸了吸鼻子,随后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小瓶子,然后可能是因为盖子有点紧,她咬牙努力了半天都没拧开,最终将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向了墨檀。

    “知道了知道了。”

    尽管并不是以力量见长的职业,但墨檀的身体素质总归还是要比特蕾莎强的,随手就帮特蕾莎把那份中和剂的瓶盖给拧开了。

    “谢……谢谢。”

    特蕾莎垂着福斯特的脸弱弱地道了个谢,然后便接过墨檀递回来的瓶子,直接将里面的药剂一饮而尽。

    “呼。”

    总算勉强找回了冷静的墨檀长吁了一口气,一边努力不去看旁边的‘福斯特’,一边干声问了一句:“所以……嗯,你是哪位?”

    因为旁边这位疑似姑娘的假扮者心理素质有点差(比现在的自己还差),所以墨檀并没有继续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换了种相对缓和的语气。

    “我是……福斯特前辈的学妹。”

    特蕾莎老老实实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乖巧地补充道:“是用复方水剂变成他的模样的……福斯特前辈和莲前辈都知道……别人不知道。”

    墨檀微微颔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干声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变回自己的样子?”

    “我刚喝了中和剂,应该很快就……呜!”

    特蕾莎话刚说到一半,属于福斯特那张脸就变得通红,然后就哧溜一下消失不见了。

    墨檀:???

    紧接着他才发现对方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原本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直接缩水到了一米六,直接闪出了自己的视野范围,才造成了宛若‘消失’一般的假象。

    特蕾莎说的没错,比起总计要服用两次,见效速度颇为缓慢的【复方水剂】,作为‘解药’的中和剂简直就是立竿见影,一瓶喝完之后没等两分钟就变回去了。

    总而言之,在墨檀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的时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违和感十足的‘福斯特·沃德’了,而是一个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眼熟,有着一头银色长发,体态娇小,皮肤白皙的耀眼的少女。

    真的,非常耀眼,非常非常的耀眼!

    耀眼到自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程度!

    紧接着——

    “呀!!!!!”

    在警觉到福斯特那身过于宽松的衣服从自己肩膀上滑落后,特蕾莎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正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墨檀,过了整整半秒才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整个人猛地蹲了下来。

    没错,相信某些好事者已经猜到了,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复原之后会严重缩水,手头也没带备用衣服的特蕾莎·塔罗沙严重走光了,至于具体有多严重,这么说吧,在此时此刻的墨檀眼中,面前这个女孩俨然已经——变成了光!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之前对着那团‘光’研究了至少两秒钟的墨檀立刻转过身去,先喊了两句是个人都不会信的大实话,随即便颤声道:“你……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福斯特前辈的衣服……太大了!”

    正在尝试这么做的少女绝望地呻吟了一声,拼命试图遮住几乎已经‘真空’的身体,最终却只能勉强把那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看起来就跟穿着个露出度极高的裙子似的。

    这并不算夸张,首先,丹奴军事学院的男生制服本就属于那种不怎么显身材,相对宽松的类型,而福斯特又是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人,虽然没有崔小雨和万洋看起来那么精壮,但接近一米九的他哪怕只是‘匀称’,衣服的款式也绝对不适合只有一米六出头,身材就算在女生中也偏瘦弱特蕾莎!

    墨檀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这回姑且已经把身体遮住了大半的少女倒是不发光了,但在注意到外罩下那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后,他觉得还不如发光呢!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无论是墨檀还是特蕾莎都知道这一点,毕竟这里可是学院,虽然在战火联赛进行的过程中未必会有多少人,但只要有任何一个学生、教员乃至保安经过,这事儿就算是废了。

    墨檀几乎可以肯定,以学园都市中那些小报杂志的节操,绝对会在半天之内完成大量用‘震惊体’将现在这一幕传遍这座城市,自己倒是没什么,但对于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在校女生来说就是灾难了。

    于是乎,墨檀第一时间从行囊中‘变’出了整整一套连头饰在内一应俱全,造型颇为华丽的裙装丢给特蕾莎:“先穿着个!再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刚才的叫声太大了!”

    “啊……好……好的!谢谢你!”

    大脑几乎已经彻底宕机的少女也没多想,结果之后立刻以最快速度穿戴整齐,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抓起墨檀的手腕就跑。

    ……

    十分钟后

    【丹奴军事学院】主楼,B2F【第三研究室】

    “请在这里等我!”

    带着墨檀直接冲进了研究室大厅后,一路上至少摔倒了三次、把东西撞翻五次、被包括立式魔晶灯在内的东西撞翻了八次的特蕾莎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便松开墨檀的手腕,飞快地冲进了研究室角落的一个隔间中,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墨檀:“……”

    尽管已经在路上猜到了那个银发少女的真实身份,但完全没办法将一切串联起来的墨檀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才有些疲惫地放弃了思考,将注意力转移到这片宽敞的空间中。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第三研究室】,三面墙壁上都挂着巨大的晶幕,屋内两侧各列着二十台左右【百战六型】,中央则是一台看上去颇为精致、成本恐怕低不到哪儿去的放映设备,正对着墨檀面前那块晶幕,内容是拉莫洛克与李察·莱恩那场战斗的终盘,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注释。

    一张看起来并不是很应景的长桌突兀地横在放映设备旁边,上面堆叠着大量乍看上去应该是战报与地形图之类的文件,几种都吃了一半但没完全吃完的零食,还有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嗯,应该不是普通学生能来的地方吧。】

    墨檀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随即便缓步走到那块唯一有画面晶幕前,细细端详起上面那规模堪称宏大的‘复盘注释’。

    ……

    五分钟后

    “如果莱恩同学当时选择从【樱桃】阵地后方迂回,有可能跳出拉莫洛克主祭设定好的进程么?”

    伴随着一阵不超过45kg的脚步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墨檀背后响起。

    “出不去。”

    墨檀摇了摇头,给出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为什么?要知道根据当时的情况看来,只要莱恩同学从……”

    “李察·莱恩不会那么做,他的情报系统当时已经被无力化了,换位思考一下的话,恐怕在当时的他看来,你所标注的那个【樱桃】阵地根本不是机会,而是死路一条。”

    “但那确实是一条生路。”

    “一条无法被察觉到的生路,本质上还是一条死路。”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会在上面赌一把。”

    “但你并不是李察·莱恩,你把自己带入到后者的身份去思考,对只需要面对李察·莱恩的拉莫洛克来说很不公平。”

    “多……多谢夸奖。”

    重新换上了自己的制服,将那身裙装轻轻放在桌上的少女面色微红地笑了笑,轻声道:“你好,黑梵牧师,初次见面,我是……”

    “特蕾莎·塔罗沙女士,久仰大名。”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终



    对面前这位自己昨天只是在选手准备区远远看过一眼,此时已经重新将那头漂亮的银发梳成三股辫、相貌甜美皮肤白皙的娇小少女微微一笑,墨檀礼貌地对特蕾莎·塔罗沙打了个招呼。

    “啊……”

    特蕾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微红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黑梵牧师你在米莎郡和苏米尔的功绩,是我这种一直生活在安逸环境下的学院派远远无法比拟的。”

    流畅地说完这句话之后,连特蕾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过去的她可是几乎无法跟陌生人进行任何交流的,结果明明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对话,自己却表现的这么自然,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米莎郡的事也就算了……”

    墨檀讪讪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苦笑道:“怎么连我在苏米尔折腾过这种事都传到这里了啊。”

    他承认的干脆利索,出于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与共鸣,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营业式借口能对面前这个女孩产生任何作用。

    “只是在看过那边的战例后……唔,得出的猜测而已。”

    特蕾莎低垂着双眸,轻声嘟囔道:“能看出来的人应该不多,我也会好好为你保密的,啊!我之前还不小心告诉了福斯特前辈和莲前辈……对不起。”

    墨檀摇了摇头,摆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在意也没关系,我只是比较好奇,为什么今天跟我对局的人并不是福斯特,而是特蕾莎女士你,他就那么想赢我吗?”

    “直接叫我特蕾莎就好了!”

    少女先是莫名其妙地强调了一下称呼的事,随即有些紧张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红着脸说道:“其实……其实这并不是福斯特前辈的主意,而是我要求他帮忙安排的……因为我……我想跟黑梵牧师你打。”

    墨檀眨了眨眼,有些纳闷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想跟我打?为什么?”

    “这……这是因为……因为……我之前看了黑梵牧师你之前那两次指挥的情报,觉得你很厉害……但因为自己之前没有报名,所以才……”

    少女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面色微妙的墨檀一眼,怯生生地问道:“你会相信吗?”

    “理论上我是应该相信的。”

    墨檀扯了扯嘴角,无奈道:“不过听完你最后那句话……总觉得里面另有隐情啊。”

    特蕾莎扁了扁嘴,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逐渐开始有水雾弥漫,简单来说就是快哭了。

    【啊这……难道是我说了什么欺负人的话吗……怎么看上去又快要哭出来了啊!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纤细了啊?!】

    墨檀当时就坐蜡了,随即转念一想,跟自己目前面临的大堆麻烦比起来,这个看上去没什么坏心眼的姑娘为什么会想跟自己来一把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于是便轻咳一声,准备随便扯点什么暂时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墨檀总觉得如果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有什么比特蕾莎哭鼻子更可怕的事情出现。

    结果——

    “因为我喜欢你!”

    抢在墨檀转移话题之前,特蕾莎突然用自己最大的音量把这句话给吼了出来,当然,鉴于这姑娘的嗓音着实甜美,所以就算是用‘吼’的,也不会让人觉得刺耳,反而莫名有一种沁人心扉的感觉。

    但如果把这句话的内容考虑进去,那对于此时此刻的墨檀来说,这句言简意赅且信息量巨大的话可就不是沁人心扉那么简单了,量级直接就奔着心肺停止去了!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下一秒,还凝着,再下一秒,也凝着。

    一直凝了足足五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墨檀还是特蕾莎,都陷入了某种无限接近于宕机的僵直状态。

    终于,五分钟后,少女那因为颤抖得过于厉害而实在无法支撑身体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用一种神似拜早年的姿态打破了沉默。

    “那个什么……虽然我很想告诉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但……”

    衣服后背几乎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墨檀表情复杂地笑了笑,随后走到旁边拖过来一张椅子,扶着特蕾莎的手臂让她坐在上面,嗓音干涩地对看起来几乎已经脱力的少女说道:“我觉得这里面应该存在着一些误会。”

    蜷缩在椅子上的少女哆嗦了一下,用人类根本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

    墨檀眨了眨眼:“什么?”

    “没……会……”

    “啊?”

    “没有误会!”

    椅子上的少女轻咬下唇,狠狠地盯着墨檀那双充满着小问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喜欢!黑梵牧师你!”

    【很好,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误会……】

    墨檀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就傻了。

    我们没办法责怪他,尽管墨檀的另外两个角色在这个游戏中都出乎意料地颇受欢迎,尤其是某个手里捏着一堆马甲的祸害更是糟蹋了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但在当前人格下,这种情况墨檀还是第一次经历。

    面前这个名叫特蕾莎·塔罗沙,之前被菲雅莉夸得天花乱坠,事实上也确实有着惊人实力的【魔女】,竟然看上了在无罪之界中身为‘黑梵’的自己。

    而且还直接a了上来!

    一时间,饶是在不涉及语宸的日常事件中都可以做到泰然处之、波澜不惊的墨檀也着实是给吓着了。

    有一说一,在当前人格下,要是说墨檀此时此刻心里没有感到半点窃喜,或者诸如此类的正面情绪,那纯粹是扯淡。

    之前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在‘绝对中立’的人格下,墨檀其实是一个很大众化的人,尽管他有着非常罕见的烦恼,尽管他身负非同寻常的知识储备、尽管他在个别领域确实有某种基于这份‘大众化’而可谓得天独厚的才能,但无论如何,在无罪之界中名为【黑梵】的他确实非常‘普通’,哪怕这种普通可能需要加个引号,却依然无法让他变得特殊。

    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在面对一位优秀异性的表白时,都很难会产生什么负面情绪,事实上,哪怕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拒绝对方,但在那一刻依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份悸动。

    这份悸动或许无关于爱情,但它本身的存在却很难被抹灭掉。

    而特蕾莎·塔罗沙这个女孩,无疑是符合‘一位优秀异性’这个条件的,外形方面就不多说了,无论是她那甜美可爱的面容、端庄秀气的五官、惹人怜爱的气质还是白皙到近乎耀眼的皮肤都充满着魅力,而性格则要比同样属于娇小类型的双叶好上太多了,如果她们都闭上嘴不说话可能还算是各有千秋,但只要开口,两人之间的可比性恐怕瞬间就没有了。

    毕竟大多数女孩都讲究个含糖量,而特蕾莎光凭画风至少也配得上三个加号的甜,至于双叶……计量单位怕不是得用含沙量。

    总而言之,在特蕾莎·塔罗沙水汪汪的注视下,已然心有所属的墨檀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悸动了那么一个瞬间,心率和血压也稍微变高了些许。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正如上一段中所提到的,至少在处于‘绝对中立’人格下的时候,墨檀是‘心有所属’的,而悸动也从来不代表着‘动摇’。

    “如果特蕾莎女士……呃……”

    捕捉到了少女眼中那抹幽怨后,墨檀终究还是苦笑了一下,改口对面前这个坦言喜欢自己的女孩说道:“如果特蕾莎你并没有在跟我开玩笑的话,我恐怕只能用‘荣幸’二字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与指挥作战……甚至随口对战局那两句讨论时截然不同,此时此刻的特蕾莎·塔罗沙一张俏脸几乎已经红到快滴出血来了,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别过头去,低声嘟囔道:“又不是我自己要说的……是……是你逼我说的。”

    【鬼知道竟然会是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啊!】

    墨檀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却并不认为面前这个女孩有在说谎,毕竟喜欢过一个人……甚至现在依然喜欢着那个人的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再加上自己在另一个人格时哄骗过不知道多少姑娘,所以墨檀认为特蕾莎对自己这份喜欢十有八九是发自真心的。

    但就算这份感情是真心的,它也未必是成熟且理性的,毕竟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恋爱脑,而女孩子们又普遍都比较感性,所以在墨檀看来,面前这位少女对自己这份喜欢基本可以断定为一时冲动,脑袋一热就直接上头了的那种。

    而‘冲动’和‘上头’可从来不是什么褒义词。

    “呼……”

    轻轻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重新拾起含蓄微笑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抱歉,我不是什么好人。”

    比起给别人发好人卡,他觉得还是给自己发坏人卡更合适一些,尽管这个世界并没有类似的梗。

    能够干脆利落解决的问题,没有必要拖泥带水,能够直截了当结束的孽缘,也并无理由藕断丝连,既然知道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那么只需要高效、果断地践行它就好了,不需要任何迟疑。

    比起自己始终没有勇气挥别的,与某人之间的‘恋人未满’,这才是墨檀眼中最正确的做法,将伤痛成本降到最低的做法。

    既然自己并不会在这场单方面的恋情中受伤,那么至少不要让这个自己很有好感的少女太过难受,这就是墨檀此时此刻的想法。

    说来说去,其实重点终究还是【既然自己并不会在这场恋情中受伤】罢了,所以自己才能如此理性、如此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去做对的事,而一旦涉及到那个会让自己受伤的领域,这个名叫墨檀的男人就会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样……

    无意中再次刺痛了自己,并觉得这完全就是活该的牧师自嘲地笑了起来,明明正在做‘正确’的事,却愈发地自我厌恶了起来。

    而坐在他面前的特蕾莎,则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要拒绝的话,理由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

    聪明到能够瞬间分析出对方那句话中全部信息的少女吸了吸鼻子,随即用明显是装出来的轻快语气笑道:“不对,其实不能说是拒绝,因为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并没有要求你与我缔结恋人关系,不是么?”

    以绝非自己期盼的形式,特蕾莎·塔罗沙重新找回了冷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冷静。

    “当然是这样,而且我也没有资格拒绝你。”

    墨檀温和而疏离地笑了起来,摊手道:“事实上,我也只是把自己‘不是个好人’这件事告诉你,这么说吧,如果某天突然出现了一个【世界上最恶劣的人渣】的投票活动,那么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一票投给自己。”

    特蕾莎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一边用小手轻轻摸着总算回到自己肩头的麻花辫,一边用稍显无奈地语气低声道:“我应该已经说过了……黑梵牧师明明可以找出很多理由的,为什么偏偏要说谎呢?”

    “说谎?”

    墨檀哑然失笑,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足够有自知之明而已,我……”

    “你不是坏人,也不恶劣,更不是人渣。”

    特蕾莎中气并不是很足地打断了墨檀,用她那小动物般纤细的声线抗议道:“虽然你没有什么志向、长得不帅、讨厌压力、性格普通、怕麻烦、爱逃避……”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特蕾莎几乎给墨檀列举出了文本量接近半章的缺点,而且除了‘身体不好’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误会之外,差不多全都说到点子上了。

    “但是!”

    少女轻吁了一口气,抬起小脸对墨檀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这并不代表黑梵牧师你是个人渣……”

    “嗯,我已经觉得自己连人都快没资格做了。”

    虽然有些坏气氛,但面如死灰的墨檀还是抓住机会吐了个槽。

    “我喜欢你细腻无声的温柔。”

    “呃……”

    “我喜欢你如天空般的包容。”

    “……”

    “我喜欢你。”

    “我很抱歉。”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终



    “我很抱歉……”

    除了这句话之外,墨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但如果按比较夸张的说法,面前这位少女之前的那番话还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果对别人的心绪还算敏感,也会习惯性地想办法暗中弥祸于无形算是‘细腻无声的温柔’;如果因为从小到大几乎被‘自己’锤炼到能够与任何类型的人无障碍交往就算‘天空般的包容’,那特蕾莎说的还真不算错。

    至于之前那些文本量巨大,在墨檀看来几乎是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儿的毛病,也非常不幸地全中了。

    “没有必要道歉。”

    特蕾莎一边轻轻用食指绕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细声细气地喃喃道:“我只是不愿意接受黑梵牧师你刚刚给出的理由而已。”

    墨檀苦笑了一声,有些没辙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强调自己是个人渣的坚持,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道:“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遗憾?”

    特蕾莎轻笑着打断了墨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椅子上,垂着眼眸听不出情绪地说道:“这个理由的话,我可以接受哦,我之前见过晨忘语殿下了,她是个比我优秀得多,很难不让人喜欢的女孩。”

    墨檀微微颔首,随即淡淡地说道:“大体正确,不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恰恰相反,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喜欢上她。”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便抬起头来,用她那对漂亮的银灰色眸子直视着墨檀的双眼,幽幽地问道:“黑梵牧师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墨檀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呵呵……虽然是实话,但却出乎意料地并不是很伤人呀。”

    特蕾莎又笑了起来,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紧张了,或者换句话说,在面前这个男人面前,就算是自己这种性格的人,也真的很难紧张起来。

    完全无法给人紧张感的某人讪讪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一开始就说明白会比较好。”

    “你说的很明白,黑梵牧师……我可以叫你前辈吗?”

    特蕾莎一边轻轻捋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面色微红地小声道:“毕竟你比我年长,而且刚刚又在我最擅长的领域赢了我。”

    墨檀沉默了一下,然后却是摇了摇头,含蓄地说道:“这……果然还是不太合适,毕竟特蕾莎你是学园都市的学生,而我是曙光教派的神职者,前辈这种称呼多少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我可以加入曙光教派。”

    少女语出惊人,对表情愕然的墨檀俏皮地笑了笑:“我想曙光教派应该不会拒绝特蕾莎·塔罗沙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的~”

    过了好几秒,实在看不出来对方是否在开玩笑的墨檀才摇了摇头,苦笑道:“信仰可不是儿戏,特蕾莎,我是认真的。”

    结果少女却轻轻掩住小嘴,眼中闪过了一抹可爱的狡黠之色:“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黑梵牧师……唔,不让叫前辈的话就叫你黑梵先生好了,不过这句话从黑梵先生你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欠缺说服力哦。”

    “欠缺说服力?”

    根红苗正的曙光教派牧师,数次聆听到神谕而且正与圣女殿下绝赞热恋中的‘黑梵牧师’眨了眨眼:“怎么说?”

    “因为黑梵先生你的信仰并不坚定。”

    特蕾莎用笃定的口吻轻声嘟囔了一句,白皙纤弱的右手依然在摆弄着麻花辫:“说的更准确点,黑梵先生你看待信仰、教会和神祇的目光要比多数人更加客观,而客观和信仰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一组反义词。”

    “咳!”

    生怕自己这个角色也被弄出个【无信者】天赋的墨檀连忙干咳一声,打断了少女的大实话,以极快速度转移话题的同时还问出了困扰了自己许久的疑惑:“说起来,今天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我总觉得特蕾莎你……很了解我。”

    “诶?”

    少女先是歪了歪脑袋,随即轻点着下唇说道:“这个嘛……嗯,我昨天晚上有看过黑梵先生你所有的战例哦。”

    墨檀点了点头:“然后呢?”

    “没有啦。”

    特蕾莎轻快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黑梵先生觉得我好像很了解你的所有原因哦。”

    墨檀:???

    “这么说吧,黑梵先生。”

    特蕾莎轻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含糖量至少三个加号的甜美微笑:“虽然我确实是个笨手笨脚、冒冒失失、体质孱弱、身体协调能力很差的女孩,但既然能被人扣上【魔女】这个我过去并不是很喜欢的称呼,其实还是有一些长处的。”

    墨檀当然知道少女指的是什么,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太谦虚了。”

    “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我姑且在指挥推演这方面还算有才华,事实上,就算抛开推演不提,单看那些确实存在于历史中的战例,我也能轻易从里面看出很多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特蕾莎用麻花辫轻轻挠着自己光洁精致的下巴,仿佛一只人畜无害的幼兽般斜着蜷缩在椅子上,低声道:“其实黑梵先生你也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可能是身为女孩子的原因吧,我眼里的东西可能会更感性一些。”

    “哦?”

    墨檀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一边跟语宸发消息,一边分心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我在看过黑梵牧师你的战例后,就隐约能够在脑海中描绘出你的形象、性格与特点了,我能在一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调度中感受到你的细腻,我能在一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中感受到你的谦逊,我能在一次并无必要的支援中感受到你的温柔,我同样能在苏米尔一役最后阶段的双向陷阱中,看到你在信仰与信念中做出的选择。”

    少女蜷缩在椅子上侃侃而谈,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所以从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单方面地认识了黑梵先生,甚至……对素未相识的你产生了迷恋之情。”

    终于,说到最后这句话时,特蕾莎还是害羞地垂下了头。

    “战例只是战例而已。”

    尽管心底已经信了特蕾莎九成,但墨檀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归根结底,我只是尽可能地去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而已。”

    “是呀,所以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才是你觉得‘对的事’。”

    特蕾莎并没有对墨檀的反驳感到意外,只是顽皮地笑了起来:“所以,我单方面地了解了你,在心里描绘出了一个并不完美,但也绝对不是坏人的‘黑梵先生’,并喜欢上了他。”

    “我很想反驳你。”

    墨檀叹了口气,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真的很想……”

    “但黑梵先生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也同样对特蕾莎·塔罗沙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了解,通过我们之前那场推演。”

    特蕾莎吐了吐舌头,随即暂时放过了肩膀上那漂亮的麻花辫,搂着自己的双腿轻声道:“就像一个优秀的画家能够通过另一个画家的作品了解后者,就像一个优秀的吟游诗人能够通过另一个诗人的文字了解对方,你没有办法骗自己说特蕾莎是一个无能的指挥者,你也没办法否认自己在这个领域的才能,不是么?”

    墨檀耸了耸肩,做了个‘我还能说什么呢’的表情。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特蕾莎的双眸眯成了两弯漂亮月牙,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弧度:“很开心能与黑梵先生你比上一场,很开心能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

    谷“荣幸之至。”

    墨檀礼貌地笑了起来,一边飞快地编辑着好友消息,一边摊手道:“要是再比一次的话,我恐怕很难再赢过你了。”

    特蕾莎眨了眨眼,随即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些崭新的【百战六型】:“要再比一场么?”

    “诶?”

    “如果我赢了的话,黑梵先生就在离开学园都市前跟我约一次会怎么样?”

    “不比。”

    “嗯,我已经猜到啦。”

    特蕾莎皱了皱鼻子,嘟起了小嘴。

    并不算漫长的沉默之后——

    “呵呵~”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忽然又拉近了很多,而在另一个方面的距离,却在无形中被拉远了,或者说,是被某个人单方面的拉远了。

    “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黑梵先生……哇啊!!”

    笑过之后,特蕾莎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一个没站稳呯地一声摔倒在地。

    特蕾莎:“……”

    墨檀:“……”

    ……

    尴尬的五秒钟后——

    “那个,没事吧。”

    墨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特蕾莎纤细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没事,唔,刚才说到哪儿了……”

    似乎有些迷糊的少女晃了晃脑袋,然后轻轻拍了下小手:“对!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比如说……明明能好好站稳,却因为想要被黑梵先生扶起来故意摔倒。”

    墨檀面无表情:“我不信。”

    特蕾莎:“……”

    好吧,事实上特蕾莎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之所以会摔倒完全是因为她那超差的身体协调能力而已。

    “黑梵先生你就不能假装信一下吗!”

    特蕾莎面色微红地跺了跺脚,嗔道:“很丢人的啊!”

    墨檀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太难了,因为刚那一下看着真的好疼啊。”

    “你在看哪里呀!”

    特蕾莎一边捂着确实疼得要死的小屁股,一边银牙轻咬着对墨檀皱了皱鼻子,然后忽然涨红了小脸,用脚尖蹭了蹭地面:“不过……之前就已经被黑梵先生看光了……所以倒是也没关系……嗯……只是嫁不出去而已……”

    墨檀当时就急了:“我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两秒……”

    “呃?”

    “黑梵先生当时至少盯着我看了两秒!”

    “不不不,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信……”

    “千真万确!我愿意对曙光女神发誓!”

    “黑梵先生刚刚还默认了自己的信仰不是那么坚定……”

    “我……”

    心里有数以万计羊驼狂奔而过的墨檀都快疯了,他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羡慕‘默’那个角色的【诚实】被动!

    “开玩笑啦,特蕾莎不会怪黑梵先生的,当时是特蕾莎自己不小心。”

    少女莞尔一笑,随即不顾墨檀那面如死灰地表情,轻声道:“之前说自己是个坏女孩是认真的,因为特蕾莎知道黑梵先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也知道自己比不上忘语殿下,更知道喜欢已经有恋人的人是不对的。”

    墨檀默认似的没有说话,除非他蠢到家了,否则这会儿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和语宸只是在游戏中迫于情势假扮情侣而已。

    “而且就算特蕾莎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喜欢黑梵先生,至少也应该隐瞒这件事,告诉黑梵先生的话,一定会给你带来很大困扰的,特蕾莎明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说了,而且也没有后悔。”

    少女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而且已经给黑梵先生、福斯特前辈和莲前辈添很多麻烦了,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所以特蕾莎肯定是个坏女孩。”

    “好女孩与坏女孩的区别,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泾渭分明。”

    墨檀并没有否认自己确实被添麻烦以及感到困扰的事实,只是如此说了一句,并且涌上了一股非常强烈的不真实感,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前人格下的自己会……看起来还挺受欢迎的。

    “不是的,黑梵先生。”

    少女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小脸对墨檀笑道:“我之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是因为如果能再来一遍的话,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还是会让福斯特前辈他们帮忙混进比赛,还是会向黑梵先生吐露心迹的……”

    “呃……”

    “所以,就算黑梵牧师再怎么用自己觉得残忍的方式拒绝特蕾莎,也没关系哦。”

    “压力太大了啊……”

    “这个还请自认倒霉哦~”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