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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分裂txt下载

    沙盘中央的某个地区,一组闪烁着蓝色荧光的三角形标志正在缓慢向东移动着。

    如果是脑补能力丰富的人,大概或许能够将这组简单的几何图形自动转化为一直静默无声的战术小队,里面有两个中队编制的游骑兵、一堆游曳在队伍外沿的斥候、基数略小的十余名施法者。

    他们无疑是一支精锐,如果我们将地图放大数倍,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每个单位旁边都有两到三颗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五角星,那是非常直观的精锐部队标志。

    在这种公平的推演对抗中,每个大规模集团军都有一定比例的精锐单位,比起同等兵种,他们的战斗力要更加强大,反馈命令的速度也会更快,而且能够执行很多繁复细致的指令。

    除了主系统直接配给的精锐部队之外,比如每个集团军排名前三的作战军团,每个作战军团中排名前三的大队,每个小队的小队长单位之外,满足‘历战’条件的普通部队也可以晋阶为精锐,但要求非常极端。

    比如一支普通的骑兵中队,在经历了数场阵亡率颇高的鏖战之后,其中的幸存者就有一定概率完成晋阶,具体规则是隐藏起来的,但这对墨檀来说并不成问题。

    就在他重新上线,距离比赛开始只有很短一段时间的当口,菲雅莉阴搓搓地把自己拉到了一边,悄悄塞给他一叠资料。

    “我跟熟悉的生意伙伴要到了【百战六型】的具体参数,昨晚抽空给你提炼了一下,把其中比较有用的内容都总结出来了,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吧。”

    当时财富圣女笑盈盈地拍了拍墨檀的肩膀,如是说道:“不要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别人我不清楚,福斯特那家伙肯定是知道这些东西的,咱只是让你跟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而已,懂不?”

    墨檀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默默地拿过那叠被菲雅莉提纯过后的资料,飞快地进行筛选、速记。

    刨除之前自己看比赛时已经分析出来的种种情报,在过滤掉那些对于具体推演并没有什么用但菲雅莉没看出来的信息,墨檀大概背下了七百字左右的文本。

    其中就有一条,是关于士兵晋阶机制的。

    很显然,之前还有在担心墨檀会不会抵触这种‘小动作’的菲雅莉着实是想太多了,且不说当前人格下的他绝对不会介意这种好事,就算是处于守序善良的人格下,墨檀也不会拒绝这种‘公平’的提议,毕竟这些情报福斯特是知道的。

    至于另外那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格,就更不用多说了。

    嗯,让我们言归正传。

    这支队伍目前所处的具体位置在双方沙盘上分别是‘预设地点19号’以及‘暂拟编号【果酱】’附近的某片丛林,周围有足足六个交战点的高危地带。

    很明显,只是一场隐秘行动。

    脑补中沉默而高大的骑士们勒紧缰绳,无声地静立在原地,而原本始终穿行在战友附近斥候们则陡然加速,将搜索范围扩大了三倍有余,至于被保护在队伍中央的施法者们,则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在冥想中恢复着体力与魔力。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红方阵地中的便携式魔导炮,这种可以被工程单位快速布置在阵地中的高级单位无法移动,射程也不算远,但却有着极强的范围打击能力,在阵地战中几乎可以等同于整整五个标准建制的施法者单位,虽然对补给消耗颇大,但只要使用得当,绝对是一种性价比特别高的火力点。

    斥候也好、骑士也好、施法者也好,全都无动于衷。。

    说文艺点,是因为这些铁与血浇铸的军人只知道忠于命令,并不关心包括自己生死在内的一切事物。

    说直白点,那就是这些单纯的符号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所以自然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没错,他们只是符号,只是被赋予了一定功能、只会在特定情况做出特定反应的标志,并不是人,他们……或者说是‘它们’……

    ……

    “没有呼吸、没有思考、没有心跳。”

    特蕾莎轻声喃喃着,将目光投向【果酱】阵地不远处的那片迷雾中,轻笑道:“它们是绝大多数指挥者心目中最完美的士兵,只可惜,黑梵并不在那个‘绝大多数’中。”

    正在旁边奋笔疾书的莲并没有做出反应,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没听懂,另一方面则是她现在非常忙,根本无暇他顾。

    与对面指挥间中那个承担了绝大多数思考任务的墨檀不同,特蕾莎完全是把自己这位莲前辈当成真正的参谋在使用的,换而言之,就是有限度地将一些并不算重要、难度也不是很高的基础工作交给参谋去做。

    是真的难度不高,就算成绩并不算出类拔萃的莲也能轻松驾驭,只要认真就不会犯下任何错误的工作。

    从几分钟前开始,特蕾莎所下达的指令就越来越简略了,而莲则需要将这些简略的内容转化为能够被【百战六型】所理解的指令,并在指定范围内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优化。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不会给她造成任何负担,毕竟身为福斯特·沃德的身边人(看错了的去面壁),莲虽然本身并没有很高的军事造诣,但却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文秘,无论是学生会中的书记工作,亦或是执法队中的日常琐事,她都能在完美地贯彻福斯特所下达的指令。

    而这些指令往往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发出指令的人水平越高,体系内其他人所承受的工作压力就越低。

    好领导与酒囊饭袋的差距就在这里,前者往往会让自己手下的团队事半功倍,而后者非但只会起到副作用,把事情搞砸后还会让别人背锅。

    福斯特·沃德无疑是一位好领导。

    而此时此刻正披着前者马甲,坐在沙盘前笑容妖冶的特蕾莎·塔罗沙自然也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所以按理说,莲的工作其实应该非常轻松才对。

    那么,为什么是‘按理说’而不是‘事实上’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魔女】殿下其实并不喜欢按套路出牌,或者说是,她当前所面对的对手并不允许她按套路出牌。

    按套路出牌会死……

    至于怎么死,可以参考李察·莱恩以及斯卡兰公国那位可怜的莫里森先生。

    所以特蕾莎就没按套路出牌,用她本人的话说,就是稍微提了下节奏。

    然后莲就开始有点吃不消了。

    这里我们可以继续用‘棋’来举个例子。

    比如说,在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推演对抗还是真正的战争,都可以被比方成双方指挥官在围在一张棋盘前下棋。

    可能是西洋棋、可能是五子棋、也可能是象棋围棋乃至斗兽棋,反正不是飞行棋。

    只不过根据战况、兵力、环境以及指挥官的个人水平,这种棋下的并不是很公平,一个蹩脚的指挥官可能两回合才落一个子,而比较优秀的那种甚至可能做到一回合落两个子。

    总而言之,大家都在审时度势地好好玩。

    而墨檀和特蕾莎玩得就比较野了……

    野到什么程度呢,简单来说就是这俩人并没有局限在‘一个棋盘’内,而是在这张大棋盘的很多格子中开了不少小棋盘。

    其有趣之处在于,很多时候只有你能在小棋盘的博弈中获胜,才能够在对应的格子中落子。

    这种事其实也不算罕见,毕竟战争本就是比较复杂的玩意儿,比如拉莫洛克之前与莫里森的那场水战,就属于大棋盘中的小棋盘,达成目标就能落下关键子的那种。

    但是……墨檀和特蕾莎之间的小棋盘实在是太多了!

    看到大屏幕中那大片大片预示着‘死战’的红光了么,那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棋盘了。

    整整几十个!

    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普通指挥官的几十个!

    每一个都要兼顾、每一个都要思考、每一个都要落子、每一个都必须禅精竭虑。

    要划分出优先级,要在合适的时机给予最合适的指引,要充分发挥出每一颗棋子的作用,要仔细考虑彼此之间的联系。

    两个人同时下几十盘棋,这种事无论从哪种角度上来说都足够丧心病狂。

    至少在莲眼里绝对是丧心病狂的。

    但对当事人来说,却并不是怎么一回事。

    特蕾莎就不用说了,这个年仅十四岁就能在战火联赛中一举夺魁,为自己赢得了【魔女】这个称号的少女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在推演对抗中绝对是妥妥的深不可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尽过全力了。

    至于墨檀,按理说仅仅只是一介宅男,过去甚至没有涉猎过相关方面的他没理由那么强,但奈何他在这方面有些不讲道理。

    处于另外两个人格时还好,但在身为‘黑梵’的时候,他是真的得天独厚。

    只不过……

    “他现在有三个劣势。”

    特蕾莎并不介意莲前辈无视了自己,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首先就是我刚才说的,推演中的战力并不是真人,这是阻碍他发挥的第一个重点;其次就是身为实战派的他并未接触过推演,就算能找到窍门,命令的流畅度也会大打折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战术并不系统、缺少沉淀,说好听点是天马行空,说难听点就是跟着感觉走。”

    莲轻舒了口气,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特蕾莎一眼,耸肩道:“就第二个听懂了。”

    “我的王子大人(莲打了个哆嗦),他对人心的感应非常敏锐,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特蕾莎竖起食指摇了摇,轻轻从位于自己视线中央的阴影上划过,随即便拿起特制羽毛笔在一张指令卡上书写起来,语气柔和地说道:“而在这场推演中,无论是他麾下的部队,还是我手下的士兵,全都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符号,就算他想要揣测也是无从下手,换而言之,原本能够做到很多事的他,此时此刻可以揣测的对象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嗯,黑梵牧师的第一个劣势我已经了解了。”

    莲微微颔首,好奇道:“那第三个呢?战术不系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军事方面的底蕴其实非常差,除了最浅显易懂的一些阵式和战法之外,几乎跟外行没有区别。”

    特蕾莎不紧不慢地写着,不紧不慢地说着:“这种事的好处在于他可以打破常规目光的束缚,跳出很多军事常识去做一些事,坏处则是很难缺少章法和条理,毕竟能够一直沿袭到现在的战术都经得起考验,而他却不能熟练掌握,所以……我会教他。”

    莲的目光一凝,愕然道:“教他?什么时候?!”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一起坐在某家甜点店门口的遮阳伞下,面带微笑地讨论着分析着一个个经典的案例,温习着一个个精妙的战术。”

    特蕾莎合上了手中的折扇,耸肩道:“这种事多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的选择是通过这场比赛来教他。”

    莲皱了皱眉,随即释然地笑了起来:“你要打一场教导战?”

    “教导战?”

    特蕾莎眨了眨眼,哑然失笑:“当然不是,如果我真的有这份心思,恐怕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被他多点开花直接打崩前线,然后无力地看他把雪球滚起来,一步一步击溃我手中的部队,不会有别的可能性。”

    莲娴熟地抬起小手弹了下特蕾莎的脸颊,示意她不要卖关子。

    “所谓的教他,其实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特蕾莎莞尔一笑,悠悠地说道:“事实上,我并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在跟基本功扎实的我对抗这一过程中,他就能够学到他所需要的一切了。”

    “他做得到么?”

    “他当然做得到,不然就不会盯上【果酱】这片地方了。”

    “【果酱】被盯上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是一支小规模精锐吧,以游骑和施法者为主的那种。”

    “那我们……”

    “炸平吧。”

    “诶?”

    “连那片林子一起,炸平掉就好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终



    一秒钟后

    毫无征兆的,上帝视角中那组静静驻扎在林子中的蓝色精锐部队骤然被一连串粼光覆盖了,它们所在的格子剧烈地震颤着,就连那里的预设地形都被【果酱】阵地中那三台魔导炮颠覆成了另一幅模样,简单来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夷为平地。

    “被看到了!”

    雷饵丝发出了一声轻呼,飞快地在大屏幕上的对应位置打了个标记,语速飞快地说道:“红方其中一个阵地毫无征兆地展开了两轮魔导炮齐射,直接掀飞了蓝方一支精锐小队所藏匿的树林,然后……天啊!又是一轮齐射!他们跑不掉了!”

    找到了之前那阵【割裂感】的原因后,雷饵丝已经重新振作,敬业地继续解说了起来,尽管她依然无法在宏观层面去分析此时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一片、战火连天的战场,但这个姑娘依然在拼命跟随双方选手的节奏,努力从大量如火如荼的交锋中发掘重点。

    借用之前的例子,这位拥有上帝视角的解说小姐姐虽然没办法说明白大棋盘,但却在努力寻找那些正在被快速落子的小棋盘。

    鉴于这姑娘本身就具备着不俗的军事造诣与天赋,而且还拥有相对理想的观棋者视角,所以她挑出来跟大家唠的内容大多都称得上是重头戏,基本已经把解说这一层面做到极致了。

    当然,如果单论水平的话,同为官方人员的安德烈和理查德这两位校长肯定要更厉害,无论是对战局的解析还是对脉络的把控都要远超于菈饵丝、雷饵丝两姐妹,但我们都很清楚,解说这档子事儿并不是光有水平就能胜任的。

    你得足够幽默吧?

    你得会讲段子吧?

    你得活跃气氛吧?

    普通话得标准吧?

    最重要的是,你至少得看着不让人难受吧?

    说真的,其实两位院长先生长得都不难看,尽管安德烈院长的肤色比较健康,理查德院长的脸型有点长,但这两位年轻时也都是一等一的帅哥,就算是现在也颇具成熟大叔的魅力,尤其是棱角分明的安德烈院长,在部分叔控眼里绝对是t0级别的存在。

    但是!

    这两位面瘫的画风着实不合适坐上解说位,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身上那股子教导主任的气质,就足以让现场的绝大多数年轻人退避三舍、噤若寒蝉了。

    这要是换他们上场解说的话,在场观众恐怕都得如坐针毡。

    所以菈饵丝和雷饵丝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这俩姑娘也确实对得起校方额外奖励给她们的二十学分,哪怕是在这种情况发挥得也依然颇为稳定,彼此之间的配合也非常到位。

    “没被看到!”

    菈饵丝却是飞快地将主画面切换到蓝方指挥官的视角,在同样位置打上了一个醒目的标记,指着上面那一小块漆黑的战争迷雾正色道:“在福斯特眼中,那片区域完全是未知的,在附近大量蓝方部队的牵制下,他根本没机会将自己的控制范围延伸到那个位置。”

    雷饵丝眨了眨眼,愕然道:“难道是蒙中的?”

    “蒙?”

    菈饵丝扯了扯嘴角,用力摇头道:“整整三轮齐射,而且都是卡在极限距离的定点打击,福斯特要有多丧心病狂才会这么蒙?要知道他们后方的补给线还没有彻底运作起来,现在双方各阵地的资源都非常吃紧,谁敢平白无故浪费三轮齐射的成本!”

    雷饵丝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方指挥官主视角的沙盘画面:“也就是说……”

    ……

    “猜到了啊。”

    墨檀幽幽地叹了口气,俯瞰着自己身前的指挥沙盘,随即转向身边那位俏脸上满是紧张的少女,宽声着安慰道:“没问题的,他要是猜不到我反而会比较头疼,去吧。”

    此时此刻,在双方都已经将麾下斥候部队彻底铺开的情况下,很多情报已经不需要参谋去主机那边取就可以即时显示在沙盘上了,比如特蕾莎刚刚那轮炮击,几乎是在莲将指令录入之后的同时,墨檀已经在沙盘上看到自己那支小队被直接抹杀在藏匿处了。

    语宸抿了抿嘴,顶着因为紧张而导致的胃疼,给了墨檀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随即便小跑着离开了指挥间。

    然后——

    “棘手啊……”

    墨檀那双柔和的眸子陡然一凝,动作飞快地拭去了额角那细密的冷汗,轻舒了一口气后低声喃喃道:“你还真是善于给人惊喜呢,福斯特。”

    目光冷峻地俯瞰着面前的沙盘,因为语宸离开而不再掩饰情绪的墨檀眯起双眼,飞快地将大量信息在脑内同步、梳理、整合,以匪夷所思地速度还原着蓝方部队的运作体系。

    眼中的沙盘逐渐扭曲、变形,很快便被一层浑浊的迷雾所笼罩,并在一层层水波般的微光扩散开来后重新清晰了起来。

    墨檀看到,无数红色的标识在自己面前井然有序地‘流动’,宛若一个个精巧别致的音符般翩跹起舞,在‘自己’的指挥棒下,它们行云流水般地穿梭在沙盘中,每一次律动都精准而优雅。

    那是理应出现在对方面前的画面,是只有在高度集中时才能完成的换位思考。

    揣测敌人的战略战术,这种事在战争中已是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合格指挥的必修课,但能做到墨檀这种程度,甚至能够直接代入到对方视角进行指挥的……后无来者说不上,但绝对可谓是前无古人了。

    并不是他被赋予了某种碉堡了的外挂,甚至跟天赋这俩字儿都没什么关系,实在是因为‘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早已把观察、代入别人当成了本能,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有意为之,不经意间就可以置换立场去从旁人的角度去考虑。

    最初的出发点其实只是保护自己不被送进精神病院,但在真正养成了这种习惯后,就算是在几乎不用担心掉马甲的无罪之界中,当前人格下的墨檀依然会下意识地去带入别人。

    歪打正着也好,命运使然也罢,总而言之,这种特质对于一个指挥者来说可谓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那种。

    而墨檀虽然口口声声地表示自己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但早在苏米尔时期,他就已经开始刻意去开发自己在这方面的潜力了。

    往冠冕堂皇了说,是自己以后或许可以凭借这个特点帮助别人,能在类似于‘耳语邪教’的威胁中保护大家,为特喵的世界和平尽一份力。

    但事实上,当前人格下的墨檀很清楚,自己只是有些不平而已……

    普通的性格也会有普通的烦恼,胸无大志的咸鱼也会有小家子气的不忿,在身边的人……包括‘自己’都足够优秀的情况下,就算是无罪之界中的‘黑梵’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意难平。

    ‘福斯特·沃德’很强,非常强,超乎想象的强!

    原本还算颇有自信,觉得不用费太大力就能摆平对方的墨檀早就敛起了这种心态,将对方视为自己就算全力以赴都毫无把握能赢的对手。

    诚然,只打过实战的自己在推演对抗中很吃亏,与福斯特这种经常摆弄魔法沙盘的科班生有着巨大的差距。

    诚然,双方部队根本没有思想,只是提线木偶这种事也跟墨檀本人的指挥风格相性不好。

    诚然,尽管语宸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但她在参谋方面的经验几乎就是零,各方面的素质全都在莲之下。

    但这些终归只是借口而已。

    真正让墨檀感到举步维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福斯特·沃德’真的很强。

    就算外行都能轻易发现,蓝方指挥官的基本功几乎扎实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无论是变阵、行军、布局、兵力配比乃至即时指挥,都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漏洞的地方出现,而这种乍看上去任何一个军校优等生只要足够认真都能营造出来的场面,在这种规模的战场却有着极大的操作难度。

    借用解说员菈饵丝的话说,战争的规模越大、麾下的兵力越多、战场的纵身越长,指挥官的精密度就会越差,因为集中力这种玩意儿是有限的,或许一个优秀的军校学生能够完美地执导一支部队进行高效率急行军,但如果是十支部队呢?

    如果这十支部队的规模、配置都并不相同呢?

    如果它们的出发地点与目标地点都不一样呢?

    如果在过程中会出现大量的敌军进行阻挠呢?

    如果同时还要保护阵地后方脆弱的补给线呢?

    如果每一支部队都有截然不同的战略目标呢?

    如果还要想办法维系它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呢?

    每多一个如果,指挥者所面临的难度都要保底翻一倍,而在绝大多数战争中,通常都是搞定到越多‘如果’的一方会获得最终胜利。

    不过无论是哪个指挥者,在应付越来越多的‘如果’时,其指挥精度都会出现断崖式下滑,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同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一边打游戏一边看电视一边听相声一边吃东西一样,你或许可以把一样做好,但几乎不可能彻底兼顾全部。

    所以必须要有取舍。

    如果从难易度入手的话,我们至少能凭借习惯和本能把饭吃明白,毕竟在日常生活中,想要像陈毅元帅那样把墨水当成糖用东西蘸着吃且毫无察觉还是挺困难的。

    或者我们也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打游戏上,毕竟饭这玩意儿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也饿不死人,充其量把自己搞个消化不良,但如果是那种互动性比较高的游戏,一个走神可能就会把队友心态给整崩了。

    至于看动画和听相声,因为难度不上不下的关系,性价比可能会稍微低一些,但也是同样的道理。

    总而言之,必须要有侧重,也必须要有取舍。

    这并不丢人,恰恰相反,如何做好各方面的权重,也是一个合格指挥官的必要素质之一,有什么事是可以交给参谋团决定的,有什么事是可以让前线将领独立判断的,有什么事是必须自己亲自处理的,根据战况不同,指挥官的思路也一定要不断切换,否则很容易引起糟糕的连锁反应。

    而这种对于不同情况下的处理风格,就是业内人士常常提到的‘节奏’。

    一个优秀的节奏把控者,或是能够做到在扬长避短至于让敌人感到难受,或是能够让自己麾下的体系行云流水顺畅的一批,反正风格都不那么相似,但道理确实殊途同归。

    其中最考验指挥者能力的地方,并不是那些需要他们亲自把控的环节,而是如何掩盖那几乎不可避免的低精密度环节。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这场比赛开始后蓝方那三支集团军的猪突猛进。

    墨檀并没有在认真思考后为他们编织出一个兼具着移动速度、应变能力、完美兵力配置等特质的阵容,只是让麾下这帮士兵宛若沙尘暴一般地卷了出去。

    他在保留了速度的情况下,让那三支集团军在抵达目的地前变成了一团活靶子,乱到但凡碰见随便哪个正常战争都会直接被撞得稀碎。

    但这有影响吗?

    答案是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墨檀已经考虑到这段急行军在进行到某个节点前不会遇到任何敌人了,那么只要是在抵达那个节点前,别说把他们变成一盘散沙了,就算让那些人脱了盔甲全部裸奔,也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就这样,除了在速度上费了些脑筋之外,墨檀在这三支集团军其它方面所投入的精力完全就是零,但却不会因此引发任何副作用。

    那么如果不负责任的做个结论,大概就是他在这次行军中剩下了超过三分之二的精力,且付出的代价为零。

    但‘福斯特’……

    算了直说吧,但是特蕾莎·塔罗沙这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要问原因的话,大概就是——

    无论在那个方面,她的指挥精密度始终都维持在一个相当、相当、相当高的水准,没掉下来过!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终



    墨檀不得不承认,他打了一个很糟糕的开局。

    尽管包括言辞犀利的菈饵丝都在意识到‘无干扰强行军’这一概念后表达了惊叹,而蓝方那三个集团军后续的几次战术变化也都没让对方找到任何机会,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墨檀起手那一波强袭并不理想的事实。

    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人其实并不多,至少菈饵丝、雷饵丝、巴蒂、李察等学园都市年青一代高材生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恰恰相反,比起‘福斯特·沃德’那滴水不漏的防守,黑梵牧师起手那轮堪称惊艳的强袭与后续一系列变阵脱离其实更让他们感到钦佩。

    很有速度,很有激情,尤其是那种深陷敌营却能够毫发无损直接原路撞回去的气概,更是让人大呼过瘾。

    但事实上,墨檀在最初这轮交锋中其实吃了很大亏。

    没必要卖关子,我们都知道他把对面的‘福斯特·沃德’当成了福斯特·沃德,但那个‘福斯特·沃德’其实不是福斯特·沃德,而是曾在上届【战火联赛】中以碾压之姿一举夺魁的特蕾莎·塔罗沙。

    且不说其它领域的成就与能力,至少在战争推演这方面,就算那位红桃K再怎么优秀,跟今天这位替他上场的【魔女】也是毫无可比性的。

    如果墨檀单纯只是与福斯特并不熟识的‘黑梵’还好,凭他的性格,在知道对方是一号种子选手后势必会严阵以待,不可能会打得太激进。

    但问题在于他在这个游戏中还有一个叫做‘檀莫’的马甲,而这个马甲在某种意义上跟福斯特可是熟悉的很。

    哪怕并没有在这方面进行过交流与切磋,墨檀总归还是比较了解福斯特的水平的,所以在他看来,在这个领域充其量只有巴蒂·阿瑟这种程度的水平,而且几乎没有潜力可挖的福斯特绝无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所以他很自信地打了个效果颇为华丽的先手,正如自己之前说过的那样,稍微耍了个帅。

    结果这一耍……就耍出问题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轻敌了。

    这种事或许不会发生在态度认真的特蕾莎身上,处于‘守序善良’人格时无论任何情况都会尊重对手的他也不会轻视对手,而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行动,很少考虑他人感受的‘混乱中立’人格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但此时此刻正处于‘绝对中立’人格的墨檀却会轻敌。

    与在米莎郡或苏米尔的时候不同,坐在推演指挥间中的墨檀并不需要背负任何生命,胜也好,败也罢,都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举措受到伤害,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包袱的他就飘了。

    这种细微的心里差异甚至不会被他自己察觉到,但从客观角度上来看,他就是飘了、轻敌了、膨胀了。

    谈不上过错,这只是绝大多数人都会犯下的错误,而当前人格下的墨檀恰巧就属于那个绝大多数。

    然后墨檀就尴尬了。

    就好像一个因为被大卡车直击而穿越回小学六年级的理科研究生,原本以为隔天的数学考试绝对是手到擒来,结果试卷一发下来才发现,好么,高数!

    倒不是不会做,但因为完全没有准备的原因,状态方面一定会受到影响,尤其是最初看到试卷的时候。

    如此一来,原本能考95分的卷子,就极有可能只考个及格分。

    反观特蕾莎那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黑梵牧师’很厉害的情况下,这姑娘非但做足了准备,甚至还在临考试前的最后一晚通宵补习(在模拟推演中血虐福斯特),状态自然是好到不得了。

    那么,在这次考试的目的并非‘及格’,而是拿到比对方更优异成绩的前提下,墨檀这边翻车的可能性就会变得非常大。

    明明都是水平颇高的选手,一边严阵以待,一边满脑子都是‘我得好好装个辶’,结果不言而喻。

    在被对方截下那过于冒进的第一手棋后,墨檀的节奏已经开始跟不上了。

    就好像两个绝世高手在雪山之巅、紫禁之巅或者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巅上持剑对立,正准备来一场激情对削的时候,忍不住先出招的人其实才是比较被动的那个。

    要是能伤到对方还好,但如果一招耍上去后结果却是无功而返,就很容易陷入到对方的节奏中,被人家从头压到尾!压到死!

    如果通过不存在‘割裂感’的上帝视角来看——

    “福斯特并没有给黑梵任何突破的机会,只是含蓄地往前压了一下就迫使后者缩了回去,不仅如此,以逸待劳的他甚至连两支机动部队都没舍得给对方吃,获得了巨大的心理优势说,更重要的是将节奏攥在了自己手里。”

    拉莫洛克一边懒洋洋地擦拭着自己的单片眼镜,一边轻笑着对坐在旁边的加雯说道:“直接调集了两倍数量集团军的红方直接前压,一边逼迫蓝方那支孤军的活动空间,一边不紧不慢地蚕食着夹在双方阵营之间的中立区域,只给蓝方留下一个糟糕的选择和一个更糟糕的选择。”

    加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好奇道:“都是什么选择?”

    “糟糕的选择,是赶在红方彻底消化掉中立区域前紧急调集同等乃至更大规模的部队压上去,而且因为距离原因,那三支作为先锋的集团军必须在最初一段时间担任主力。”

    拉莫洛克耸了耸肩,嘴角翘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个选择可以让蓝方不会丢失太多主动权,事实上,鉴于那三支集团军之前过境时的方式非常别致,他们恐怕已经掌握了不少中立区域的情报,反应够快的话甚至可以抢先占据部分优势地点。”

    虽然在这方面并不专业,但因为本身足够聪明,再加上拉莫洛克的解释非常简单明了,加雯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话,随即便追问道:“那另一种更糟糕的选择呢?”

    “更糟糕的选择是蓝方放弃中立区域,直接就地建立起阶梯防线,这种选择的好处在于能让先锋军得到相对充分的休息时间,同时也比较方便选择战略进攻点,说明白点就是用空间换时间,强行将已经向红方倾斜的天平扳回来。”

    拉莫洛克摊开双手,侃侃而谈:“但问题其实就在‘空间’这两个字上,在双方水平相仿的情况下,蓝方重新打下中立区的可能性非常低,而看似重新回归了平衡的局面也存在着巨大隐患,换句话说,只有黑梵的实力远超福斯特时才能这么打,但如果他真的要强出那么多,第一波越境后根本不会被这么轻易地逼回去,所以让出中立区无异于慢性自杀。”

    加雯皱了皱眉,随后便痛痛快快地放弃了思考:“虽然这个‘更糟糕的选择’我没有听太明白,但看现在的局势,蓝方应该没有选择这么打吧?”

    “当然,毕竟黑梵虽然轻敌在先,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白痴。”

    拉莫洛克莞尔一笑,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正在成片成片闪烁着红光的中立区域,语气轻快地说道:“他并没有打算压缩自己的空间,所以宁可付出让最初那三个集团军大面积折损的代价,也要抢出一片介入区,将福斯特拦在地图中央,可以说是非常果断了。”

    “所以呢?”

    “所以啊……”

    ……

    “所以虽然小特……嗯,福斯特依然牢牢地把握着主导权,但那个黑梵牧师吃的亏却也不算太大。”

    谷理查德推了推自己的镜框,面无表情地对安德烈说道:“而且后者还在不断将主战场的战斗强度往上推,强行对红方展开撕扯,试图把主动权抢回来。”

    安德烈用拇指划过自己灰白色的胡茬,微微眯起了双眼:“不对劲。”

    “是啊,确实有些不对劲。”

    理查德微微颔首,镜片闪过一道白光:“红方的战术多少有些保守了。”

    “没错,虽然侵略性和威胁性都保持住了,各部队的调配效率也非常高,节奏方面也足够稳定,但是……”

    安德烈摇了摇头,迟疑道:“风格不对。”

    “她虽然掌控着节奏,但并不是她自己惯用的节奏。”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说得对,安德烈,就是风格问题,红方并没有犯下任何错误,也显然是在为了胜利而竭尽全力,但这并不是那孩子的惯有风格。”

    尽管两人全程都没有提到那个名字,但他们却都已经心知肚明,那个坐在红方指挥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作为从小把特蕾莎看到大的两位监护人,理查德和安德烈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那个女孩的人之一。

    同时,身为特蕾莎的启蒙老师,就算少女这些年来玩推演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这两位享誉盛名的名将依然对其指挥风格了如指掌。

    很显然,在两人眼中,除了开场那轮直接把蓝方逼回去的闪光之外,他们的掌上明珠,那个特蕾莎·塔罗沙的少女始终都没有使用自己最擅长的作战风格。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存在一个误区,那就是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不适用自己擅长的风格会对指挥者造成削弱,进而影响其整体实力。

    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其实也不太对。

    归根结底,风格这种东西其实与实力无关,它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风格’。

    举个例子,你平时写字喜欢用隶书,结果在考试时却将其换成了行楷,这会影响你的作文成绩吗?

    理论上是不会的,因为文章本身的质量与字体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了,用自己不习惯的字体去写作文,真的不会对考生产生任何影响吗?恐怕也不尽然。

    不过这个问题倒不会出现在特蕾莎身上,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她虽然没有用自己的惯用字体,但她似乎也并没有不习惯自己当前所用的战术风格。

    换而言之,抛开超水平发挥这种可能性不谈,特蕾莎多半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犯错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安德烈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爽。

    “是我的风格。”

    理查德·杜卡斯苍白的长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虽然幅度不大,但在安德烈看来却显得异常刺眼。

    “这只能说明你的风格太平庸了。”

    “嫉妒就直说。”

    “……”

    ……

    “近乎于极限的精密性,是理查德叔叔在指挥战斗时的特点。”

    特蕾莎对刚刚录完指令的莲莞尔一笑,接过后者递来的详细战报,一边垂眸在上面扫视着一边说道:“他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人,也是在风格上最接近教科书的人,他的战术就像他的人一样,永远都是那么的一丝不苟。”

    莲回忆了一下自家院长那张很少会显露出表情的脸,发现自己很难不赞同特蕾莎的说法。

    “比起对胜利的执着,理查德叔叔更加无法接受不必要的失误,而正是这一特质,才让他得到了无数令人惊叹的胜利。”

    特蕾莎将目光从战报上移开,重新看向面前那错综复杂,如火如荼的沙盘,轻笑道:“而黑梵牧师最欠缺的,正是一本足够严谨、足够精密的教科书。”

    刹那间,在代号【洋伞】的阵地外围,两支被完美隐藏在盾阵后方的法师团突然被‘让’了出来,随后便以一种流畅到赏心悦目的形式完成了整整三轮联合施法,直接将蓝方的两个斥候团以及三支重骑兵中队埋葬在阵地外围。

    这是一组并不复杂的【错位掩护】+【并行式火力覆盖】,都是基础战术中的基础战术,但在特蕾莎那外科手术般精密的调度下,却产生了某种令人发指的化学反应,极度高效地将蓝方尚未组织起来的反扑扼杀在了摇篮里。

    “放心吧,前辈。”

    特蕾莎对莲莞尔一笑,眨眼道:“我已经在收学费了~”

    下个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几乎就在【洋伞】阵地外围那几个小威胁被排除掉的同时,两组蓝色标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地图上——

    直接刺穿了她的【坚果】与【缎带】两个大型阵地!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终



    不仅仅是特蕾莎,同一个瞬间,无论是在台上看热闹的普通观众,还是被两人刚才那一系列极端操作弄得浑浑噩噩观战选手,亦或是菈饵丝和雷饵丝两位解说,甚至包括评委席上的理查德和安德烈,全都跟被某只电耗子来了发十万伏特似的打了个激灵。

    无需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在地图上进行标记,就算是再怎么外行的看热闹人士,此时此刻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俯瞰图上两个俨然已经被刺穿的阵地。

    一秒钟前,明明有着上帝视角,但除了寥寥几人外,绝大多数观战者们都没能发现那两支悄无声息完成集结的蓝方部队。

    一秒钟后,明明整个中央区域都被覆盖在如火如荼的战火中,同时进行的胶着混战超过数十起,但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被强行拉到了那两个其实并不起眼的阵地上。

    当然,所谓的不起眼仅仅只是对于那些不明就里的外行而言,在内行眼里,特蕾莎那两个代号分别为【坚果】和【缎带】的阵地在战略方面可谓是极具价值,但正因为如此,其防守措施也是最严密的。

    尽管乍看上去很是稀松平常,但两个阵地的外围却都存在着大量能够互相呼应、交替掩护的灵活部队,它们看上去是在各自执行着不同的战术指令,但无论是移动路线还是兵力配比都足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回援,甚至将进犯者牢牢地锁死在阵地前腹背受敌。

    就偏偏是这种配置的两个阵地,却被两支鬼魅般出现在附近的蓝方部队直接捅了个对穿,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刺入腹地,从内部瓦解掉了,仿佛一块黄油般脆弱丝滑。

    要知道沙盘中的士兵可不是提线木偶,尽管他们会第一时间无条件执行指挥者的命令,但在没有指令时也绝非传统意义上的活靶子,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他们也会用尽手段进行还击,甚至可以组织起不少简单的战阵,必要时候还会动用魔导炮等战略性武器,就算没那么灵活,但也绝对不算拉胯。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却毫无反击之力地被破掉了,而当那些被特蕾莎刻意布置在附近的有生力量回防时,竟是匪夷所思地被放起了风筝,那两支蓝方部队似乎完全没有依托阵地进行阻击的意思,而是在顺手毁掉了少量物资后直接从另一边冲了出去。

    于是乎,一个极度弱智的问题就被抛到了红方指挥官……也就是披着‘福斯特’马甲的特蕾莎手里。

    要么不去进行任何指示,让附近的有生力量默认持续进行追击,这种行为必然会衍生出两个结果——

    首先是明显有着极高质量的蓝方部队势必会凭借高机动力持续放前者风筝,这种行为甚至不需要墨檀亲自下令,只要那两支蓝方部队没有原地待命或直接掉头,自然而然就可以完成放风筝的目的。

    其次,如果放任两个阵地外围的有生力量进行追击,那么原本会被盯住对峙的蓝方外围部队一定会顺势占领阵地,将【坚果】和【缎带】这两个相对重要的战略点纳入囊中,再想拿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另一个选择,则是勒令阵地外围的部队停止自动追击,直接入驻虽然已经被蓝方击穿,但除了损失了一些资源外还算完整的阵地,将其夺回。

    或许说是‘夺回’也并不大准确,毕竟蓝方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进行占领,所以只是重新将新的一批兵力驻扎进去而已。

    但这种事……

    “实在是太荒谬了!”

    菈饵丝愤愤地捶了两下桌子,盯着面前的俯瞰图咬牙道:“那个黑梵究竟在搞什么鬼!多好的机会啊,多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啊!为什么不直接强夺阵地?明明已经彻底击穿了,为什么还要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雷饵丝被愤怒的姐姐吓得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因为蓝方这两支部队的战斗力都比较高,用来驻守的话比较浪费,所以黑梵牧师才……”

    “笨蛋雷饵丝!”

    菈饵丝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自家妹妹,摇头道:“根本就不需要为这方面的事发愁吧!击穿红方阵地的部队就一定要是占领部队吗?外面那些用来牵制的兵力难道是摆设吗?只要仔细看一下双方的战力分布就知道了,无论是上面这个阵地还是下面那个阵地,只要那两支蓝方部队冲击去之后稍微驻留个五分钟左右,就可以跟友军一起夹灭掉驰援过来的红方机动兵力,然后只需要换个防就可以了!只需要简单的换个防,那两个阵地就直接易主了啊!”

    雷饵丝缩了缩脖子,显然是被莫名暴躁起来的姐姐吓了一跳,要知道菈饵丝在感性上肯定是比较倾向于‘福斯特’这个学园都市自己人的,会因为蓝方没能把握住机会而做出这种反应实在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别这么看着我,雷饵丝。”

    菈饵丝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妹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无奈道:“其实我只是因为猜不到那个人想干什么才会这么火大。”

    雷饵丝眨了眨眼,不过冰雪聪明的她还是很快就想通了这句话的内容,迟疑道:“难道姐姐的意思是,蓝方指挥官……也就是那位黑梵牧师并不是简单地犯下了一个失误?”

    “是的,我并不这么认为,那家伙的实力我们也都看到了,说句实话……”

    菈饵丝面色发苦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随即表情一肃,沉声道:“我看了每一场正赛,但如果只论精彩程度和技术含量的话,算上拉莫洛克主祭之前那几场比赛,恐怕加在一起都不如这场比赛开场的前十五分钟,而跟现阶段相比,双方开场时的博弈简直就像是……热身。”

    雷饵丝也板起小脸,轻轻点头道:“姐姐说的对,说实话,之前那些比赛虽然雷饵丝也认为十分精彩,但至少还是能跟得上的,而黑梵牧师与福斯特前辈这场种子选手之间的较量……说真的,雷饵丝光是想要跟上他们的节奏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我不认为能够打出这种场面的选手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菈饵丝直言不讳地如此说道,完全不在意此时此刻有数千人在听自己BB,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却完全看不出来那个黑梵牧师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这一步看似耍昏招似的棋究竟隐藏着什么目的。”

    雷饵丝歉然地对充当镜头的水晶微笑道:“是我们两个解说的失职呢。”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鼓励的欢呼声,并非针对选手,而是冲向解说。

    而菈饵丝则是甩了甩头发,翘着嘴角轻哼道:“不过能看到菈饵丝和雷饵丝这两位超级美少女,其实你们已经觉得赚到了吧?”

    “Ohhhhhhhh!!!”

    更大的喧嚣声响了起来,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在起哄,不过能看出来大家确实还是很喜欢这对姐妹解说员的,而且不得不说,尽管雷饵丝的态度一直十分谦逊,就连性格火爆且十分毒舌的菈饵丝承认了自己‘失职’,但对于观众们以及大多数选手来说,这两位的水平已经相当高了。

    哪怕她们会卡在高段位的某个问题是,但如果没有她们的话,很多人甚至连那些浅显入门的东西都看不出来,以后出去跟人家吹牛辶都抓不到重点。

    然而,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两位解说小姐姐,时间的流逝更不会在她们感慨时乖巧地静止。

    场上的局面并未出现变化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双方选手……不,准确地说是红方指挥间中的特蕾莎·塔罗沙正在思考。

    但思考不能是无止境的,因为无论是对手还是局面都不会等你。

    ……

    “虽说旁观者清,但在很多情况下,真正能够把握住情势的人往往是当局者。”

    拉莫洛克愉快地笑了起来,镜片后的那只黑眸中隐隐有红光闪过,那是一种纯粹而原始的冲动,那是足以让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望而生畏的残虐与狂乱,那是冰冷到浸入骨髓的疯狂,而在几乎无法抑制眼中那抹血色的同时,他的表情却依然恬静而柔和,颇具磁性的声音也依然舒缓悦耳:“但正因为如此,福斯特才更难做出决定,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加雯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打哑谜?”

    “哈哈,抱歉抱歉。”

    拉莫洛克讪讪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福斯特多半在蓝方通过借位和藏兵破掉那两个阵地且不做停留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对方别有用心,换句话说,他知道对方期待自己做出何种反应,也很清楚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但却又不得不跳。”

    加雯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这是他知道的部分,那不知道的……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个陷阱?”

    “相对正确,但不尽然。”

    拉莫洛克玩味地笑了笑,耸肩道:“这么说吧,根据我的观察,福斯特·沃德这个人绝对具备能够看破这层陷阱的能力,无论是其性质还是杀伤力恐怕这会儿心里都已经有数了,但问题在于,就算他知道内容,却不知道时间和地点。”

    加雯瞥了一眼大屏幕右侧的红方沙盘,有些困惑地问道:“时间和地点?”

    “没错,就是时间和地点,就像你知道自己体内长了一些肿瘤,也知道它们的性质,甚至掌握着足以将其化解的手段,但却不知道它们具体是在哪个部位,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爆发。”

    拉莫洛克俯下身子,交叉着十指注视着屏幕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低声喃喃道:“总共有七个点,其中两个是伪装,剩下的五个里面有多少是诱饵,多少是真的,就连拥有上帝视角的我都要花费一些心思,你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福斯特·沃德先生……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呀。”

    他的双眼愈发明亮了。

    而加雯则是无声地将视线转移到拉莫洛克身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与自己同样是玩家,同时也是梦境教国中最危险的危险分子。

    这场交流会之后,西南的风就要吹起来了……

    而自己身边这个脸上带着毫无杂质的微笑,却总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男人,究竟会在里面扮演者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一个风格残忍的指挥者?

    一个信仰坚定的邪教徒?

    一个别有用心的阴谋家?

    或者……

    加雯停止了思考,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问题。

    自己那位早已收到了拉莫洛克全部资料的老板,自然会做出他认为最好的决断。

    而且至少在短时间内,哪怕西南大陆真的被笼罩在战火与硝烟中,双方彼此之间的立场也不会产生太大变化。

    【啧,上面有人的感觉还真不错呢……】

    加雯美滋滋地翘起了双腿,换了个舒服地姿势倚在座位上,打起精神重新看向大屏幕。

    她知道,很快就会出现变化了。

    因为拉莫洛克刚说过,留给福斯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不愧是特蕾莎的王子大人~”

    红方指挥间内,沉默了半晌的特蕾莎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攀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莲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分外阳光灿烂地说道:“忽然就有干劲了呢!”

    莲当时就惊了:“原来你之前一直都打的很没干劲吗!?”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能跟黑梵牧师玩推演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开心了,只不过……”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变魔术般地将五张指令卡抛给莲,笑盈盈地说道:“开心和认真是一码事,有没有干劲就是另一码事了~”

    “小特蕾莎……”

    “抱歉了,莲前辈,接下来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跟你闲聊了。”

    “嗯。”

    “也还请你,完全遵守并认真对待我的每一个指令。”

    “好。”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终



    终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红方总算在一段虽然并不算长,但在当前节奏下几乎可以说是对己方部队犯罪的短暂沉默后做出了反应。

    完全没有出乎任何人预料的,稀松平常的反应。

    首先,正如菈饵丝所说的,特蕾莎召回了阵地周围那几支在完成索敌后自动出击的流动部队,让他们第一时间分别折返至代号【坚果】与【缎带】两个重要阵地中,与此同时,红方还进行了一些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虽然在旁人眼里可谓巧夺天工滴水不漏,但在这场推演中已经成为基础操作的高频率军事调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酣畅淋漓的报复式打击、没有风声鹤泣的大规模调度,更没有令人瞳孔地震的扮猪吃虎掀底牌等神仙操作,红方只是做出了菈饵丝之前所谓的最佳选择,明智地下达了回防指令,以极低代价收回了那两个被蓝方击穿的阵地,随即便没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举动了。

    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的。

    有一说一,这种及时止损的性价比确实很高,从结果上看来,虽然短暂丢失了两个颇为重要的阵地,但红方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少量驻军和一些资源而已,最终非但夺回了阵地,甚至还发现了两支不知何时被悄悄整合出来,实力强劲却并无显著存在感的蓝方精锐。

    账面上是吃亏了没错,但仔细分析的话,原本势必会扩大成严重损失的代价被削弱到了不到十分之一,已经可以算是小赚了。

    没有看到神来之笔的观战者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失望,不仅是因为奉献了一场精彩突袭的蓝方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也有些为红方在对手不按常理出牌的情况下依然中规中矩这种行为感到失望。

    这种明明选手做了正确的事,却自顾自感到失望的心理是毫无道理的,但人们往往就是这样,很多观众更喜欢看到华丽的技巧、拉风的操作、奇迹的翻盘等场景,而胜负本身,并不是不重要,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很重要。

    就跟很多体育运动一样,同样是得分,朴实无华的进球与战斧式扣篮、倒挂金钩之类技巧能引起的掌声与尖叫可是天差地别,但从胜负角度看来,双方所得到的分数是一样的。

    说白了就是个观赏性的问题。

    而能将观赏性、奇迹、疯狂等词汇完美地与胜负结合到一起,单凭胜利与进球就足以引爆全场,让人们大呼过瘾的玩意儿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呃……国足?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有必要一提的是,就笔者个人见解,我们会如此声讨上述例子这种事,其根本原因还是我们对其仍然还保持着一丝希望,无论这个希望有多么渺茫,但大家依然原意浪费时间、精力和口水去对它口诛笔伐这种事其实未必是出于恶意,恰恰相反,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希望相关领域的人士不要摆烂,而是用成绩去让大家伙闭嘴,这种打脸其实是很多人日夜期盼的。

    如果说,那项竞技活动已经连被大家唾弃的资格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死了’,因为不再会有人对其抱有期待。

    或许正面的抨击也好,暗中的隐射也罢,都不能证明我们爱它,但至少足以证明我们放不下它。

    假设有一天我们真的所有人都将其放下了,那才是对它来说最可悲的。

    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

    在很多人看来,刚刚那轮交锋的结果非常简单明了,那就是:福斯特明智地进行了及时止损,而黑梵牧师则没能把握住机会导致战果有限。

    但其实大家都不是很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感性方面,是出于对大场面和反转的渴望;理性层面,则是没人觉得能打出这种水平的两人真就这么单纯。

    我没有看到神来之笔,并不代表场上不存在神来之笔!

    包括解说席上的菈饵丝和雷饵丝,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

    “怎么样,弟弟?”

    轻轻揉了揉布莱克的头发,难得没有对后者过分亲昵的伊莉莎·罗根殿下优雅地叠起双腿,轻声问道:“能看出什么来吗?”

    布莱克摇了摇头,苦笑道:“姐姐你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说真的,这场推演已经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读懂的了,看到观众席上那些看热闹的人了吗?现在的我跟他们其实没什么两样。”

    坐在后面的菲雅莉咂了咂嘴,倚在靠背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鬼说的也太夸张了点吧……”

    “不是夸张,菲雅莉姐姐。”

    布莱克并没有无视掉这句并未被刻意压低音量的吐槽,而是转头对这位在自己‘昏迷’时颇为负责任的财富圣女笑道:“我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

    菲雅莉柳眉微挑,促狭地说道:“所以说你这小鬼的水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咯?跟观众席上那些吃瓜群众差不多?”

    “吃瓜群众?”

    布莱克先是眨了眨眼,随即便意识到这八成是某种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吐槽,轻快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吧,菲雅莉姐姐,我自认为在指挥方面还是有些才华的,或许教会在宣传功绩时说得比较夸张,但几个月前圣教军之所以能重创裂伤女王,让那些血蛮陷入内乱,确实是因为我提出的几个建议。”

    “所以呢?”

    菲雅莉不修边幅地歪在椅子上,往嘴里塞了块果干,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想表达些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菲雅莉姐姐。”

    布莱克揉了揉鼻尖,垮着肩膀说道:“我姑且也算是半个懂行人士,就算水平有限,也不会比天辉神学院那个李察牧师或者那两位负责解说的小姐姐差很多,但在这个前提下,正在欣赏这场比赛的我却与其他观众没什么两样。”

    菲雅莉干笑了一声,扯着嘴角说道:“所以不是你太弱,而是那两个家伙太强咯?”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布莱克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溢满了别扭与无奈:“看到这种水平的对抗,再联想一下黑梵哥哥之前夸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被耍了啊。”

    “你不是说看不懂吗?”

    “就是因为看不懂啊……”

    ……

    “看得懂吗?”

    坐在指挥席前的墨檀微微转头,对身边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女莞尔一笑。

    “看不懂呢。”

    语宸头也不抬地给出了回答,写完最后一笔后才轻舒了口气,扬起小脸笑盈盈地说道:“不过那种事其实无所谓啦,只要能帮到这人的忙就好了~”

    墨檀点了点头,然后竟是移开目光,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没怎么帮上来着……”

    语宸:“.……”

    很难用语言形容,不过少女原本干劲十足的身形俨然已经苍白化了。

    “嗯,本来是打算等比赛结束再跟你说的。”

    墨檀摸了摸鼻尖,讪笑道:“其实刚才让你帮忙写指令卡啊,不打扰我啊,完全只是想转移语宸你的注意力而已,毕竟你当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嘛。”

    小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形,语宸在原地僵了半天才绷着小脸凶巴巴地瞪向墨檀,气鼓鼓地说道:“我这么难哄还真是对不起了哦!”

    “嗯,其实也还好啦。”

    墨檀垂眸看向沙盘,嘴角微微翘起:“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坦白了吗?”

    语宸没好气地伸出小手在墨檀胳膊上拍了一下,超不开心地说道:“我应该表现出超级好奇的模样吗?”

    “因为我之前一直都很自信,觉得哪怕福斯特比想象中的要棘手一些,自己也能帅呆了的赢下这场比赛,无论你有没有很辛苦地帮忙,结果都不会改变。”

    墨檀眯起双眼,以极快地速度扫视着沙盘中每一个标识的位置与信息,额角逐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伊莉莎殿下之前那番话很有启发性,虽然我确实是个特别没出息的人,但很多事都是很难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而且不得不承认……不,应该说是我很高兴,这个德行的自己也能有个一技之长。”

    语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墨檀?”

    “叫我黑梵吧。”

    墨檀微微抬起双手,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轻笑道:“总而言之,我确实意识到了偶尔耍个帅其实有益于给自己减少麻烦,所以为了以后能比较悠闲地混日子,动起了借这次机会认真出个风头的想法,结果……”

    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墨檀身后的少女无声地笑了笑,伸出小手按在前者的肩膀上:“结果什么?”

    “结果我刚才突然发现,这位福斯特队长并不只是‘比想象中的棘手’那么简单,事实上,这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得多。”

    墨檀的声音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烦恼,只是用聊家常般地口吻说道:“想帅呆了的赢下这场比赛,恐怕有点难度。”

    同样没有丝毫慌乱,察觉到墨檀并未丧失斗志的语宸笑了笑:“那还真是辛苦这人了。”

    “不,是辛苦你了。”

    墨檀摇了摇头,轻声问道:“知道为什么我会坦白说刚才你并没有帮上忙吗?”

    语宸依然保持着干净澄澈的微笑:“如果你希望我知道的话……应该是因为接下来可能会真的需要我好好帮忙吧?”

    “嗯,这就是第一个重点了。”

    墨檀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轻轻点了点头。

    “哦?那第二个重点是什么?”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敷衍了事、得过且过,所以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如论如何都会情不自禁地偷懒,力图让自己轻松些,舒服点。”

    “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哦。”

    “但是这场比赛我还是很想赢的。”

    “嗯哼,明明这人之前还说不先给我压力来着~”

    “我倒是觉得这一说你才会更开心。”

    “好吧,所以呢?”

    “所以啊,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给我一个能够全力以赴赢下来的理由吗?”

    “可以哦。”

    “那就太好了。”

    “不过你应该不会傻乎乎的打完之后删号或者玩消失什么的吧?再在‘外面’来个退学搬家一条龙,我记得很多番里都有类似的桥段诶。”

    “不会。”

    “永远不会?”

    “现在不会。”

    “明明很喜欢撒谎却又在这种时候讲实话给我听啊……”

    “抱歉啦。”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好了。”

    “谢谢。”

    “那么……理由是吧,这样可以吗?咳咳……”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猛地按住了墨檀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大声道:“帮人家拿下胜利吧!黑梵!”

    “‘人家’是什么鬼啊~”

    墨檀哑然失笑,随即目光一凝,沉声道:“不过……如你所愿,Lady~”

    ……

    一分钟后,当语宸小跑到中央区域的推演台前,麻利地将手中那几张指令卡依次录入进主机中的瞬间,红方位于战场外沿的一个小阵地,代号【香橙】的补给点直接被夷为平地。

    几乎是不久前那轮突袭的翻版,一支被小心藏匿在战线各个角落的精英施法者宛若鬼魅般集结在阵地一侧的死角中,在大量莫名汇集到附近的重装战士掩护下,只用了两轮联合施法就直接轰平了目标点。

    同一时间,红方再次发挥起手那轮交锋后的先手优势,掌握着较多区域的情况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挺进了一段距离,持续压缩着蓝方的活动空间。

    “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观众席上的拉莫洛克捂住脸颊,浮夸地笑了起来:“七个点,两个浮夸的伪装,一个隐蔽的诱饵,剩下的四个突破口竟然被提前堵上了三个,而且被得手的那个还是恐怕也隐约感觉到了……这还真是让人激动啊,天才,天才啊!那个人真的是福斯特·沃德吗?”

    “大家都看到了福斯特走进了对战区。”

    “那又如何?”

    “怎么说?”

    “大家还都看到罪爵抵达了学园都市呢~”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终



    一叠指令卡取代了折扇的地位,或轻掩在特蕾莎嘴前,或制造着徐徐微风。

    自从懂事的那一刻起,这个名叫特蕾莎·塔罗沙的少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她毋庸置疑是一个天才,哪怕平日里有些笨手笨脚,走个路都会在毫无坎坷的情况下原地跌倒,哪怕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天赋,身体素质甚至还不如游戏外的普通青壮年,但她依然是个天才。

    天才是孤高的,这无关于当事人自己的性格,而是他们很难找到兼具着志同道合与水平相仿等特质的人。

    尽管在日常生活中,特蕾莎这种偏科严重的天才仍然能跟朋友们打成一片,每天都过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孤独’。

    最近已经很少去碰军事分析、推演对抗等专业知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特蕾莎已经不再对这些事物感兴趣了,而是因为视野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人能够与自己比肩了。

    当然,对特蕾莎视如己出的理查德与安德烈无疑有这个资格,但作为一个花季少女,尽管很喜欢这两位长辈,却还是不愿意天天缠着他们陪自己一起玩。

    一方面,是因为双方之间是存在代沟的,而且特蕾莎现在正是叛逆的年纪。

    一方面,是冰雪聪明的少女隐隐能够感觉到,无论是理查德还是安德烈,对自己这份天赋都存在着颇为复杂的感情,说直白点或许就是既欣慰、又担忧,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恐惧。

    所以她便开始主动疏远起自己最喜欢的,同时也是当年打开了自己心扉的娱乐,将自己与大家格格不入的一面藏了起来,努力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自己要不要就这样慢慢长大、毕业,然后走后门成为【丹奴军事学院】的一位实习教师,在这座与世无争的城市里轻松散漫地度过每一天,在小圈子里的大家都各奔东西后守在原地。

    平时是特蕾莎讲师、教授、主任、院长?

    当大家抽空回来看看的时候还是那个年纪最小、最懂事、最笨手笨脚的小妹妹。

    等两个孑然一身的‘父亲’老了,接过他们手中的工作,想亲女儿一样……不,甚至要比亲女儿还要更好的孝敬他们。

    谈上一场或是几场甜蜜中带着微酸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变成受人尊敬的老奶奶。

    或许每隔一段时间还可以写几篇论文,发表在那些受欢迎的杂志上。

    不会刻意去雪藏自己的天赋,就好像从未拥有过一般,但只会在工作时展现出它,远离那些关爱自己的人不想让自己接触的风暴与嘈杂。

    这个有些早熟的女孩考虑了很多很多。

    她很清楚,如果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要放下一些东西。

    战争如棋、人生亦如棋,所以从小就很会打仗的特蕾莎,在人生方面看得也远远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透彻。

    不让关爱着自己的长辈担心,其实只占据了动机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归根结底,特蕾莎只是想让自己过的惬意、轻松、快乐一些罢了。

    如果能够按照上述那样过完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这是少女日以继夜思考了不知道多久后所得出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这两天看到梦境教国那位拉莫洛克主祭的比赛后,却出现了动摇。

    而这份动摇,则在翻看过对面指挥间中那个黑梵牧师的战例后,被撕成了粉碎。

    特蕾莎猛然惊觉,自己虽然身在高处,但却并不孤独。

    或者换个说法,孤独的人多了,便也就不孤独了。

    原本只有自己孤独屹立的山巅旁,忽然就多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人,身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被鲜血染成一片猩红的风衣,他身材高挑,那张清秀而阴柔的脸庞洋溢着微笑,宛若春风般和煦。

    名叫拉莫洛克的男人惬意地坐在那里,眯着他那双细长漂亮的凤眼,轻抚着身下那张由尸骸、憎恶、怨恨、鲜血等无数污秽浇铸而成的骨座,浅酌着那甘甜的绝望,倾听着那悦耳的哀嚎。

    毫无疑问,他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好想一巴掌扇到那张俊俏的脸上,砸烂他身下那张令人作呕的骨座。

    但就算如此,这个人的存在依然昭示着自己并不孤单。

    而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年轻人,他身穿一袭同样不起眼的牧师袍,从未固定在一个场景中。

    第一次眨眼,他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踱步,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中。

    第二次眨眼,他坐在庄严肃穆的市政厅里,僵硬的脸庞紧张而忐忑。

    第三次眨眼,他笨拙地点亮桌角处的油灯,蜷缩在椅子上拼命挠头。

    第四次眨眼,他面色发青地站在无数人前,强打起精神鼓舞着士气。

    第五次眨眼,他单膝跪在忘语圣女的身侧,轻吻着后者白皙的手背。

    大脑在颤抖……

    第六次眨眼,他负手注视着窗外漫天飞雪,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愤怒。

    第七次眨眼,他对自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摇身一变化作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福斯特·沃德,而是那个名叫特蕾莎·塔罗沙的女孩。

    自己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幻觉,都只存在于自己的臆想与脑补中,但自己同样清楚,那并非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特蕾莎·塔罗沙的双眼,总是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战争迷雾,捕捉到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最浅显的,是她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从那摞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战报中看出了黑梵牧师是一个怎样的人,几乎惊呆了福斯特与莲。

    而伴随着与墨檀的交锋逐渐进入白热化,她那目光便会愈发地接近‘本质’。

    然而,或许是对手实在是一个非常好懂的人,在看穿这场战局的本质前,她竟是在恍惚中率先看到了对手的本质。

    一面镜子。

    谷一面朴实无华的镜子。

    没有丝毫疑惑,特蕾莎那非人的天赋在刹那间就揭露了真相,一个虽然颇有局限性,但却足够准确的真相。

    那是一面在战场上可以映出所有己方闪光点的镜子,也是一面能够映出敌人缺陷与破绽的镜子。

    而在特定情况下,比如自己这个姑且抵达了其‘上限’的人,那么这面镜子就会映出特蕾莎·塔罗沙自己。

    毫不作伪的自己。

    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渴望成为教师,按照之前那个剧本活下去的自己。

    镜子中,那个被映在上面的少女身着常服,正站在无尽的硝烟与战火间,嘴角勾勒着一抹充满着魔性的弧度。

    赢下来!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了与假想中那面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之前是在走神,眼中这张错综复杂的沙盘却变得更透彻了。

    想赢!就算已经答应了福斯特前辈,就算这场有心算无心的比赛其实并不公平,但还是想赢!

    当然,也一点都不想让他输……

    特蕾莎·塔罗沙困惑地眨了眨眼,下一秒,纤手轻扬。

    片刻之后,出现在语宸面前、面色有些发白的红方参谋莲·鸢蕊,将总计二十七张指令卡依次录入到【百战六型】的主机中。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方针、同样的风格!

    在上述基础上,红方部队一切行动精密程度……统统翻了三倍!

    并不是单纯地提高了速度或者效率,只是红方的所用行动都变得愈加丝滑了起来,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原本帧率只有20的画面,忽然稳定在了60帧。

    乍看上去其实不存在什么区别,但如果配上理查德那宛若机械般精密的作战风格,这种程度的‘优化’就显得极为可怕了。

    ……

    而另一边,墨檀的心里活动却远远没有特蕾莎那么复杂。

    比起那长达半章的细腻少女心,这边就显得朴素多了。

    他同样想赢下来,所以为了防止自己没有干劲,特意让语宸给自己打了打气。

    然后,少女便贴心地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为人家拿下胜利吧!黑梵!”

    她是这么说的。

    “如你所愿,Lady~”

    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对墨檀来说,这场比赛的难度甚至还要高过自己在苏米尔时与耳语教派勾心斗角那段日子,但背负了一个完美的胜利理由,肩上却没有任何包袱的他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今天的胜利女神,站在我这边。】

    一边在心底喃喃着颇为羞耻的中二言论,墨檀一边将那枚不知道见证过多少次胜利的炼金棋子按在了沙盘中央!

    半分钟后,红方的其中一条补给线受到致命打击,那是以两支在成功刺穿阵地后跳出红方情报圈的精锐混编部队为核心,数量超过两千个基础单位的大规模自杀式攻击,当它们被护卫编织彻底扑灭时,那条连接着主战场左翼的补给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边以极限效率地对补给线进行再编织,一边继续保持着正面战场压力的红方部队发动了三轮完美的【递进式龙卷风】战术,通过大量部队的协同进攻直接从正面碾碎了等同于自身1.5倍的蓝方兵力,特蕾莎将自己扎实的基本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完成了一场无可挑剔的以少胜多。

    但是当语宸再次站在中央推演台前的时候,三个靠近红方补给线、有着大军环伺的小型阵地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强行夺取,那是超过二十支之前始终将自己藏身于对方视野死角中的工程部队,他们在一整个斥候团的掩护下进行了大范围迂回,分批被投入红方情报网的死角中,直到观众们都自然而然地将其遗忘后才悍然现身,凭借高密度火力压制策应重骑兵团直接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突袭,并直接将其占领。

    三颗钉子就这样被狠狠地掼进了红方目前最薄弱的软肋中,同样是驻守阵地,普通混编驻军和清一色由工程部队组成的战地堡垒完全是两码事。

    结果雷饵丝刚因为蓝方这一手鬼神莫测的偷袭赞叹了不到两句,就见红方的整整半个集团军直接化作从战场中央区域掠了过去,而直到他们只付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代价就卷进了三个易主阵地,重新将其夺回后,菈饵丝才后知后觉地干声告诉大家那是一轮教科书般的【群狼战术】。

    区别在于,教科书中的【群狼战术】可不是这么玩的!

    因为这种多路并行,非但必须不断拆分,还得始终保持呼应和联系的战术根本就不适合集团军这种庞然大物!

    要将一个整体分裂成至少两位数的部队并不难,要让他们全都保有威胁性也还算简单,但【群狼战术】的精锐却在于‘变奏’,简单来说就是每支被拆分出来的部队必须拥有独立节奏,而且这个节奏还必须是要不断变幻的,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敌人的远程火力压制下最大程度保留有生力量。

    一个普通的中层指挥官,只要别太拉胯,通常可以完成一轮总计十组共五十人的群狼战术,也就是在短时间内将一支五十人规模的战力拆分成十份,并让他们按照自己早早准备好的节奏进行狩猎。

    而巴蒂、菈饵丝和雷饵丝这种程度的军校高材生,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应该可以发动十倍以上威力的【群狼战术】,而且应变性也会高上不少。

    但直接用半个集团军去玩群狼……用菈饵丝的话说,这根本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在那种离谱的基数下,就算是用最简单的笼统指令去完成,也绝对会在起手阶段就把自己的节奏给玩碎掉!

    最好的可能性是【群狼战术】变成了【群送战术】,直接给对手送去大量活靶子;最坏的可能性是整个指挥节奏陷入不可挽回的崩坏,不战而败!

    “淦。”

    眼睁睁地看着那半个拆分成至少三十支‘大’部队的集团军宛若艺术般狼行在沙盘中,菈饵丝忽然闭上了眼睛,小脸煞白的靠在了椅背上——

    “我缓缓,比赛你们先自己看会儿吧……”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终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红蓝双方持续将一支又一支部队投入战场,而战局也逐渐变成了添油模式,死战的硝烟几乎蔓延到了争夺区每个角落,在外行眼里,这场对抗几乎已经从战术博弈演变成了怄气般的乱战,无论是指挥蓝方的黑梵牧师,还是执掌红方的福斯特,似乎都在不计后果地往前线增加人手,试图通过人头数将对方生生压垮。

    但这仅仅只是表象,在内行眼里,这种看似破罐破摔的打法才是这场推演真正的精华所在,除了拉莫洛克、理查德、安德烈这种尚且能够轻松跟上节奏的人之外,无论是李察、巴蒂、布莱克还是解说席上的菈饵丝雷饵丝姐妹,几乎都陷入了‘看一会儿缓一会儿的状态’,原因无它,实在是双方明里暗里的博弈太过激烈,太过让人眼花缭乱了。

    在水准抵达一定阈值之前,越是懂行的人,越会难以承受这种丧心病狂的交锋,因为他们具备分析战场上那种种情况的天赋与功底,但又完全无法适应那几乎已经被对战双方拉到极限的节奏。

    上帝视角已经成为了压力,在把自己代入任何一边都会因为算不过来而被压垮的情况下,同时接收两倍的信息量根本就是一种巨额负担。

    所以才会出现明明水平不行的莱楠能看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有着强横战略天赋的巴蒂却已经第三次跑进盥洗室大吐特吐这种情况。

    跟不上……

    是真的跟不上!

    就好像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在面对无数初中二年级题目高速从自己眼前划过般,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道或许他都能做出来,但在同时砸来二十、三十、四五六七十道的时候,试图强行解题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会被直接破防,进而引起心理及生理上的严重不适。

    没错,非常严重的不适!

    但就算如此,很多人依然强顶着这份不适咬牙关注着这场比赛,比如晃晃悠悠从盥洗室回来后依然硬撑着抬头看向大屏幕,然后面色再次快速由白变青的巴蒂,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种机会着实是太难得了。

    毕竟内行人看的是门道,而‘门道’可是能够用来做参考和学习的。

    所以就算难受也得看!就算会因此吐出胆汁也得看!

    “雷饵丝雷饵丝……”

    抬起右手捂着自己的双眼,菈饵丝艰难地抬起头来,对自家妹妹颤声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已经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正紧攥着自己衣领大口大口深呼吸的雷饵丝打了个哆嗦,一边从左手指缝中看着那几乎快把自己神经压垮的战场俯瞰图,一边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说道:“但是姐姐……我已经……”

    “从现在开始,你只看蓝方黑梵牧师的主视角。”

    菈饵丝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而我只看福斯特的红方主视角,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勉强继续解说下去,各自漏掉的……等回头再复盘吧。”

    雷饵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将目光从主屏幕转向左边的蓝方视角,用力点头道:“好的!姐姐!”

    “那么,比赛继续……不,是我们继续。”

    同样将视线从主屏幕移开,只关注红方主视角的菈饵丝面色好看了一些,用她那并没有什么热情但却一点都不招人讨厌的清脆嗓音说道:“看得出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推演的主基调已经彻底定下来了。”

    “没错,那就是谁能在中央战区占据绝对优势,进而将其转化为胜势,谁就能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同样恢复了一些状态的雷饵丝立刻接了一句,正色道:“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比赛应该不会像我们起初所预料的那样持续很久”

    菈饵丝一边注视着正在特蕾莎指挥棒下舞蹈的红方部队,一边颔首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双方选手在比赛初期就已经达成的某种默契,他们恐怕都认为比起彻底进行更大规模、更全方面的对抗,这种始终在同一片战区进行对弈的方式更加合适。”

    “啊!蓝方这边再次完成了一次果断的突破,跳出了红方的包围圈,而且立刻与外围部队达成了呼应,非常漂亮的镜像战术!”

    雷饵丝发出了一声轻呼,在地图的某个点位打了个标记,随后便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不过我还是有些不理解,按理说凭借双方选手的水平,明明可以更全面地利用这张综合性极强的地图,打出很多漂亮的战术,为什么偏偏要进行这种消耗式作战,不多开发几条战线出来呢?”

    “虽然受到了一些损伤,但红方这边很快就重新填上了缺口,福斯特把地形卡住了,大家可以着重关注一下我标记出来的这个区域,原本凭借三个阵地进行联合固守的蓝方部队已经被独立出来了!红方整整一个集团军已经拆分成两路进行绕后,他们不打算硬啃下这几个阵地,而是想要直接略过他们,继续增加自己的控制区域!”

    时刻关注着红方动向菈饵丝有些激动地在战场东部划出了一片范围,然后才回答起雷饵丝刚刚的问题,沉声道:“漂亮的战术并不能提高胜算,至于开发新战线什么的,在这种在绝对公平前提下所生成的地图上也很难达成奇兵效果,诚然,双方确实都有进行多线并行指挥的能力,但这仅仅只是能让你的想法成立而已,简单来说就是选择之一,他们可以选,但也可以不选。”

    “大家快看!蓝方这边再次整合出三支平均水准高于普通单位的精锐战团,悍然冲进了红方控制区偏北的腹地中,正在快速清理着后者的斥候,黑梵牧师试图在对方的主控区内制造情报盲点!”

    雷饵丝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三支在墨檀的指挥下正以极高速度横冲直撞,有些兴奋地轻呼道:“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呀姐姐!我真心觉得如果黑梵牧师可以多开出几条战线,凭借他这么流畅的节奏转换绝对能得到好结果!”

    “红方强行在没有理想地形的情况下建立了一个临时统战中心!就在蓝方那三个被合围在中间的阵地后方,拦不住了,蓝方已经拦不住了,就算没有任何天险,坐拥一整个集团军的红方依然强行完成了阵地组建!成功镇压住了这片区域!”

    菈饵丝用同样激动的语气发出轻呼,但对象却是相对立的红色一方,随即冲自己的妹妹嫣然一笑:“我同意觉得如果可以开辟出多条战线的话,局面可能会对黑梵牧师更有利一些,但问题在于,这种就连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事,福斯特会看不出来吗?”

    雷饵丝当即就是一愣:“诶?!”

    “我不知道黑梵牧师和福斯特前辈他们两个究竟是谁强一些,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水平确实比我们高了不少,另一方面则是指挥者中的‘强弱’概念本就比较暧昧,会被很多因素影响到。”

    菈饵丝笑了笑,轻声道:“但就算如此,我们依然能够看出,如果增加战线的话,对黑梵牧师恐怕是有利的,福斯特前辈自然也能看出来,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给对方机会这么做。”

    “听明白了。”

    雷饵丝点了点头,然后又特别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是没看出来……”

    “重点在于红方的侵略性。”

    菈饵丝露出了只会展现给自家妹妹的柔和微笑,莞尔道:“我现在能看的很清晰,福斯特前辈根本就没有给黑梵牧师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始终在掌控着节奏,而这份节奏虽然不能为他赢得优势,却足以在不率先变招的情况下扼杀掉对方变招的可能性。”

    “呃?”

    “说简单点就是,除非福斯特前辈不想再这样硬拼下去,否则黑梵牧师就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拼下去!”

    ……

    节奏,确实掌握在红方手里,在菈饵丝的提示下,很多能勉强看懂这场推演的人已经将视角锁定在了左右两边屏幕的其中一个上,而不是继续头痛欲裂地使劲瞅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上帝视角俯瞰图。

    而无论重点关注的对象是其中哪一方,大家都能意识到红方的攻势连贯得令人发指,而且还兼具着极高的缜密性,就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完美、高效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

    战局已经明朗起来了,同时明朗起来的,还有双方的优势与劣势——

    截止到现在,尽管特蕾莎指挥的红方已经累计被歼灭掉了超过三个集团军,但整体纵观下来,红方在交战区的控制范围已经超过了六成,而且这个面积还在持续扩大中。

    没有漏洞、没有失误、没有死角,每一个指令都绝对正确,每一次调度都井然有序,大量或普遍或冷门的战术连贯而流畅地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然后拿下无可争议的理想战果,永远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但就算如此,红方却依然在不断地承受损失,大量蓝方部队以惊人地速度在战场各个角落完成拆分重组,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每一个被纳入打击范围的点位,一次又一次地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进而造成意想不到的损失,而这些损失积累起来,赫然已经抵消了红方在控制范围方面的优势。

    不仅如此,伴随着红方所占据的领域越来越大,蓝方的奇袭频率也在成倍增加,没人知道那个黑梵牧师究竟是怎么在维持超过二十条战线的压力中完成这些的,但事实证明,尽管没办法向对方那样滴水不漏,蓝方的韧性却高得惊人,甚至在战损比方面堪堪压住了对面一头。

    这意味着如果双方始终保持着如此节奏,当比赛进行到某一个比较靠后的时间点时,蓝方在兵力方面便会占据压倒性优势,获得能够以力破巧的筹码。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尽管战损比方面蓝方确实占有,但就算心底再怎么支持墨檀的人也能看出来,在对方那极端精准的指挥技巧面前,并非科班出身的前者其实非常吃亏,因为就算他再怎么才华横溢,也架不住红方一直一直不停地去做‘最优解’。

    所谓的最优解,就是能损失一个人绝不损失两个人,能以最小代价取得战果就绝不多付出哪怕一丝额外资源。

    这就意味着,蓝方很难通过正经的战术博弈去组织对方达成目的,而红方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以最快速度完全控制双方正在交战的平原,也就是这张地图中的‘楚河汉界’。

    一切的交换都在计划之内,一切的损失都在预料之中,在核心目的无比明确的情况下,蓝方或许可以拼命钻空子去扩大红方损失,却无法阻止后者一步一个脚印地将阵地越铺越多,把战线越拉越长。

    综上所述,此时此刻骑虎难下的并不是红方,而是看似在战损比上占据优势的蓝方。

    换个角度计算的话,假设此时此刻蓝红双方的战损比是1:3,那么当红方的控制范围超过七成时,战损比就极有可能降低到1:2,而在蓝方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两成不到时,就算对方的兵力再怎么分散,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拼个1:1。

    改变战术,想雷饵丝所说的那样活用地图开辟新战线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只要墨檀稍微分心一点,特蕾莎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核心战区一口吃掉,进而一步步侵蚀蓝方的‘主场’。

    不改变战术,就按照现在这个节奏一直拼下去,红方最终也会在付出一些代价后拿下核心战区,持续挤压蓝方的生存空间。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拉莫洛克轻笑了一声,转头对加雯挑了挑眉:“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后者微微颔首:“《孙子兵法·兵势篇》。”

    “红方强在‘正’,蓝方强在‘奇’。”

    “所以蓝方要赢了?”

    “不,现在看来其实是红方的赢面大。”

    “理由?”

    “因为前者挡不住后者的‘正’,而后者却为前者的‘奇’留下了大量容错率。”

    “所以你更看好福斯特?”

    “不,我更看好黑梵。”

    “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推演这种游戏,胜负也不会完全局限于其战场本身~”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终



    有汗水从自己的脸颊滑落,凉凉的,不太舒服,但是并没有理由去擦拭。

    细微的痛感在脑海中掀起一丝涟漪,有点难受,但是并没有时间去条理。

    双眼有些酸涩,明亮的屏幕带来些许烦躁,上面那原本就多到密密麻麻,算上脚注后几乎连成片的各类资讯疯狂闪烁,让人精神紧张。

    悦耳的嗓音在一旁响起,那是刚从主厅回来的莲前辈,她似乎正在读一份颇为重要的战报,确实是很好听的声音,而且跟自己现在的声线……也就是福斯特前辈的嗓音很是登对。

    自己如果是男人的话,一定会嫉妒福斯特前辈的吧。

    不过自己是女孩子,一个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比较健康,充其量只是运动神经相对有些欠缺的女孩,所以并不会嫉妒福斯特前辈,嗯……也不会嫉妒莲前辈,因为福斯特前辈不是自己的菜嘛。

    但是自己同样也有在意的人,同样也有羡慕的对象。

    没错,还是没有‘嫉妒’,虽然昨天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还有一点……呃,一大点……不!应该是有很多很多嫉妒!但现在却已经完全拾不起来了。

    是了,自己在意的人是黑梵牧师,曙光女神的信徒,这次圣教联合派往学园都市的交流团成员之一,性格很温和,跟任何人都能相处得来,长得不算帅而且抗压能力很弱,特别容易紧张不说还常常被情绪左右,也会耍小性子,气质方面远远不如福斯特前辈,长得也没有卡鲁兹先生那个大帅哥好看。

    可他就是自己在意的对象,就是自己的王子大人,哪怕他性格普通、相貌一般,就连战术水平目前也还不如自己,甚至……非常有可能是异界人,自己还是没办法把他扔进思绪的垃圾桶里。

    嘻嘻,恐怕前辈们还没发现吧,自己其实早就已经猜到黑梵牧师多半是个异界人了,毕竟理查德叔叔放重要待办资料的书房自己可以随便出入,而他又是几天后那场大会的受邀者之一嘛,嗯,恐怕安德烈叔叔也会去,可惜不是出远门……应该没办法给自己带礼物回来吧?内城区有什么好玩的吗?稍微撒个娇勒索几个新娃娃会不会不太好呀?

    判断黑梵是异界人的根据很简单啦,第一个原因呢,是在理查德叔叔的书桌上看到了有关于异界人的资料,因为觉得‘好厉害呀!’就仔细读完了,读完了之后也就相对了解了;而另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黑梵牧师在米莎郡的那一仗,打得有些不太对劲。

    首先是补给线,尽管米莎郡并不大,当时的联合部队还是以防守反击为主,但就算如此,极小规模的补给线以及更小规模的保障部队也着实有些离谱了,除非……指挥者在规划战略的时候,就已经把‘大量拥有超规格容积空间储物装备者’给算在计划里了。

    其次是具体执行战略计划时的通讯问题,自己敢赌咒发誓,那支联合部队中的斥候类职业几乎都被派去用作侦查和警戒了,也就是说,几乎不存在用来维持部队与部队之间通讯的通讯人员,而在这个前提下,那支虽说是英雄,但同时也是乌合之众的联合部队在执行力方面……简直雷厉风行到让人发指!

    而黑梵牧师的各种战术,完全就是在这种雷厉风行的前提下设计的!甚至有很多是专门建立在这个前提下设计的!

    尽管在战报中提到了‘曙光圣女夏莲殿下发给了【特殊通讯序列】大量被赐福过的、能够用来传递消息的水晶’,但这段话自己一个字都不打算相信,要知道这里可是【丹奴军事学院】,要是真有这种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能够量产的好东西存在,这边绝对是最早收到消息的。

    所以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因素后,自己当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理查德叔叔桌上那叠长老会发下来的有关于‘异界人’的资料报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是本次交流会的主要议题。

    总而言之,黑梵牧师是异界人的可能性……非常高呢。

    这件事福斯特前辈应该也知道吧,毕竟他是执法队的队长嘛,昨天没有直接跟自己摊牌真是太贴心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没办法不在意黑梵牧师,仔细想来的话,既然自己没有因为他各方面都很普通(某些方面因为也是自己的强项所以可以这么想啦!)和异界人之类的原因断掉念想,那应该就是……真正的喜欢吧?

    嗯嗯,必须感谢福斯特前辈和卡鲁兹先生,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他们好像已经成功让自己对超精英和超帅气之类的特质完全免疫了呢。

    那么,既然在意的人是黑梵牧师,羡慕的对象就肯定是晨忘语殿下咯。

    跟黑梵牧师一样同为曙光教派的一员,而且还是已经近一个世纪没有出现过的神眷者,可以说是出道即巅峰,集万众宠爱于一身了。

    年龄跟黑梵牧师差不多,性格好的不得了!气质好的不得了!长相也超级漂亮!而且还是跟自己一样走可爱路线的!

    而且……胸部特别大!

    明明过去完全不羡慕梅丽前辈的身材,觉得能像莲前辈一样有着柔美线条就足够的自己大受震撼,甚至在极度仓惶的情况下于比赛开始前喝了整整大半壶热鲜奶!

    啊!不行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

    反正就是,只相处了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但自己对晨忘语殿下的印象非常好,甚至完全嫉妒不起来人家,唔,不过说句实话,自己本来也没有立场嫉妒人家来着,毕竟讲道理来说的话,喜欢上有恋人的黑梵牧师明明是自己不对。

    但真的好羡慕!

    羡慕忘语殿下的气质、羡慕忘语殿下的身材、羡慕忘语殿下的性格、羡慕忘语殿下的男朋友!

    哇啊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呀!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呀!

    不过……

    多亏了这段胡思乱想,总算稍微放松一点了!

    冷汗消失了、脑阔不痛了、眼睛不涩了、莲前辈的声音也能听清楚了。

    【那么,请容我以这种方式向你证明自己,我的王子大人。】

    特蕾莎·塔罗沙重新睁开了双眼。

    那朵在几分钟前悄然隐没的魔性之花,重新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指挥室绽放开来。

    垂下双眸,特蕾莎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在‘出神状态’中写到一半的指令卡,微微摇了摇头,抹掉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只是无关痛痒的混淆,但依然存在扼杀的价值……嗯,就用‘双头鹰战法’稍微追一下好了,正好旁边有部队可以配合一个‘盛放’,这样就能在被打出缺口前防住这招了。】

    特蕾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膀处原本搭着麻花辫的地方,随即一边在面前的指令卡上快速书写,一边轻声道:“命令,第六集团军,向暂拟编号【卷发】推进,保持最大战速;命令,第八集团军介入战场,以见到三军团为核心结‘火鼠圆阵’,向中央战区进行压迫式行军,抽调旗下第九、第十一军团的所有施法者,经【晨曦】、【可丽饼】、【蛋卷】阵地隐蔽向南移动,不设目的地。”

    【补给线那边还要再顶一下,虽然之前那轮跃阵已经把黑梵牧师的活动空间压缩了一些,但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的,先把饵收回去,然后用‘风车战法’做定向排查吧,双方都有紧张感才好玩嘛。】

    特蕾莎拿起第二张指令卡,一边用漂亮的花体字在上面书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命令,第三集团军残部顶到暂拟编号【驼鹿】目标点,以第一、第三军团为肩,结‘艾默拉龙枪阵’,命令……”

    “等等!小特蕾莎!”

    因为过度紧张而俏脸微红的莲猛地抬起头来,小声问道:“那个……艾默拉龙枪阵具体是怎么做来着……我,我有点跟不上了……”

    【他很难扳回来了,就算硬换战损也只会加快这边编织新节点的效率,所以藏兵是必然的,但是没关系,不断掠夺区域掌控权的我再怎么亏也是赚,嗯……安全起见,还是做个‘小蜘蛛网’放在前面两个战区中央吧,虽然麻烦了些,但至少不怕中等规模的突袭了。】

    特蕾莎随手在指令卡上加了几笔,然后才淡淡地回了莲一句:“知道‘剃刀阵’怎么做么?”

    “知道。”

    后者立刻点了点头,好歹是丹奴的高年级学生,莲大小姐还不至于连这种入门级别的突击阵都不会用。

    “摆两个剃刀阵出来,以坐标点76013922为中心间距七个基准单位,左侧顺时针转九十度,右侧逆时针转九十度,分别以第一、三军团为柄,奇数军团为左侧刀锋,偶数军团为右侧刀锋,同时向目标点进行穿插割裂。”

    特蕾莎语气轻快地对莲进行了一番指导,随即轻笑道:“所有高阶复合战法的几乎都能拆分成基础战法,就算是理查德叔叔的成名战术‘缭乱日出’,其实也只是将‘群狼战术’、‘蜂阵突击术’和‘暴雨战阵’糅合在一起,通过对节奏的把控进行同调而已,难度虽高,但原理其实很简单。”

    莲:“……”

    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位小学妹平时总是一副清纯呆萌小笨蛋的画风,但在这种时候,饶是以莲彪悍的心理素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俩哆嗦,愣是没说出话来。

    两张指令卡被温柔地推到了她面前,加上莲刚刚抄写下来的三条命令,总计五张指令卡。

    “去吧,莲前辈。”

    特蕾莎慵懒托着下巴,倚在沙盘前低声喃喃道:“留给黑梵的时间不多了,换句话说,对我们而言最艰难的时刻也快要来了。”

    ……

    少女的预言非常精确,二十分钟后,在红方部队举重若轻、稳扎稳打地将中立作战区将近一成的控制权捏在手中后,就连那些只会看热闹的观众也都纷纷意识到,那位名叫黑梵的蓝方指挥官危险了。

    红蓝双方的战损比已经从3:1逐渐被拉到了1.5:1的程度,在红方部队那容错率为零的高难度封锁与分割下,勉强维持着一定基数的蓝方部队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活动空间,被挤压到了战场西部的一片阵地群中,除了后方那两支作为预备队和轮换部队的集团军之外,无论是前面、左边还是右边都已经彻底被敌人控制住,宛若一只即将被扣在瓮里的鳖。

    大家都有些发懵地看着大屏幕上的俯瞰图,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之前还分庭抗礼的局面转眼间就彻底倒向了红方,搞不懂始终在主动出击的蓝方为什么忽然就被动到几乎退无可退,陷入了横竖都是快要被将死的局面。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经典复刻一般,一支隐藏在红方视野死角处的蓝方重骑兵军团忽然气势汹汹地狂掠而出,直接击穿了红方部队正外沿的两个阵地。

    紧接着,两支原本只是在例行巡逻的斥候团忽然左右夹击,闪电般地血洗了一个山头,毫不犹豫地炸毁了山头上那么能够让指挥者命令更具体的协调用‘信号塔’,直接切断了红方这片区域的信息交互渠道。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短短五分钟内,总计超过十个军团,此前完全被所有人忽略的队伍鬼魅般地出现在战场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发动了精准的针对性打击,庖丁解牛般粉碎了红方控制区前沿的十余个阵地,并在大部队的策应下开始扩散。

    唯一一次,墨檀在这场推演中使出了完全没有任何瑕疵,完美到赏心悦目的战术,其名为——

    “【中心开花】,总战力超过五支满编制集团军的中心开花。”

    特蕾莎愉快地笑了起来,嘴角翘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只可惜你没时间了,我的王子大人~”

    “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后继无力的你就将彻底被驱逐出这片战区。”

    “真遗憾,如果换个对手的话,或许真有可能被你在二十分钟内搅乱节奏。”

    “但我不会!”

    “别说二十分钟,就算是四十分钟,我也能守给你看!”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雅丽报】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记者,名叫米兰达·速记的侏儒少女规规矩矩地坐在吧台前的小圆凳上,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小本本一边说道:“您当初在那场比赛的终盘阶段可不止拖了军神阁下二十分钟。”

    “话是这么说没错~”

    吧台后,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相貌精致俏丽、皮肤白皙耀眼、气质惹人怜爱的美少女莞尔一笑,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眸子,轻轻将一杯喷香的咖啡推到米兰达面前,柔声道:“但我终究还是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米兰达先是一愣,然后用力甩了甩头,努力将对方刚刚那差点把自己掰弯的笑容驱逐出脑海,怀着朝圣的心情捧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小口,总算在这杯美味的、神奇的、香醇丝滑的神奇饮料下重新找回了冷静。

    “谢谢您,塔罗沙女士,我还从没喝过如此美味的咖啡。”

    米兰达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杯子,发自内心地对面前这位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露出了一个微笑,并在对方回以同样的笑容后险些又被掰弯。

    有一说一,尽管没少跟长生种打过交道,但在这位惹人怜爱的女士面前,不久前刚刚结束了对【铁狮】李察·莱恩将军专访的米兰达此时此刻还是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感’。

    作为当年大联军指挥系统唯二的两个最高权限之一,面前这位当年唯一一位能与【军神】齐名,有着【魔女】这个响亮绰号的女子虽说是指挥系统中‘最年轻的一个’,但那也只是跟【诡狐】、【铁狮】等人比起来要年轻几岁罢了,而那对【鬼双子】中的妹妹甚至才比这位女士大了不到两个月而已。

    然而那位年轻时据说英俊潇洒到不行的巴蒂将军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帅老头,虽然还是很帅,气质也是潇洒的不行,但岁月却依然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至于当年据说同样也是个大帅辶,上次接受采访时却已经头发花白,老到不成样子的李察将军,不久前刚给米兰达写了封信,除了一些简单而真挚的关怀之外,还提到了自己最近的气色与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顺便还传达了‘一家之主’的邀请,简单来说就是赫斯希望米兰达有空的时候再去做做客。

    看到那封信上苍劲有力的字体,米兰达发自内心地为似乎重新获得新生的李察将军感到高兴,不过实话实说,她觉得就算那位老狮子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恐怕也没办法在一夜间重返青春。

    而面前这位……

    说真的,米兰达并不认为特蕾莎·塔罗沙女士有任何重返青春的必要,因为‘青春’本就一直驻留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哪怕一分一秒。

    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家当打赌,要不是这间坐落于学园都市中环区的小店平时都是由店员在打理,要不是作为老板娘的【魔女】殿下大部分时间都戴着帽子、口罩和眼镜,这里早就被无数狂热的追求者挤爆了。

    然而当事人似乎对这件事并无自觉,说到底,特蕾莎之所以很少亲自在店里工作,其核心原因只是……

    “哎呀!”

    正踮着脚尖,努力伸手够向架子上某罐豆子的特蕾莎刚想说些什么,就匪夷所思地失去了平衡,狼狈地一个屁墩摔倒在地,然后又在慌慌张张起身的同时一头撞在了吧台上,整个人晕晕乎乎地栽向后面,呯地一声砸在柜子上,直接将那罐刚才没被她够到的豆子震了下来。

    总而言之,在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神仙操作后,这位正保持着抱头蹲防状态的娇小女士已经彻底置身于一片狼藉中了。

    “啊这……”

    米兰达瞠目结舌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溜小跑地绕到柜台后正蹲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特蕾莎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没事吧?”

    过去大联军最高指挥官之一,家喻户晓的【魔女】;战后在母校【丹奴军事学院】当了三年院长后便早早隐居,开了家咖啡厅的传奇人物特蕾莎·塔罗沙眼泪汪汪地抬起小脸,轻轻摇头后抿着小嘴吸了吸鼻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吧台站起身来,一边面色通红地小声道:“没……没事的!我稍微收拾一下!”

    “我来吧!我来吧!”

    后知后觉到临行前大老板菲雅莉·格雷厄姆本人那句嘱托,即‘千万别让那丫头把房子拆了’真谛的米兰达打了个哆嗦,随即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迅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凭记忆将这片无限接近于废墟的狼藉给复位了,全过程加起来也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规规矩矩坐回吧台后的特蕾莎诧异掩住小嘴,轻呼道:“哇,这一代的黑桃五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米兰达:“……”

    重新绕回椅子前的少女听完这句话后差点儿没一脑袋卡在地上。

    “呵呵,不是菲雅莉或者李察告诉我的哦。”

    特蕾莎仿佛看出了米兰达的惊愕与困惑,腼腆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有当过一段时间的梅花来着,这些年来也有暗中为你们提供过一些帮助啦。”

    米兰达:(⊙.⊙;)

    “嗯,先不说这个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特蕾莎摇了摇头,柔声道:“小米兰达你应该是想要继续采访的吧?”

    “啊……哦对!”

    总算回过神来的少女一拍额头,讪笑道:“抱歉抱歉,因为您实在是太……年轻漂亮了,跟巴蒂将军、李察将军他们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所以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特蕾莎有些害羞地摆了摆手,轻声道:“看起来还算年轻只是因为我有一点点精灵血统啦,寿命方面其实跟大家差不多,只是不怎么显老而已。”

    “哈哈……总感觉被微妙的打击到了。”

    少女干笑了两声,随即便拿起羽毛笔开始言归正传,问道:“我听说您当年似乎答应了福斯特大人的要求,就是让您在那场比赛中输给黑梵阁下,而您那场比赛中的失利也确实让人觉得有些突兀,所以……”

    特蕾莎笑盈盈地打断了米兰达,莞尔道:“所以你想问我当年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

    “呃……”

    米兰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诚实地说道:“是。”

    “不是。”

    “诶?”

    “嗯。”

    “真的是!”

    “嗯,不是。”

    “我是真的很好奇您当年是不是真的故意输给了军神阁下啊。”

    米兰达整个人都懵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告诉你答案了么~”

    特蕾莎·塔罗沙摸了摸自己肩侧的麻花辫,柔声道:“答案是——不是,我没有故意输给他,当然,严格来说也算不上真正全力以赴就是了。”

    米兰达皱了皱眉,好奇道:“但……既然没有真正全力以赴的话,那不就是放水了么?”

    “那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抗,米兰达。”

    特蕾莎优雅地抿了口咖啡,俏脸莫名有些泛红地说道:“首先,当时在我身边担当参谋的人是莲前辈,她在军事方面的功底要比忘语姐扎实太多了,所以我这边做出指令的效率也好,传达命令的速度也好,都快上很多。”

    小巧玲珑的美少女记者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不住地点着脑袋:“嗯嗯!”

    “而最关键的一点,则是黑梵把我当成了福斯特前辈。”

    特蕾莎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他当时似乎多少有点瞧不起福斯特前辈,所以一开始打的非常随意,具体内容你应该已经背过课了吧,直接把三个集团军开过半场什么的~”

    米兰达继续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但那真的是失误么?我记得阁下在最初那阵交锋中并没有吃亏呀。”

    “只是看上去没有而已。”

    特蕾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眸子中满是怀念:“事实上,因为他当时太轻敌了,可以说是一上来就彻底把节奏放给我来带了。”

    鉴于米兰达此时此刻的身份首先是‘美少女记者’,而不是‘美少女军事爱好者’,所以她并没有具体追问到底是怎么个‘节奏’,而是如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说,女士您的意思是当时双方都没有彻底认真,所以算扯平了吗?”

    “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而且到后面我们都已经认真起来了,我还记得忘语姐当时从指挥间里出来时整个人都累得迷迷糊糊的,可招人心疼了。”

    特蕾莎微微颔首,随即便柔声道:“说说你的看法吧,我还挺好奇大家是怎么看待当初那场推演的。”

    “呃,那我就……班门弄斧一下了哈。”

    米兰达立刻把手中的小本本往回翻了几页,一边扫视着自己在上面记载的内容一边斟酌道:“我来之前也查了不少资料,其中不乏一些专业人士所做的分析与揣测,结合自己的看法的话,我觉得从比赛中段开始,也就是红蓝双方进入相持阶段之后,女士您就一直占据着优势,呃……没错吧?”

    “嗯嗯,没错哦。”

    特蕾莎嫣然一笑,随即便鼓励道:“继续说下去。”

    “最终,红方的阵地几乎已经普遍了中界区,掌控领域俨然已经超过了八成,而双方在战损比方面也逐渐趋于平衡,这就意味着只要在熬一段时间,蓝方部队就会被彻底驱逐回自己的绝对控制区,彻底从相持对攻变成被动防守。”

    米兰达注视着自己在笔记本上画的简易图示,皱眉道:“在我看来,黑梵阁下当时的最佳选择应该是主动退回去,然后转变思路打防守反击,毕竟蓝方当时还是拥有一点点兵力优势的,但他却在中立区即将全面沦陷的情况下选择了【中心开花】这种常规战术,而且就结果而言……似乎并没有取得很好的结果。”

    “哦?”

    特蕾莎给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自己那份咖啡的米兰达续了一杯【醇黑特调】,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认为黑梵那轮规模宏大的【中心开花】并没有取得很好的结果吗?”

    米兰达虽然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恐怕想错了,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我是这么觉得,因为您刚才也说了,在不求全歼敌人的情况下,别说是争取到红方足以全面占领中界区的二十分钟了,就算这个时间再延长一倍,您也能做到,所以我认为……”

    “所以你认为黑梵的【中心开花】既不明智也不理想?”

    特蕾莎抿嘴一笑,柔声问道:“那你觉得我最后是怎么输的呢?”

    “我不知道。”

    米兰达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已经放弃思考了。

    “其实你只是在听说福斯特前辈要求我输掉比赛后,被这个可能性蒙蔽了视野,所以才会愈发觉得黑梵赢的匪夷所思。”

    特蕾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米兰达的真实心态,随即便板起俏脸正色道:“这么说吧,小姑娘,正是那轮看上去并不出色,甚至没能取得多少战果的【中心开花】,才奠定了黑梵最后的胜利。”

    米兰达眨了眨眼睛:“诶?”

    特蕾莎嫣然一笑,问道:“你认为我在那场比赛中最大的优势……或者说是优点是什么?”

    “个人看来的话……”

    米兰达并没有多做犹豫,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只说那场比赛的话,应该是极度缜密的布局规划、天衣无缝的战术执行以及滴水不漏的细节处理吧?”

    特蕾莎哑然失笑,却并未反驳少女那确实足够中肯的评价,只是轻轻点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诶?”

    “仔细想想你刚才对我在那场比赛的评价,米兰达。”

    “呃……”

    “极度缜密、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对吧?”

    “呃,是的。”

    “就算是我,想要做到那种程度也必须极度集中精神,把思绪深处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这一点你应该认同吧?”

    “嗯嗯。”

    “而黑梵当时所做的,就是彻底把我那根紧绷着的弦给摧断掉。”

    “咦?!”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终



    当墨檀那一手规模巨大、基数惊人的【中心开花】绽放开来,以惊人的效率与威势扩散出去后,所有观战者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然而这份震惊的出发点却是截然不同。

    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眼里,蓝方这一手战术玩的可谓是精妙绝伦,单是一个照面就摧垮了超过十五个红方部队的外围阵地,尤其是在利用上帝视角进行俯瞰的情况下,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骤然盛放的蓝色洪流宛若烟花般绮丽,直叫人大呼过瘾。

    但在那些看门道的人眼里,在这种情况下,蓝方这一手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昏招!而且还不是那种普通的低级失误,而是一个在战略层面上堪称决定性的败笔!

    ……

    “哇!”

    选手区中,头上那两对原本因为心情微妙而微微低垂的兔耳突然支棱起来,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莱楠·列纳低呼了一声,然后轻轻拽了拽巴蒂的衣袖,小声道:“学长学长,你看蓝色那边的部队!真的好漂亮呀!”

    巴蒂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半空中那块能够俯瞰整个战场的大屏幕,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朵莱楠口中所谓‘漂亮’的蓝色狂花,过了好几秒才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愤声道:“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莱楠被看起来颇为恼火的巴蒂吓了一跳,当时就不敢说话了。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巴蒂才转头看向旁边这只欲言又止的兔兔,轻声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不爽吗?”

    “不知道……”

    莱楠特别老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不会是因为花好看……”

    “花很好看。”

    结果巴蒂却是立刻说了一句,随即干笑道:“不过咱俩对这朵花在好看方面的定义应该不太一样,莱楠你指的多半是视觉效果,但在我看来,这则是一个完成度极高、无限接近于艺术品的【中心开花】战术,每支蓝方部队的行进轨迹都极度精准,彼此之间存在着无数种呼应方式就不说了,单论各个部队的突破点都有着多重释义。”

    莱楠眨了眨眼,好奇道:“多重释义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巴蒂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莱楠的肩膀,对这个明显已经不再生自己气的同级学妹说道:“既然我能看出来的话,【汞金军事学院】那两位解说小姐姐肯定也能看的出来,嗯,尤其是那个粉头发的菈饵丝姑娘,我觉得她马上就要开始说了。”

    莱楠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扁着嘴拽了巴蒂两下:“我想听学长跟我说嘛。”

    “但是学长想听那两个小姐姐说啊~”

    巴蒂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地说道:“莱楠你仔细看看,那对双胞胎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除了气质不同之外,就连身段也有着不小的差别,粉头发的菈饵丝姐姐肩膀要更圆润一些,蓝头发的雷饵丝妹妹胸部要更大一点,而且两个人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区别也很大,是风格迥异的两种‘可爱’!莱楠你不觉得听这两位的解说根本就是一种享受吗?”

    莱楠:“……”

    巴蒂似乎把旁边这只兔兔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顿时摆出一脸智珠在握的德行,‘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咧嘴笑道:“明白了吧,与其听我这个臭男人唠唠叨叨地讲一大堆,任谁都会选择听两位小姐姐的解说吧!”

    莱楠:“……”

    巴蒂又双手合十,紧贴在自己的脸颊旁,满面陶醉地叫唤了一嗓子:“唔哦!菈饵丝小姐姐踩我!”

    呯!!!

    腹部遭到了一记沉重肘击的巴蒂·阿瑟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直接呈OTZ的姿势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学长你明明很帅气性格也很好,却一直追不到女孩子的原因了。”

    眼中失去了高光的莱楠·列纳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却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道:“嗯,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不错?”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同时一时间,解说席上的菈饵丝却是沉着脸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语气罕见地并没有太大起伏:“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从战术层面上来讲,黑梵牧师这一手足足用上了超过五个集团军的中心开花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在这里可以解释一下,这种没有外围部队呼应,全凭内部一个点打开突破口的变种【中心开花】战术难度远远要比普通的同类战术要高很多,正常情况下,就算有一个参谋团都未必能很好地用出这种战术,但黑梵牧师却只在晨忘语圣女殿下一个人的辅助下做到了,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雷饵丝也立刻点了点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因为五个集团军的基数实在太大了,就算用的是模糊指令,也鲜少有人能将该战术运用到这种地步,大家可以仔细观察那些正在高频率进行不规律无序移动的蓝方部队,那并不是乱走一气,而是在突破过程中快速切换威胁范围,模糊战略核心,运用得当的话会给被突破方造成极大压力。”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在战术层面上,黑梵牧师确实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战术运用。”

    依然把注意力放在红方视角上的菈饵丝抿了抿嘴,沉声道:“但是,至少在我个人看来,黑梵牧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使用这个战术,在战略层面上来讲绝对是一场灾难。”

    心底也抱持着同样看法的雷饵丝轻咳了一声,强笑道:“但是姐姐,既然你也承认了两位选手的水平都要比我们高上很多,那也不能排除黑梵牧师他另有打……”

    “另有打算?”

    菈饵丝冷笑了一声,摇头道:“我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无论怎么想都不成立,或者说,就算黑梵确实有他自己的打算,至少就在这个时间点展开【中心开花】这件事本身来说,他就是在派自己麾下的部队去送死,是的,直接送五个集团军去死!”

    雷饵丝对‘镜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办法反驳姐姐的话。

    “复杂的东西我懒得说,各位也不好理解……”

    菈饵丝有些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随即幽幽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中心开花是一种在局面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非常强势的进攻战术,简单来说就是以攻代守,而防守的难度从来都是比进攻小,所以归根结底,中心开花的战术通常都是需要一个突破口或者明确目标的,嗯?谢谢。”

    “不客气,姐姐。”

    给声音稍微有些沙哑的菈饵丝递了杯水后,雷饵丝便随口接过了前者的话,继续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来说,这个突破口都是和友军里应外合,打穿敌人封锁之类的,然而我们都知道,在这场战役中蓝方是没有友军的,而想从内部瓦解兵力并不逊色于自己、而且处于防守角度的红方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至少在我们看来,蓝方这个战术虽然能够取得一定战果,但最终却一定会被红方扑灭,而且损失绝对要远远大于后者。”

    菈饵丝抬起小手,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集团军,最多三个集团军,福斯特绝对能够全灭掉蓝方五个集团军的进攻部队。”

    “到那个时候,中界区内损失过半的蓝方部队就只能退回去了。”

    雷饵丝轻点着下唇,迟疑道:“到那个时候,有着至少两个集团军的兵力优势,而且还完全占领了中界区,获得了更大战略纵深的红方基本就稳操胜券了。”

    菈饵丝耸了耸肩,摊手道:“当然了,硬要解释的话也不是不行,比如说就算不怎么做,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蓝方恐怕也会被逼出中界区,红方同样会占据到绝对优势,所以与其慢性死亡,还不如殊死一搏?”

    少女笑了笑,显然这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相信,既然那个黑梵牧师能够一直以这种强度的节奏打到现在,就绝对不可能轻易做出如此破罐破摔的决定。

    但如果不是破罐破摔的话,他又是基于什么才做出这种事来的呢?

    有一件事雷饵丝没有想到,菈饵丝自己也没有说,那就是如此绚烂的‘开花’,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能够做出来的。

    所以蓝方恐怕从一段时间以前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玩这么一手了。

    有什么关键的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菈饵丝柳眉微蹙,表情沉凝地陷入了思考。

    其实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只不过因为性格比较怠惰,才始终维持在比自家妹妹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的水平。

    如果菈饵丝想的话,她可以变得很厉害……

    而现在的她,就全心全意地希望自己能厉害一点,看透这个诡异复杂的情况。

    处于劣势的黑梵牧师选择殊死一搏,这种解释可没办法说服自己。

    【等等!】

    菈饵丝猛地瞪圆了双眼,心中似是有了一丝明悟。

    处于劣势的黑梵牧师……处于劣势的黑梵牧师……

    黑梵牧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处于劣势的!?

    这个问题凭菈饵丝现在的水准并看不出来,虽然拉莫洛克、理查德等人都很清楚这是因为墨檀最初的那次‘冒进’让他失去了‘节奏’,但菈饵丝的水平终究还是不够。

    但就算水平不够,根据现状也可以逆推!

    不是逆推那个黑梵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处于劣势的,而是逆推他为什么会在处于劣势之后始终无动于衷。

    对于能跟红方打得有来有回的当事人来说,黑梵牧师是绝无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这份‘劣势’的,而他却没有针对这份劣势进行任何改变,而是很自然地一直跟对方战至现在,这件事本身就很不科学!

    对于一个合格的指挥者来说,前瞻性绝对是必不可少的,菈饵丝不相信在这场比赛中屡次刷新自己认知的黑梵牧师在这方面的素养为零。

    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故意的,故意无动于衷,故意什么都不做,故意任由局面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如果黑梵牧师想要尝试扭转情势的话,那么在过去近一小时中的每分每秒都可以去做,他有无数次机会,而且每个机会都比现在这个要好!

    理论上是这样的,除非……之前那份无动于衷本身,就是某种铺垫!

    菈饵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竟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懂了,又没懂。

    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黑梵牧师究竟想做什么。

    但是,她却忽然坚定地觉得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这就足够了。

    菈饵丝释怀地笑了起来,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思考的速度肯定比不上答案揭晓的速度。

    忽然,少女的身形陡然一僵。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诚然,自己这种水平的人是很难思考出个所以然的,哪怕猜到了黑梵牧师思路的大方向也没用,但如果是能在黑梵面前一直掌控着节奏的福斯特,只要好好思考的话,肯定是能够看穿一些东西的。

    但是……

    但是!

    菈饵丝下意识地攥紧双手,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呈现着红方主视角的小屏幕,心里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下来。

    屏幕上,大量的蓝色标记正怒海狂涛般地席卷而来,角落中的警报等级已经上升到了最高,数十个外沿阵地正在敌人汹涌的攻势中摇摇欲坠,在集团军规模的厮杀中,双方的部队正在成建制地大批量消失,正如她自己之前所说的,尽管不合时宜,但黑梵牧师确实已经把这场规模浩瀚的【中心开花】玩到了极致。

    换而言之,饶是理论上有实力撑下这轮狂袭,紧握胜算的福斯特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被分明就是在垂死挣扎的蓝方部队给掀翻了船!

    而在这种情况下……

    福斯特·沃德真的有余力去思考黑梵牧师究竟在期待着什么、藏着些什么、谋划着什么吗?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