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娜？”
墨檀立刻转头，一双愕然的眼珠子与少女那对雾蒙蒙的浅蓝色瞳孔四目相对，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娜·林奇皱了皱她那双漂亮的眉毛，一边把怀里那本厚重的炼金笔记挂在腰上，一边用她那总让人感觉没睡醒的空灵嗓音轻声道：“我刚回来，协会给买了侏儒泛商业圈的飞艇票, 但那个太慢了，我就把票退掉换成爆缸航空的了，嗯……刚下飞艇就看见你了。”
“为什么要换票啊？”
墨檀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不解道：“我记得泛商业圈的票比较贵吧，爆缸航空的船事故率太高了，亏你还敢坐回来。”
卢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面色古井无波、语气波澜不惊：“就是因为泛商业圈的票比较贵, 我才决定退掉换票的, 这样能赚到五十多枚金币的差价，而且爆缸航空的效率比较高，能早点回来。”
“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啊，而且能早点回来的前提是不出空难啊！”
墨檀当时就惊了，立刻如此感叹了这么一句，他倒是并不觉得在这儿跟卢娜闲聊太久会耽误时间，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姑娘看起来总是迷迷糊糊的，但是方向感特别好，而且似乎还喜欢研究地图，比如之前在学园都市那次，明明都是第一次来，但自己就是迷路的那个，人家就是带路的那个。
学园都市尚且如此，那就更别提卢娜已经住过好一段时间的光之都了。
所以墨檀现在丝毫不慌，稳得一批。
“钱是好东西，没有的话会很麻烦。”
卢娜平静地说了一句但凡是个正常人就无法反驳的真理，随即转头看了眼身后停机坪上那艘已经熄火, 正在进行例行检修的、打满了补丁的蒸汽朋克风空飞艇, 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据我了解，爆缸航空事故率高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把引擎设计的非常极限，从起步开始就是超载运行，所以只要多给引擎降温就行了……用这个。”
说罢，她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清澈透明的液体，然后用力摇晃了两下。
紧接着，那瓶液体就在转眼间变成了漂亮的天青色，紧接着一股寒气便飞快地弥漫开来，让被晒得不成样的墨檀精神一振。
振完之后，墨檀却是忽然目光一凝，猛地夺过了卢娜手中的药水瓶。
“就算有考虑过给你一个……”
卢娜有些惊讶地看着把那瓶东西抢走的墨檀，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嗯，虽然天是很热。”
“天再热也不能直接把这东西拿在手里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原理，你这么拿很容易冻伤的。”
墨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宽大的袖子隔开瓶身，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已经不是少根筋，而是缺心眼了, 上次在学园都市就把脑袋给撞到了吧？多大了还平地摔。”
“呃……不是……”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无比从容，说难听点就是感觉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提不起兴趣的少女炼金师微微一愣，随即便重新将挂在腰带上的大笔记本取下来，一边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辩解道：“上次不是不小心，是意外。”
墨檀见状也是无奈，只得耸了耸肩，晃了晃手中那瓶隔着衣袖都微微有些刺骨的制冷液体：“那这个怎么说？我现在隔着两层布拿都觉得冻手。”
“你拿的方式不对。”
卢娜头也不抬地说回了一句，翻了两页书后又说道：“拿起来好好看看，侧面有一个手掌大的轮廓，那个位置是我用火蜂蜡淬过的。”
“诶？”
墨檀当即一愣，这才低头仔细看向那瓶东西，果然发现了一个半握着的手印，用自己的右手握在这片不大不小尺寸刚好的区域中后，果然没感到半点寒意，顿时大窘：“啊……抱歉抱歉，是我刚才没走脑子了，还给你卢娜，真是好发明。”
卢娜这才勉为其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没关系，这瓶就给你吧，现在天气比较热，可以用来调节温度，不想用的时候把瓶子倒过来放一会儿，就不冷了，再想用就使劲儿晃一晃。”
“啊？不用不用，我不用这个。”
墨檀立刻摇了摇头，捏住瓶口将不会冻到手的一面转向卢娜，把东西递了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卢娜并没有接，只是看上去有些犯困地摇了摇头：“不用，这瓶的霜晶已经不剩多少了，我有满的。”
“呃……”
见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墨檀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所以便点了点头，重新握上了不会冻到手的那一边，讪讪地笑道：“那谢谢啊~”
“不客气，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卢娜微微颔首，随即便好奇地看着墨檀，似乎很是困惑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迷路了。”
因为是熟人的关系，所以墨檀也没藏着掖着，只是无奈地掏出口袋里的寻路盘，耸肩道：“然后我就找别人问了个路，结果这东西好像出了点故障，不知怎么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卢娜‘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向墨檀伸出小手：“拿来给我检查一下。”
墨檀立刻不假思索地把手中这块堪称当前角色命根子的玩意儿递了过去，毕竟寻路盘出问题了他自己比谁都着急，而卢娜身为这东西的制作者，她愿意亲自检查一下情况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乎，卢娜就把这块东西接了过去，顺便一提，当墨檀刚把它出去的时候，其物品属性是这样的——
【特质寻路盘】
制作者：卢娜·林奇
类别：特殊
品质：唯一优秀
效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为使用者指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特质：方位辨明
隐藏特质：？？？（需自行发现或咨询制造者）
当前状态：模式三
【备注1：不可吞食，需在成年人的监护下使用】
【备注2：黑梵牧师的命根子（意译）】
……
“原来如此……”
谷嵷
只垂眸研究了不到两分钟，卢娜便抬起小脸，对墨檀问道：“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把它装在没有‘空间’和‘距离’感的地方？或者‘空间’概念与我们现在所置身这个世界有所差别的地方？”
墨檀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地歪了歪脑袋：“啊？”
“简单来说的话。”
气质与嗓音一样空灵的少女叹了口气，似乎在为面前这人的理解能力而感到痛心：“就是你有没有把它藏在什么高档次的空间储物装置里。”
这句话说完，墨檀顿时反应了过来，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有！”
没错，玩家行囊这个东西绝对是一种档次非常高的空间储物装置了，至少就‘檀莫’调查，系统配给每个玩家的行囊，本身就可以算是一种具有灵魂绑定特质的传说装备了。
所以在位格……或者说是档次上，这东西绝对符合卢娜刚才的描述。
“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卢娜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两根纤细的银色金属，一边飞快地在寻路盘上乱戳一边语气平缓的解释道：“在那种东西里呆时间久了，会影响到这个罗盘的方向甄别能力，这个很好修，但是我建议你以后尽量把它戴在身上。”
一听这东西好修，墨檀立刻长舒了一口器，随即万分感激地用力点头道：“没问题，我回去就找根绳子给它挂脖子上。”
“嗯……挂脖子么……”
卢娜先是一愣，随即便淡淡地笑了起来：“那我直接帮你弄好吧。”
说罢，也不等墨檀反应，便直接从腰包冲抽出了两条质地晶莹的金线，就地开始对那块寻路盘进行改造，因为绝大多数炼金师都有一定的法术底蕴，所以卢娜直接让寻路盘飘在自己身前，双手并用开始进行作业，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就将这东西改造成了一条看起来像是项链，但并不属于【项链】装备的挂饰，随即便缓步走到墨檀面前，嘴角微翘着打量了一眼后者的脖子。
“低头。”
发明了寻路盘的伟大炼金师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命令。
“哦哦。”
就连小天才电话手表这种东西都干直接往自己手腕上扣的墨檀立刻乖乖俯首，温顺地让少女把寻路盘挂在自己脖子上，并一脸严肃地表示：“我这辈子都不会摘下它了！”
“随你开心。”
卢娜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然后便梦游般地向飞艇坪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带你去那个公墓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墨檀立刻小跑着跟上对方，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卢娜你刚从学园都市那边回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说……”
卢娜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墨檀一眼：“我会碍事吗？”
“那倒不会。”
墨檀微微一笑，真诚的回答道：“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介意死后会被多些人看望或记住的。”
“那就没事了。”
卢娜立刻转过头去，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需要休息，也不觉得累。”
“这……好吧……”
见自己拗不过这姑娘，墨檀只能举手投降，怀着感恩的心让卢娜给自己带路了，其实他也觉得这样会效率一点，毕竟就算寻路盘修好了，他也不知道从这里出发往公墓需要拐几个东南西北。
就这样，两人离开了飞艇坪，一路向目的地走去，尽管腿都不是特别长，但还是在步行了半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即太阳教派位于外环区的二号公墓。
这里的面积很大，除了地上墓园之外还有两层地下墓园，总计存放着上万太阳教派神职人员的骨灰，而朵拉·希卡的墓碑编号是8695，虽然数字比较靠后，却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方位于地表的墓地。
在那之后，墨檀就从被带路者变成了带路者，诚然，他的方向感并不好，但这种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路他却认得出来。
就这样，两人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便看到了正静静伫立在一座小石碑前的依奏·洁莱特。
“前辈您来了。”
原本正蹲在地上在小声说些什么的女骑士立刻起身，对墨檀行了一礼，然后又对他身后的卢娜点头致意：“还有卢娜女士，你好。”
“嗯。”
因为场合不对，所以墨檀也没说太多，只是默默地走到墓碑前，从行囊中掏出了一束百花放在地上，低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依奏刚刚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后面是卢娜，曾经跟我们在同一片战场上努力过，也想来看看你。”
说完之后，墨檀便缓缓后退了一步，平和地对朵拉笑了笑。
朵拉·希卡对于墨檀来说并不是一个别具意义的人，事实上，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至于守护骑士的承诺，前者也是在注定没可能实现的情况下提出来的，后者自然没可能拒绝。
对墨檀来说，像朵拉这样的人太多了，这些人都对自己别具意义，但自己却没办法时常去缅怀他们，因为真要如此的话，他每天除了缅怀之外也就没办法做别的了。
并非墨檀冷漠，死亡这件事本身才是真正的冷漠。
我们会去在某场缅怀灾难中牺牲的人们，但除了好友亲朋外，我们缅怀的其实是事件中名为‘牺牲者’的概念，而并非是具体的每一个死者。
因为逝者已经停下脚步，但生者仍需继续前行。
太过执着，只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变成活着的亡灵。
墨檀很清楚这个道理，他认为朵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没太矫情。
而因为守护骑士这件事与朵拉产生交集的依奏，应该有不少话要说，不过看样子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至于卢娜……
【没有半点腐朽的气息……是衣冠冢吗？】
抱着如此疑惑，她缓步走到墓碑前，将一朵作为炼金素材的【琉璃百合】放在墨檀那束花旁边，有些拘谨地对下面空荡荡的墓碑点了点头——
“你好。”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终
“你好。”
尽管基本已经确定用来存放骨灰盒的墓穴空无一物，但卢娜还是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她并不认识朵拉·希卡，但听墨檀刚刚的话，很显然对方是米莎郡那场战役的参与者，再结合面前这座墓碑, 衣冠冢这件事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作为那场战役中的核心齿轮之一，卢娜非常清楚，在与突变者的厮杀中，那些战死者几乎是不可能留下全尸的，绝大多数情况下甚至连个零件都留不下来，而在那种情况下，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的战士们也不会去抢战友尸体, 因为在将‘生命’量化后，每个人都知道应该把自己‘消耗’在更重要的地方。
那是生者抱有的觉悟，也是逝者曾抱有的觉悟。
所以卢娜很是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并很是虔诚地对朵拉·希卡致意简短且走心的问候，而且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于是，在炼金师少女罕见的‘贴心’下，墨檀错过了唯一一次提前获悉‘朵拉·希卡’并未被安葬，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的机会，而这个细节对未来……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因为无论如何，曾经希望成为黑梵牧师守护骑士的那个人只要活着，就没有机会真正站在前者身侧，而成为另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并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结束了探望的三人便安静地离开了墓园，卢娜直接返回炼金师协会报道，而墨檀则和他的守护骑士走向内城区，因为大礼拜堂那边需要‘黑梵牧师’过去一趟。
“所以是夏莲直接跟你说的, 让我看望完朵拉之后立刻跟你回去？”
墨檀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脚步，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依奏，试探着问道：“她有没有跟你说我不去会怎么样啊？”
依奏微微颔首, 轻笑道：“夏莲殿下说，前辈你要是不去的话，就……”
“打断我一条腿？”
墨檀虚着眼冷笑了一声，表情满是不屑：“我怕这个？”
“就让忘语殿下陪我们一起去敦布亚城。”
依奏继续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说虽然无论是我们曙光教派本身还是其它教会都不希望再投入一个曙光神眷者去那边，但如果把前辈的腿打断，还是可以争取一下让作为忘语殿下跟去照顾您的。”
墨檀先是一愣，随即便咬牙切齿地吐槽道：“结果还是要打断腿啊喂！！”
“其实我觉得吧……”
依奏轻咳了一声，缩着脖子迟疑道：“要是能让忘语殿下陪着一起去，就算稍微断一下腿应该也问题不……大吧？啊不是，我不是觉得前辈您的身体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夏莲殿下一定不会下狠手的，忘语殿下最近的神术造诣也是突飞猛进，只是普通骨折的话，我觉得咱们抵达敦布亚城之前就能治好了！”
“……”
墨檀没有说话，只是向旁边俨然已经磕CP磕上头的女骑士投以阴沉且蛋疼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不是刚去看完朵拉，怕打击到依奏本就略显复杂的心情, 他恐怕真的会来一句‘你这个守护骑士到底在守护什么啊！’←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说, 毕竟在最‘善解人意’的当前人格下，墨檀很清楚依奏现在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似乎自作主张地替已经死去的朵拉·希卡承受了某种莫须有的责任，而这份责任其实是多余的，所以——
“抱歉，我还是比较喜欢独立走路而不是被人推着溜达。”
墨檀先是撇嘴说了一句，随后忽然在距离曙光大礼拜堂还有两百米不到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对连忙也跟着刹车的依奏正色道：“你是我的守护骑士，依奏。”
“呃！”
险些被自家前辈一句话破防的女骑士身形微震，然后面色微红地立正站好，用洪亮且并不会引起行人注意的音量大声回答道：“是，前辈，依奏·洁莱特是你的守护骑士。”
“是啊，毕竟我已经承认了，也让教会那边备案了，所以……”
墨檀微微颔首，眯起双眼看着面前这位身材高挑、相貌可人、一脸坚定的学妹：“你当然会跟我一起去敦布亚城，对吗？”
依奏没有说话，只是无比认真地缓缓点了点头，言下之意就是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说，身为守护骑士的自己打死都不会离开前辈身边。
不过她那清澈坚毅的双眸中还是闪过了一抹紧张，很显然，她有些担心自己也跟忘语殿下一样被留在光之都，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但按照黑梵前辈的性格……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别紧张，我没有让你留在这里的意思。”
墨檀见自己的便宜后辈兼守护骑士小脸逐渐发白，立刻苦笑着安慰了一句，并在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晚点我会跟你交代一点事，现在还是先去找夏莲吧，不然要是真让她把我腿打折了就麻烦了。”
“啊……是！”
依奏表情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墨檀的示意下继续带路了，就这样，不消片刻，两人便抵达了位于光之都内城区东部的曙光大礼拜堂，这里是曙光教派的大本营，与其说是一座建筑，还不说是一片规模恢弘的建筑群，而两人此行的目的地，则是位于大礼拜堂第七层的【黄昏祝祷间】。
墨檀记得上次自己过来时也是在那里见的夏莲，当时还有躺在长桌上‘昏迷不醒’的语宸，而负责带路的洁莱特骑士之前还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啊啊啊，前辈你就别提当时那件事了！”
站在功能类似于电梯的神刻石板上，女骑士轻咬着下唇跺了跺脚，面色微红地说道：“没有比那再糟糕的初次见面了……”
当初只顾着打量依奏那身高阶圣骑士铠，而没注意到铠甲的主人其实是一位女士进而被误以为在性骚扰的墨檀轻咳了一声，讪讪地挠了挠头发：“当时是我不对，你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前辈是正人君子！”
依奏立刻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说道：“之前在苏米尔那边我穿着便服做俯卧撑的时候你都没……”
“停！”
尽管墨檀的脸皮并不算薄，但他还是立刻抬手打断了女骑士那极具主观性的发言，原因无它，首先他就不算是个正人君子，而且当时他也不是一眼都没看。
而同样意识到这个举例不太妥当的依奏也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电梯’停在了大礼拜堂的七楼，而两人也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在其他神职人员的关注下目不斜视地走向了【黄昏祝祷间】。
那些目光并不全都是投向墨檀的，尽管黑梵牧师现在风头正劲，但依奏·洁莱特这个在短短两年内就一路从半步高阶突破到史诗的圣骑士在曙光教派内部也同样有名，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跟双叶那种一年内直接从法师学徒冲击到半步史诗、还写出了数篇高质量论文的怪物也没法比，但在圣骑士的圈子里依然颇具影响力。
再加上依奏骑士那姣好的颜值、亲切的性格、正直的人品以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藏在骑士铠里但着实火辣的身材，几人回来的头一天她就收到了不少倾慕者的情书以及告白，然后……
“抱歉，我是黑梵前辈的守护骑士，暂时并没有恋爱的打算。”
数十个年轻小伙就这样牺牲在了上述这句话上↑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伙对非但占有了晨忘语圣女殿下，甚至还将年青一代圣骑士中的佼佼者依奏·洁莱特收做守护骑士的黑梵牧师情绪非常复杂，一方面是以他为骄傲，因为战火联赛的录像已经说明了一切，另一方面则是恨得牙痒痒，因为狼多肉少。
墨檀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鉴于知道了也没用，所以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并不喜欢被人关注的他就这样万受瞩目地走进了祝祷间，而依奏则自觉地守在门外。
就在墨檀走进了这里的下一瞬，上午变成了黄昏，窗外那绮丽而壮观的夕阳余晖就算是第二次见也极具冲击性，让人不得不感叹神的伟大，进而下意识地歌颂光明。
“哟~”
静立在神像旁的白衣女子，面容姣好完全看不出来有好几百岁的夏莲·竹叶圣女殿下对墨檀莞尔一笑：“来了？”
“来了。”
墨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坐在长桌前的心上人眨了眨眼：“没想到你也在~”
“听夏莲姐姐说要找你交代点事，就跟过来了……”
语宸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嘟着小嘴轻哼道：“虽然肯定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啦！”
很显然，忘语殿下现在依然情绪不佳，而且还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气鼓鼓，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哄好的那种。
墨檀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尽管语宸没有迁怒于他，但事实上，在自己回到光之都的第一天，那位圣安布罗冕下便在隐晦地征求过他的意见了，简单来说就是‘忘语跟你一起去不太合适，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也可以想办法’。
而墨檀当时给出的回答，则是干脆利落地——
【‘我愿意服从调度前往敦布亚城，但忘语要留在光之都’么……】
夏莲一边眯起眼睛回忆着圣安布罗转发给自己的‘回答’，一边柳眉微蹙地看着站在门口一脸人畜无害的墨檀，总觉得这家伙去了一趟学园都市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方面是因为他竟然参加了【战火联赛】并在里面大出风头，另一方面则是他答应去敦布亚城这件事答应的太痛快了，与其之前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相差甚远。
而在见面之后，夏莲也第一时间排除了‘突发精神失常’、‘间歇性情大变’等原因，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黑梵就是之前的黑梵，除了上述两个明显有违人设的细节外，并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你这么热情的看着我。”
墨檀被夏莲的目光注视得浑身发毛，干笑道：“也没有糖可以给你吃哦……”
“噗嗤——”
原本因为在闹脾气而绷着笑脸的语宸瞬间破防，被这句并怎么不好笑的吐槽惹得花枝乱颤，这充分证明了绝大多数人的笑点是因人而异的。
“那还真是遗憾啊。”
夏莲则是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指了下语宸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坐，问你点事儿。”
然后墨檀就乖巧地坐下了，因为那个位置能很好地观察某人的笑脸。
“前两天一直忙着准备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所以没什么机会好好静下心来说说话，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夏莲坐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低头俯瞰着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的墨檀，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学园都市见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了吧？”
此言一出，墨檀顿时虎躯一震，原本趴在桌子上闹小脾气的语宸也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噗灵噗灵的八卦之火。
“这个……”
沉默了良久后，墨檀终究还是轻咳了一声，讪讪地移开目光：“不太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我前段时间已经堵到他一次了。”
夏莲微微眯起双眼，咔吧咔吧地活动着她那看似纤弱的手指，悠悠地说道：“而且前因后果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些，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的话……”
“是的， 我见过路加·提菲罗冕下了。”
墨檀甚至没有给夏莲把威胁说完的机会，立刻把老爷子卖了，语速飞快地说道：“当时是在学园都市的综合藏书馆里，那老东西在传送阵上做了手脚，直接就把我弄禁书区里去了，然后就稍微聊了一会儿，嗯，就这样。”
“哦哦！！”
语宸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檀。
“来点猛料。”
夏莲风淡云轻，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我会感兴趣的那种。”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哪儿有猛料啊，我估计他就是因为我俩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
“昨晚得到消息，学园都市丹奴军事学院的特蕾莎·塔罗沙似乎有意来我们曙光教派进修，教皇冕下不想放过这个颇有影响力的好苗子所以很是动摇，但我有一票否决权。”
夏莲继续风淡云轻。
下一瞬，迎面而来的犀利目光瞬间墨檀汗如雨下。
房间内，另一位圣女殿下吐气如兰，笑靥如花——
“说。”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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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莲·竹叶眼中，黑梵牧师是一个弱点很少的人，其中一方面是因为他生性比较佛系，但主要还是归咎于其‘异界人’这一身份。
因为是异界人，所以并不惧怕夏莲最擅长的物理威胁，难以威逼。
因为是异界人，所以也不会太过于看重身外之物，利诱难度极高。
因为是异界人，所以对女神大人尊崇有限，没办法扯虎皮拉大旗。
总而言之，夏莲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墨檀是一个很难被动摇的人，而在得到交流团带回来的某些情报……其实就是主体由紫罗兰帝国提供，其它势力基本只做了些边角料的《异界人基础分析报告》后，对这一群体愈加了解的夏莲就更加对墨檀无从下手了。
其实吧，为了让黑梵同学老老实实地把有关于某位先代教皇冕下的事交代利索，夏莲已经提前做了不少准备，也找了不少理论上能够拿捏对方的点来当做筹码，换而言之就是给他准备了一堆‘麻烦’。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来对‘麻烦’无比抗拒的黑梵牧师竟然转性了，非但踊跃参加了【战火联赛】，在里面取得了虽然不是第一但含金量远胜于第一（包括其本人在内，大家一致认为本届冠军巴蒂·阿瑟同学是白捡了个第一名）的成绩，而且还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由曙光教派牵头，各教会高层集体通过的调令，同意前往敦布亚城，除了强调了‘晨忘语要留在光之都’这件事之外，并未提出任何条件。
这对曙光教派来说绝对是个毋庸置疑的好消息，要知道无论是圣·安布罗也好，苦修者汤姆也好，【断罪斩】格林也好，甚至包括之前的夏莲自己，最头疼的就是黑梵这人毫无上进心，虽然有着卓越的能力，但却无比热忱地钟爱着咸鱼生活，完全没有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冲劲、朝气、天真、活泼、好骗、可爱等诸多优秀品质，而且还不是说他少年老成之类的，就是单纯的……佛。
而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可不算是个优点，至少在曙光教派眼里，黑梵牧师完全就是一个明明可以潜力巨大但毫无被开发欲望的宝藏，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举个扯淡点的例子，就好像你捡到了一个钱包，结果里面的钱却……死活都不愿意出来一样（？），你来硬的还可能把它给撕坏了。
但对夏莲来说，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正因为她知道墨檀怕麻烦，所以一开始就准备用各种各样的麻烦来威胁他开口，结果好家伙，人家不佛了。
所以圣女殿下就坐蜡了，她觉得要是这样下去，自己想要拿捏墨檀就不太容易了，结果天无绝人之路，一行人回来当晚，语宸就以跟闺蜜闲聊的节奏，把有关于特蕾莎·塔罗沙冒名顶替福斯特参加【战火联赛】，而且好像对黑梵多少有点意思的事儿告诉了夏莲。
后者顿时大喜过望，于是一边继续哄着语宸，一边阴搓搓地开始计划要怎么利用这条情报，最终，便汇成了刚刚那句话，即特蕾莎·塔罗沙有意来曙光教派进修这个弥天大谎。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尽管她在纯血精灵中的年龄还处于刚刚脱离‘少女’，半只脚踏入‘剩女’领域，尚未迈入中年的存在，但她毕竟也活了好几百岁了，在认真起来的状态下就算语宸直觉敏锐、墨檀足智多谋也难以轻易看出端倪。
事实上，在正常情况下，夏莲是绝对不会如此算计这两个年轻人的，毕竟她本就特别喜欢语宸，对墨檀也颇为欣赏，但因为此事涉及到那个名叫路加·提菲罗的男人，所以尽管是兵行险着，而且真相败露后一定会惹二人生气，夏莲还是毅然决然地开口扯淡了。
大多数时候都无比天真纯良的语宸就信了，所以为了让夏莲姐姐动用那所谓的‘一票否决权’，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对墨檀下达了命令——说！
然后墨檀就说了……
一方面是他意志不坚，另一方面则是他早在上次见面时就跟路加·提菲罗说好了，虽然自己会尽量保密，但如果夏莲采取丧心病狂的极端手段，或者茶不思饭不想地进入废人模式，自己还是会视情况招供的。
而夏莲刚刚那招，对墨檀来说也确实算得上是极端手段了。
非常极端的好手段！
“路加·提菲罗冕下很强。”
墨檀清了清嗓子，一边飞快整理着夏莲可能会感兴趣的信息，一边斟酌着说道：“我觉得你们可以理解为……非常强？”
“哦哦！”
语宸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觉厉。
而夏莲则是撇了撇嘴，干笑道：“非常强算什么，别忘了你在跟谁说话，要说强的话，咱可是能够直接闯进别家大会的礼拜堂，把那些家伙直接吓尿的实力派美人，整个光之都上岁数的高级神职人员就没几个老娘没揍过的！公正教派那几个老鬼，小时候可是被老娘踹出过屎的！”
【把小孩打出屎来你还挺骄傲是吧！？】
墨檀在心里吐了个槽，好不容易在平复了自己抽搐的面部肌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的非常强……不是你这种非常强，而是……比你强很多的那种。”
“哦？”
夏莲微微眯起双眼，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比我强多少啊？事先告诉你，我之前在米莎那个德行，完全是被黑暗女神本尊一眼瞪出来的，你可不要拿那会儿的我做假设。”
这就是套话了，夏莲当然知道提菲罗很强，甚至强到能在裁判所中抬手驱散掉自己整整六道传说圣言，但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那个‘离家出走’时还不是自己对手的‘小鬼’到底有多强。
“到底有多强……”
墨檀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地沉默，倒不是说他还想有所保留，毕竟已经决定把那老头子卖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甚至还打算附加点夏莲未必会问到的额外信息，但问题在于这个‘强’要从何说起。
要知道夏莲可是当之无愧的传说阶强者，而且还是传说阶里比较猛的那种，在她都看不出提菲罗实力深浅的情况下，一个普普通通的高阶牧师就更看不出来了。
不过墨檀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高阶牧师，而且他在之前跟提菲罗面对面时，曾经动用了某种副作用极大的能力，在那个状态下，结合提菲罗本人的科普，他还真就隐隐约约捕捉到了点什么，
只不过有点不好组织语言。
夏莲这次倒也没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语宸一起等待着，表情看似平静，但缩在袖口中的双拳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
终于，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墨檀缓声打破了沉默——
“夏莲殿下你的实力很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跟其它传说阶强者相比，你的实力保守估计也是中等偏上，或者干脆就是最高一层。”
墨檀一边轻轻敲着自己的额角，一边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并在得到夏莲肯定的点头后继续道：“那么我想知道，你在突破到传说阶后，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
“哪种情况？”
莫名紧张起来的夏莲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一种非常普遍的情况。”
墨檀平静地看着对方，随即用更加平静地声音说道：“我们统称为，阶位压制。”
“阶位压制？”
夏莲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道：“你在逗我玩吗？实话告诉你，我在近一百年里唯一结结实实吃过的一次亏，就是之前在米莎郡被黑暗女神瞪的那一眼，其它时候别说阶位压制了，能逼我动用传说阶圣言的人都没几个。”
“我记得阶位压制是……从高阶位对低阶位吧？”
语宸也懵懵地眨了眨眼，嘟囔道：“高阶压中阶、史诗压高阶、传说压史诗……唔，夏莲姐姐已经是传说阶了，按理说应该不可能被压制呀。”
墨檀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没错，按理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身为传说强者的夏莲殿下就算在面对强敌时落于下风，也不可能会被人家阶位压制的。”
夏莲抽了抽嘴角：“什么叫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好吗，你当我是谁啊。”
“未必。”
墨檀却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挑眉道：“别忘了，你刚才已经亲口承认自己结结实实地吃过一次亏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呃！”
夏莲说到一般是陡然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位神色平静地黑发年轻人，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黑暗女神，用一个眼神就让您吃亏了，不是么？”
墨檀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这难道不就是【阶位压制】最直观的的体现吗？”
夏莲：“……”
语宸：(⊙.⊙)
很显然，两人都被墨檀这句话惊呆了，倒不是她们的理解能力不行，实在是墨檀在这例子中所用到的要素太过高端了些。
他拿来当参照物的存在，是‘神’。
就这样，夏莲愣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回过神来，然后二话不说，第一时间起身走到女神像前开始祈祷。
并非墨檀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夏莲口中那有关于罩杯的吐槽式祈祷，而是类似于法师冥想的那种祈祷，是虔诚、切实且有效的祈祷。
语宸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用口型向墨檀问道：“夏莲姐姐怎么了啊？”
“修真题材的作品看过没？你可以理解为她现在有点儿‘道心不稳’。”
墨檀同样用口型回复了一句，随即无声地笑了笑，示意有些紧张的语宸不用担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会出意外的。
而夏莲也确实给面子，只祈祷了两分钟不到，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回桌前坐下，连续几次深呼吸后再次看向墨檀的双眼，言简意赅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继续。”
“好。”
墨檀也不含糊，立刻继续解释道：“在提菲罗冕下的定义中，传说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新的境界。”
夏莲没说话，只是面色凝成地点了点头，身边的语宸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其名为——神话。”
墨檀摊开双手，视线从夏莲身后的神像上一扫而过，轻声道：“顾名思义。”
“神话……神话……”
夏莲低声喃喃了两句，再次抬头看向墨檀时眼中竟然已经布满了惊恐之色：“你的意思是……”
“提菲罗冕下看到了那扇屹立于传说之巅的门，并且成功地将其推开了。”
墨檀平静地打断了夏莲，语气古井无波：“然后，往里面迈了半步……”
“半步……神话……”
夏莲用微不可察的音量重复了一句，苍白的脸颊逐渐有了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那小鬼……为什么不迈过去呢？”
墨檀并没有应景地沉默，只是语气平缓地说道：“我认为提菲罗冕下永远都不会彻底迈过去了，因为他当时曾对我说过，除了确实‘天赋异禀’之外，他能走到那一步的核心原因，多半是因为‘执念’够深。”
“执念……”
夏莲抿了抿嘴，轻咬着下唇低声道：“他那种人，能有什么狗屁执念。”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基本就可以告一段落或换个话题的，毕竟墨檀已经说了足够多，而夏莲最后那句话也并非疑问句，但当前人格下一直都很识相的墨檀偏偏没有住嘴，而是处于某种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夏莲有些飘忽的视线——
“记得提菲罗冕下曾经独创了一个名叫【曙光十二圣阶】的大神术么？”
墨檀并没有给夏莲移开视线的机会，而是语速飞快地说道：“据我所知，他曾在原本的十二阶后又创了总计七阶，而最后一阶……也就是只有提菲罗冕下自己才能开启，能够让他获得如神般权柄的领域，名为——【永夏】。”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终
“永夏，暖暖的感觉呢……啊！”
语宸先是不明觉厉地眨了眨眼，紧接着便掩嘴低呼了一声，将视线投向身边的夏莲。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结合过去这些日子里夏莲在涉及先代教皇的事情上表现得种种异样，再根据墨檀刚刚说那句话是的表情和语气, 以及【永夏】这个跟‘曙光’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词，已经明显察觉出一些端倪来了。
而夏莲的反应也非常给面子，尽管她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不错，甚至还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但就算如此，面前那张骤然塌掉的桌子依然非常之有说服力。
没错，几乎就在语宸轻呼出声, 夏莲平静点头的同时，后者手肘搭着的那一小块桌面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 然后几道巨大的裂隙就以那个点为中心大面积蔓延开来，下一瞬整张桌子就直接塌掉了。
整个人为了减轻负重而半趴在桌面上的语宸险些直接趴在地上。
“障——”
墨檀立刻眼疾手快地点出一记律令，代替消失的桌面撑住了语宸，快步走到后者身边将其扶正在椅子上，然后又重新走回去坐在了原位，动作之流畅就跟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般轻车熟路。
“律令玩的不错。”
面色有些古怪的夏莲殿下却是轻咳了一声，干笑着夸了句墨檀试图转移话题，结果却被对方直接无视掉了。
而善解人意的语宸则是轻轻拽了拽夏莲的衣袖，有些担心地低声嘟囔了道：“姐姐，你没……”
“我没事啊，我当然没事。”
夏莲立刻摆手打断了对方，一边笑嘻嘻地揉着对方柔顺的发丝一边咧嘴道：“我能有什么事呀。”
墨檀挑了挑眉，淡淡地说了句：“你眼眶红了。”
“是啊，我都高兴的快哭了。”
夏莲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感叹道：“你们是不知道，【曙光十二圣阶】虽然是提菲罗自创的神术, 但威力却完全不亚于其它教派流传下来的神授术法, 而且性价比还特别高, 明明有十好几个特质，消耗却低到史诗巅峰就能用，还支持联合施法！”
墨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听到那家伙竟然又在后面造出七阶肯定乐坏了呀！”
夏莲用力一拍手（祝祷间内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正色道：“他好歹也是个教皇，哪怕是前教皇，对教派和女神的忠诚肯定是没话说，我觉着他在死之前肯定会把这个神术的用法送回来，到时候……到时候……”
“夏莲姐姐……”
语宸有些揪心地握住了夏莲不住颤抖的手，随即罕见嗔怪地看了墨檀一眼。
后者笑了笑，随即便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双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夏莲，问道：“要换个话题么？除了路加·提菲罗冕下的任何话题。”
“你……”
夏莲抿了抿嘴，似乎想要大声喊点什么出来，却还是在几秒种后泄了气般地仰倒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与此同时——
‘你有点过分了呀！夏莲姐姐很难受的样子诶(#`皿′)’
语宸的消息意料之中地出现在聊天栏中。
‘我知道，但是她自己主动要问我的, 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而已。’
墨檀冲对面正向自己挤眉弄眼的少女笑了笑，秒回消息。
‘不对不对！黑梵你可善解人意了, 平常是不可能说出刚才那种像是再逼夏莲姐姐的话的(??ω??)’
语宸扁着小嘴，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檀，因为太过可爱的原因所以没什么气势。
‘有什么是你注意不到的吗……’
墨檀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顾左右而言它。
‘有啊，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不会注意(｀?ω?′)’
语宸一本正经地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之所以稍微刺激她一下，主要是因为不爽。’
鉴于不想让自己跟夏莲一样破大防，所以墨檀直接转移了话题。
‘不爽Σ(っ°Д°;)っ？？’
不出所料的，语宸当时就懵了，连人带消息全都是懵的了。
‘一个别扭一个矫情，因为屁大点事儿就闹成这个德行，看着就烦……’
墨檀罕见地在消息中抱怨了一句，随即便重新看向已经抬起头来，表面上已经平复好了情绪的曙光剩……圣女，夏莲·竹叶，微笑道：“怎么说？”
“我想说……”
夏莲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墨檀一眼：“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墨檀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哦。”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鬼。”
夏莲扯了扯嘴角，随即悠悠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你小子好歹也算是跟提菲罗交集不浅，还继承了我们教派已经没人使用的律令，倒也称不上是外人，至于忘语……你算是我的学徒，也是继我之后的唯一一个圣女，虽然跟黑暗女神多少有点纠葛，但曙光和暗夜教派之间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我和那老家伙在那边也是不没有认识的人……反正……唉……”
她用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一种极度纠结的目光看着两人，面色十分复杂，显然并不是很想开口。
墨檀只是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大有你不说我不说，咱有本事谁都别说的意思。
而语宸则并未把手松开，体贴地握着夏莲轻声道：“要是夏莲姐姐你有难处的话……”
“倒也不是有什么难处。”
夏莲抽出手来轻轻弹了语宸一个小脑瓜崩，罕见有些弱气地说道：“要是你们真的很好奇，我也不是不能……”
“我很好奇！”
语宸立刻举手抢答，大眼睛噗灵噗灵地眨着。
“啊啊啊！算你俩狠！”
夏莲自暴自弃地嚎了一声，用力一拍大腿，怒道：“行，那你们就听好了，路加·提菲罗那个小混蛋，他可能！似乎！大概！或许！应该！对老娘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墨檀：(｀?ω?′)
语宸：(｀?ω?′)
夏莲咬了咬牙，又面色通红地补充了一句：“然后……我……我可能也对那个小鬼有点意思！怎么样！满意了吧！！！”
墨檀：(｀?ω?′)
语宸：(｀?ω?′)
见两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夏莲殿下也是一懵，愕然道：“你俩怎么都不带吃惊的啊？！”
墨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耸肩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吃惊啊？”
而语宸则是在冲墨檀皱了皱鼻子后特别配合、特别善解人意地对夏莲甜甜一笑道：“我很吃惊哦~”
夏莲：“……”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还是墨檀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我亲爱的夏莲殿下，您不会真的以为这件事很难猜吧？”
夏莲身形一震，然后便转向语宸，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很……很好猜吗？”
“诶嘿~”
依然善解人意的少女并未回答，只是对夏莲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两个……唉，算了，我从头说吧。”
似乎打算破罐破摔到底的夏莲也没再较真，只是在悠悠地叹了口气后开始了讲故事模式，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大概是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加入了教会，原因挺复杂的就不细说了，简单点讲就是姐姐我当年险些被精灵贩子给逮住卖掉，结果被一位路过的战斗修女给救了，后来因为崇拜救命恩人而加入了曙光教派，结果刚做完入教仪式就得到了神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圣女殿下，他妈的，让一个天天就知道打架骂街的不良小精灵当圣女，也真亏那帮老东西想得出来。”
语宸立刻摇起脑袋，出言反驳道：“我觉得夏莲姐姐你很优秀啊！”
墨檀则是大点其头，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怕不是都疯了吧。”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夏莲冲墨檀做了个抹脖子手势，随即便继续道：“然后我就被带到光之都，跟父母还有妹妹分开了，然后便以见习圣女的身份每天在战斗修女院学习，啧啧……也不知道是我本人比较厉害，还是神眷者这个身份的问题，无论是体术还是神术，咱的成绩都还不错，称得上是中规中矩了。”
“你这是病句吧？”
墨檀虚着眼睛看向夏莲，吐槽道：“到底是成绩不错还是中规中矩啊？”
夏莲轻哼了一声，义正言辞地问道：“黑梵小伙子，难道你没听说过纯血精灵发育慢这一说吗？”
“纯血精灵……发育慢？”
墨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完全没有动任何歪脑筋。
当然，如果再给他一秒钟左右的时间，他确实可能会把思维发散出去，进而联想到一些不那么正确的内容。
不过并没有一秒钟可以留给他，事实上，就在墨檀说完这句话的半秒钟后，就被一枚顿头【凝光矢】直接击中面门，捂着鼻子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纯血精灵在力量领域的进步很慢，尽管他们的寿命是普通人类十倍左右，但在一百岁前几乎没办法正常锻炼自己，一百到一百五十岁左右的时候才能获得大约等同于其它种族一半的进步速度，而这个过程则会持续二到三百年，然后进步速度就会再次变得极其缓慢，虽然只是范例，但在却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
语宸缓缓放下了自己的小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后对夏莲笑了笑：“姐姐你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
夏莲呆呆地点了点头，一脸茫然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打翻他？”
“因为再不打翻他的话，那人可能会把思维发散到别的地方去。”
语宸甜甜地笑了笑，随即又俏皮地冲挣扎着坐回椅子上的墨檀吐了吐舌头：“所以你明白了吗？”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然后便示意夏莲赶紧接着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总而言之，我确实挺厉害的，要知道一个二十岁的精灵小姑娘，就算外表已经是个小女孩了，但转换比例后放在其它种族中还是幼儿的年纪，身体素质也只有普通女孩水准，嗯，就跟米莎郡时那个叫问秋的小姑娘似的。”
夏莲一边擦拭着她那柄流光四溢的星金十字架，一边淡淡地说道：“但我不一样，我每天都在进步，虽然幅度不大，跟其他种族的神职人员相比甚至要慢上许多，但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在进步着，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我就拥有了初阶职业者的力量，习得了正常见习修女能学的所有低阶神术。”
“好厉害！”
语宸顿时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
而在心里初步接受了‘精灵发育慢’这个概念的墨檀也反应了过来，微微颔首道：“那还真是了不得。”
确实不得了，因为这基本可以等同于一个两岁零几个月的孩子玩转了胸口碎大石等高精尖项目，绝对称得上是骇人听闻了。
“后面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夏莲一边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前几十年除了回家探亲之外很少离开光之都，后来……大概是我不到一百岁的时候吧，几乎已经熬死一批人了，那会儿我已经有了史诗阶的实力，在年轻人的圈子也还算有点影响力， 隔三差五还能跟女神大人唠唠嗑什么的，就莫名其妙地成为教派高层了。”
“啥意思？”
墨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问道：“不对吧，你这个圣女本就应该算是教会高层吧？这还用成为？”
语宸也向其投向了困惑的目光。
“地位的话，算是吧。”
夏莲一边捏着自己的耳朵，一边正色道：“权限方面就不是了，你们怎么……不，你们是异界人，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实上，除了精灵之森这种纯粹由精灵构成的势力、法师公会那种达者为师的组织，绝大多数势力都不会让我们这种长生种拥有太多权利和影响力，更多的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墨檀和语宸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嗯，我的事就先说到这儿吧，反正后面两百多年我基本也是这么过来的，嗯，虽然偶尔也会插手管理一些事物，但除了我直接负责战斗修女院之外，其它的事其实也不怎么管。”
夏莲对两人笑了笑，然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现在，让我们来聊聊那个家伙吧……”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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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9444年，光之月，祈颂1日
游戏时间am09:15
光之都外环区，圣玛西亚福利院，三层，019号房间
“生日快乐, 小提菲罗~”
亲切的塔西娅修女眉开眼笑地推开门，抬手洒出了一片柔和胧光，随即便快步跑到正坐在小床上发呆的男孩前，用力揉搓着他的小脸：“恭喜你，我的小天使，你又长大了一岁。”
名叫路加·提菲罗的金发男孩懵懂地眨了眨眼, 也学着修女的动作在对方脸上捏了捏, 眯起眼睛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手舞足蹈地看起来很是高兴。
但他的举动却让对方目光一黯, 有些难受地抿起了嘴，轻轻将面前的孩子拥在怀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诚然，这小路加的反应很天真、很童趣，也非常非常的可爱，但对于一个已经年满四周岁的孩子来说，这依然显得有些幼稚了。
做为圣玛西亚福利院最受宠爱的孩子，三年前被送到这里的路加·提菲罗每一天都在茁壮成长，但这份成长似乎只作用于他的身体，事实上，就在别的同龄孩子已经可以叽叽喳喳地讨论午饭吃什么，甚至笨拙地抄写教典时，小路加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注意，这里的说不利索并不是指他口齿不清或者逻辑混乱, 而是直到现在，他都只会用‘咿呀咿呀’这种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情, 字更是一个都不会写，无论怎么教都只是单纯地鬼画符，也正因为如此，有时候修女们甚至会怀疑他是否能听懂大家在说什么。
说得更难听点，大家其实都很怀疑提菲罗的智力是不是存在某种障碍。
毕竟一个已经四岁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话的孩子，实在是太过于非主流了些。
不过鉴于提菲罗真的非常讨人喜欢，而且性格也非常好，只要吃饱睡好就不哭不闹不吵不叫，随便给他点玩的就能让他乐呵一整天，一点都不像同龄人那般任性，所以大家依然非常喜欢他。
“对不起，因为大家都不太懂事，所以今天就不在一楼大堂给你庆祝了，咱们就在你的房间里玩好不好？”
塔西娅修女歉然地在提菲罗耳边说着，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但是没办法，毕竟绝大多数小孩子都是年幼无知的，最初的两年还好，但是在大家都逐渐懂事, 只有提菲罗停滞不前，依然表现得如同一两岁的幼童时, 小朋友欺负小朋友这种情况就很难避免了。
这只是纯粹地小孩子心性罢了，深知这一点的修女们也没办法因此太过惩罚其他孩子，只得把提菲罗跟大家隔绝开来，让他免于欺负。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粉雕玉琢，可爱到却是跟被天使祝福过似的男孩也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傻乐呵地过着每一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日子他还会过上很久……
只可惜，就在今天，就在小路加·提菲罗四岁的生日这天，意外找上了门。
“听着，亲爱的，虽然不能让其他小朋友跟你一起庆祝，但我们今天除了蛋糕之外，还为你准备了别的礼物。”
忽然，塔西娅修女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提菲罗的小脸，柔声道：“那绝对是再珍贵不过的礼物，我敢保证，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在四岁时……哦，他来了！”
伴随着叩门声的响起，塔西娅修女立刻把一脸茫然的男孩放回床上，然后快步走到门前，恭谨地从里面打开了门——
“赞美曙光，感谢您在百忙之中特意前来看这孩子，法奥冕下。”
塔西娅修女紧张地对门外的男子行了一礼，然后便侧身将其让进了屋，眼中满是激动与兴奋。
“不用客气，塔西娅修女，莫莉院长是我的好朋友，经常写信给我说这孩子的情况，真是抱歉，其实我应该更早些过来的。”
曙光教派的现任教皇，今年四十九岁的圣·涅瓦·法奥歉然地对受宠若惊的塔西娅修女笑了笑，他是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人，长得虽然算不上难看，但也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如果抛开他那身兼具着威仪与华丽的教皇袍，单论气质来讲的话，说他是地里种田的都有人信。
但就算如此，他依然是曙光教派的教皇，就算不显山不漏水，存在感还没有圣女殿下和那些个骑士长高，终究还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圣教联合抖三抖的大人物，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这里看一下小路加·提菲罗这件事本身，已经足以最喜欢那孩子的塔西娅修女感动到落泪了，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你好，小路加。”
法奥冕下先是对缩在床角，看起来有些怕生的男孩打了个招呼，随即便转头向塔西娅修女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孩子应该是德隆郡大饥荒的幸存者吧？”
后者立刻点了点头，恭谨地说道：“是的，法奥冕下，若不是莫莉院长当时刚好去大陆东南办事，恰好经过了那片战乱区，这孩子恐怕已经……女神保佑。”
“没错，女神保佑。”
法奥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孩子被捡回来的时候状态怎么样？当时他应该只有一岁吧，有没有受到过什么刺激，或者……创伤？”
早已对这些事乱熟于胸的塔西娅摇了摇头，正色道：“应该是没有的，莫莉院长当时是在一个酒馆的橱柜中发现的他，当时那孩子睡得很香，旁边还有几块风干的奶酪和小半碗清水，应该是孩子的父母留下的。”
“一岁的孩子……能在自己吃东西喝水么……”
法奥将目光投向正在啃自己手指甲的男孩，咂了咂嘴：“还真是强烈的求生欲望啊。”
塔西娅也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是女神保佑。”
法奥莞尔一笑，悠悠地说道：“真希望女神也能顺便保佑一下这孩子的小脑瓜啊。”
“啊……”
塔西娅先是一愣，然后才有些尴尬地轻声道：“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法奥冕下您可以……呃，好好看看这孩子。”
“呵呵，所以说，女神的庇护只在宏观层面，要说细节的话，还得是我们这些忠实的仆从。”
法奥耸了耸肩，随即便转头对塔西娅说道：“抱歉，接下来我打算给这孩子好好检查一下，能不能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儿呢？”
“当然！”
塔西娅修女立刻眼前一亮，随即便对面前这位教皇冕下严肃地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房间的主人，名叫路加·提菲罗，天真懵懂的四岁男孩。
一个是尊贵的客人，名叫圣·涅瓦·法奥，曙光教派的现任教皇。
教皇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孩，而男孩则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两人都很专注，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眨眼就过去了近一小时。
终于，小路加·提菲罗放下了自己满是口水的小手，歪在床上开始睡觉。
他睡得很专注，盯着他睡觉的法奥看得也很专注，于是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后，路加·提菲罗醒了过来，开始挥舞着小手咿呀咿呀地叫了起来，而似乎能够读懂人心的教皇冕下立刻拿出了一块糕点，递到了前者的小手里。
因为是没见过的好吃点心，所以男孩吃的很专心，但这次，法奥却并没有继续专心地看他用餐，而是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淡淡地说了一句：“糕点里有我的鼻屎。”
“噗——”
男孩立刻下意识地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去，那双看向法奥的漂亮淡金色眸子中充满了愤慨、蛋疼、无奈与不解，并在对方回过头来的瞬间变得天真无邪、澄澈无比。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小路加·提菲罗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天真无邪，而教皇冕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则古井无波。
终于，法奥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道：“很少有人知道，当一个人将【曙光之眼】修习到最高境界后，眼中的世界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而且还能看到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
“咿咿呀？”
男孩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似乎对面前这个陌生的大叔失去了兴趣。
“一块并没有鼻屎馋在里面的糕点。”
涅瓦·法奥挑了挑眉，继续悠悠地说道：“或者一个既没痴也没傻，只是单纯喜欢耍别人玩的孩子。”
路加·提菲罗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地干笑道：“你想多了，我其实只是……”
“要是我也能把【曙光之眼】修习到那个境界就好了。”
法奥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转头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嗯？你刚才说什么？”
路加·提菲罗：“……”
法奥冕下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漂亮的金发男孩才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糕点，很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趴下来，对面前这位年龄不尴不尬，叫叔也可叫爷也行的教皇行了一礼，用虽然稚嫩但无比标准且口齿清晰的通用语问候道：“贵安，法奥冕下，很荣幸见到您。”
“不必多礼，孩子。”
法奥轻抬了一下右手，紧接着身后变出现了一把流光四溢的靠椅，他笑盈盈地坐在上面，语气和蔼地对提菲罗笑道：“反正我也不相信你会发自内心地尊敬一个刚才还想把他当傻子耍的男人。”
提菲罗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手：“我并没有把任何人当傻子耍，冕下，说白了，我只是在利用修女们的善良与宽容而已。”
“原因是什么呢？”
法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平静地问道：“作为这里最受宠爱……同时应该也是最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你会把自己伪装得……如此晚熟呢？”
“可以先说说您是怎么看穿的吗？在没有用那个什么【曙光之眼】的情况下。”
男孩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位冕下，而是选择让对方率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你在听到塔西娅修女叫出‘冕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吓了一跳，虽然只失态了短短一瞬间，但那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
法奥并不介意男孩的失礼，只是语气轻快地解释道：“而且你的眼神与你把自己包装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小家伙，你的双眼太干净了，我知道你极力想要营造出一种天真懵懂的感觉，但在我看来却恰恰相反。”
小路加·提菲罗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说道：“原来如此，所以就算我刚才没被你……请原谅，就算我刚才没被您诈到，您也会用其它方式让我暴露的，对么？”
“没错，而且我刚才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破绽，孩子。”
法奥摊开双手，正色道：“一位曙光教皇是不会随便乱扔鼻屎的。”
“如果我是曙光教皇的话，我就会。”
提菲罗也摊开双手，用同样一本正经地态度回答道：“在遇到我自己这样讨厌的小鬼的情况下。”
“我相信你会的，但我并不认为你觉得教皇是一份好工作。”
法奥没有为对方的口出狂言感到不悦，只是依然和煦地说道：“想想看吧，你甚至要去朋友经营的福利院里跟讨厌的臭小鬼打交道。”
提菲罗扯了扯嘴角，愣是没说出话来。
“那么，如果你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
法奥拿出一块糕点自己吃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道：“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装傻的原因很简单。”
提菲罗也没再得寸进尺，只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不喜欢跟同龄人打交道，冕下您应该能猜到，如果我真的展现出原本的自己，一定会被委以重任，给那些孩子当负责人的。”
“很好的理由，还有吗？”
“我不喜欢集体活动，能大部分时间呆在房间里能让我平静。”
“有理有据，还有吗？”
“我不想抄圣典，那里面都是废话。”
“咳，你这话不适合当着我的面说……”
“还有最后一点。”
“是什么？”
“修女姐姐们把我当小傻孩的话，就可以在被抱着的时候随便摸了。”
“你这就多少有点过分了，而且你这个年纪……”
“您今年多大了？”
“四十九……”
“您喜欢五十来岁的大姑娘，还是喜欢二三十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
“巧了，我今年四岁，我也是。”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终
这小鬼不简单啊。
低头看着面前满脸写着理所应当，而且还让自己完全没有角度反驳的少年，法奥冕下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今天跑这一趟了，原因无它，年仅四岁就能拥有如此智力与心计的孩子要是不早早收入教会简直天理难容，但是……
他这个恶劣的性格, 真要收进教会的话，那曙光教派本来就没比公正教派好太多的风评可能就——
这个路加·提菲罗以后要只是做个普通的神职人员还好，但就凭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能力……除非其潜力差到没边，保底也得是个教长级别的人物啊！
“您在犹豫？”
结果男孩确实眼前一亮，颇为惊喜的猜测道：“也就是说，我有不被你强拉进曙光教派的可能？能当从来没见过我？”
法奥冕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并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只是皱眉道：“你小子, 不喜欢曙光教派？”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
路加·提菲罗耸了耸肩，摊开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曙光教派也好，还是圣教联合里的其它教派也好，我都很有好感，毕竟你们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嘛，只不过……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法奥冕下目光一凝，沉声道：“说来听听？”
“咱们圣玛西亚福利院从上到下可全是女性，而且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这个区间的漂亮姐姐比例非常高，对我这个可爱的小傻子也十分温柔，就算被揩油也都高兴的不得了。”
刚满四周岁的路加·提菲罗直接a出一串虎狼之词，面色阴沉地说道：“但要是被你接进曙光教派，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所以虽然我以后是打算加入圣教联合的，但现在还……唉，要不这样吧，冕下您要是觉得我是个好苗子, 不妨过个十二三年再来，到时候我就假装被您给整聪明了, 直接跪倒在女神裙下皈依曙光，怎么样？”
“非要问我怎么样的话，结论是有点想抽你。”
法奥冕下不轻不重地瞪了男孩一眼，随即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能说出这种话，想必你已经猜到我不可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了吧？”
有些站累了的男孩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坐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您要是真不管，那只能说明有这样一个教皇的曙光教派彻底没救了。”
“呵呵，事实上……”
法奥笑了笑，挑眉道：“大家对我这个教皇的评价确实一般。”
“是啊。”
路加伸了个懒腰，意味深长地看了法奥一眼，悠悠地说道：“在你之前，这里的所有人还觉得我是个傻子呢，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左右，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我这次是难逃一劫了。”
路加站起身来，有些怀念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小房间，耸肩道：“也好，虽然这里的日子过着确实舒服，但时间长了也会腻的。”
法奥也离开了身后的座椅，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男孩面前：“真心话呢？”
“非常不爽，但既然已经没办法了, 不如想办法安慰自己。”
路加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大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觉得这份不爽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毕竟我是小孩子嘛。”
法奥嘴角抽搐地将右手放在路加头顶，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孩子呢？”
“不然呢？”
路加依然维持着死板的表情，干声道：“我要是你这样的成年人，早就在进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打死了。”
一缕微光忽然出现在法奥的指间。
“请你以后尽量不要做出会被人打的事，路加·提菲罗。”
曙光教皇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沉声道：“现在，我将对你进行洗礼，请不要抗拒你头顶这份力量，它将建立你与曙光之间的桥梁。”
“嗯，你这个‘尽量’用的很有神韵，很好，我答应你。”
路加·提菲罗先是一笑，随即忽然愣了一下：“等下，你刚才说的是‘我与曙光之间的桥梁’？女神呢？”
“女神会在路上等你。”
法奥微微一笑，轻声道：“至于是桥头还是桥尾，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行吧，只要别挡着我看风景就行。”
男孩说了句俏皮话，随即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原本已经暗下来的视野忽然亮起，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片温暖的光芒中，旁边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桥梁，只有一个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的女人。
一个身穿雪白长裙，有着一头齐腰金发，面容模糊不清但眼睛非常好看的女人。
就是……
胸小了点。
【小兔崽子，你他妈说啥？！】
……
与此同时
光之都外环区，圣玛西亚福利院
无数道难以用语言形容，宛若将晨曦、晚霞、电光、日耀、月辉、星芒、极昼等一切带有同一个个概念的‘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足以穿透云层的‘桥’，直接延伸到任何人所能感知到的极限概念之外。
下一瞬，整个光之都为为之一黯……不，应该说是整个福利院都亮了起来，它就这样突兀地化作一道光炬，在圣歌响起的瞬间成为了‘曙光’的锚点，化作圣歌缭绕的地上神国。
这一刻，方圆万里内所有曙光女神帕可茜·维纳的虔诚信徒都‘亮’了起来，每个人都被赋予了平等的恩泽。
他们虔诚地跪在地上，齐声对那个被神眷顾的人致以最虔诚的祝福——
“愿神恩永远庇护在你左右，愿世间的光长存于你心中。”
……
“信不信我抽你。”
新晋神眷者路加·提菲罗叹了口气，对面前的教皇冕下耸肩道：“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哈哈，看来我这个教皇还没白当。”
涅瓦·法奥微微一笑，对提菲罗眨了眨眼：“感觉怎么样，我们的新晋神眷者？”
“还好吧。”
路加·提菲罗也笑了起来，轻声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所谓的神啊，其实就是……”
哐！！！
就在这时，房间的们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随即就是无数大姐姐小姐姐疯了似的冲了进来，无比激动的她们甚至无视了曙光教派的教皇冕下，直接冲向身上依然缭绕着光芒的男孩，将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着毫无逻辑的话，无比兴奋地传达着自己难以自制的兴奋心情。
尽管这座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来自于各个教派，但大家都在第一时间被信仰曙光的姐妹告知，三楼出现了一个神眷者！
一个曙光教派的新神眷者！
而此时此刻，这座福利院的三楼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小提菲罗！”
最宠爱男孩的塔西娅修女用力抱紧了对方，眼泪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落下，而其她修女也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全都冲上来拥抱这个天底下最幸运的孩子！
他得到神眷了！他是曙光教派的神眷者了！他腼腆地笑了！他不傻了！
而深知已经没办法再‘傻’下去，而且恐怕今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的男孩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
摸了个爽！
……
同日，游戏时间pm21:09
光之都内环区，曙光大礼拜堂七层，【黄昏祝祷间】
“现在明明是晚上啊……”
总算从教派的小规模庆祝会中脱身，被法奥冕下带到这里的路加·提菲罗瞥了眼窗外的晚霞，无奈地叹了口气：“总呆在这里的话，对时差的感知会紊乱吧。”
站在旁边的涅瓦·法奥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没办法，是你自己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现在就属这里比较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占据着这里的那位回家探亲戚了。”
“一听就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呢。”
提菲罗不修边幅地坐在神像前的软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请不要把他介绍给我，今天这种场面来一次就够了……话说，我的新家在哪里？”
“我会带你回自己家，我的妻子应该会喜欢你的。”
法奥冕下立刻给出了男孩意料之中的回答，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会稍微晚一些，在那之前，你还要做一些事情才行。”
男孩挑了挑眉，好奇道：“比如说什么？祈祷吗？”
“不是祈祷，而是学习，看到这本书没有……别做出这种表情，我不会让你跟其他孩子一样抄圣典的，接着。”
法奥冕下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提菲罗，笑道：“因为那位大人物很喜欢在这里呆着，所以【黄昏祝祷间】的信仰之力非常强，非常适合学习……”
提菲罗点了点头，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一边不置可否地说道：“看来喜欢占着这里的人还是个狂信徒啊，所以呢？你打算让我学什么？”
“这本册子上记载着很多好用的基础神术，你随便学会一个，就可以出来了。”
法奥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还非常体贴地补充道：“放心，我会亲自给你送饭的，你喜欢吃什么？面包？熏肉？鱼排？我都可以安排。”
“你陪我一起吃？”
“不，我回家吃，我很喜欢我妻子做的奶酪排骨。”
“我也想吃排骨。”
“那你可要加油努力了，下周我们家就要换菜谱了，都是合我妻子口味的蔬菜汤，你这种孩子应该吃不惯。”
“我今天就想吃排骨。”
提菲罗愤愤地放下手中的册子，天真无邪地嚷嚷了起来。
“不许任性。”
深知这孩子秉性的法奥冕下可不吃他这套，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是神眷者不假，我还是教皇呢！”
“你说话不算数。”
提菲罗愤怒地挥舞着小拳头：“你说带我回去的。”
“我说答应带你回家，又立刻带你回家。”
法奥冕下翻了个白眼，完全不为所动。
“不是这个！”
提菲罗愤愤地站起身来，抬手向法奥挥出了一道【凝光矢】：“你说我学会一个就能出去的！”
噗~
法奥随手掐灭了那道充其量只有初阶巅峰的【凝光矢】，笑道：“是啊，你得学会一个神术才能……嗯？”
第一次，这位教皇冕下露出了骇然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个脸上已经完全不剩下焦急，反而挂上了轻佻微笑的男孩，瞠目结舌。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向自己甩出了一道【凝光矢】！一道威力无限接近于初阶巅峰的【凝光矢】！
而从他拿到那本记载着曙光教派基础神术的小册子直到现在，充其量不过只过了两分钟！
四岁！两分钟！学会了【凝光矢】！？
“还是说我刚才听错了~”
路加·提菲罗玩味地笑了笑，举起了一团凝而不散的柔光，一边让自己掌心的【凝光术】不断明灭，一边天真无邪地问道：“冕下您刚刚说的其实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说罢，不等法奥反应过来，男孩便随手灭掉了掌心的光团，随即双手连弹，分别跟自己和对方加持了一道【坚韧祷言】，又补了个【圣疗术】。
记载的册子上的四个基础神术，其中，路加·提菲罗掌握【凝光术】的时间是三秒，【凝光矢】是十一秒，【圣疗术】二十七秒，【坚韧祷言】一分钟。
总计用时一分四十一秒。
【女神在上……】
饶是曙光教皇，在见到这一幕后也不仅在心中祈了个祷，整个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过了良久——
“所以，怎么说？今天有奶酪排骨吃了吗？”
“有，但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从这里回到我家，再到晚饭准备完毕，大概需要两小时左右的时间，我要求不高，你就把剩下的六十五个低阶神术也学会了吧，不然就只有蔬菜汤喝。”
“老头子你疯了！？”
“嗯。”
“……”
……
圣历9446年，绯之月，旋律9日
游戏时间pm15:20
“法奥！法奥在吗？法奥你大爷的，我回来了都不知道接一下！卡萝拉呢？卡萝拉也不在吗？我靠你们出去都不锁门的吗？我难得……诶？小鬼头你谁啊？”
“这个家的食客。”
“啥玩意儿？”
“麻烦你说话声音小一点，会吵到邻居的。”
“嘁，讨厌的小鬼。”
“哼，好平的女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
……
那一年，路加·提菲罗六岁。
那一年，夏莲·竹叶……二百四十二岁。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终
路加·提菲罗与夏莲·竹叶两人的初识并不愉快，而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毕竟我们都知道，对于前者来说，女性最美好的年纪是二三十岁，而在他一眼就猜出这位素未谋面的精灵恐怕就是那位夏莲圣女, 也就是回家探亲了整整两年半的神人后，自然不会对这位远超他守备范围的女人产生半点基础好感。
而夏莲那简单粗暴（主要是物理意义上的粗暴）的性格，又注定了她很难在提菲罗这样早熟小鬼眼里获得额外好感。
至于身份地位什么的，尽管夏莲·竹叶是圣女，但同样是神卷者，也算得上是个圣子的提菲罗自然不会虚她。
综上所述, 这就是路加·提菲罗对这位圣女殿下出言不逊的主要原因了。
不过后者也没惯着他, 虽然并不像很多人（比如提菲罗自己）那样讨厌小孩, 但作为圣教联合历史上揍过小熊孩子最多的大熊孩子，圣女殿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被冒犯之后直接就开骂了。
后面的事不多做赘述，总而言之，要是涅瓦·法奥夫妇没有及时回来，提菲罗那白嫩可爱的小屁股可能就要被打成三瓣甚至四瓣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人家孩子自己反应比较快，在发现这娘们真敢动手欺负小孩后立刻连哭带嚎地求起了饶，这才没有落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的窘境。
那一天，圣·涅瓦·法奥教皇冕下在家中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正式收曙光教派最年轻同时也是最具才华的神卷者路加·提菲罗为教子，见证人为刚刚从精灵之森回到光之都的圣女夏莲·竹叶，始作俑者为涅瓦·法奥的妻子卡萝拉大祭司（丰饶教派神官）。
没错，法奥其实是不想收提菲罗这个干儿子的, 但奈何自己老婆实在太喜欢这个特别会讨大人欢心的小鬼，最终才在无奈之下将其收为自己的教子，以图耳根清净，不过说句实话，他收不收提菲罗当教子的区别并不大，因为后者自从入教后本就和老两口一起生活，别说教子了，亲儿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所以这个教子的主要影响，还是在于从这一天开始，路加·提菲罗真正走入了曙光教派乃至整个圣教联合的视野。
当然，这个说法可能并不严谨，毕竟没有人会去无视一个年仅四岁便得到神卷的圣子，所以与其说被法奥收为教子是提菲罗走入大家视野的信号，还不如说是他凭一己之力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不断惊掉别人下巴、眼珠子的开始。
而提菲罗正式开始跟夏莲圣女频繁接触、结下梁子的时候，则是三年后，这孩子刚过完九周岁生日的第二个月。
……
圣历9449年，影之月，旋律2日
游戏时间PM16:20
光之都内环区，曙光大礼拜堂三层，【黄昏祝祷间】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把俨然已经成为这里主人的夏莲吓了一跳，缓了好几秒才没好气地都囔了一句‘谁啊’，抬手轻挥了一下，从里面打开了祝祷间的门。
“贵安，夏莲殿下。”
九岁的路加·提菲罗缓步走进了祝祷间, 优雅地向坐在软垫上的圣女殿下欠了欠身，露出了能令任何喜欢美好事物者心脏骤停的微笑，轻声道：“打扰了。”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这个男孩，在皮囊方面着实有些美型的过分了，尽管今年只有九岁，却已经长成了一个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到毫无死角的玩意儿，无论是他那头柔顺的金发，还是那对用几个小姐姐的话说就是‘有钩子’的同色系眸子，都散发着无比摄人的魅力，鉴于其终究只是个孩子，这份魅力勉强还能止步于‘惹人怜爱’这个阶段，但可以预见的是，再过几年这小鬼绝对会成为一个祸害，在他显露出本性的前提下。
这是夏莲做出的判断，同样了解提菲罗秉性的法奥冕下也持相同意见，盲目溺爱这孩子的卡萝拉夫人倒是反对，但那种明显的护犊子行为绝对是不客观的。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不觉得路加·提菲罗这孩子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刚刚九岁的他已经成为了整个曙光教派的宠儿，原因无它，在本性并未太过流露的情况下，一改之前在福利院时的低调，完全没打算藏拙的提菲罗已经用其才华与天赋征服了所有人，就连一贯看这孩子不顺眼的夏莲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长生种里的天才，那么提菲罗就是世界级的怪物！
教义方面，本就身为神卷者的提菲罗几乎是一本‘行走的圣典’，非但圣典里的内容乱熟于胸，甚至还能提出不少犀利、独到且一针见血的论点，让无数与他浅谈过教义的人都受益匪浅，其中甚至包括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
神术方面，但凡是个生活在光之都中的人，都知道曙光教派出了个只有个位数年龄却掌握了近两百种低、中阶神术，已经开始在为冲击高阶做准备的怪物圣子。
当得知提菲罗出身于那所由各教派联合经营的圣玛西亚福利院后，财富教会和公正教会的教皇甚至直接哭了出来，只恨自己为啥如此眼瞎，让涅瓦·法奥蔫坏蔫坏的老混蛋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太阳教派和丰饶教派的教皇也是愁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总之，路加·提菲罗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联合范围内的明星，甚至已经有了法奥冕下有意将其培养成接班人的风声。
情况，不容乐观。
至少完全无意成为自家教父接班人的提菲罗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给自己奠定了地位，也稳固住了安逸环境的他，决定稍微放飞一下自我，降低一下自己的风评，比如——
“加入战斗修女院？”
夏莲干笑着抽了抽嘴角，然后并指成刀，在身前稍微比划了一下：“可以啊，不过你得让我先把你变成‘姐妹’才行。”
少年依然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平静地说道：“我是有正当理由的，夏莲殿下，你也知道，我在神术方面……很牛辶，说实在的已经没有什么进步余地了，但身体素质却比较一般，而纵观我曙光教派，能让我在这方面得到妥善锻炼的，就只有您领导的战斗修女院了。”
“你做梦。”
夏莲冷笑一声，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帅哥：“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小鬼，没戏！绝不可能！”
“您多虑了。”
提菲罗立刻面色肃然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所欣赏的女性是二十到三十五岁这年龄段，相信我，您是绝对安全的。”
“比起我……”
眼中开始弥漫杀气的夏莲撑着十字架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少年面前，抬起已经开始迸出青筋的左手一把扣住了后者脑袋，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全……”
“您是一位可敬的长辈，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尽管脑壳被捏的生疼，但提菲罗还是笑容满面地说道：“所以您无论如何都不会弄死面前这位曙光教派的希望，跟您一样是神卷者的我，不是么？”
夏莲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却在那句‘可敬的长辈后’更重了。
“顺便一提，如果没办法进入修女院的话，我会提交一份去公正教派进修的申请，并附上原因。”
提菲罗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颤声（疼的）道：“到时候，压力恐怕就会来到殿下您和我的教父身上了，毕竟我个人认为，咱们教派内部应该不会有人想看到我去别家教派混上哪怕一秒。”
夏莲面色一僵，随即便松开了手，咬牙道：“我讨厌被人威胁，臭小鬼！”
“问题不大，我想这并不会让我在您心中的评价更低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过誉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且识时务。”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事先说好，如果你自己把握不住的话，修女院不许进，公正教派也不许去。”
“先说内容。”
“跟我打一架，谁赢了谁说的算。”
“你疯了？我怎么赢？”
“我用中阶的实力和你打，越阶算我输。”
“你疯了？你怎么赢？”
“你别后悔，小鬼！”
……
两小时后
游戏时间PM18:37
“呼……我必须承认，你这小鬼还稍微有点实力。”
修女院校场中央，将自身实力压制到中阶巅峰的夏莲气喘吁吁地挥出三道光轮，随手一把抄起了旁边武器架上的狼牙十字架，箭步向面前那风轻云澹地少年冲去，轻喝道：“但你最好还是不要太小看大人的智慧啊！”
“受教了。”
提菲罗点了点头，随即身后便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凝光失，顷刻间便将夏莲那三道极具压迫感的光轮撕成碎片，轻声道：“不过如果您所谓的‘大人的智慧’，就是在简单消耗我一下后用中阶巅峰的体术……也就是我的短板项进行突然袭击，那就请恕我敬谢不敏了。”
被猜中了心思的夏莲恼羞成怒，抬手便击碎了剩下那数十发【凝光失】，抡起那柄狰狞的十字架当头砸向提菲罗：“你也就现在还能再得意一下了，连圣言术都用不明白的臭屁小鬼！”
没错，这就是夏莲在刚刚那番战斗中最大的收获，那就是面前这孩子虽然能够使用所有低、中阶神术，但他对圣言术的掌握非常生涩，参考他那蛮不讲理的天赋，夏莲认为这是对方心底对女神不够虔诚所致的，而在无法熟练运用圣言的情况下，其它类型的低中阶神术根本不可能近身战中奈何自己。
“尽管实力下降了，但经验还在，所以除了几乎没什么征兆的圣言术之外，你觉得自己能提前预判出我准备的任何神术，然后随即凭借自己的身法提前做出反应。”
结果少年却是露出了几乎把夏莲惊到炸毛的微笑，缓缓抬起自己的食指，轻声吐出了一个字——
“障。”
呯！！！
下一瞬，身体忽然因为骤然出现的阻力而失去平衡，进而失手将十字架提前砸落在地上的夏莲浑身一震，竟是寸步难行。
但她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在抽身飞退的下一瞬突然在半空中进行了两次直角变向，顷刻间便出现在提菲罗背后，再次扬起手中的凶器：“别太天真了！”
“盾。”
轰！！！
十字架被一层扭曲的轮廓直接弹开，连带着只有中阶力量的夏莲倒飞而出。
“罚。”
两道金色的闪光直接在夏莲身下炸开，将她马上就要落地的身躯再次掀起。
“灭。”
坚硬的狼牙十字架忽然炸开，若不是夏莲依然有着半步传说阶的抗打击能力，右手恐怕已经被暂时废掉了。
“缚。”
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在掌心，夏莲整个人都被绷紧在半空中，无论她如何催动自己中阶巅峰的力量都无济于事。
“愈。”
柔和的光晕拂过，愈合了她手背上那道刚刚被自己十字架炸出来的伤口。
“破。”
刚刚挣脱了束缚的夏莲身形一震，竟是在一股沛然的冲击力下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桩。”
马上就要飞出场外的夏莲彷佛撞上了一堵墙般被弹向前方，虽然没有受伤，但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下已经开始耳鸣了。
而静立于场地中央的少年也缓缓放下了手，对狼狈不堪的圣女殿下微微欠了欠身，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很显然，胜负已分。
且不说提菲罗那套刚刚行云流水，愣是让夏莲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找到，要是他最后没有补上一句‘桩’，圣女殿下恐怕就被直接轰出场外，以更狼狈的姿态落败了。
“你小子……”
夏莲勐地抬起头来，气势从中阶巅峰节节攀升，直到半步传说的程度才重新稳定下来，怒道：“你根本就不是用不好圣言！你是根本就不会用圣言！”
……
“没错，他之前的圣言术全都是假的，他只是用了‘我说：神说——’这种手段通过圣言的方式用律令！”
夏莲愤愤地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两个瞠目结舌的年轻人——
“最可气的是，那个小畜生费尽心思、卧薪尝胆地藏了那么久！打得就是混进战斗修女院的主意！他甚至连我打算怎么刁难他都猜中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终
墨檀和语宸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为路加·提菲罗冕下那不讲道理的天赋与才华震惊，还是为其深沉的心机与胆识惊叹。
毕竟纵观整个圣教联合，甭管是现在还是一百几十年前，几乎就没有人敢直接跟曙光教派的夏莲·竹叶圣女硬刚对线, 更没有人能在年仅九岁的时候就玩这么大，而且最离谱的是，提菲罗竟然还把夏莲刚赢了。
‘就他妈离谱……’
罕见的，墨檀在发给语宸的消息里说了句脏话。
‘提菲罗冕下年轻的时候很顽皮呢(⊙w⊙)’
语宸眨了眨眼，秒回。
墨檀则是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没再就‘顽皮’这俩字儿的意义继续跟语宸讨论下去，而是转向一脸愤愤地夏莲问道：“所以你就这么被干掉了？”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就这么被干掉了！老娘那是让着他！那是他妈的……爱幼！不愿意欺负小孩！”
夏莲先是怒气冲冲地拍了拍膝盖, 随即才垮着脸补了一句：“而且谁想到那个小兔崽子竟然偷着跟法奥小鬼学律令，该死的，我原来都不知道法奥会律令！我还以为那东西已经在咱们曙光教派绝迹了呢。”
墨檀当时就愣了，懵道：“等等，那位涅瓦·法奥冕下会律令这件事你都不知道？他五十多年一次律令都没用过？！”
“用过，但是丫装孙子。”
夏莲摇了摇头，用力哼了一声：“他跟提菲罗一样，也是假装自己在用圣言，你们也知道律令这玩意儿熟练了之后可以默发，他们就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律令，一边在嘴上扯着‘神说’，让大家以为他走的是圣言学派！淦！”
墨檀听到这儿汗都快下来了，愕然道：“不是，路加·提菲罗是为了日后混入战斗修女院，想打你个措手不及才隐瞒自己会律令的事实，这个我理解，但是法奥冕下都是教皇了，难道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用律令吗？他有什么可装的？”
“用他本人临死前的话说, 是因为律令学派非常难学, 而且只要入门就没办法学会任何圣言系法术, 所以他怕别人都效仿自己这个教皇进而耽误了自己，所以才一直假装自己在用圣言。”
夏莲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随即眯起双眼，银牙轻咬地说道：“但我觉得那小鬼就是在藏拙！他就是不想让大家觉得他很强，就是想让大家觉得他这个曙光教皇是个普普通通的庸人。”
“普普通通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语宸笑嘻嘻地拍了拍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反倒觉得这样的人比较亲切哦。”
旁边的墨檀顿时面色一红，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随即转头对夏莲正色道：“不过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那位法奥冕下真就是普普通通？虽然走的律令学派但还是普普通通？”
“是够普通的，他应该是咱们曙光教派有史以来第一个连史诗巅峰都没到的教皇吧。”
夏莲耸了耸肩，摊手道：“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和怪物毕竟只占极少数，你们或许会认为各种出色的人比比皆是，但那其实是因为你们的身份、地位能够让你们视野更加辽阔，出色的人之间会互相吸引，所以你们总会看到许多厉害的人物，因为周围有很多人，所以不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但事实上……你们并不是世界的主流。”
墨檀面色一僵：“你能别算我吗？”
“抛开你异界人的身份不说，能在推演对抗中击败特蕾莎·塔罗沙的年轻人, 整个大陆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哦对了，你出门在外的时候也注意点，总说自己没能耐的话，会挨揍的。”
夏莲风轻云淡地怼了墨檀一句，随即便继续道：“总之，藏拙归藏拙，法奥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天才，至少在实力方面不是，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伟大的教皇，就算没有留下什么显赫的事迹，但你们只要好好看看那个时候的历史就能发现，在那些动荡不安的年头，所有教派的实力几乎都有所缩水，只有我们曙光还维持着过去的规模，没进步，但也没有半点衰落，这本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
“完美的守业型选手啊。”
墨檀咂了咂嘴，悠悠地感慨了一句，要知道他早已经对涅瓦·法奥这个人进行过无比详尽的调查，自然也没有放过研究对应的时代背景，所以完全能够领略到夏莲刚刚那番话中的含义。
但是……
“而且法奥冕下不是还捡回了提菲罗冕下这位曙光教派有史以来最强的教皇吗？”
发现话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跑偏的墨檀轻咳了一声，有些夸张地感叹道：“半步神话诶~”
很显然，他是在提醒圣女殿下，时间有限，跑题适度。
无奈之下，夏莲只得狠狠瞪了墨檀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对对对，他可厉害了，那我就……接着说？”
墨檀莞尔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语宸也是兴奋地点了点头，两只小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嗯，就算猜不到应该也看到过千光穹顶的记录，总而言之，提菲罗那个小畜生就这样混进了战斗修女院。”
夏莲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然后我就走了。”
墨檀当时就傻了，惊道：“你走了？你走哪儿去了？”
“云游四方，反正没脸在光之都呆了。”
夏莲圣女怅然地叹了口气，耸肩道：“当天就走了。”
语宸也吓了一蹦，轻呼道：“那姐姐你走了多久啊？”
“五年。”
夏莲咧嘴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过了五年我才回来。”
“五年！？”
等着听八卦的语宸当时就不淡定了，要知道今天被引导出来的主题可是夏莲和提菲罗之间的故事，尽管前者是个时间‘无比宽裕’的长生种，但是对路加·提菲罗来说五年可不是个小数字，再加上他在职业生涯（教皇）末期忽然不辞而别，就此离开了人们的视线，这段日子可谓在他的早年生活中占据了极大比重。
结果……女主角就直接走了五年？！
‘这是打算蓄力来个天降青梅吗o(≧口≦)o？’
于是少女直接就发消息向墨檀吐槽了。
‘那也不对啊。’
墨檀回复的也是极快。
‘哪里不对(⊙.⊙)？’
‘岁数不对，夏莲当时都快三百了，哪里是什么青梅，枯藤老树昏鸦还差不多。’
‘你可别当夏莲姐姐的面说，会被打死的(??w??)’
‘放心，我又不傻，而且这事里面明显有问题，你待我问问——’
如此回复完语宸后，墨檀便清了清嗓子，对表情忽然从容了不少的夏莲殿下问道：“那么，您在那五年里都做了些什么呢？”
“啊？啊……那五年啊……那五年……嗯……我过的那叫一个精彩啊……”
夏莲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视线飘忽地笑了起来，语气也变得特别不自然：“就……沾沾花，惹惹草，撩撩帅哥，打打小怪兽……什么的呗。”
墨檀盯。
“真的！我过的可滋润了，潇洒的不得了！”
语宸盯。
“你俩别都不说话啊，你们也知道我是长生种嘛，五年还不是眨眨眼的事儿，而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肯定记不清楚啊……”
墨檀/语宸盯。
“你们要干啥！”
终于，恼羞成怒的夏莲外厉内茬地嚷嚷了起来。
“我说夏莲殿下啊……”
墨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您已经表示过不拿我俩当外人，也决定坦诚交代了，那说话就不要这么藏着掖着的，你不累我们都替你累。”
“……妈的”
短暂地沉默后，夏莲终于还是垮下了脸骂了句街，然后才无奈地说道：“其实我也没说谎，曙光教派的圣女夏莲·竹叶那五年确实离开了光之都，至少在名义上离开了光之都……”
“嗯，重点就是这个‘名义’了。”
墨檀微微颔首，笑盈盈地问道：“那实际上呢？”
“我又不是白痴，真要啥也不管就让那小子进了修女院，那不就跟把赤脊兽放进泥卡丘窝里一样嘛，当时教派内部知道提菲罗那小畜生秉性的也就我和法奥两口子，其它人都觉得那位圣子殿下年少有为，再加上他长得好看还会说好听的讨人欢心，大家对他自然不会设防。”
夏莲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沉声道：“所以我决定假装离开光之都，然后换个身份进修者的身份进入修女院，好贴身监视那个小鬼。”
墨檀一听这话立刻拍了下膝盖，感叹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从这个环节开始出事的。”
“不至于吧！”
语宸轻掩小嘴，满眼写着不信：“当时提菲罗冕下好像才九岁吧，那会儿……能出什么事啊？”
“九岁怎么了？那个过分早熟的老东西四岁的时候就喜欢摸修女，六岁开始就为了未来进入战斗修女院提前谋划，甚至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自己会律令的事实，九岁已经妥妥算是青春期了吧？什么时候出问题不奇怪？”
墨檀冷笑了一声，抱着膀子冲语宸旁边的夏莲扬了扬下巴：“更重要的是，你看她脸都快绿了，要是真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话，可能这样吗？”
语宸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夏莲，还别说，后者那张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七八的漂亮脸蛋确实有点阴沉，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的那种。
“哦……”
然后她就乖乖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黑梵好厉害呀’就不说话了。
“想听故事就少点废话老老实实的听！”
夏莲威胁般地掂了掂手中的十字架，随后才无奈道：“反正我在假装离开光之都的第二天，就化名夏玛尔·普莱特回去了。”
“那是啥？”
墨檀言简意赅。
“一个西北大陆出身的修女，人类，26岁，相貌姣好身材苗条，性格乐观开朗有正义感，虽然神术天赋不怎么样，但是身体素质非常好，所以被举荐到光之都的修女院进修。”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夏莲依然不假思索地报出了自己当年那个‘化身’的详细人设，晃着手指说道：“当时只有修女院的副院长，也就是我一手带大的诺蕾塔修女知道这件事。”
“然后呢然后呢！”
语宸的语气逐渐亢奋。
“稍等一下……”
而墨檀却是慢慢举起了手，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就算是只要九岁的提菲罗，应该也非常不好骗吧？”
“你应该说他虽然不好骗，但毕竟只有九岁。”
夏莲咧嘴一笑，随后便在一阵胧光中变成另一个人，那是个跟她同样有着金色长发的年轻女性，相貌跟夏莲也就三分相似，但依然属于那种颇为耐看的类型，至于那所谓苗条的身材，确实挺苗条的，跟本尊差不了太多，换句话说就是并没有可以让自己变得‘丰满’一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夏莲殿下最后的尊严。
很显然，这位就是那个名叫‘夏玛尔·普莱特’的修女了。
“改变自己的样貌并非易事，但对于传说阶强者来说，如果有合适的方法手段，其实也难不到哪儿去。”
夏玛尔站起身来，用给学生教课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任何一个传说阶的土系法师都可以随时给自己‘整容’，而本就精于神术的我当时虽然只是半步传说，但用‘无貌之光’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但这并不保险，不是么？”
之前刚才学园都市里研究了大量相关方面的知识，后来更是凭借伊薇·雷曼死死锁住了加雯的墨檀皱了皱眉，沉声道：“说到底，无论是再怎么高端的道具还是神术，只要不是真正扭曲你本人的存在，都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是啊，但我也说了，提菲罗毕竟只有九岁。”
重新变回自己的夏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难道他还能专门为这方面去做训练吗？”
“呃……”
就在这时，语宸忽然期期艾艾地打断了夏莲，喃喃道：“如果是……虽然没有专门为这方面做训练，但却误打误撞地走对了路呢？”
“啥意思？”
“我记得玛丽娜姐姐曾经说过，先代教皇提菲罗冕下在修女院时期最大的兴趣，就是偷窥……呃……大家洗澡。”
“是啊！当年还是我亲手把那个小畜生的窗户钉死的，怎么了？”
“所以如果目的是偷窥……”
“嗯？”
“那提菲罗冕下在【曙光之眼】这个神术上的造诣，会不会非常的……高？”
“靠！！！！”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终
路加·提菲罗这孩子多少有点问题。
比如，那已经离谱到丧心病狂的早熟，以及这份早熟衍生出来的色色。
尽管提菲罗的色色并不同于寻常人渣，而且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仅仅只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向往，是一份高尚且纯洁的情感寄托, 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超凡情操，但这依然改变不了他喜欢占小姐姐便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会偷窥人家洗澡这种行径的不正当性。
非常不正当！非常坏文明！影响极其恶劣！
如果这种事情被曝光出来，就算他只是个孩子，恐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名声，但问题在于提菲罗的行事非常隐蔽，而且鉴于他外表的无害性以及欺骗性, 大多数时候根本不是他对小姐姐们动手动脚, 而是小姐姐们对他动手动脚。
谁又能拒绝好好抱抱一个粉雕玉琢、天真可爱、软萌软萌的美少年呢？
所以他只是在小姐姐们占自己便宜的过程中，‘被迫占点便宜’罢了。
至于偷窥……
不得不说，【曙光之眼】这个神术绝对是个好东西，只要把这玩意儿练明白了，那可比望远镜之类的东西好使太多了，而且被发现的概率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在这一前提下，一门心思想往修女院里钻的提菲罗，绝不可能疏忽对【曙光之眼】的锻炼，再往深入点说，如果他真是从六岁开始就策划了这档子事，那么准备了整整三年路加·提菲罗，对这个基础神术的理解恐怕已经到达一个很高境界了。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曙光之眼】是一种几乎不存在门槛的低阶神术，所以其成长并不与运用者的硬实力成正比，而是运用者的理解与熟练度呈正比。
换而言之，只要肯下功夫，理论上一个初阶牧师在【曙光之眼】方面的造诣甚至有可能超过传说阶神职者。
当然, 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而已, 毕竟就算真有人不顾提升实力每天就研究自己那俩眼珠子, 在没有足够底蕴的情况下也很难产生什么实质性突破，就算有所进步，也是得不偿失，毕竟先突破再理解更方便。
所以古往今来，【曙光之眼】这个神术的境界，都是与使用者水平挂钩的。
但此时此刻的夏莲却忽然意识到，这个‘古往今来’里是否包含着当年那个名叫路加·提菲罗的小祸害，可能还真说不定。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并陷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整个人直接就呆住了。
直到五分钟后，墨檀见明显想知道后续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的心上人已经憋得满脸通红，才无奈地打破了沉默，轻咳了一声，对夏莲正色道：“话说，你到底打不打算继续讲了……”
“我……我现在有些乱，而且需要证实一些东西……你们……呼……”
夏莲先是如此嘟囔了两句, 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表情有些严肃：“我陪你们一起吧！”
语宸歪了歪脑袋，满脸好奇地问道：“陪我们一起什么？”
“陪你们一起去‘看’。”
夏莲抿了抿嘴, 随后便走到两扇窗中间的曙光女神像前，从下面的柜子中拿出了一个通体呈淡金色、流光四溢的小香炉，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自己刚才做的椅子上。
“这是什么？”
语宸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外形华丽，用途不明的香炉，凑上去轻轻嗅了嗅，讶然道：“哇，跟夏莲姐姐身上的香味一样诶！”
夏莲莞尔一笑，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颊，解释道：“这是我一个亡灵法师朋友送给我玩的，原型是一个引魂瓶，不过被她改造以后已经没有之前束缚灵魂的功能了。”
“引魂瓶啊……”
墨檀咂了咂嘴，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有一个来着，感叹道：“你一个曙光圣女收藏个这玩意儿合适吗？”
“灵魂也好，亡灵也罢，本身就是一种暧昧的存在。”
夏莲耸了耸肩，摊手道：“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在人们眼里都是一种亵渎生命的疯狂产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相关的东西都应该被打上‘邪恶’这个标签，怎么说呢……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毕竟在正常的伦理观念中，亡灵学识本身就是对灵魂、生命等一系列概念的犯罪，但如果有人想把这种知识用在复活自己的至亲至爱，而后者也同样想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其身边呢？你们觉得这是一种邪恶吗？”
语宸立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觉得这是一种浪漫。”
“但亡灵魔法需要大量的积累和实验，而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是在怎么有天赋的人，也很难做到在不亵渎、滥用亡者遗骸或残魂的情况下在这一领域有所建树。”
因为伊冬的关系，对相关领域颇为了解的墨檀皱了皱眉，正色道：“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研究亡灵学识的人来说，就算他们的目的和初衷再怎么值得钦佩，再怎么人畜无害，都会在通往目的地的路途中或多或少犯下一些罪孽，这就是他们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的原因，其中更是以我们圣教联合为最。”
“黑梵说的没错。”
夏莲满意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千个亡灵法师中，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个相对无辜者，注意，是相对，还有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所以无论是一向刻板的太阳教派，还是相对温和但崇敬生命的丰饶教派，对他们的态度基本都是不由分说地赶尽杀绝，其中错杀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墨檀点了点头，又问道：“其它教派呢？比如咱们曙光，还有公正、财富、智慧什么的。”
“智慧那边还好，他们比起神职者，其实更像是一群学者；财富教派的话，你们可以参考一下菲雅莉·格雷厄姆那姑娘，除非是原则性问题，他们不会介意跟任何人做生意。”
夏莲一边轻轻抚摸着那个小香炉，一边轻快地说道：“至于咱们，还有公正教派什么的……比太阳和丰饶强点，但是也有限。”
“唔……”
语宸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毕竟她虽然心地善良，还顶着个圣女的名号，却并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狭隘的圣母性格。
而墨檀则是缓缓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情理之内，意料之中，所以我挺好奇你竟然还有个亡灵法师朋友的。”
“可能是因为活的比较久吧。”
夏莲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笑道：“我那个朋友并不是主流亡灵法师，而是从学园都市中那所【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的亡灵系毕业的，实验也好，实践也好，用的都是合法途径，她的毕生志向就是改善亡灵学识的学术环境，甚至还当过那座学院的院长，是我和提菲罗的好朋友。”
“提菲罗冕下也认识您那位朋友？”
语宸轻呼了一声，她还真没想到后来成为教皇的路加·提菲罗也和那位亡灵法师有交集。
墨檀倒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凭那个臭老头在灵魂领域的造诣，认识个把亡灵法师其实并不怎么奇怪。
“准确的说，她是提菲罗的好朋友，那个小混蛋去学园都市见习时是我也在场，他就是在那里认识了艾丽菲斯·苏尔克，然后把她介绍给了夏玛尔……没错，就是我。”
夏莲俯下身体，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香炉外沿，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现在想来，当时那小子肯定早就看破我的身份了。”
见夏莲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语宸立刻摆着小手宽慰道：“也不一定嘛，毕竟黑梵他刚刚说的只是猜测，就算提菲罗冕下的【曙光之眼】很厉……”
“就算他的【曙光之眼】不厉害，凭他的心机和城府，基本不可能看不透咱们夏莲殿下的伪装，除非……”
墨檀转头看了眼依然将额头贴在香炉上，表情很是聚精会神的夏莲：“她把自己的记忆封印起来，或者用催眠之类的方式真正变成那个名叫夏玛尔的女人。”
“别废话了。”
结果刚刚还十分专注跟香炉贴贴的夏莲立刻转头瞪了墨檀一眼，摆手道：“靠过来。”
“什么事？”
墨檀一边问一边起身，随后便走到夏莲和语宸身边，垂眸打量着那顶不知何时忽然被一蓬蓝色火焰点亮，正不断散发着灰白色氤氲的香炉：“这玩意儿是用来干什么的？”
“能让我们更直观地感受自己的记忆。”
夏莲牵起语宸的小手，又扶住了墨檀的右肩，沉声道：“理论上这东西是只对使用者生效的，但你们两个的实力很弱，而我的实力非常强，所以我接下来会通过一系列比较复杂的神术将咱们三人的意识进行同调，进去以后就没事了，但是在那之前，你们的意识会受到一些影响，没问题吧？”
“没问题！”
语宸立刻用力点头。
“知道了。”
墨檀也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嗯，反正你们是异界人，有高位力量保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那我就不废话了。”
夏莲微微颔首，随即便微微眯起双眼，用力对那个香炉吹了口气，低喝道：“准备好！”
下一瞬，就在一股温暖纯净的波动以夏莲为中心扩散开来，蔓延到墨檀和语宸两人身上的瞬间，那香炉忽然跟疯了一般喷出了大量烟雾，具体有多大量，我们大概可以参考寄宿着数杆老烟枪，且长达一星期没有开窗通风的宿舍，反正只用了一瞬间的功夫，墨檀和语宸的能见度就归了零。
然后，当他们的视野再次恢复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黄昏祝祷间】，出现在了一片干净整洁的草地上，这里的面积大概有五十公顷左右，鉴于不远处有大概两百名身着曙光教派修女服的年轻女子正虎虎生威地耍着十字架，不断发出‘嘿嘿哈哈’的轻喝声，哪怕是从未来过这地方的墨檀，也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自己大概正置身于战斗修女院的校场。
而且还是……
“过去的战斗修女院？”
墨檀转头看了一眼正负手站在自己和语宸中间的夏莲，低声问了一句。
看上去有些迷迷糊糊的语宸闻言立刻露出了恍然之色，然后开始饶有兴趣地左右打量起来，探头探脑的模样很是可爱。
“没错，你的领悟能力很好。”
夏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稍显复杂地说道：“这里是我的记忆，你们如果不好理解的话，可以当成我做了一个有关于过去的清醒梦，并把你们带了进来。”
正踮着脚尖望向不远处那群的语宸原地蹦跶了一下，感叹道：“好厉害呀！”
“那么，你想让我们看的东西在哪里？”
墨檀则是一边环视四周寻找着‘关键人物’，一边随口问道：“主角呢？”
“你们靠近一点就能看见了。”
夏莲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说道：“去吧。”
“诶？夏莲姐姐你不去吗？”
语宸轻轻拽了拽夏莲的衣袖，她以为作为当事人的夏莲会跟自己一起行动来着。
“我在这儿站一会儿，就不去了。”
夏莲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记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哦好。”
立刻察觉到对方有些心绪不宁，恐怕急需静静地语宸很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拉着墨檀的手向人群跑去，低声说道：“夏莲姐姐她好像有些心事……”
墨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感叹道：“一百多年前的黑历史，她能平静才怪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总之咱俩先看故事好了，否则就算你想哄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嗯。”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人群，很快便看到了最外侧的两个身影。
“夏玛尔……太近了。”
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颜值极具祸水潜质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对旁边那个几乎紧贴着自己，身材纤细的修女干声道：“我快看不到教官了。”
“看教官干什么~”
严防死守，不打算给提菲罗半点机会占别人便宜的夏玛尔·普莱特蹲下身子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笑靥如花——
“看我！”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终
作为曙光教派乃至整个圣教联合的明星，路加·提菲罗无疑是个非常受欢迎的孩子，就算不再赘述他那几乎能跟普通人造成画风差异的俊俏外形，他的性格、年龄、气质乃至音色也都能在第一时间博得绝大多数人的好感，除此之外，如果再加上同隶属教派的天然好感度……
这么说吧, 曙光教派内部几乎不存在不喜欢这个少年的人，就连他因为‘想要精进体术’而加入战斗修女院这种堪称过分的要求，都得到了外界的认同及肯定，除了其教父涅瓦·法奥冕下与圣女夏莲外，包括修女院的成员在内，都对这件事持以极高程度的赞同。
在男人们眼里, 人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根本不会激发他们的抗拒与激愤心理，反而会时不时地给提菲罗点好东西，让他去帮忙打探自己意中人（几乎每个战斗修女院的成员都很受欢迎）的情况，而提菲罗也是来者不拒，不推辞人家的好意，背地里则会成为立场偏倾于女方的双面间谍，也不知道究竟卖了多少男人。
在修女们眼里，人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根本不会激发她们的警惕与防范之心，反而觉得这个粉雕玉琢而且说话好听的教派未来是女神恩赐，恨不得每天逗这孩子玩，那叫一个百般宠爱，那叫一个母爱泛滥，要不是夏莲殿下在临走前严肃声明提菲罗必须住单间，这帮大小姑娘们甚至想要把提菲罗当抱枕，大家轮换着搂他睡觉了。
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别说打入战斗修女院内部了，就算翻墙进来想要给特定人物送束花的，都会被乱棍（十字架）打成瘫痪, 个别身体素质好或者过于不要脸的甚至会被神术治疗后再打一顿。
总而言之，在修女院内部，几乎没有人觉得这位少年的加入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人会认为这只看起来温顺无害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小绵羊，其实是一匹性格极其恶劣的狼。
除了夏莲·竹叶！
尽管她大概能猜到提菲罗也就是喜欢占占小便宜，应该不会有什么过于下作龌龊的想法（毕竟女神大人并没有落下神罚），但早在三年前便已经跟提菲罗结下梁子、之前又丢了个大脸的她还是不能忍。
但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凭夏莲的性格也做不出出尔反尔的事，所以为了‘不被提菲罗嘲笑’且‘能够随时监视这个脏心烂肺的小混蛋’，圣女殿下一拍脑瓜，想出了一条毒计！
那就是她之前跟墨檀和语宸说过的，假冒成一个名为夏玛尔·普莱特的乡下修女，也跟着混进战斗修女院！
不是以修女院负责人，在光之都令人闻风丧胆的夏莲·竹叶这个身份，而是一届普通修女的身份跟提菲罗一起在这里‘进修’！
换而言之就是——贴身盯防！
于是乎——
“你算哪根葱！竟敢如此对待本圣子！”
夏玛尔笑嘻嘻地看着提菲罗，万分期待对方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如此一来，只要自己将这件事添油加醋一下扩散开来，后者风评肯定会……
“好~”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很自然地退后了半步, 不再去看那些穿着轻便的特制战斗服, 在挥舞十字架时偶尔会露出半截大腿的修女们，目光柔和地看着夏玛尔：“我对第六式掌握得不太好，夏玛尔你能帮我演示一下吗？”
【卧槽！？】
看着提菲罗那清澈的目光，深知对方根本就和‘清澈’、‘天真’这种形容词无缘的夏玛尔直接在心底爆了个粗，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俏皮的表情，乐道：“不过你得叫我姐姐才行。”
顺便一提，其内心独白是——老娘就算换个马甲比你大！臭小鬼！
拒绝的话就不理他，顺从的话以后就往死里笑话这个没大没小的混蛋，这就是夏玛尔的如意算盘了。
结果……
“夏玛尔你很年轻啊。”
提菲罗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人畜无害地笑道：“别人都说我少年老成，早熟什么的，我要是叫你姐姐，会让你显老的，而且诺蕾塔副院长之前也拒绝了我叫她姐姐……”
【淦！诺蕾塔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就这样，在墨檀、语宸以及提菲罗的注视下，夏玛尔开开心心、仔仔细细地耍起了战斗修女院制式棍术的第六式。
……
“诶？”
“啊？”
似乎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当墨檀和语宸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刚刚的操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间很像教室、面积颇大的空间，很多修女们正绷着脸努力凝聚着手中的光团。
而提菲罗和夏玛尔自然也在其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者指尖的光芒正在飞快地幻化为各种形状，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人像、小动物、迷你建筑物等东西，而且看起来都非常精致，宛若艺术品般栩栩如生。
理所应当地，少年吸引了整个教室中包括指导者在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花团锦簇包围的错觉。
不过要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不是错觉了……
墨檀已经注意到，人群中已经有几个小姑娘不安分地有些跃跃欲试了，看起来像是打算假借‘请教’这一说辞过来揩揩油什么的。
而提菲罗……恐怕等的就是这个，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做好万全的反揩准备了。
然后——
“提菲罗~”
一只纤细的手臂忽然从旁边探出，一把锢住了少年的肩膀，只见夏玛尔·普莱特忽然凑了过来，满脸颓丧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团只能勉强维持住不散，但极度不稳定的光团，泫然欲泣地求助道：“我就是弄不明白这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比起体术，夏莲在神术领域应该要强很多吧？’
尽管知道记忆中的人听不到自己说话，但墨檀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发消息。
‘嗯嗯，夏莲姐姐的神术可厉害了，据说就连安布罗冕下和汤姆大师都不如她呢，不过一百多年前的她应该还没有那么强(`)’
语宸也特别配合地在消息中回复了一句。
‘那也不至于菜到这种程度吧……’
墨檀面色僵硬地将目光投向夏玛尔。
‘肯定的(w)！’
语宸秒回。
“这个啊……”
提菲罗先是一愣，然后便发现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修女们都有些遗憾地坐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把食指搭在夏玛尔的手腕上：“我来引导你，你集中精神好好感受光的变化，然后试着赋予它们形态。”
【小兔崽子得寸进尺是不是！连老娘的便宜都敢占！】
夏玛尔脸上还是一片呆呆的模样，内心深处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结果提菲罗却是抬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然后重新将食指放回夏莲的手腕上，严肃道：“认真点，夏玛尔你也不想下次小考再拿个最差的成绩吧？”
夏玛尔又是一愣，然后才傻乎乎地‘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感受提菲罗传到过来的那股纯粹而温暖的力量。
仔细想想，只是把食指放在对方手腕上，根本就算不上是揩油……
难道说，这小子真的在为了让‘我’不在小考上丢人才这么教吗？
唉，也对，毕竟也是女神大人的神眷者，总不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就这样，夏玛尔顺理成章地走神来，然后手中那团胧光便如气泡般‘啪’的一下消散在了空气中。
“你啊……”
提菲罗哭笑不得地收回了手，无奈道：“不至于吧？”
“我就是不擅长神术嘛！”
夏玛尔恼羞成怒地呲了呲牙，气鼓鼓地说道：“不是那块料！”
提菲罗叹了口气，中肯地建议道：“那就勤加练习，我发现你上神术课的时候总是打瞌睡……”
【因为那玩意儿无聊啊！】
夏玛尔在心里大声咆哮着，表面上却是翻了个大白眼：“因为听不懂嘛，我本来就跟不上大家的进度。”
“老师很照顾你了。”
“才没有！”
“真的，我能看出来。”
“那就是我太笨了！”
“呃……”
就这样，两个人精就这样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而周围的修女们虽然对夏玛尔投以羡慕的目光，却并没有半点嫉妒和不忿。
归根结底，她们没法像人家那样跟圣子殿下说说笑笑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矜持，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算人家提菲罗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亲切和善，要让她们肆无忌惮地跟对方一起玩闹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而夏玛尔这个小地方来的乡下姑娘自来熟是人家本事，无论怎么说都怨不到人家身上。
另一方面，夏玛尔·普莱特的中之人毕竟是夏莲，是货真价实的圣女、神眷者，就算大家不知道她的身份，那种玄玄乎乎的亲切感也注定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所以一个诡异的情况就出现了，大家都很喜欢提菲罗，也很喜欢夏玛尔，但这两个人却总是在一起，虽然跟每个人都很亲近，但基本也就止步于亲近了。
至少在提菲罗那边就止步于亲近了，毕竟夏玛尔在晚上回宿舍后还是能跟大家好好热闹热闹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夏天的宿舍楼前，墨檀和语宸看见夏玛尔风风火火地拉着半睡半醒的提菲罗跑到校场上，精神抖擞地带后者玩着比他本人还高的十字架。
冬天的壁炉旁边，提菲罗倚在长桌前，孜孜不倦地指导昏昏欲睡的夏玛尔如何驾驭神术，令后者庆幸的是，在自己身上，学不会跟太无聊的反应基本相同，所以并不是很担心露馅。
秋天的傍晚时分，夏玛尔在大家都去泡澡放松的时候奇袭提菲罗宿舍，把他从里面拖出来一起去吃东西，并在饭后穿着类似于连体潜水衣似的东西带提菲罗冲进浴池，给只围了一条毛巾的后者洗头。
春天，两人合看一份财富教派负责刊印的光之都内部读物，聊着上面的各种八卦，比如法奥教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秃的，他娶了丰饶教派的卡萝拉是不是为了植发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跟所有人都能融洽相处，在修女院中极具人气的两人，彼此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更加微妙的关系。
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对于夏玛尔·普利特，即夏莲·竹叶圣女殿下来说，这一切的一切完全就是为了让提菲罗这个小鬼没有机会占别人便宜，与此同时，她也非常期待当一切结束的时候，自己大摇大摆地变回‘夏莲·竹叶’时对方那瞠目结舌、七窍生烟的模样，真是想想都过瘾。
而本想给自己制造一些污点，好让大家不再视自己为教皇继任者的路加·提菲罗，则在夏莲的百般阻挠下萌生了另一个主意，那就是在夏玛尔·普利特身上制造一个惊天丑闻，虽然具体内容还没想好，但他认为现在这个趋势非常正确，因为对方显然已经彻底被自己麻痹了，只要想想事后夏莲那瞠目结舌、七窍生烟的模样，心里就暗爽的不得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只不过，在墨檀和语宸这两个‘外人’眼里，在这片记忆世界中已经成长到12岁的路加·提菲罗，跟真就硬生生在修女院中呆了三年的夏玛尔·普利特之间，已经不单纯是‘互相算计’这种简单的关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玛尔开始认真地问路加·提菲罗一些规格远远超过修女院常规进修知识的内容，‘顺便’还记住了所有少年喜欢吃的零食点心，只要有空就会往他嘴里塞东西，而终究也只是个小小少年的后者，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会无意识地在对方给自己搓背洗头的时候发呆走神，在对方因为无聊或困乏而在随便什么地方睡着时随手为其镀上一层暖光。
“应该就是这几年出的事……”
看着正在校场旁边长椅上并肩酣睡的夏玛尔和提菲罗，语宸轻轻拽了拽墨檀的衣袖，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是服了……”
墨檀则是干笑着摇了摇头，悠悠地感叹了一句——
“圣教联合的小鬼都是御姐控吗？”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