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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所以说!”

    有着一头墨绿色的长发,身穿白色亚龙皮夹克以及同材质同色系热裤、长靴的少女一边手舞足蹈地蹦跶着,一边满脸兴奋地说道:“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只是在与几种介质的兼容性方面考虑得不周全,毕竟凭空塑造一具身体的话,除了灵魂的适配程度,还要考虑……嘿!提菲罗!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学园都市外环区某家甜品店的摊位前,  正就读于【纳克萨玛综合学院】六年级的跳级生,年仅十六岁的艾丽菲斯·苏尔克很是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新朋友’投去不满的目光。

    这个浑身充满了朋克风,比起学生更像太妹的姑娘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虽然还算清秀,但也仅限于清秀,脸上还缀着点点雀斑,  但因为性格十分讨喜的原因,  在气氛相对压抑阴暗的【纳克萨玛综合学院】中的人气很高,  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学术派少女。

    而坐在她面前的少年,也就是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已经初步具备了祸水潜质,可谓帅到一塌糊涂的路加·提菲罗却并没有配合这份活泼,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令人如浴春风的柔和嗓音没心没肺地说道:“没有。”

    “为什么啊!明明是你给我的启发啊!”

    艾丽菲斯愤愤地拍了拍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提菲罗那双清澈而深邃的淡金色双眸,还有他那长长的睫毛,正色道:“现在我想出了好办法,你应该跟我一起高兴才对嘛!”

    提菲罗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用听起来非常不敷衍但实质上就是很敷衍的语气轻声道:“好的,我很高兴。”

    “你这人好奇怪啊!”

    艾丽菲斯一边拨弄着自己的白骨耳环(取材于一只寿终正寝的泥卡丘),一边无奈道:“明明是圣教联合交流团的人,却偏偏要到我们那个阴森森的学院参观,  然后还偷偷溜进了资料馆,要不是我好心帮了你一把……”

    “要不是你好心帮了我一把,我早就已经逃走了。”

    提菲罗喝了口老板娘(因为他特别可爱耐看)免费赠送的饮料,无奈道:“严格来说,  应该是我救了你才对。”

    艾丽菲斯顿时面色一僵,随即便移开视线干声道:“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可是我们学院的在读学生,我我我……有什么被你救的必要和理由啊!”

    “有啊,比如说,你虽然是在读生……其实并没有进入那里的权限。”

    提菲罗一边用吸管搅拌着饮料里的果冻,一边淡淡地说道:“你刚才也说过吧,自己是跳级的天才六年级生,但在我看来,里面那些东西可不是给普通六年级生看的,所以按理说,除非你在毕业后继续选择进修,否则应该是没有权限进入那地方的。”

    艾丽菲斯的笑容愈发僵硬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被提菲罗抬手打断了——

    “非法入侵的人其实有两个,因为不够谨慎触动警报的人是你,拉着我用拙劣方式跑路的也是你,而我只是被连累的受害者。”

    提菲罗一边用吸管挑着果冻,一边犀利地说道:“结论是,你害我没有查到需要的东西,还在逃跑路上受到了我的启发,  解决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所以如果咱们两个之中确实有一个‘好心人’,那么也应该是我才对。”

    “你……你……”

    艾丽菲斯轻轻跺了跺脚,随即便泄了气一般整个人扑倒在桌子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就算我承认把你给坑了,也没有钱可以赔给你哦,色相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也看不上我吧,还是说你并不挑食,唔……那样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陪你一宿。”

    不远处墙角后的墨檀、语宸与夏玛尔·普利特同时抽了抽嘴角。

    “玩笑开这么大,你也不怕我真应下来?”

    提菲罗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起来。

    “笑死,你一个曙光圣子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样的亡灵法师。”

    艾丽菲斯做了个鬼脸,很是笃定地摆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

    提菲罗忽然眯起双眼,轻声喃喃道:“或许你真的能帮上我一些忙。”

    “等下!”

    艾丽菲斯当时就慌了,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刚才真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啊虽然你挺好看的但是咱们才刚认识没一会儿而且我打从出生开始都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经验而且暂时也不想有什么经验所以对不起!”

    “我想经过之前那件事后,你们学院那个资料室在这次交流会结束前都很难再被闯进去了。”

    提菲罗直接无视了艾丽菲斯的话,轻声道:“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从里面查点东西出来好了。”

    “什么东西?”

    “回头我会写信告诉你。”

    “好吧。”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没事的时候可以给你写信吗?”

    “可以。”

    “那我们算不算是笔友啊?”

    “算吧。”

    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后,提菲罗便摆了摆手,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而他所走的方向,正是夏玛尔所躲藏的那个拐角。

    周围的景物再一次扭曲……

    这次的扭曲比之前都长,甚至长到语宸和墨檀能够在过程中说几句话的程度。

    “刚才好像有几个场景一闪就过去了诶。”

    少女轻轻拽了拽墨檀的衣角,低声嘟囔了一句。

    “是啊,而且我觉得都是些重要的内容。”

    墨檀微微耸肩,无奈道:“看来某人的羞耻度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准备虎头蛇尾地把这故事结束掉啊。”

    就在他话音落罢的瞬间,周围的环境终于稳定了下来。

    时间是某个夏日的黄昏,地点是战斗修女院空无一人的校场。

    比刚刚成熟些的路加·提菲罗坐在石阶上,夏玛尔·普利特站在他的身后。

    前者应该还不到十五岁,原因很简单,千光穹顶里有着明确的记载,提菲罗冕下是在十四岁时被战斗修女院扫地出门的。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年。

    “你在想什么?”

    闲不住的乡下修女蹲下身子,揉了揉提菲罗的头发。

    这个时间点是其她修女们泡澡的时间,同时也是夏玛尔必定会拉着提菲罗独处的时间,虽然她发现这个小鬼似乎并没有自己当年想象的那么恶劣,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习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养成了。

    “没什么。”

    面色有些苍白的金发美少年摇了摇头,右拳微微攥紧。

    “你手里的是什么?”

    眼神很好的夏玛尔忽然注意到对方其实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

    提菲罗又摇了摇头,随即手中便燃起了一蓬金色的光焰,直接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羊皮纸焚成了碎片。

    “是秘密!!!”

    夏玛尔立刻叫了起来,下意识地右手虚握,第一时间熄灭了提菲罗唤出的那蓬光焰,但只救下了一小片尚有字迹没被焚灭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

    【菲罗……抱歉,我已………

    不到,我可以肯定,这种事已经超……

    憾没能帮上你的忙,我会……力,但别抱希……

    后,我必须提……这种想法很危险,作为朋……

    弃吧,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我不明白你为什…..

    么聪明,这种事为什么会想不……】

    这就是夏玛尔·普利特看到的全部了,也是站在她身后的墨檀和语宸所看到的的全部。

    信息量很大,而且似乎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很显然,写这封信的人正在试图劝导提菲罗些什么。

    墨檀和语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山雨欲来的忧虑。

    而夏玛尔则是直接按住提菲罗的肩膀,面色严肃地问道:“这是什么?”

    “朋友写给我的信,她觉得自己喜欢我,但这个想法实在太危险了,所以想让我回信让他死心。”

    提菲罗随口扯了个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谎言,结果夏玛尔非但没有立刻进行质疑,反而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对方趁机焚灭了自己指间的最后一片羊皮纸。

    “啊!!”

    夏玛尔发出了一声轻呼,怒道:“你干嘛啊!?”

    “我害羞了。”

    提菲罗毫无情感波动地说了这么一句,淡淡地说道:“所以打算毁灭证据。”

    【臭小鬼!混进战斗修女院还不够,竟然连外面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是艾丽菲斯吧!肯定是艾丽菲斯吧!可恶啊,我早就觉得那丫头八成被这小混蛋给骗到了!早知道上个月见面的时候就……】

    夏玛尔一边维持着愠怒的表情,一边疯狂在心里碎碎念着,还是墨檀和语宸也能听见的那种。

    “话说回来,夏玛尔。”

    提菲罗忽然站起身来,回头对满脸不爽的‘同学’微微一笑:“你的神术进步很快啊,刚才非但直接反制了我的光焰,还顺便把那一小片的空间凝固了。”

    【卧槽不好!】

    夏莲在心底骂了一句,随即便一边挠着头发讪讪地笑着,一边干声道:“还好啦,你都帮我补习这么久了,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不就太对不起你了吗?”

    “体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真是对不起你啊。”

    提菲罗哈哈一笑,随即便拿出了一枚金币,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

    夏玛尔微微一愣,然后皱眉道:“你不会要捉弄我吧?”

    “没有没有。”

    提菲罗立刻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游戏而已。”

    夏玛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你说说看?”

    “这里有一枚金币,你来猜一下正反面。”

    提菲罗晃了晃手中的金币,轻快地说道:“如果你猜对了,我就教你一个能够帮你快速毕业的压箱底小诀窍,如果你猜错了,我明天这个时候就告诉你个秘密。”

    “搞什么啊?神经兮兮的。”

    夏玛尔有些纳闷地挠了挠脸颊,随即便笑道:“反正我横竖都不亏,那就玩呗。”

    “好。”

    提菲罗微微颔首,随即便将金币抛起,接住:“猜吧。”

    “正面。”

    夏玛尔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正确答案,凭她的眼里,想要看穿硬币下落的轨迹简直不要太轻松。

    “猜对了。”

    提菲罗莞尔一笑,摊开掌心展示了一下那枚确实是正面朝上的金币,随即便将其收进了口袋,对夏玛尔招了招手:“过来,给你上课~”

    【老娘用得着你教!?】

    虽然如此在心底吐槽着,但夏玛尔还是快步小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好!”

    “你应该知道,我是神眷者。”

    这是提菲罗的开场白。

    【老娘也是神眷者!】

    这是夏莲的吐槽。

    “是啊是啊,你是圣子殿下嘛。”

    这是夏玛尔的回答。

    “而神眷者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比其他人都有优势,但我们的瓶颈却和别人没什么两样,换而言之就是,虽然底子比别人好、进步比别人快,但想要突破的话,却同样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提菲罗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食指点亮了一道微光。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夏玛尔好奇地歪了歪头。

    “如何利用自己在瓶颈前的时期,尽可能地进行积累,以及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如何利用这些积累冲破瓶颈,神眷者与非神眷者在这方面并无区别。”

    提菲罗眯起双眼,将手中那朵宛若光铸般绚烂夺目的小花扔到夏玛尔手里,轻声道:“我将这个循环精炼到了这朵花中,你拿回去研究一下,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有点收获。”

    “诶?”

    夏玛尔低头看着手中那朵精致温暖的小花,眼中满是蒙圈。

    “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提菲罗只是笑了笑,随即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原本鲜活的世界瞬间便陷入了凝滞。

    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语宸连忙转头看向墨檀,惊道:“这是怎么了?”

    “回忆结束了。”

    墨檀叹了口气,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

    “应该是这样吧,现在我们只要等夏莲过来接我们就可以了。”

    “夏莲姐姐的话,一直都在哦。”

    “啊?”

    “她不就站在我们面前吗?”

    语宸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似乎跟周围的环境一起陷入凝滞的夏玛尔·普利特。

    而后者也慢慢地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学徒——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终



    “一开始就发现了~”

    语宸人畜无害地微笑着,嘴角那抹弧度单纯可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一如既往地澄澈无瑕。

    但这依然阻止不了墨檀与夏玛尔·普利特向她投以惊为天人的目光。

    过了半晌,墨檀才转头看向已经重新变回自己的夏莲,皱眉道:“刚才忘语说她一开始就发现了,难道说从记忆的最初直到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夏玛尔·普利特修女都是你本人演的?”

    “说不上是演。”

    夏莲转头看了一眼少年提菲罗离开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最多就也就是场景再现吧,毕竟这些事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怎么样,还挺唬人的吧?”

    墨檀咂了咂嘴,感叹道:“岂止是唬人,我也不算傻了,结果从开始到最后完全没发现半点问题,不愧是老戏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你在夸我的同时还讽刺了一下我的年龄。”

    夏莲随手敲了墨檀的脑袋一下,然后苦笑着捏了捏语宸的小脸:“不过到底还是被这丫头发现了,唉……能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吗?”

    乖乖让夏莲捏脸的语宸眨了眨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小声道:“其实也不能说是看出来的,就是……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了?”

    “太不讲理了吧。”

    夏莲发出一声哀嚎。

    “分明是作弊啊。”

    墨檀也十分配合地补上了一句,随后便调转矛头,重新将目标锁向夏莲:“话说回来,你别告诉我这就完事儿了啊。”

    结果夏莲还真就点了点头,随即抬手一挥,仿佛扇风般挥散了三人周围的战斗修女院校场,带两个年轻人回到了【黄昏祝祷间】,一边收拾着已经黯淡下来的香炉,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道:“嗯,完事了。”

    “话说你这人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

    墨檀有些疲惫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很是不爽地抱怨道:“要么就干脆别给我们看,要么就一口气把故事讲明白,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打住了,你不怕遭天谴吗?”

    刚把香炉塞回柜子里的夏莲转头瞪了墨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对人家的少女心和私生活那么感兴趣,你不怕遭天谴吗?”

    “少女心?”

    墨檀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遍。

    “有意见?”

    夏莲皮笑肉不笑地握住十字架。

    “咳,好的故事往往都伴随着缺憾。”

    墨檀立刻露出了乖巧顺从的微笑,一本正经地感叹道:“而缺憾,也会将一个好故事升华得愈发伟大。”

    语宸顿时噗嗤一笑,她当然知道墨檀并不是真的在吐槽或害怕,而是想帮助虽然看起来很是正常,但心情绝对平静不到哪儿去的夏莲分散一下注意力,尽早从之前那番回忆造成的影响中脱离出来。

    【总说我敏锐什么的……你不也是一样……】

    少女摇了摇头,在心底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说出来,也没发出去。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夏莲没好气地瞪了墨檀一眼,随即便溜达回来坐在语宸旁边,一边转头看向窗外一边淡淡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我特意想耍你们玩,主要是想在知道提菲罗已经看破我身份的前提下再……呵……”

    她并没有说完,但最后那声浅笑却莫名让语宸觉得心头一紧,墨檀眼皮一跳。

    很显然,虽然看故事的人没有尽兴,但故事中的人却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随后,没等墨檀和语宸说话,夏莲便继续说道:“后面的事其实很简单,当天晚上,我就凭借提菲罗给我的那朵花晋阶到了传说阶,而且因为几十年的积累,直接跳过了初入传说这个阶段,手忙脚乱的我并没有藏住动静,那天晚上,整个光之都见证了夏莲·竹叶的晋阶,地点就在夏玛尔·普利特的房间。”

    墨檀点了点头,好奇道:“所以就露馅了?”

    “你也说了,夏玛尔这个身份恐怕早就被提菲罗看穿了,尽管我当时并未发现,但在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之后,我同样不觉得能继续瞒住那个小鬼,所以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比如用神术结界暂时封印了房间,又用自己的身份走出去告诉大家我在做完晋阶准备后就回来了,跟修女院那位新人聊过两句后忽然脑袋一热,决定玩个当场晋阶,而夏玛尔本人则是在看到我晋阶后顿悟了,于是被我用结界保护了起来。”

    夏莲微微颔首,耸肩道:“虽然大家认同了这番拙劣到千疮百孔的说辞,但大多数人全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提菲罗自然也不可能猜不到。”

    “那……那提菲罗冕下当时是什么反应?”

    语宸轻声叹了口气,如此问了一句。

    “我猜什么反应都没有。”

    率先回答的却是墨檀,语气有些复杂:“很显然,他给夏玛尔那朵花的目的,本意就是让夏莲晋阶传说,所以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怪物多半会懂装不懂,无论什么蹩脚的理由都会接受。”

    夏莲转头瞥了他一眼,颔首道:“就是这么回事,提菲罗只是很平静地过来围观,很淡定地询问了一下夏玛尔的情况,很普通地跟夏莲拌了会儿嘴,然后就自称回去睡觉了。”

    “自称回去睡觉?”

    语宸歪了歪脑袋,细声细气地问道:“其实呢?”

    “偷窥。”

    夏莲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个信息量巨大的词汇,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时虽然表面上平静的一扌,心里其实慌得不行,所以就打算去泡个澡冷静一下,结果……”

    “被看了个爽?”

    墨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就被语宸再次用一发顿头【凝光矢】糊脸了。

    “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在很近的地方看好一会儿了。”

    夏莲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补充道:“哦对了,我当时姑且还是有围着浴巾的,没有被他全部……”

    “停!”

    语宸连忙摆了摆小手,连声道:“这里不用说的这么详细也没关系!”

    “哦,那不说这个。”

    夏莲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说这么细致来着,连忙轻咳了一声略过这段:“我当时的心情比较混乱嘛,就不小心连提菲罗带半个浴池一起打飞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来了。”

    墨檀点了点头,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提菲罗那小子被就醒之后竟然恶人先告状。”

    “他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散步散得好好的,就被我用圣言给炸飞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直接把事情的原本情况说出来了嘛,他没说过我。”

    “结果呢?”

    “结果他就被修女院扫地出门了呗,而且还丢了个大人,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是小孩子心性,但十四岁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修女院那种地方本来也不会再让他呆多久。”

    “好吧……”

    墨檀总结式地拍了拍手,轻笑道:“所以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在那个死老头的掌握之中。”

    “那个时候提菲罗冕下应该就已经对夏莲姐姐有好感了……”

    语宸小嘴微抿,嘟囔着说道:“之所以闹出这一出,恐怕是想要放弃吧。”

    “原因也不难猜,九成九是因为人类和精灵这种长生种的寿命差太多了。”

    墨檀转头看向存放香炉的那个柜子,淡淡地说道:“他当时去学园都市那个什么【纳克萨玛综合学院】,恐怕就是想要找到能延长身体与灵魂寿命的知识。”

    语宸握住了夏莲冰凉的手,小声问道:“这么说的话,提菲罗冕下当时拿着的那封信果然是……”

    “艾丽菲斯的回信。”

    夏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七十年前提菲罗只在大祝祷间留下一封选择安布罗为继任者的心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之后我第一个去找的人就是孙子都已经会走路的艾丽菲斯,她告诉我提菲罗并没有去过之后,就顺便告诉了我当年那件事。”

    墨檀耸了耸肩,摇头道:“我看并不是‘顺便’,而是直到那时候她才发现你开窍了。”

    “或许吧,总之我直到那时才意识到很多事。”

    夏莲看似漫不经心地回了这么一句,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说道:“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他一直跑,咱们曙光教派一直找,我属于找得比较积极的那个,没了。”

    墨檀和语宸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前者才干笑了一声:“话说,您是不是少说了那么亿点点细节?”

    “或许吧。”

    夏莲懒洋洋地拽了拽自己的尖耳朵,头也不回地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们虽然已经知道提菲罗那老头看上您的大概流程了,但您是怎么看上他的,刚才可是半点交代都没有啊。”

    心知语宸好奇,自己也特别好奇的墨檀直言不讳地a上去了,毕竟夏莲透露出来的信息太过局限,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已经被删减到千疮百孔了,实在有点不过瘾。

    只可惜夏莲殿下似乎并没有让他们过瘾的意思,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今天没心情了,也没时间了,这样吧……关于提菲罗那些个圣阶的事我就先不问了,黑梵你现在去三层的小会客厅,不出意外的话,公正和丰饶教派的两位圣子已经到那边了,没错,是专门来见你的,忘语你要没事的话也跟着去吧。”

    就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两人收到了夏莲突兀下达的逐客令,而且听后者那意思,墨檀这次过来应该是有正事要做的,结果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丰饶教派和公正教派的圣子会过来啊!?”

    第一时间把继续八卦下去的想法抛到脑后,已经不知道让人家等了多久的墨檀立刻失声叫了这么一句,随即便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急忙跟着起身的语宸脸上也显得有些慌张。

    “我也不是很清楚。”

    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时画风的夏莲咧嘴一笑,满脸无辜地说道:“安布罗昨天下午那会儿说的,我只负责通知你来着~”

    “你通知了吗?!”

    墨檀当时就惊了。

    “通知了啊,这不刚想起来嘛。”

    夏莲打了个哈欠,随即便在墨檀开口前连连摆手道:“好啦好啦,别废话赶紧去吧,好歹也是俩圣子,让人家等那么就不合适,就算你现在多少有点名声了,也不能摆这么大架子啊。”

    “算你狠!三层的小会客厅是吧?”

    墨檀愤愤地瞪了夏莲一眼,随即便对语宸招了招手:“来带路!”

    “哦哦好!”

    语宸立刻乖乖地小跑到墨檀旁边,然后又乖乖地对夏莲挥了挥小手:“那夏莲姐姐我们就先走啦~”

    “去吧去吧。”

    靠在椅子上假寐的夏莲摆了摆手,甚至没睁眼睛。

    ……

    两分钟后

    “怎么看上他的吗……”

    重新睁开双眼的夏莲慢慢站起身来,轻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总觉得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在意他很长时间了……”

    ……

    圣历9557年,霜之月旋律9日,西南大陆,无主之地

    黑色的霹雳从天而降,始终隐匿于【异位暗源】中的黑暗骑士长格里高利·拉文霍德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将暗夜教派眼中的心腹大患,那个明明已经跟玛格丽特两败俱伤,却愚蠢地选择了硬撑的夏莲·竹叶逼到了绝境!

    注视着已经遍体鳞伤,彻底失去意识的后者,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再斩一剑,就能彻底为教派化去这个该死的威胁。

    而趴在地上装死的夏莲殿下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一会儿吐槽暴起给丫脑门上来下脆的,就能让格里高利直接回归黑暗女神的怀抱。

    结果就在双方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把对方结果掉的时候,一个浑身浴血的金发年轻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两人中间,只见他左手抓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黑发女人,右手指着格里高利的鼻尖,原地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重新站稳后才神志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子为了不让这娘们儿折寿憋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再憋不知道多少年,你竟然想把她弄死在这花一样的年纪?去死。”

    【啊?】

    这是黑暗骑士长格里高利·拉文霍德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啊?】

    这是曙光圣女夏莲·竹叶恋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终



    游戏时间AM10:37

    光之都内城区,曙光大礼拜堂三层,神刻石板(电梯)旁

    “夏莲姐姐有心事……”

    语辰一边带墨檀走向不远处的小会客厅,一边小声在后者耳边低声道:“而且应该是刚有的。”

    “看得出来,不过就结果论而言,她有没有心事其实并不能影响现状。”

    墨檀点了点头,  面色微红地别开了视线,用同样低的声音说道:“夏莲最多是迟钝了点儿,想不开的人一直都是提菲罗那个老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从十四岁开始就钻上牛角尖了。”

    【太好了!前辈和忘语殿下还是很亲密的样子!我还以为殿下知道前辈没办法带她去敦布亚城那边之后会很生气呢……】

    走在两人背后,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的依奏心满意足笑了起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那对有情人的背影,心情十分愉快。

    “所以说哦。”

    语辰轻声叹了口气,  绷着小脸都囔道:“提菲罗冕下没有跟夏莲姐姐说心里话的原因,还有他早早离开曙光教派的原因,果然是因为年龄咯?”

    墨檀微微颔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明明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却犯下了这种愚蠢到不行的错误,而且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苦了自己也就算了,还把人家给连累的天天跟个神经质似的,造孽啊。”

    “诶?黑梵你觉得提菲罗冕下做了蠢事吗?”

    语辰扭头看向墨檀,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啊?我反而觉得提菲罗冕下很值得尊重啊,毕竟他们一个是长生种,一个是跟咱们一样的普通人类嘛,他肯定是因为不想耽误夏莲姐姐才什么都不说,最后还不辞而别的。”

    “是啊,看似是挺无私挺崇高的是吧?”

    墨檀轻哼了一声,  莫名有些火大地哼道:“没错,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衰老、死去,  而自己却依然保持着青春是一种痛苦,  但真要想解决问题的话,办法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语辰微微一愣,忙问道:“什么办法?”

    提菲罗穷极一生都没能找到解决办法的答桉被墨檀轻易找到,就算是对后者无比信任的语辰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最简单的一点。”

    墨檀一边配合语辰放慢脚步,一边澹澹地说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对于巨龙、精灵以及部分半兽人这些长生种来说,只要当事人愿意,是可以通过一种特殊手段与伴侣分享生命的。”

    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的语辰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重复道:“分享生命?”

    “没错,假设精灵A还能活一千年,人类B还能活一百年,那么只要成功与后者分享生命力,双方的理论剩余寿命就会被外科手术般精准地整合均分,也就是每人五百五十年,当然,这是排除掉疾病、意外等要素后的结论。”

    墨檀语气轻快地给语辰介绍了一番自己曾经在藏书馆内看到的参考资料,随即又补充道:“诚然,  这种手段的要求相当苛刻,  就算是真心相爱的两人,  一百对里面也未必有一对能够成功,  那个所谓的‘共生仪式’不仅需要双方自愿,而且在过程中就连哪怕一点私心都不能存在,哪怕是本人都没有发现的顾虑,都会直接导致仪式失败,所以很长时间以来,半精灵和半龙人这种存在的比例都非常低。”

    “诶?”

    语辰眨了眨眼,歪头到:“但是我看现在半精灵和半龙人什么的还挺多呀。”

    “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两个人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了。”

    墨檀耸了耸肩,轻笑道:“而相爱并不意味着要彻底摒弃一切自私,甘愿为对方无条件付出一切,毕竟那个仪式要求之高甚至到了有些变态的程度,寿命短的一方只要有半点关于‘能延长自己生命真好’的念头,哪怕他的出发点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想要多陪伴对方,都会让仪式失败,长生种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直接让自己寿命打对折的事,哪怕思想上接受、心理上接受、理性上接受、感情上接受,智慧生命的本能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语辰的理解能力很强,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原来这么严格呀。”

    “是啊,就因为这么严格,所以很久以前那些将‘共生仪式’作为爱情见证的异族情侣损失惨重,十对九分,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对方‘不爱自己’而寻死觅活。”

    墨檀咂了咂嘴,抬手比划了一下:“再后来,在想明白仪式失败并不意味着不爱之后,大家就很默契地不怎么再用了,以至于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怎么多。”

    “黑梵你好博学!”

    语辰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多了一缕明显的崇拜,毕竟她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一线高玩了,对这个无罪之界世界观的了解也比许多玩家都到位,但墨檀说的这些她却是听都没听说过,就算没有滤镜,也担得起一声博学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能让灵魂不灭、肉身不朽的手段,当然,都比较偏门且见不得光就是了。”

    墨檀见语辰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于是也跟着站在了满是精致浮凋的栏杆边上,打定主意让夏莲背锅之后直接把那两位圣子抛到了一边,继续说明道:“比如巫妖什么的。”

    语辰柳眉微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虽然我自己不会抵触没有伤害过别人的巫妖啊、亡灵啊什么的,但提菲罗冕下毕竟是曙光教派的教皇,应该不会接受这种手段吧。”

    “不,就我个人看来,他绝对不会在意这种手段。”

    墨檀却是不暇思索地进行了反驳,沉声道:“相信我,那个老东西的无耻程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在我看来,他没有选择直接对自己灵魂动手脚的原因,还是因为夏莲。”

    语辰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所以干脆变放弃了思考,直接问道:“为什么呀?”

    “他提菲罗可以在寿终正寝前……甚至死后直接把自己转化成另外一个方式的存在,长久地活下去,但如此一来,他也就绝无可能继续留在曙光教派了,而且其存在本身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丑闻。”

    墨檀干笑了一声,摊手道:“而现在也才三百多岁的夏莲可是正值壮年,他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夏莲恐怕就得跟提菲罗一起过那种就算不东躲XZ,也得跟曙光教派划清界限的日子,这恐怕不是提菲罗愿意看到的。”

    语辰这才满脸恍然地一拍小手:“对哦!”

    “共生契约倒是没那么麻烦,我们假设他们情比金坚,那么在剩余生命平均分之后,夏莲还能活多久呢?”

    墨檀放缓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拿现在来,咱们就当夏莲四百岁,还能活六百年,提菲罗一百五,一只脚踩进神话门槛后还能再活个三五十年,两人也不过剩下平均每人三百多年的寿命,这对普通人来说倒是不短了,但却会让夏莲的寿命直接折掉三分之一,提菲罗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

    “唔……虽然我觉得只要真心想陪着对方,就算少活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但毕竟也只是说说而已……”

    语辰有些纠结地绞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能说提菲罗冕下真的很在乎夏莲姐姐,听你这么一说,他其实一直都在为姐姐考虑。”

    墨檀轻哼了一声,竟是不咸不澹地甩下了一句:“这很伟大吗?”

    “啊……”

    并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的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才在认真地想了想后点头道:“应该很伟大吧,如果黑梵你说的是真的,那提菲罗冕下一直都在为夏……”

    “是啊,他一直都在为夏莲考虑。”

    墨檀翘了翘嘴角,随即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但他在考虑那些的过程中有问过夏莲一句吗?”

    语辰当即就是一愣:“诶?”

    “他自作主张地对夏莲产生了好感、自作主张地喜欢上了人家、自作主张地担心两人的关系、自作主张地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自作主张地碰壁受挫、自作主张地为夏莲的寿命与羁绊担忧,最后自作主张地失恋、自作主张地离开。”

    墨檀说的声情并茂,脸上的笑容愈发讥讽了起来:“从头到尾,他有对夏莲说过什么吗?有问过夏莲一句吗?有袒露过半点心迹吗?完全没有,他只是独断专行地决定了一件又一件事,他创造了神迹般伟大的曙光第十九圣阶【永夏】,但夏莲甚至是从我这里知道那个名字的。”

    语辰抿了抿嘴,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刚才有什么一个瞬间,她从墨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明显,清晰到几乎把自己灼伤的愤怒,而这份愤怒所针对的并非路加·提菲罗,而是……

    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拒绝自己再想下去,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原原本本地把墨檀刚刚说过的那番话抄下来,再说给他本人听。

    “这不公平,无论是对提菲罗那个老鬼自己,还是对夏莲都不公平,他甚至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更没有给夏莲一个机会,他只是一个人钻着牛角尖,一个人在他自以为是天堑的障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却不肯吐露半点心声。”

    墨檀攥紧了拳头,随即又用低到微不可察的声音都囔了一句:“就因为这种小事……”

    “黑梵。”

    语辰有些担心地拽住他的袖口,小声道:“比起骂你一顿……我现在可能更担心你一些。”

    “呃……”

    墨檀身形一震,随即立刻敛起了刚刚那几乎已经压制不住的情绪,讪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只是在吐槽提菲罗那个老鬼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而已。”

    “确实,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如果自己是夏莲姐姐的话,可能也会很生气。”

    语辰低头试图看向自己的鞋尖,尝试未果后终究还是抬头对墨檀一笑:“不过我还是觉得,提菲罗冕下是个很温柔的人,唔,不过这跟你说他偏执狂不冲突啊!”

    墨檀移开视线,低声喃喃了一句:“那是因为你不是当事人。”

    “是哦。”

    语辰却是把视线追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当事人来着。”

    “……”

    墨檀面色一僵,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忽然走上前给自己整理领口和长袍下摆的语辰打断了。

    “好啦好啦,赶紧走吧,人家两个圣子殿下还在那边等着呢。”

    早已今非昔比的圣女殿下神术随心,直接用一团温热的光抚平了墨檀长袍上的褶皱,然后退后两步打量了墨檀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掩嘴笑了起来:“嗯,看着舒服多了!”

    墨檀也笑了起来,挑眉道:“这么细心,忘语殿下您这是怕自己的女友人设塌掉啊。”

    “可不是嘛,黑梵牧师。”

    语辰一边继续迈开脚步给墨檀带路,一边俏皮地转头冲后者笑了笑:“你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小牧师啦,我这个设定女友要是做的不够好,万一让人家觉得我委屈你怎么办呐?”

    墨檀脚步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之前想过,要不怎么找个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以啊。”

    语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想解释清楚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配合哦,时间你定,地点你挑~”

    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的墨檀微微一愣,张了好一会儿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一方面,我没有夏莲姐姐的勇气,做不到一直死缠烂打下去。”

    驻足在小会客厅前,少女看向墨檀的双眸澄澈而明亮:“另一方面,你也不是提菲罗冕下……”

    “什么意思?”

    “你没他对自己那么狠~”

    说罢,语辰不等墨檀回答,便轻轻推开了会客室的大门——

    “需要我挽着你进去,帮忙涨涨气势吗?”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终



    游戏时间am10:48

    光之都内城区,曙光大礼拜堂三层,小会客厅

    “话说,咱俩已经在这儿坐多长时间了?”

    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相貌憨厚的年轻男子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他有着一头不怎么伏贴的三七分黑发,  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岁,从身上那套款式虽然朴素,但袖口、领口、胸口各有一只黑色天平的长袍来看,这人十有八九是公正教派中颇具地位的人物。

    结合前文,我们并不难发现他就是那位公正之神的神眷者,不久之后即将与曙光教派那位天才指挥官一起赶赴敦布亚城的圣子殿下。

    “不到一个小时。”

    坐在旁边的高大男生平静地笑了笑,他的年纪看上去与同伴相仿,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轮廓有一种雕塑美,  再配上他那头褐色短发以及一百九十八公分的身高,  要是把他扒光了再刷满了漆,说这是个帅呆了的雕像估计都能有人信。

    这人同样穿着一袭简单的长袍,除了背后的神徽上有整整七颗【生命之种】外跟普通丰饶神官并无区别。

    无须赘述,此人正是与旁边这位一样,很快就要离开光之都前往敦布亚城的丰饶圣子。

    之所以结伴前来,是因为两人的关系非常不错,事实上,几乎圣教联合所有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也就是诸多被自家神祇眷顾的年轻‘神二代’们关系都不错,他们甚至有一个自己的小圈子,隔三差五就会聚一聚。

    而他们身后的教会也对这种情况并无意见,偶尔甚至还会鼓励一些孤僻的孩砸加入其中,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圣教联合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整体,  而且还是那种合在一起非常有分量,拆开之后却都会逊色不少的整体,也正因为如此,  尽管在宗教领域来说,信仰不同的大家在一起相处肯定会多少有点别扭或者不自然,暗地里也会有一些小动作,但在这些小打小闹之余,大家还是更看重‘和谐发展’这个概念的。

    从娃娃抓起这个道理放在什么地方都不显得突兀,而提前让各家教派那些‘未来’认识认识、熟络熟络的核心目的,就是希望他们将这份友谊维持到各自成为对应教派的中流砥柱之后,到时候这些就算不是教会内部一把手,也绝对算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自然会有意无意地维护和谐,就算有点冲突,也不至于把别人得罪死。

    至于作为添头的第二点,则是这些得到神眷的年轻人都比较难交朋友,宗教这玩意儿大家也都知道,真要正规起来那可是连官僚主义和辈分主义都得靠边站的,所以除非是那种性格太过跳脱、社交能力太过牛辶的人……比如菲雅莉·格雷厄姆,大多数人都是挺难交到朋友的。

    正因为如此,给他们一个能够健康成长的小圈子就很重要了,  所以不如就让这些年轻人凑到一起,  又能做个伴,  又能给他们一个没那么缺憾的青春。

    综上所述,圣教联合自从成立不久后就出现了这个传统,而众神眷者们自然也不会有意见,要说最近几百年来虽然身为神眷者但却没有进入那个小圈子的人,好像也就四个。

    一个是曙光教派的先代教皇,圣·路加·提菲罗冕下。

    一个是曙光教派的苦修者,汤姆大师。

    一个是太阳教派最年轻的神眷者,昼·布莱克殿下。

    一个是曙光教派的现任圣女之一,晨忘语殿下。

    在这份并不怎么值得骄傲的名单中,曙光教派可谓是独占鳌头!

    用夏莲的话说,就连她都在当年涉足过那个圈子,虽然那些时候的‘同期朋友’都已经死的一个都不剩了吧,但她至少经历过。

    总之,抛开那些个非主流不谈,其他神眷者的交情都是相当不错的。

    而这一代的公正圣子与丰饶圣子虽然性格差异巨大,但却是一对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原本只有公正教派那边打算让自家圣子去跟那个黑梵牧师混一混来着,结果丰饶圣子听说这事儿后思考了大概一个午觉的功夫,就直接毛遂自荐了。

    亲身经历过苏米尔一役的他们对那位黑梵牧师初始好感度很高,再加上公正圣子斥重金向菲雅莉买的那份【哈凡凡机密档案1-3+4超值情报集】,二人合计了一番之后都觉得那哥们儿可交!

    毕竟按照资料上所说的,那个黑梵牧师的性格应该非常不错,在天资卓绝的情况下还兼具着平易近人、性格谦和等优点,而且又是同龄人,绝对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不仅如此,在公正教派内部颇具影响力的格尔宾教官也没少跟公正圣子夸过黑梵,有好几次过来串门的丰饶圣子也在场。

    所以这两位对曙光教派这颗并非神眷的重量级新星还是很有好感的。

    结果就被人家鸽了将近一个小时……

    “是不是架子有点太大了?”

    公正圣子懒洋洋地撑起身子,随手抓起前面盘子里的最后几枚干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不会是因为出了大名,所以一下子就膨胀了吧?”

    鉴于他的语气比较慵懒淡然,并没有什么气愤和不爽在里面,这句话应该只是单纯地吐槽而已。

    不过就算如此,丰饶圣子也依然有板有眼地回答道:“不可能,你别忘了菲雅莉那份情报里提到的,苏米尔那场仗基本可以说是黑梵牧师以一己之力完成的翻盘,如果他真是那种人的话,不可能会一股脑地把所有功绩都推到苏米尔那些大萨满身上,而且还唯恐联合高层宣传他。”

    “嗯,这倒也是。”

    公正圣子也没继续犟下去,而是耸肩道:“反正用格尔宾大叔的话说,黑梵牧师简直是天上没有地上难寻的超级好孩子,比我这种好吃懒做不成器的东西要强多了。”

    “我不认识黑梵牧师所以不予置评。”

    丰饶圣子皱了皱眉,一脸好奇地问道:“不过后面那句话说的有毛病吗?”

    “我承认自己好吃懒做,但也不算是不成器吧?”

    坐直身体的公正圣子撇了撇嘴,满脸不爽地说道:“我都史诗了……”

    身材高大的友人呵呵一笑,调侃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菲雅莉一个能打你三个吧?”

    “笑话!”

    公正圣子冷笑了一声,义正言辞地大声道:“对于公正骑士来说,一个和三个可是质变!”

    丰饶圣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摇头感慨道:“你究竟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大环境。”

    公正圣子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答,刚准备就‘大环境’这三个字再解释两句什么,就听见了‘吱嘎’一声,立刻跟友人一起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稍微有点自来卷的黑发男子出现在门口,他相貌尚可、气质平和、画风朴素,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曙光教派制式神官袍,脸上带着平静柔和的笑意,乍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扔人堆里基本捞不出来的男子a,但另外一个细节,却让两人别说是忽略他的存在了,就连将目光从来者身上移开都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就在这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牧师身边,一个虽然两位圣子都没有见过本人,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女孩面色微红地正挽着前者的手臂,嘴角带着一抹腼腆而澄澈的微笑,那对没有丝毫杂质、明亮到几乎的眸子甚至让两人觉得有些难以直视。

    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宗教体系里,‘被天使祝福过’是一种极高意义上的褒奖,比如被天使祝福的面容啊之类的,而面前这个女孩给两人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天使本身!

    而从她挽着旁边那人手臂的情况看来,八成还是已经坠入凡尘的那种。

    不得不说,对于两条单身狗来说,这种出场方式的杀伤力着实是有点太足了,而且这还不算完,就在两人走进屋内之后,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姣好的半龙人女骑士也跟着走了进来,无比温顺地站在黑梵牧师身旁。

    【守护骑士!!】

    而在注意到那位从气息来看绝对有史诗阶水平的曙光骑士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在腰间剑柄处,且站位竟然比黑梵牧师还要靠前半步之后,两位圣子殿下差点直接把眼珠子瞪出来。

    左臂负于身后,靠前半步站位,这是只有守护骑士才会做出来的姿态!

    一时间,原本只是想来提前跟那位黑梵兄弟交流交流感情,顺便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的两位圣子殿下直接就被这番阵仗给整懵了。

    天地良心,他俩本来还琢磨着黑梵牧师毕竟名义上只是个普通的神职者,以几乎等同于上级的姿态面对自己二人时必然会有些心理负担,所以才想在出发前申请一次会面,让这位用菲雅莉·格雷厄姆的话说‘心理素质偏差’的仁兄放松一下来着。

    “两位请坐。”

    处于某些原因,并未拒绝语宸挽着自己进来的墨檀微微一笑,对不知不觉间下意识站起身来的两位圣子殿下压了压手,随即便礼貌地开始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曙光教派的牧师,黑梵。”

    “曙光教派的新晋神眷者,晨忘语。”

    完全没打算放开墨檀手臂的语宸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她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习惯似乎一如既往:“你们好。”

    “曙光教派圣骑士,黑梵前辈的守护骑士,依奏·洁莱特。”

    出于守护骑士的原则,依奏并未将手从武器上放下,但语气依然十分恭敬:“见过两位圣子殿下。”

    “啊……这个……那个……”

    三七分的公正圣子立刻从沙发上再次弹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后才扯着嘴角笑道:“我是公正教派的神眷者,埃弗里·戴维森,很高兴认识你们,圣子殿下什么的就不要叫了,咱们不兴这一套。”

    “丰饶教派的神眷者,菲利普·托兰,你们好。”

    比起自己的伙伴,身材高大、气质平和的丰饶圣子则要从容得多:“久闻大名了,黑梵牧师、忘语殿下,还有洁莱特骑士,很荣幸能见到你这位贵教派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史诗阶骑士。”

    旁边的埃弗里顿时一愣,低声向菲利普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位洁莱特女士是……”

    “从两代前开始,我们丰饶教派跟曙光教派的关系一向很好。”

    菲利普淡淡地回了他一句,随即便重新坐了下来,而埃弗里也紧跟着坐了回去,看起来似乎有点无所适从。

    “实在抱歉,迟到了这么久。”

    并不打算让气氛陷入尴尬的墨檀歉然地对两人笑了笑,随即便带着语宸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有些无奈地耸肩道:“我之前被我们那位夏莲殿下叫过去了,刚被放出来。”

    “那位夏莲·竹叶圣女殿下?!”

    公正圣子埃弗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有些复杂地咂了咂嘴:“那没事了,我们那边的几个老头子都说那位殿下脾气有些古怪,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而旁边的菲利普也紧跟着点了点头,正色道:“夏莲殿下的事肯定要比我们这边重要。”

    “也说不上重要吧。”

    墨檀挠了挠脸颊,讪笑道:“不过确实跟二位有点关系就是了。”

    顿时,除了依奏之外所有人都惊了,两位圣子殿下惊的是墨檀迟到竟然跟他俩有关,语宸惊的是墨檀迟到怎么会跟他俩有关。

    “那什么……”

    性格相对比较外向的埃弗里缩了缩脖子,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夏莲殿下都跟黑梵牧师你说什么了?就是跟我俩与关系的那些……”

    “有点难以启齿啊。”

    墨檀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后才讪声道:“我本来已经打算当没听见她的话了。”

    “夏莲殿下都讲了些什么跟我二人有关的事,黑梵牧师但说无妨。”

    菲利普立刻接了一句,显然他也有些好奇。

    “好吧,她的原话是……”

    在这种情况下,墨檀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只得满脸无奈地‘实话实说’——

    “要是那两个小崽子不听话、不服管,你就给老娘写信,老娘保证半天之内就过去打断丫们的腿。”

    埃弗里/菲利普:“……”

    语宸:“噗嗤~”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终



    抛开事实不讲,墨檀刚刚那番话其实还是挺有道理的,也确实是世人认知中的‘夏莲圣女风格’,毕竟在圣教联合这个表面上大家都其乐融融,背地里最多也只是稍微摆弄下小手段的组织里,无论实力、辈分、性格还是历史战绩都非常极端的夏莲绝对算是一股无比清新的泥石流了。

    论实力,  夏莲殿下战斗力在整个圣教中都排的上号,无论是她那传说巅峰的阶位,还是她那已经积累了几百年的实战经验,都足以让任何被她盯上的人感到头大。

    论辈分,鉴于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长生种问题,作为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纯血精灵神眷者,早早就在曙光教派高层占据一席之地的夏莲看谁都是弟弟,  那些土生土长在圣域的孩砸基本都是听着夏莲的传说长大的,  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  当他们入土为安的时候,夏莲的传说都还在继续。

    论性格,这么说吧,公正教派那帮流氓没一个敢在出门喝酒碰见夏莲时不站起来高呼‘大姐’的。

    至于历史战绩,简单来说就是光之都里这帮子高层没几个她没揍过的,曙光教派内部自不必说,公正教派的现任教皇圣·泰凯斯·福尔松冕下年轻时因为过于放荡不羁,经常打架闹事可没少被夏莲教训过,财富教派的教皇圣·里维加兹·金矿冕下也因为倒卖各教派二手圣典被夏莲吊起来打过两次。

    总而言之,这娘们真就是那种能在光之都横着走的类型。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归根结底,大家之所以如此纵容这位圣女殿下,还是因为夏莲这人能处,但凡被她教训过的,  基本都是确实或多或少犯过点错误的,  而在正常情况下,夏莲·竹叶从来不会没事找事,  只要是别招惹她,她就绝对不会去招惹你。

    简单来说就是,夏莲揍的人,在别人眼里多半也有点欠揍;夏莲杀的人,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就是该死。

    比如太阳教派少数派的那位金冠主祭渥伦斯,这种死有余辜的败类就连其本家教派也没有多少人会同情。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很轻松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夏莲的名头确实很唬人,各教派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都能被吓到,就更别提埃弗里、菲利普这种年轻人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在墨檀说完刚刚那句话后的瞬间,两位圣子殿下的脑门就开始见汗了。

    而除了墨檀本人外唯一知道刚才那些话都是扯淡,夏莲根本就没提过这些的语宸则是一边很辛苦地憋笑,一边悄悄思考对方这么做的意义。

    她并不认为墨檀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夏莲一下,或者在这两位圣子面前装个辶,事实上,语宸几乎找不到比墨檀更不喜欢装辶出风头的人了,  所以才会笃定后者这么做绝对是有原因的。

    不过她也猜得出来,  对方恐怕不会想把那个原因告诉自己。

    总之,  在所有人都各怀心事的情况下,  会客厅里的气氛就这样逐渐变得诡异起来,直到两分钟后,勉强梳理好情绪的丰饶圣子菲利普才轻咳了一声,对墨檀正色道:“我觉得没问题。”

    而墨檀则是眨了眨眼,好奇道:“菲利普殿下,你觉得哪方面没问题?”

    “叫我菲利普就好。”

    气质沉静平和的丰饶圣子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我觉得夏莲殿下说的没问题,既然联合上面已经决定让黑梵牧师你成为敦布亚城的军团负责人,我和埃弗里自然要听从你的一切安排。”

    这时旁边的公正圣子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大点其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其实夏莲殿下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我们不听话,要是我们真不想听话,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跟你一起过去了。”

    两人的语气都还算诚挚,而且态度看起来也并不违心,还是那句话,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在那些真正有地位、有权势、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群中,性格恶劣欺男霸女纨绔不化的垃圾不是没有,但比例却并不多。

    所以无论是墨檀通过伊冬认识的那些个富家子弟……也就是季家姐妹、康岚、万洋、崔小雨、语宸等人也好,还是在游戏里身份无比尊贵的菲雅莉、埃弗里、菲利普等人也好,都是那种虽然有深度有涵养,但几乎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优越感的那种。

    说句非常主观且片面的话,个人认为我们之所以会在很多作品中看到大量没脑子、没素质、没智商、没涵养的二代,多半是因为社会角度的‘仇富’心态。

    毕竟一个比我们有钱有权有颜的人已经够让人闹心了,要是人家在性格方面都没啥可挑剔的地方,那就更让人闹心了。

    反过来讲,要是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制裁那些比咱们有钱有权有颜,一个车轱辘就比咱们年薪贵十几二十倍的谁谁谁,那感觉确实挺过瘾的。

    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多数身居高位的人素质都不会很差,而多数有素质的人会在自家孩子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时给予铁拳制裁或者大辶斗,让孩子变得更有素质,在这种情况下,想长歪的难度其实还蛮高的。

    所以现实中,终归还是菲利普、埃弗里这种人要多一些。

    对此,墨檀早有预料,毕竟菲雅莉可不光是把‘黑梵牧师’的情报分享给她那个小圈子,作为一个合格的投资者,就在墨檀刚得到有两位圣子应该会跟自己一同前往敦布亚城的半小时后,菲雅莉就已经把派人将菲利普和埃弗里两人的详细资料送到他房间里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供给者相同的情况下,墨檀手中那份圣子们的资料,可比圣子们手中那份黑梵牧师的资料详细多了。

    而墨檀现在所做的、所说的,其实早在那时就已经决定好了——

    “我当然相信两位殿……好吧,我当然相信你们,菲利普、埃弗里。”

    墨檀轻咳了一声,在两人忽然犀利起来的注视下尴尬地改了个口,接过依奏递来的咖啡(其他人的都是红茶)抿了一口,微笑道:“事实上,我有个不情之请。”

    没想到这位仁兄竟然如此客气的两位圣子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道:“说说。”

    “好的。”

    墨檀放下手中的杯子,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凝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两位能够向公正与丰饶教派申请,取消这次前往敦布亚城的行程。”

    “嗯?”

    菲利普圣子顿时一愣。

    “蛤?”

    埃弗里圣子也发出了某种两栖纲动物的声音。

    “诶?”

    就连依奏都没忍住发生了一声轻呼。

    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墨檀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他这个建议可并不是在劝退两位圣子,而是在间接劝退丰饶及公正教会可以预见的强力支持,这就……挺离谱的!

    众所周知,敦布亚城是圣教联合直接对抗北部血蛮的主要据点之一,而当地的配给尽管名义上是由整个联合,也就是所有教派分摊,但这其中依然会存在一些支持比例的问题,比如在那之前,敦布亚城的最高负责人是太阳教派出身时,太阳教派对当地支援的各种物资补给就占据着近四成比例,而其它教会加起来也就占了六成多一点点而已,可见‘帮理不帮亲’这种话在现实中的力度之小。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墨檀成为敦布亚城常驻军团的实际负责人后,原本中流砥柱的太阳教派肯定会缩减支援比例,而之前支援力度并不大的曙光教派则会加大投入,理论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但那仅仅只是理论上,而且还是并不包括菲利普·托兰以及埃弗里·戴维森这两位的理论。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猜到,只要菲利普和埃弗里这两位圣子殿下去了敦布亚城,那么公正教派和丰饶教派绝对会加大对当地常驻军团的支援,而且力度绝对不会小!

    这对于墨檀、对于曙光教派乃至对于未来的敦布亚城常驻军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具含金量的好消息!

    如此浅显的道理别说两位圣子了,就连依奏这个心思颇为单纯的姑娘都能想明白,结果墨檀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既不科学也不魔法,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不过两位圣子惊讶归惊讶,冷静的速度也是不慢,只过了不到五秒钟,丰饶教派的菲利普·托兰殿下就率先平静了下来,端起面前的杯子开始喝茶。

    而看上去咋咋呼呼缺心少肺的公正圣子埃弗里·戴维森殿下,冷静下来的速度竟然比菲利普还要快,连吹带喝的已经把茶水喝得差不多了。

    “呼,好茶、好手艺~”

    埃弗里赞许地对依奏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向墨檀笑道:“黑梵兄弟真是好福气啊。”

    “说笑了,我还是觉得忘语泡的茶更好喝一些。”

    墨檀却是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才莞尔笑道:“依奏泡茶的手艺,比起她持剑时能带给我的安全感可差远了。”

    一听这话,女骑士立刻腼腆的笑了,而语晨则是不轻不重地掐了墨檀的胳膊一下,嗔怪地冲后者皱了皱鼻子。

    “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毕竟洁莱特女士可是你的守护骑士,那安全感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埃弗里很是自来熟地笑了起来,随即挑眉道:“但是……兄弟我自认为实力并不在洁莱特女士之下,就算没办法给兄弟你同样的安全感,应该也不会差上太多。”

    【果然就像菲雅莉所说的,这位公正圣子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没心没肺……不过倒不像有意识地藏拙,应该是那种平常不喜欢认真的类型。】

    飞快地将思绪整理完毕,墨檀深深地看了埃弗里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菲利普,忽然露出了一抹苦笑,耸肩道:“不瞒两位,依奏在旁边我确实会觉得很踏实,但如果两位也跟着一起去敦布亚城那边……这么说吧,安全感一点没有不说,我反而会提心吊胆到睡不着觉啊。”

    “哦?”

    埃弗里呵呵一笑,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玩味:“难不成,黑梵兄弟你是怕我们这两个地位尊崇的圣子跟你抢权?亦或是担心使唤不动我们,动摇军心?”

    他的语气并不轻蔑,但却在无形中带上了一股傲气,没错,是傲气并非傲慢,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自己没有必要,也不屑于去做那种事。

    而菲利普虽然没有说话,但既然埃弗里刚才用的是‘我们’,已经顺便连他的态度一起表达了。

    所以按理说,两人的回合结束后,这会儿应该轮到墨檀坐蜡了。

    但是……

    “当然不会是因为那种幼稚的原因。”

    墨檀叹了口气,随即便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无奈道:“我只是……怕你们死在那边而已。”

    菲利普/埃弗里:(o_o)?

    语宸:Σ(っ°Д°;)っ

    依奏:(w)

    “很奇怪么?”

    墨檀轻舒了口气,很诚挚地对面前的两位圣子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黑梵牧师。”

    菲利普突然抬手拽了埃弗里一下,硬生生把后者的吐槽给憋了回去,随即沉声道:“或许我们可以用相对不那么委婉的方式聊一下。”

    这才意识到墨檀并不是在开玩笑的埃弗里也严肃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对对对,黑梵兄弟咱们可以直接点。”

    “直接点啊?”

    墨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很想像以前一样跟北边那些血蛮玩过家家,也没有去那地方呆个一两年镀层金就回来过好日子的想法,既然我答应了去敦布亚城,就……”

    被某种无形气氛渲染到的埃弗里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就怎么?”

    “就会忍不住想把那边给扬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终



    “忍不住把那边给……”

    埃弗里瞪大眼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稍微有些发干地重复道:“扬了?!”

    墨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扬了。”

    “咳,那个什么,黑梵牧师啊。”

    一向沉稳的菲利普也有些发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你所谓的‘扬了’是指……”

    “北部血蛮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已经困扰我们圣教联合太久了。”

    墨檀一边继续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人畜无害地笑道:“所以我个人很希望把他们变成真的历史。”

    一听这话,菲利普和埃弗里皆是身形一震,就连语宸也忍不住向墨檀投以诧异的目光,与前两位圣子殿下不同,语宸并不是怀疑墨檀的能力,而是有些奇怪他今天的时髦值为什么会如此之高。

    唯有依奏依然保持着平静淡然的表情,对于这个已经有些盲目的守护骑士来说,既然黑梵前辈说要把那些血蛮扬了,那后者就应该乖乖等着被扬。

    但事实上,墨檀刚才那番发言其实是很有问题的,简单来说就是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印象。

    在很久以前,我们曾经提到过,北部血蛮是多个丧病势力的统称,他们盘踞在圣山苏米尔东南,圣域以北,由四支奉行丛林法则、以种族为单位的势力组成。

    具体包含有血羽台地的鹰身女妖、钢牙部族国的野猪人、灰白平原的灰矮人以及断头崖的蜥蜴人。

    与他们散落在大陆各处的同族不同,这些盘踞在此处荒蛮之地的团伙可谓黑到了骨子里,一言蔽之的话,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属于那种完全没得洗的害虫,在地理位置上紧挨着那片地界的圣域和矮人山脉可谓是深受其害,数百年来已经不知道累积了多少血债。

    而作为圣域的庇护者,圣教联合自然不会对那群被世人称之为的北部血蛮团伙坐视不管,联合以圣域北境紧邻灰白平原与血羽台地的福音城与敦布亚城作为根据地,数百年来始终坚守着这条钳型防线,始终没能让那些极尽恶劣的暴徒越过雷池半步,但也没能够成功将其剿灭。

    事实上,别说剿灭了,对于因为体制关系而力量极为分散的圣教联合来说,没能直接被刺穿北境都是归功于那些蛮子内部每隔几年就会爆发一次的冲突。

    总而言之,正如墨檀所说,北部血蛮确实称得上是历史遗留问题,是盘踞在圣域附近最大的一颗毒瘤,而毒瘤之所以被称之为毒瘤,正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不好搞定。

    不是没组织过北伐,不是没想过剿灭,但尽管圣教联合每次都能打疼对方,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荡平,而那群祸害就像令人糟心的野草一样,但凡没被收割干净,过段时间一阵风的功夫就能迎风长回去,而且还会变得更狡猾、更团结、更强大。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让圣教联合恨得牙痒痒的敌人,这位黑梵牧师竟然直接表示想把它给扬了,这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

    反正两位圣子是有点儿怀疑了。

    而墨檀也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离谱?”

    他微微一笑,赶在两人开口前抢先说道:“觉得这些年来我们圣教联合始终做不到的事不可能如此简单地达成,觉得就算有人能做到这种事也不会是我这个刚算是崭露头角的指挥者新秀,觉得我们此行去敦布亚城,只是体验一下那边的氛围,增进一下彼此的友谊,然后随便刷点不痛不痒的战绩就可以回来了?”

    “是。”

    面对墨檀简单直接的问题,菲利普同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旁边的埃弗里也跟着大点其头。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墨檀莞尔一笑,用他那一如既往平易近人的语气说道:“事实上……想要取得比较出彩的战果,也确实不怎么容易。”

    埃弗里扯了扯嘴角,直言不讳地说道:“有一说一,兄弟,我怀疑你在来之前被夏莲殿下灌酒了。”

    “没有哦~”

    语宸笑盈盈地说了一句,直接把对方递给墨檀的台阶给踹飞了,原因很简单,尽管她不知道旁边这人为什么会一改平时的风格,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辞都颇为激进,但既然现在的‘墨檀’绝对是‘墨檀’没错,那么自己就可以无条件配合。

    她感觉得到,墨檀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台阶,恰恰相反,这人似乎就是在等对方质疑自己。

    毫无意外的,语宸猜中了。

    “我承认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不走脑子的胡话。”

    墨檀不温不火地笑着,话语中却似乎带有一点挑衅的意味:“但我确实是认真的。”

    身为公正骑士、对行军打仗这种事还算比较了解的埃弗里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想引用过去的种种战例对黑梵你进行反驳,因为那是在太多了,所以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你凭什么觉得觉得自己能做到前人几百年来都做不到的事,把那些祸害给连根铲掉?”

    “首先我要强调的是,‘能’和‘可能’完全是两种概念,我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的出发点是认为这件事存在着‘可能性’,并打算为之付出努力,但至于具体做不做得到,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墨檀又抿了口咖啡,赶在欲言又止的菲利普开口前抢先说道:“首先,我认为在战斗力方面,敦布亚城和福音城都存在着巨大的进步潜力,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开发程度很低,虽然有正式编制,但几乎没有发挥出正式编制应有的效果。”

    本以为这位黑梵牧师打算把细节糊弄过去,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开始从细节分析的埃弗里皱了皱眉,迟疑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

    墨檀耸了耸肩,轻声道:“我们都知道那边有独立军团,但事实上,其结构从最开始就是由某个教派作为主导,其它教派配合策应的形式,根据各教派支援力度的不同,就算是在同一个作战序列里,大家的伙食、待遇都存在着显著差距,这一点两位不会不知道吧?”

    之前没少讨论过敦布亚城那边局势的菲利普和埃弗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前段时间太阳教派作为主导的时候,各种资源就会逐步开始向太阳教派的神职者倾斜,作为主要赞助方的嫡系部队,这本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但无可厚非却并不代表着正确。”

    墨檀用毕业报告般的口吻悠悠地说了一句,随即便微微眯起双眼:“其它教派也是一样,这种例子在数百年来比比皆是,在人们看来宛若呼吸般自然、正常、理所应当,毕竟‘圣教’只是一个概念,大家归根结底也只是个‘联合’罢了,一旦涉及到利益方面的问题,自然会有意无意地与自家人抱团取暖,其他的伙伴,归根结底不过是……异端罢了。”

    “黑梵牧师!”

    菲利普豁然起身,瞪大眼睛沉声道:“我承认北境军团那边的问题确有其事,但‘异端’这种词实在是有些太过了,在圣教的旗帜下,我们大家都应该是亲密无间的……”

    “菲利普殿下。”

    语宸这时却忽然抬起小脸,盯着对方那几乎是在斥责的双眼柔声道:“几个月前,黑梵和依奏差点死在那场你们也有参与的北伐中,而试图杀害他们的凶手,并不是作为圣教敌人的邪教徒,也不是我们的盟友苏米尔。”

    菲利普的脸顿时一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那……那是……”

    “那只是少数人的阴谋,并非我圣教联合的大环境,这个道理我很清楚。”

    语宸恬静地笑了笑,轻轻眨了下她那对清澈无暇的眸子,轻柔而坚定地说道:“但如果黑梵真的死在了苏米尔,那么身为曙光教派圣女的我,必将会在公开场合当单方面的宣布与太阳教派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唉,坐下吧……”

    埃弗里忽然苦笑了一声,随即把菲利普猛拉回沙发上坐下,无奈道:“亲密无间什么的……咱们自己都不信,就更别提身为受害者的人家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教联合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伙伴,是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但如果换个角度的话,恐怕大家所希望的都是自己从中脱颖而出,从二流变成一流,从一流变成顶流,最好莫过于一家独大。”

    墨檀面色平静地说着让菲利普和埃弗里面色惊变,几乎后悔来这里‘探望’的话语,口吻却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亲近:“这是宗教的本质,这是铁证的现实,这是我们只能粉饰,却无法改变的真相,因为这种事对于每一个信徒来说都是理所应当的,对于教会本身来说更是其根基所在。”

    两位圣子殿下面面相觑,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尽管对面那位黑梵牧师所说的话并不深奥,甚至可以说是任何一个人仔细琢磨一番都能得出来的结论,但他们还是没办法往下接。

    正如墨檀所说,上述内容是本质、是先是、是真相,同时也是绝对无法改变的东西,因为宗教之间本就是自私的,别的地方还好说,但在圣教联合这个大环境下,该话题实在太敏感了。

    因为——

    “这是一块谁都不敢扯的遮羞布、一层谁也不敢捅的窗户纸,因为一旦说破,就等同于在指着自己最亲密的盟友大骂‘异端’。”

    墨檀耸了耸肩,嘴角那平和的笑容在埃弗里和菲利普眼中显得无比瘆人:“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都不会、也不敢说出这种会让自家变成众人之矢的‘实话。’”

    埃弗里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些沙哑地说道:“但是黑梵兄弟你好像说的挺开心啊……”

    “请不要误会,我其实是个挺虔诚的人。”

    墨檀握住挂在自己胸前的十字架,眸中笑意不减:“之所以能说出这些,是因为我还有着异界人这层身份而已。”

    【异界人!?】

    埃弗里和菲利普顿时身形一震,难以自制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很显然,凭两人的身份地位,他们自然已经得到了学园都市交流会结束后分发到各大势力的异界人情报,外加一份毫无实际意义……简单来说就是倡议大家无动于衷,以不变应万变的应对方针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位名声大噪的黑梵牧师竟然就是个‘异界人’!

    “这个解释……”

    埃弗里原地做了俩深呼吸,才迟疑着转头看向菲利普,很是不确定地问道:“好像还挺合适的?”

    “挺合适的。”

    丰饶圣子立刻点了点头,然后便第一时间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黑梵牧师,你刚刚说了那么多,想要表达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两位可以理解为……”

    墨檀松开了掌心的十字架,风轻云淡地道:“在我个人看来,剿灭那些血蛮的第一步,就是打破某些领域内体制之间的隔阂。”

    埃弗里这次总算听懂了,恍然道:“你指的是敦布亚城?!”

    “总不能是光之都。”

    墨檀很是幽默地莞尔一笑,随即便轻快地点头道:“没错,我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异界人’这个可以跳出‘教徒’视角的身份,恐怕现阶段也只有我,才会在不昧本心的情况下做出有利于整个圣教联合,而非某个特定教派的决定。”

    菲利普面色一肃,正色问道:“包括你们曙光教派?”

    “包括我们曙光教派。”

    靠在沙发上的年轻牧师挲姿着袖口那枚神徽,仿佛只是在跟两位新朋友聊家常般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我不介意大家高呼神名,但那必须要在践行完命令后。”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终



    不介意大家高呼神名?

    但是必须要在践行完命令后?

    这句话乍听起来意思就不是很对劲,仔细一想的话,根本就是——

    “在践行完命令之前……需要把对神明信仰放在次一位。”

    菲利普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檀:“对么?”

    “不完全对。”

    墨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人畜无害:“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甚至还要暂时把信仰放在第二位、第三位乃至更往后面一点。”

    而听到这番放在当前环境下可谓大逆不道的言论,

    无论是菲利普还是埃弗里竟然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冷静,甚至有点不符合身为圣子的身份。

    因为一个众人早在之前就已经达成共识的先决条件,即丰饶圣子菲利普殿下之前所提出的‘可以用不那么委婉的方式聊一下’。

    而在那之后,公正圣子埃弗里也向墨檀表示可以‘直接点’。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墨檀后面的话里便再没了一点委婉。

    尽管看似只是一个开诚布公的基调,但从更深层次的方面理解,这个基调所意味着的,就是抛开一切委婉的‘场面话’。

    这正是菲利普和埃弗里没有下意识地反驳那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

    直到现在都保持着相当程度冷静的核心原因。

    举个简单的例子,

    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自己的另一半面前表现出对感情绝对的‘忠诚’,但在很多时候,他们可能仅仅只是‘忠诚’,却未必是‘绝对’,而对方往往也知道这一点,却也很少会故意戳破,至于那些非要跟‘绝对’两个字较劲而不择手段考验对方的人,多半都会被结果所反噬,对此我们只能沉痛地表示——活该。

    或许确实存在意志无比坚定的人,但遗憾的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都是复杂且多面性的,所以在刚刚那个例子中,大家只要保持着‘相对的忠诚’,

    并用‘绝对的忠诚’表达立场就能拿到高分了,毕竟有时候太诚实也不好,就算你的另一半知道人无完人这个道理,如果你特别老实地表示‘对不起亲爱的,

    万一遇到碉堡了的诱惑我可能会扛不住’也绝对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选择。

    心照不宣的核心和重点其实是‘不宣’,而不是‘心照’。

    当然,上述观点仅仅出自墨檀的三观,并不意味着绝对正确,只是他会按照自己的理解而行动罢了。

    这并不困难,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菲利普和埃弗里与他之间仅仅只是‘陌生人’关系,所以反倒没什么不好把话摊开的。

    神眷者并不等于狂信徒,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墨檀在这一点上尤其有发言权。

    所以——

    “这还真是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埃弗里咧嘴一笑,随即用力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乐呵呵地对后者说道:“说真的,伙计,我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我也一样。”

    菲利普拍开友人的爪子,沉吟道:“在抛开基本利益的前提下,如果真的能够打造出一块在寻常国家看来再正常不过,唯独我们圣教联合难以维系的铁板武装,确实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北边的颓势。”

    埃弗里微微颔首,面色凝重地向墨檀问道:“但这可能吗?”

    “在我接到调令前,不可能;在我们曙光教派高层答应我的无理要求前,

    不可能;在【异界人】出现之前,不可能。”

    墨檀竖起三根手指,平静地笑道:“但现在,虽然可能性同样不大,却也说不上是零了。”

    “不是零……吗?虽然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少希望的样子,但就光冲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我选择陪你疯一下了,黑梵兄弟。”

    埃弗里轻轻握了握拳,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愈发锋利了起来:“但是为什么,你想让我和菲利普出局呢?”

    菲利普也跟着点了点头,盯着墨檀那纯良无害的笑脸沉声道:“没错,我并不理解,为什么你愿意开诚布公地向我们二人说明自己的想法,告诉我们扭转现状什么的并非不可能,却又在之前希望我们可以收回去敦布亚城的申请呢?”

    “呃……我还真没想到两位能这么容易听信我的一面之词呢。”

    墨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随即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莞尔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啊,我刚才阐述的那些,就是为了……说服你们两位啊。”

    “纳尼!?”

    这一声是饱受二次元荼毒的语宸脑补出来的,事实上两位圣子殿下虽然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却并没有直接飚出一句日语什么的。

    “抱歉,都怪我没想到两位能这么快接受我刚刚那番说辞,所以并没有把事情表达清楚,事实上,我希望你们收回申请的原因并不完全是怕二位出事,而是……”

    墨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随即便举起那杯依奏刚刚续上,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咖啡吹了一口:“我不想对你们的死‘负责’。”

    尽管墨檀的语气非常平静淡然,依然是那种跟新朋友聊家常谈天气时的感觉,但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其他人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寒意从屋内拂过,并在顷刻间流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明明墨檀那虽然算不上有多磁性,但还算柔和悦耳的声音中没有夹杂着任何恶意,但在刚刚那个瞬间,他的语速、神态、眼神以及嘴角那么笑意,依然让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的四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依奏的身形微微一震、埃弗里无意识地往沙发里靠了靠、菲利普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而语宸,则是第一时间握住了墨檀在【倒影】乍现过后变得冰凉无比的右手,然后才缩了缩脖子。

    会死!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被墨檀那双黑眸扫过的瞬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个念头,却完全无法抑制内心中那份恐惧的埃弗里和菲利普就好像被一只手扼住喉咙般难以呼吸,直到他们体内的神力不受控制地扩散开了,才抵消了那份如坠冰窖的恶寒。

    而在重新让双眼聚焦后,他们却发现那位黑梵牧师正因为被咖啡烫到舌头而大声哈气,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场幻觉。

    埃弗里与菲利普这对好友同时看向彼此,发现对方的额角几乎已经被冷汗覆满后,才确定并不是自己犯癔症了,而是那位看起来亲和力满载的黑梵牧师确实不太简单。

    事实上,他甚至远远不止‘不太简单’那么简单。

    但这却并未让他们退缩,甚至激起了两位殿下心底那份独属于年轻人的冲动与热血!

    “如果你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黑梵兄弟。”

    埃弗里一边干笑着拭去了自己额角的冷汗,一边咧嘴笑道:“我这次恐怕就非去不可了。”

    “不过就算你拿出来了……”

    菲利普微微颔首,紧接着说道:“我们恐怕也未必会打消这个主意。”

    “这……难道是我刚才的话起到反作用了……”

    墨檀有些不安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便无奈地摊手道:“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前往敦布亚城并不打算只是小打小闹,而是很认真地希望为我们圣教联合割掉那个毒瘤。”

    两位圣子都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却非常明显——所以呢?

    “所以我会把每一份力量投入到适配且正确的地方,而以二位殿下的实力、号召力、影响力,如果真的去了那边,无疑会肩负很多危险到不讲道理的任务。”

    墨檀变魔术般地将两枚白色的‘皇帝’炼金棋子放到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在旁边摆着黑色的士兵、骑士、战车等棋子,一边摆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无论成败,只要我思路得到践行,我们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这份‘代价’的一部分,我们面临的困境上不封顶,二位能活到最后的可能性则并不乐观。”

    摊开双手,展示着面前那两颗已经被大量黑棋包围在中间的白色国王,脸上的笑意让菲利普和埃弗里觉得无比瘆人。

    终于,惊惧交加的公正圣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声道:“别太看不起人了,你……”

    “我亲手将无数鲜活的生命投入绝境,我亲自策划过无数十死无生的任务,我亲身体会过宛若活炼狱般由尸体铺砌的原野与山峰。”

    墨檀抬手打断了下意识站起身来的埃弗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位殿下,我知道你们并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也知道你们曾经在苏米尔与邪教徒浴血搏杀,但无论如何,你们的身份都是圣子殿下,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所以无关于你们本人的意志,大家都会自发地呵护、照顾、关注着你们,你们从未得到过公平,也从未认识到公平的残酷。”

    菲利普用力将埃弗里拽回沙发上,他并没有像后者那样试图反驳墨檀,而是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如果我们同行,我就不得不对做出对两位殿下来说最合适的安排。”

    墨檀平静地看着菲利普,温和地说道:“否则的话,你们的生还几率就会直线降低,这两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埃弗里轻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道:“别以为我们公正教派都是些贪生怕死的货色。”

    菲利普立刻在旁边接了一句:“就算公正教派是,丰饶教派也绝对不是。”

    “菲利普你找茬是不是!?”

    埃弗里当时就炸毛了。

    “找茬的人是你才对。”

    菲利普摇了摇头,轻声道:“黑梵牧师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怕不怕死。”

    墨檀立刻大力摆手,连声澄清道:“不不不,我一直都觉得两位殿下肯定不会怕死。”

    “行吧……”

    结果埃弗里听完这话之后竟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对墨檀扯了扯嘴角,声音淡定冷静的一扌:“所以说,你根本就不是不想让我们俩跟着,而是想让我们主动签个生死状给你,然后想他妈怎么使唤就他妈怎么使唤吧?”

    墨檀面色一僵,立刻否认道:“埃弗里殿下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

    “我回去就跟上头说,黑梵牧师三番五次地跟我强调那边会很危险,行动会很激进,出事儿的可能性特别大,想劝我知难而退……”

    “呃……”

    “但我会说我不乐意,哎对,我就喜欢作死,我就想跟着去砍蛮子,所以你们得立字据,告诉黑梵牧师,告诉曙光教派,就算我这个圣子死了!从断头崖跳下去了!都不会追究他们任何责任,甚至还要想办法平息可能会出现的恐慌与不满!”

    “不至于不至于!”

    “总之就是,不管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能迁怒于别人,要是想让我安全点、从容点,就多给敦布亚城那边点支援,最好跟曙光教派一个规格,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得帮黑梵牧师说话,都得给他撑腰!出事儿了还得给他兜着!”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你要不要吧?”

    埃弗里眼睛一瞪。

    “要!”

    墨檀毫不犹豫。

    “他妈的!”

    埃弗里大声骂了一句,随即便转头看向语宸:“忘语殿下,你看上了这么个人精,也不怕以后被他吃得死死的?”

    语宸腼腆地笑了笑,小脸红扑扑地低声道:“没……没事,黑梵他对我跟对你们不一样。”

    埃弗里:“……”

    “菲利普殿下。”

    而被语宸轻轻掐了一下的墨檀则是笑盈盈地转向丰饶圣子,对这位沉稳靠谱的好青年正色道:“快劝劝埃弗里殿下,你们关系这么好。”

    “我……”

    菲利普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要是不想劝他呢?”

    “那就说明你已经认同了他的想法。”

    墨檀笑眯眯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咖啡,向两人举杯致意——

    “朋友一生一起走~”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终

    游戏时间PM13:21

    光之都,内城区,天秤大道

    “我他娘的是真没想到啊……”

    与友人并肩走在大路上,公正圣子埃弗里·戴维森殿下心有余季地回头看了眼曙光大礼拜堂:“黑梵兄弟竟然要玩那么大。”

    菲利普苦笑着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俨然还没缓过来的埃弗里:“所以这就是你把我拖下水的理由?”

    “拖下水?”

    后者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用力拍了拍菲利普那宽厚的肩膀:“别矫情了,我就不信你听完他那番话之后一点儿都不带动心的,再说了,丰饶跟曙光关系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按道理你应该比我更积极才对。”

    “这跟我们教派与曙光教派之间的关系是两码事。”

    菲利普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沉声道:“别说你没发现,  黑梵的着眼点根本就不是曙光教派,尽管后者似乎在他身上下了很大本钱,  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

    埃弗里抬手打断了菲利普的话,悠悠地说道:“无论黑梵兄弟的着眼点是什么,曙光教派都绝对不亏,仔细想想看吧,如果他成功了,将会在我们圣教内部乃至整个大陆造成怎样的轰动,而曙光教派的形象又会如何?”

    菲利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高大到耀眼,这种程度的功绩已经不能叫功绩了,应该叫奇迹才对,而对人们来说,当奇迹跟某教派绑定在一起的时候,其影响绝对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没错。”

    埃弗里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么如果他失败了呢?”

    “就算他失败了,那些血蛮也不会傻到真正击穿敦布亚城和福音城的北部防线,倘若他们真的那么做了,反而会给我们断其后路剿灭有生力量的机会。”

    菲利普脑筋转的可谓是极快,  精准地判断道:“所以就算是失败,  也只不过是维持之前的状态而已,最多把命丢了……嗯……”

    “看样子你也发现了。”

    埃弗里咧嘴一笑,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对于黑梵来说,他的命跟我们的命含金量完全是两码事。”

    菲利普面色略显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他刚才也提到过了,对于他们这些‘本质上不会彻底灭亡’的异界人来说,死亡的代价固然沉重,但也仅限于沉重而已,所以……”

    “所以哪怕几率再怎么小,只要赢了,曙光教派就会得到巨大的利益,而且还是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最惹人眼红的‘无形利益’。”

    埃弗里咂了咂嘴,感叹道:“输了的话,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但却规避了最为重要的人才损失,好好利用一下的话,说不定还能玩出点死而复生的戏码,几乎最大限度地规避掉了风险……犀利啊。”

    菲利普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罕见有好好动脑的埃弗里,  平静地说道:“其实这个方法并不复杂,不止是曙光教派,  任何一个教派都能用,  关键是得有一个黑梵这样的人才行。”

    “哈哈,不服不行啊。”

    埃弗里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有些费力地说道:“先是忘语殿下,又是黑梵牧师,一个天资卓绝的神卷者,一个深不可测的指挥官,而且都是交流会里提到的‘异界人’……我觉得啊,原本有些孱弱的曙光教派这下不仅要支棱起来了,势头恐怕会更胜从前。”

    菲利普凭空塑出了一只四叶草,一边跟撑伞似的举在身前遮阳,一边接话道:“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太阳教派和财富教派也是一样的,尽管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异界人,但潜力方面却是不相上下。”

    “谁说不是呢~”

    埃弗里点头表示赞同,耸肩道:“我见过几次那位布来克殿下,他给我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个孩子,而且怎么说呢,只要一看见他啊……我就会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完人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小了,不想咱们一样已经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了。”

    菲利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要多冷漠有多冷漠:“你可以直接说自己脏心烂肺,但是麻烦不要捎带上我。”

    “嘁,你长得比我着急多了~”

    埃弗里撇了撇嘴,随即表情有些僵硬地说道:“至于财富教派那个祸害……怎么说呢,她吧……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女孩子……但……呃……”

    “但什么?”

    菲利普停下脚步,然后勐地转身面向埃弗里,特别有压迫感地问了一句。

    “但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人。”

    埃弗里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咬牙道:“菲雅莉·格雷厄姆绝对不是人!她的品格比那些挂在【公正之墙】的前辈们还要恶劣无数倍,她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性,而是一个由金币和债券缝合而成的怪物!她是最可怕的原罪!”

    菲利普挑了挑眉,有些犹豫地问道:“你认真的?菲雅莉她毕竟也算是咱们的朋友,而且……”

    “没有什么而且!”

    埃弗里激动地挥手打断了菲利普,震声道:“我超认真的我跟你讲!”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菲利普释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那就别怪兄弟见死不救了。”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

    埃弗里并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就在菲利普侧开身子的瞬间,那个刚刚被其高大体格完全挡在后面,身材纤细、表情玩味的财富圣女便出现了他的面前。

    【菲利普,你小子算计我!?】

    表情从惊愕化为灰败,又从灰败步入绝望的埃弗里勐地转头看向‘同伴’。

    【对不起,埃弗里,我必须配合她,我欠她钱。】

    菲利普给了‘同伴’一个沉痛的眼神,随即便因为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挚友受难而……闭眼不看了。

    “埃~弗~里~殿~下~”

    而财富圣女则是笑盈盈地缓步走到宛若被两个集团军的美杜莎瞪了三天三夜的公正圣子前,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就像直接跺在后者心口上一般,每一步都会让埃弗里·戴维森的面色苍白一分,终于,极度漫长的五秒钟后,菲雅莉那缭绕着金色丝线的小手攀上了对方肩头,嘴角勾勒起一抹含糖度至少二十个加号的可爱弧度:“我想给你个家。”

    “你想给我个啥?”

    “家,一个风景秀丽、依山傍水、神力充沛、地段优握的家。”

    “我没钱。”

    “没事~免费的,不要钱~”

    “打死我都不信。”

    “打死你肯定信~”

    “咳……”

    似是正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菲利普忽然轻咳了一声,幽幽地说了一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菲雅莉没有骗你,只是想给你整个坟?”

    埃弗里:“……”

    Loding——

    二十五分钟后

    “果然,就连你们两个都这样~”

    光之都中城区,【天使厨房】某卡座中,菲雅莉优雅地叠着双腿,一边慢条斯理地切这面前的烤肋排,一边斜眼瞥着面前的两人:“满嘴都是什么这个教派怎样怎样,那个教派怎样怎样,谁家出了个潜力股以后会怎样怎样,就更别指望别人能够摒弃教派之间的隔阂了。”

    被当街暴打了整整一刻钟,现在已是鼻青脸肿的埃弗里趴在桌子上哼唧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话说的,就像你明明是个女人却抱怨自己是个女人一样,我们都是正经信徒,谁家正经信徒能满脑子的大公无私?就算那些个什么帝国里的王公贵族能,咱们都不能。”

    “我认为埃弗里说的没错。”

    菲利普象征性地给友人甩了个多用于给盆栽补充营养的神术,颔首道:“我们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到,而且菲雅莉你不是也一样做不到。”

    结果后者却是柳眉一挑,悠悠地说道:“所以说啊,在你们这种笨蛋眼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事都是‘能’或‘不能’、‘做得到’或‘做不到’这种绝对的东西,从来就没想过可以换个角度解决问题。”

    “哼,我们都笨,就你聪明。”

    埃弗里一把掐掉了从自己头发里长出来的小豆芽,反问道:“那你倒是举个例子出来啊?”

    “可以。”

    菲雅莉毫无形象地将一大块肉送进嘴里,含含湖湖地说道:“你们好好想想,黑梵是异界人没错,忘语是异界人没错,那夏莲殿下呢?安布罗冕下呢?曙光教派那些大骑士长、大主教呢?他们都是异界人吗?还是说能混到那个位置的人都有可能不够虔诚?”

    埃弗里:“啊……?”

    “结果呢?但他们却通过了黑梵的提议,不是么?”

    菲雅莉哼了一声,满眼鄙夷地看着埃弗里:“没错,就是因为黑梵的提议不仅对全局有利,而且对曙光教派也……呜!呜呜呜呜呜!!!”

    “白痴!”

    埃弗里立刻倒了杯水,随即闪身到菲雅莉身后,屈指在对方背上轻弹了几下之后将杯子递了过去,直到被差点被一口肋排噎死的圣女殿下脱离危险才翻了个白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菲利普身边坐下。

    “你才白痴!”

    脸都给憋青了的菲雅莉缓过来后立刻骂了一句,随后轻咳了一声,重新平常那副精明能干的画风,澹澹地道:“所以你们明白了么?其实有很多事都可以用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只是你们想不到罢了。”

    菲利普皱了皱眉,摇头道:“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两全其美的事要是能那么容易想出来的话,大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去做。”

    “跟大家是不是傻子没关系,只是双方思考的出发点不一样罢了。”

    菲雅莉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随即便抛开了这个话题,斜眼看着两人问道:“总而言之,你们都已经决定跟黑梵去敦布亚了对吧?”

    两位圣子殿下都点了点头,并向菲雅莉投以怀疑的目光,里面的意思明显是——

    “为什么我会知道?”

    结果菲雅莉竟是微微一笑,对埃弗里噗灵噗灵地眨了眨眼:“你以为你们公正教派为什么会突然让你跟黑梵去敦布亚城?”

    埃弗里的表情当时就僵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菲雅莉:“你……”

    “没错,就是我。”

    菲雅莉轻快地点了点头,莞尔道:“你们也知道,我在我们教派的地位跟你们这些小毛孩并不在一个档次,所以在那些就算是你们这两位圣子也得乖乖听话的老前辈前,我其实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至此,埃弗里和菲利普终于彻底恍然,确定了面前这位城府极深的财富圣女,正是一手缔造了他们这次‘同行’的幕后推手。

    没错,是幕后推手而不是幕后黑手,因为两人都相信菲雅莉·格雷厄姆绝对不会害自己。

    当然,这并非因为他们相信面前这位姑娘的人品,而是哥俩都觉得自己并没有让对方专门抽出时间精力去害一下自己的价值。

    而事实也是如此——

    “听着,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家伙。”

    菲雅莉挥舞着一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正色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伴随着异界人这一存在的公开化,很多事情都将会发生大量倾覆式的变化,而这份变化所带来的负面因素,恐怕会在短时间内远大于正面作用,而我……则在不久之前投资了一条船。”

    菲利普皱了皱眉,低声重复了一句:“船?”

    旁边总喜欢跟菲雅莉拌嘴的埃弗里则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并未打算发言。

    “没错,一条极具商业价值,亏损率低到令人发指且极具潜力的船。”

    圣女殿下轻快地点了点头,悠悠地说道:“而现在,我已经给了你们一人一张免费的船票,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所以……”

    “等等。”

    埃弗里抬起头来,沉声问道:“你所谓的船,就是黑梵牧师没错吧?”

    “没错,顺便一提,虽然有不少姑娘对他颇感兴趣,但其中却并不包括我。”

    菲雅莉有些不爽地瞪了一眼打断了自己的埃弗里,抬起小手对他做了个粗暴的手势:“还有,我现在的时间尤为宝贵,所以不希望你因为吃醋这种无聊的理由打断我,总而言之……”

    菲雅莉殿下的发言还在继续,但埃弗里此时此刻却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旋转、跳跃——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终



    同一时间

    曙光大礼拜堂三层,小会客厅内

    “所以说,你早就已经决定带上他们两个咯?”

    语宸拉着依奏坐在墨檀对面,托着下巴满脸好奇地看着后者:“就没想过这么过分的条件人家可能不会答应吗?”

    墨檀还没说话,依奏立刻柳眉微蹙地嘟囔了一句:“应该不会有人拒绝跟前辈并肩作战吧……”

    “咱们两个不会,又不代表别人不会。”

    语宸对女骑士盈盈一笑,  随即便竖起食指板着小脸说道:“你想啊,黑梵他刚才有一下子装得特别吓人,再加上他要求那么过分,说的还都是真话,两位圣子殿下就算不答应也不奇怪吧?”

    依奏这会儿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主观了,略加思考之后果然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什么叫好像也是啊~”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墨檀干笑了一声,  摊手道:“那两位能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最惊讶的人就是我了。”

    依奏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诶?!’。

    语宸则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也是这么猜的,现在因为猜想被肯定了所以有点儿高兴。

    “没什么可惊讶的,正如忘语刚才所说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相信我,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自己。”

    墨檀苦笑着抿了口咖啡,面色稍显忐忑地说道:“北部血蛮能活蹦乱跳好几百年,靠的绝不只是咱们圣教联合这边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异常彪悍……不,应该说是凶悍的民风和实力,说实话,敦布亚城和福音城直到现在都没有被砸开,根本原因应该还是对方并不想彻底把脸撕破……”

    “那个那个……”

    语宸忽然慢慢地举起小手,好奇道:“都打了这么久了,这还不算撕破脸吗?”

    依奏也紧跟着用力点头,问道:“对啊前辈,这还不算吗?”

    “算撕,  但没完全撕。”

    墨檀轻笑了一声,  淡淡地说道:“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两边确实打得很厉害,但时至今日,福音城与敦布亚城周边基本已经很少有那种纯粹的平民了,所以就算烧杀抢掠这种事依然存在,大多也是冲着那边的驻军去的。”

    还没过去圣域北境的依奏眨了眨眼,迟疑着问道:“然后呢?”

    “攻击驻军与对平民烧杀抢掠是两个概念。”

    墨檀轻轻揉了揉额头,缓声解释道:“尽管在很多国家或势力范围内,攻击当地军队或行政单位会被视为最高程度的挑衅,偶尔对平民做点过分的事反而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们圣教联合却不一样。”

    语宸眨了眨眼,恍然道:“对哦!”

    “理性点说,公信力这种东西虽然重要,但对一个国家和对一个宗教来说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圣教联合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更加维护平民。”

    墨檀莞尔一笑,继续道:“感性点说,咱们这些教派的画风其实都比较伟光正,换而言之就是更偏于守序或善良这两个概念,所以如果那些血蛮始终毫无底线的挑软柿子捏,  盯着平民的羊毛薅,  极有可能会引起圣教联合的极端反应。”

    “果然还是好人多呀~”

    语宸也笑了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以最善意的角度去想别人。

    而依奏也跟着点了点头,尽管发生了不少事,但久居光之都的她对圣教联合还是非常有好感的。

    “也正因为那些血蛮还算知道收敛,而且联合之后的规模也不算小,所以他们与联合之间的摩擦姑且可以被定义为小规模战争。”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正因为如此,就算我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也只能做出有限度的应对,无法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极端手段……”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再加上交流会那会儿已经被反复强调过平日里不要太严肃,所以依奏也没再继续紧绷着,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是什么意思?”

    “再明显不过了。”

    墨檀拿起桌上那两颗白色的棋子,轻轻用它们将周围那一颗颗黑棋撞倒,悠悠地说道:“直接动用传说阶的力量,荡平北部血蛮。”

    依奏先是一愣,然后才猛地一锤掌心,轻呼道:“对哦!咱们的战斗力虽然很分散,但在圣域的强者其实有很多啊,为什么这几百年来……”

    “因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也可以说是潜规则。”

    每天都在汲取知识,时至今日对当前世界观的了解程度已经超过很多普通土著npc的墨檀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在绝大多数争端中,有势力归属的传说强者不得以一己之力对敌方造成毁灭性打击,尤其是在另一方没有传说阶强者的情况下。”

    语宸立刻掩住自己的小嘴,轻呼道:“这不就像是——”

    “核威慑。”

    墨檀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依奏听不懂的词,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没错了,传说阶强者在某种程度上与核武器非常类似,而且数量还要比咱们世界的核武器稀少,如果手握传说强者的势力动辄对别人玩一次核打击,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诚然,他们确实很强,但正因为他们太强了,才会受到种种限制。”

    “那个,前辈……”

    依奏小声打断了墨檀,有些困惑地问道:“虽然我有些地方没听太懂,但限制传说强者这种事……做起来应该很困难吧,毕竟你也说了,他们太强了啊。”

    “让同样强的人来限制他们不就好了。”

    墨檀不假思索地给出了标准答案,淡淡地说道:“传说阶强者在普通人面前确实是无敌的,但如果其他拥有同等水平的人会警惕、疏远、孤立乃至围剿他呢?要知道绝大多数有能力晋阶传说的人都不傻,甚至正因为他们切身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才知道那种力量是不可以被滥用的,否则这个世界就麻烦了。”

    并没有直观感受过游戏外那些‘大国游戏’的依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果断选择了在自己有些发懵的时候放弃思考,相信前辈。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这个规矩本身可是很暧昧的。”

    墨檀话锋一转,轻笑道:“比如说,去苏米尔讨伐那些邪教徒的时候,尽管他们也是算是个势力,但我们最后还是派出了格林大骑士长这位传说阶强者,火焱阳跟我说,人家在对冲时杀那些邪教徒就跟割麦子一样,尤其是战斗进入到中期时,几乎凭一己之力打崩了对面,而且就算如此,他也不会被任何人口诛笔伐,原因的话……忘语你应该知道吧?”

    一直都在很认真听墨檀说话的圣女殿下立刻点头,细声细气地说道:“因为那些邪教徒跟……恐怖分子之类的差不多对吧?”

    “准确来说,应该是比恐怖分子更恶劣,尤其是在泯灭人性方面。”

    墨檀微微颔首,正色道:“这种属于世界公敌的组织,是不适用于这种规则的,所以就算我们派出传说阶强者也没关系,甚至会得到掌声与赞美,但那些北部血蛮虽然做着类似的事,却始终把自己的行径维系在【流氓】、【暴徒】这种概念的极致,并没有到达【恐怖分子】……嗯,依奏你可以理解为‘大陆公敌’这种程度,所以如果把他们理解为一个势力的话,圣教联合的立场就比较尴尬了。”

    依奏抿了抿嘴:“我还以为那些血蛮都是些无恶不作的疯子……”

    “你听的只是圣教内部的言论而已,当然了,据我所知,那些人确实无恶不作,也死不足惜,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并没有对普通平民做的太过火,主要就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被定义为‘大陆公敌’,从这个角度来说,那帮人很聪明。”

    墨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一边说道:“总之在潜规则下,传说强者能动有能动的理由,不能动有不能动的规矩,比较浅显的有在隶属势力腹地,比如说咱们的光之都、紫罗兰帝国的萨拉穆恩、整座学园都市之类的地方受到袭击时,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反击,至于复杂些的……就先不说了,跟咱们目前关系不大。”

    “嗯……也就是说在夏莲姐姐他们这种传说阶强者没有发挥空间的时候,咱们圣教联合的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

    语宸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有些担心地抬头看向墨檀:“在这种情况下,影响力没办法变成硬实力的联合会很吃亏……对吧?”

    墨檀对少女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摇头道:“只能说是没什么优势吧,吃亏其实也还不至于,说到底,咱们真正吃亏的地方,是联合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而那些血蛮就算自相残杀的再怎么热闹,对外时却能保证极端的团结一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你之前才会跟那两位殿下那么说……”

    语宸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始发难:“为什么能带他们不能带我?”

    墨檀面色一僵,随即干笑道:“第一个理由是既然我已经过去了,咱们曙光教派肯定会在各方面尽力帮忙的,有没有你都一样;第二个理由是,不让你去是上头的意见,跟我没关系呀~”

    “嗯哼。”

    语宸轻哼了一声,随即便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道:“那我就姑且相信这人的第一个理由吧~依奏。”

    “啊!是,殿下!”

    女骑士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里面太闷了,陪我出去溜达溜达吧~”

    “诶?但是前辈他……”

    “这里是咱们的曙光大礼拜堂,谁回去找他麻烦呀~”

    “唔……那……那好!我陪殿下出去走走!”

    “嗯嗯,我记得喷泉旁边有个店不错来着,一起去吧!”

    “好的好的!”

    就这样,圣女殿下就自作主张地把黑梵牧师的守护骑士拐走了,而就在后者小心翼翼把门关上的那一瞬,墨檀的目光突然凝重了起来。

    又过了半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捂着自己的脑袋倒在了沙发上。

    在这个瞬间,无罪之界中名为‘黑梵’的角色,即墨檀那被系统定义为‘绝对中立’的一面,只觉得满身疲惫,几乎累死。

    并不是因为刚刚那番与两位圣子的博弈,也不是因为被迫接受了菲雅莉的第二轮‘投资’,更不是因为自己很快就要跟语宸分别……

    而是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在做违心的事。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不爽到想掀桌子砸地板的程度。

    ‘做违心的事会不爽’,这貌似是一句废话,因为所有人都不会喜欢做违心的事,但墨檀却不是普通的不喜欢,而是……特别的不喜欢。

    严重到几乎会出现生理抗拒的程度。

    按理说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毕竟作为‘同一个人’,在平日里会间歇性犯病的墨檀本就要各种迁就‘自己’,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才对。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墨檀永远在‘迁就’自己,才会在无论出于何种状态下,都极度抗拒违心的事情。

    但现在,身为‘黑梵’的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学园都市期间最后的那局游戏,所衍生出来的结论与方向——非常糟糕!

    糟糕到无论是何种人格下的墨檀,都决定自己必须得改变一下‘游戏态度’的程度。

    糟糕到游戏中最怕麻烦最为佛系的‘黑梵’,都咬牙接受了去圣域北境跟那些血蛮对线的任务,而且还在菲雅莉找上来后忍辱负重接受了对方的‘追加投资’,也就是公正教派与丰饶教派的两位圣子。

    没错,菲雅莉说过给埃弗里和菲利普两人‘船票’是免费的,也确实没让两人付出任何额外代价,但是——

    在墨檀这里,那两名‘船员’的人情,可是大到光想想就觉得胃疼的程度!

    但就算如此,已经决定按照‘最坏打算’行动的墨檀,也不得不咬牙硬撑下去,为那个‘有可能成立的真相’未雨绸缪!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终



    游戏时间pm16:12

    光之都,某民宅内

    “明明是件双赢的事,却被你一个中间商赚到了两份人情~”

    壁炉旁,有着水蓝色长发的少女慵懒地抬头看向面前的财富圣女,悠悠地笑道:“雅丽你真不是一般的坏呢。”

    菲雅莉·格雷厄姆耸了耸肩,一边把玩着两枚漂亮的金币,

    一边轻快地说道:“这就是香香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说是坏呢,要知道如果不是我的话,埃弗里和菲利普是不可能跟黑梵一起去敦布亚城的,咱确实是中间商没错,但就结果而言,他们三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还不够吗?”

    被称作香香的蓝发少女柳眉一挑,微笑道:“黑梵牧师暂且不论,雅丽你确定那两位圣子殿下确实想要这个机会吗?”

    “现在的话,未必。”

    菲雅莉摇了摇头,嘴角却翘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但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这趟远门出的究竟有多么划算,而我则会欣然接受他们迟来的感谢。”

    香香一边继续悠闲地默写着由琼·罗宾逊编撰,于1993年首次出版的《不完全竞争经济学》,一边随口问道:“说真的,亲爱的雅丽,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地认为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乱起来了,我个人倒是觉得,我们这些异界人的能量其实并不大。”

    “能量和潜力是两码事,前者代表威胁,后者代表隐患。”

    菲雅莉笑盈盈地翻看面前那本尚有墨香残留的《富国论》,一边津津有味地垂眸翻阅着一边淡淡地说道:“不说别人,就说黑梵那家伙好了,

    他的实力并不强,但无论是【无罪之界】开服后不久的米莎郡一役,还是几个月前的苏米尔之战,他都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取得了傲人战绩,学园都市与特蕾莎·塔罗沙那一战更是将其影响力大幅度拉高,以至于原本还有争议的派遣非但再无阻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香香懒洋洋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知道,我不喜欢动脑子。”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由少数人推动的,那些或被称之为先驱、伟人,或被打上恶魔、疯子等标签的人,才是让这个名为世界的机器持续运转,不断前进的原动力。”

    菲雅莉拂去了自己额前的一缕发丝,轻声道:“过去的无数年里,人们绞尽脑汁地开阔视野,推动着时代的进步,研究者们发现了一个又一个全新的理论,经济学家开创了一种又一种全新的模式,工程学家成功地将飞艇送上了苍穹,让普通人也获得了俯瞰大地的资格,

    总而言之,世界始终处于一个坚韧而粗犷的平衡下,一个想要前进就必须历经坎坷,

    没有丝毫捷径可走的平衡。”

    自称不喜欢动脑子的香香点了点头,继续一字不差地默写着很多人读起来都费劲的经济学著作:“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哈……岂止是打破平衡。”

    菲雅莉轻笑了一声,晃了晃手中那本《富国论》,表情微妙地说道:“你知道么,就光这一本书,就抵得上【无罪之界】自然运转超过上百年的成果了,更可怕的是,这事是你们那个‘现实世界’的冰山一角。”

    香香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这个问题的话,我觉得只要你们这个世界中的精英不是傻子,就知道应该利用它循序渐进地加速经济体系的进步,而并非通过引用的方式直接冲破框架,那样只会锁死你们的上限和可能性。”

    “话是这么说,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完全是我们这些土著npc说得算的了,想想看吧,曙光教派的圣女和新星都是异界人,而且影响力已经不小了。”

    菲雅莉放下手中的《富国论》,目光灼灼地说道:“那还仅仅只是一个曙光教派而已,整个圣教联合里呢?整个东北大陆呢?整个【无罪之界】呢?当大多数人玩到这个‘游戏’的精髓后,当大家不再一味地练级、打怪、做任务之后呢?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的想象力并不丰富。”

    香香继续拒绝思考,随即简单明了地问道:“你觉得会很糟糕?”

    “谁知道呢?”

    结果菲雅莉也摊开了双手,靠在椅背上用破罐破摔的语气说道:“我也琢磨过这事儿,结果除了掉了点儿头发之外没有任何结果,所以干脆就不再想了。”

    香香抿嘴一笑,对面前的友人挑了挑眉:“你倒是洒脱~”

    “与其说是洒脱,不如说是没那么大的格局。”

    菲雅莉洒然一笑,摊手道:“归根结底,我就是个生意人罢了,干嘛去头疼那些有的没的,眼前的利益才是硬道理。”

    “眼前的利益么?”

    香香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二次元好友:“这种话从雅丽你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呀。”

    “我不姓菲,菲雅莉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昵称了,不要用你在那边的习惯乱叫啊……”

    圣女殿下没好气地说着对方绝对不会听进去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所谓的‘眼前’,从来都是以我站的高度为前提的!”

    “是是是,虽然你还没有我高……”

    “找茬是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优秀商人的‘高度’!”

    “我记得你在学园都市的时候被人给坑惨了。”

    “没有坑惨!只是因为那人太烦了所以签订了没人能额外占到便宜的合同而已!”

    “你自己不是说过么,如果拿到的利益没有比合作者多,就算失败~”

    “所以说我讨厌异界人……汽水生意什么的……”

    菲雅莉深深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高高扬起,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实在是太他妈好赚了!”

    香香也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人?能把你逼到不得不公平合作的程度?”

    “一个人渣、败类、变态、自恋狂。”

    菲雅莉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随即才愉快地笑了起来:“总而言之,是一个有趣的男人。”

    “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你爸爸也是男人吧?”

    “跟这个没关系,我的意思是……雅丽你应该没有……”

    “没有,你的恋爱脑给我收敛一点。”

    “嘻嘻,总觉得雅丽你已经比我更像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了。”

    “只是觉得一些词很好用而已。”

    “话说回来,关于那位埃弗里圣子……”

    “你!给!我!收!敛!一!点!”

    ……

    游戏时间pm19:31

    爆缸航空旗下空飞艇——剃恩惕号。

    “you

    have

    &e

    to

    show

    you

    go

    on~”

    舰首处,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挥舞着鲁特琴的男子正在声情并茂地大声歌唱:“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忽然,他猛地张开双臂原地转身面向不远处一个有着如雪般的白色长发,身后斜挂着一柄两米有余、被包裹在绷带中的长刃,面无表情的娇小少女,无比深情地注视着对方那双并无高光的眸子,竟是在换气的过程中送出了一个无比露骨的飞吻。

    咔嚓——

    少女把一小叠看起来很像薯片的零食送进嘴里,露出了看垃圾一眼的表情。

    “i

    believe

    tha

    the

    hear

    does

    go

    on~~~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男人继续中气十足地大声喧哗着,不得不说,尽管他的面部表情夸张到有些欠揍,但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歌唱得是真不错。

    如果他唱得不是——

    “我心依旧……”

    沐雪剑将已经被吃干抹净的零食袋收入行囊(回头会去找有垃圾桶的地方丢掉),缓步走到依然在不断拔高音量的男人身后,一把将其从随时可能失足从高空跌落的后者拽了下来,低头对摔了个大屁墩的后者淡淡地说道:“你在这艘随时都有可能解体在半空中的工业垃圾上高唱泰坦尼克的主题曲,是觉得这一路飞的有点太安逸了么?”

    墨檀顿时咧嘴一笑,一个懒驴打滚就翻到了沐雪剑面前,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膝跪地拉起后者右手,在那吹弹可破的白皙手背上轻轻一吻:“我只是想抒发一下对你的……”

    ……

    五分钟后

    “很艺术,沐雪剑小姐。”

    表情木然的觅血者女仆接过少女递来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对被吊在船舷上的主人品头论足:“实在是太雅致了,莉兹对您刮目相看。”

    沐雪剑点了点头,随即便收回了搭在‘檀莫’的首席马仔,也就是科尔·舒伦颈侧的食指:“你可以去回收他了。”

    说罢便再次从行囊中拿出了一包零食,一边吃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船舱走去。

    而几乎被吓破了胆的科尔立刻冲上前去,把被吊在船外的墨檀给拽了上来,掏出匕首切断了后者身上的绷带,满脸焦急地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问题不大~”

    在被吊起来前先让沐雪剑给打了个半死,现在生命值只剩大概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墨檀鼻青脸肿地摇了摇头,灌了口黑糖味的生命药水,意犹未尽地感叹道:“那剑女人的小手可真滑溜啊~”

    科尔:“……”

    莉兹:“变态。”

    “是绅士,亲爱的~”

    抓着莉兹的长裙下摆站起身来,被踹翻在地后又一次爬起的墨檀竖起食指摇了摇,满脸自豪地笑道:“最多再在加上‘博爱的’这个前缀。”

    莉兹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吩咐吗’,说罢也不等墨檀回答,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无聊~”

    墨檀对自家女仆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便不耐烦地摆手对科尔道:“你也先回去吧,我稍微想点事情。”

    科尔没有半点犹豫,行了一礼后立刻恭敬地退下了。

    不过墨檀并没有因此清闲下来,因为就在科尔离开后的半分钟内,一个看上去与墨檀年龄相仿,就连长袍款式都差不多的人类男子便出现在他旁边,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这位先……”

    “你好,残灯先生。”

    墨檀把鲁特琴扛在肩上,打断了这位试图制造一种巧遇氛围的职业玩家,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说,你明明早在几天前就盯上了我,却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进行接触,而是直到现在才用这样一种蹩脚的手段找上门来,到底有何贵干啊?”

    一上来就被打乱了节奏的残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无比得体的笑容,对墨檀欠了欠身,诚挚地说道:“请原谅我的谨慎,林克·塞尔达先生,我之所以现在才……”

    “交个朋友可以,加个好友就免了。”

    墨檀再次打断了身为玩家却拜入了云游者旅舍当代负责人门下,与那位君芜店里那位克罗师出同门的残灯,直接跳过了一切他懒得啰嗦的步骤,语速飞快地说道:“有关汽水生意的事请回学园都市找【黑玛丽】的酒保,另外,我在云游者旅舍有合作伙伴,谢谢,不约,很高兴见到你。”

    说完,便无视了对方那愈发僵硬的表情,满脸扫兴地回到了船舱,只剩这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彻底无话可说的孤狼职业玩家一个人留在甲板上风中凌乱。

    说来也是残灯运气不好,按理说,当前人格下的墨檀虽然非常不好对付,平日里却也不会拒绝跟他这样还算聪明的人聊会儿天消遣一下,但鉴于后者这些日子始终处于一种间乎于极度愉悦和极度焦虑的诡异状态中,他这次算是结结实实地碰了一鼻子灰,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而能让无罪之界中的‘檀莫’都觉得有些闹心,以至于为了能够让自己安静思考包下了整整一层货仓作为个人休息室的原因,自然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沙文帝国。”

    幽暗的货舱中,靠在一堵集装箱上的墨檀微微眯起双眼——

    “那地方有大问题啊……”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