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am07:01
西南大陆,阿道夫自由领东境,鲁姆迪亚大森林
“汪!!!”
伴随着一声狂暴的咆哮,两道通体赤红的闪光凭空乍现,直接将七八颗数人合抱的大树扫成碎屑,却完全没能击中那道鬼魅般不断迫近的身影。
“汪汪汪汪!!!”
又是一连串声嘶力竭的狂吠响起,但见半空中瞬间出现数十道皎洁凌厉的刃光,径直向刚刚那道刚刚洞穿了一颗古树的纤细身影掠去,上面充满了着凛然的杀机。
然而——
【秽土截·归尘】
缠满了黑色魔纹布的长剑轻轻抖了一下,无数暗黄色的细沙悄无声息地轻拂而过,竟是直接将周围那数十道凌厉的刃光销蚀同化,扬成满天斑驳。
【诡风居合·寸断】
灰白色的魔纹布散落开来,一柄通体雪白,上面布满了暗蓝色刻痕的短剑撕裂空气,直接划出了三道利爪般狰狞的斩痕,将原本隐藏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暴起伤人的几道犬影断成六截。
齐腰的银色长发被随意束成一个单马尾,氤氲般虚幻的单肩披风宛若烟雾般在摇曳在身侧,剪裁无比精致,非但内敛典雅而且极度适合战斗的黑色风衣取代了原本那件同色系礼服,原本应该呆在特洛恩罪爵邸的暗精灵莲步轻移,两侧似乎有冷炎流转的皮靴【踏夜·无声】明明只往前踏了一步,少女就出现在了那拼命尝试着拖延自己的脚步‘猎物’面前。
“犬神……不……应该是犬鬼吗……”
已经彻底锁定面前这只凶兽气息的季晓岛柳眉微蹙,用她那无比清冷却十分悦耳的声线喃喃道:“再怎么说,也实在是太巧了。”
“呜汪!呜汪汪汪!”
不断发出炸雷般咆哮的‘凶兽’,是一条胖乎乎的、眯眯眼的、看起来憨态可掬的秋田犬,没错,尽管这玩意儿不断发出震天的怒吼声,同时也在很努力地做出一副狰狞的模样,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它是一只萌……猛犬的事实。
只不过现在,猛犬似乎要被逼到绝境了。
“犬鬼……阴阳术……再加上这种程度的战斗力和智力……”
季晓岛将右手的长剑【寂归】插回腰间的剑鞘中,食指从另一只手中的短剑【夜雨】上轻轻拂过,殷红的双眸微微眯起:“怎么想也都太巧了点吧?”
“汪!”
站在少女面前呲牙的猛犬此时忽然高高跃起,整个身体宛若陀螺般在半空中旋转数圈,竟是不知何时横咬住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笔直地冲向季晓岛,试图用口中这柄【降灵体·仿·大般若长光】直接将后者斩杀。
比起之前的刃光与冲击波,这一击的声势并不算大,就是那种‘虽然很像那么回事儿,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的程度,完全不像是什么强力的技能。
然而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堪称蛮不讲理,稳居玩家战力排行榜第三顺位的季晓岛却依然在第一时间洞悉了情况,并做出了‘这一招的杀伤力至少比刚才那两招加起来再翻一倍还要多’的结论。
而这也让原本只打算使用普通消耗技能对应的季晓岛下定了决心……坚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随手将短剑【夜雨】也收回了挂在腰后的皮鞘中,季晓岛看到没看正笔直向自己凌空绞杀而来的秋田,缓步拐上了一条小路。
与此同时,超过三十把品质各异的利刃忽然从那秋田自己的影子中钻出,在同一秒内贯穿了后者那胖胖的身躯。
一个简简单单的【傀儡剑·处刑】,瞬间便收割掉了这只可怜的秋田。
而虽然比较偏爱猫,但也绝对不讨厌狗狗的季晓岛眼中却并没有丝毫不忍,并非因为这里是【无罪之界】,更不是因为自己的立场与那只秋田有所相悖,而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对方并不是活生生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活生生并非客观意义上地‘活着’,而是指刚刚被季晓岛秒杀掉的【犬鬼】并不是真正的【犬鬼】,而是其本尊放出来的分身而已。
如果季晓岛没猜错的话,这种‘分身’并不具备灵智,而是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本体远程操控,单纯用来拖延自己时间的消耗品而已,所以杀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算上刚刚那只,这几天死在她手中的分身已经超过百只了,不但每一只都有着实打实的高阶战斗力,而且无论被杀掉多少,后面出现的也没有弱上半分,换而言之就是几乎没有对其本体产生什么有效的消耗!
至于犬鬼的本体,季晓岛自从开始追击对方之后,也仅仅截住过那家伙不到三次而已,而且每次都是只交手几分钟就被对方狡猾地摆脱掉了。
不得不说,尽管在视觉效果上犬鬼的本体和分身看上去一模一样,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却是大得可怕,虽然都远不是季晓岛的对手,甚至没有逼出她的高阶职业技能,但本体所展现的能力却是多得吓人,不说别的,光是季晓岛自己看到的,就有火遁、水遁、风遁、雷遁、土遁、咒具、灵弹、诅咒八种之多,而且……刀法极其精湛。
没错,刀法精湛!
虽然它并没有手,但是刀法精湛!
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刀法精湛!
虽然它身材矮胖,但是刀法精湛!
虽然它是一条狗,但是刀法精湛!
那是宛若艺术般行云流水、密不透风的刀法,那是犬鬼能在被斩杀前就找到逃命契机的唯一依仗。
从沙文帝国到格里芬王朝、从格里芬王朝到阿道夫自由领,季晓岛始终在紧紧地追着【犬鬼】,但是后者就是没能让她成功压制过哪怕一次。
不得不说,这很让人火大,毕竟但从实力上来看,如果双方认真较量的话,季晓岛绝对能够在短时间内轻松收掉对方的狗头,但在【犬鬼】只为逃窜的情况下,季晓岛还真就拿它没辙。
今天以前,季晓岛只是单纯地将这次行动视为一次灭口任务,虽然耽误的时间有点久,虽然时间跨度有点大,但她却并没有去想太多,这也是她这半年以来所养成的习惯,毕竟遇事少想一些,逃避的就能轻松一些。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却已经由不得季晓岛不想太多了。
因为今天中午聚餐的时候,某人所报出的所在地点,正是加雯通过【犬神】行动而判断出来的最终目的地之一——帕米拉自由贸易区。
如果再加上一句‘等外出散步的式神回家’的话,几乎已经算是公布正确答案了。
无罪之界战斗力排行榜——【no.11:大阴阳师谷小乐-混乱善良-阴阳大允】
伊冬的表姐,昙华大学考古系的日籍交换生谷小乐!
那天鬼鬼祟祟去跑到罪爵邸偷听自己和墨说话的,恐怕正是她的两个式神!
其中之一被墨当场击溃,而另一个,也就是自己面前这只【犬鬼】,则一直逃逸到现在。
下午一直在查跟阴阳师相关情报的季晓岛,现在已经可以彻底确定自己所追击的目标是谁了。
说实话,在季晓岛看来,那位小乐姐其实还挺讨人喜欢的。
但这并不会成为她放弃这次任务的理由,毕竟现在的情况是敌明我暗,而且身为玩家的谷小乐就算被杀死也不会真出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
少女非但没有想要放弃揪出对方,甚至更像和把那位深不可测的乐乐姐揪出来了,就算最后要打上一架,也完全可以接受。
不,不只是单纯地‘可以接受’这么简单,季晓岛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还是那句话,自从她入坑【无罪之界】以来,除了梅林和加雯这两个非战斗人员外,几乎就没有遇到过自己打得过的玩家。
正经跟她打过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在战斗力排行榜上排第二,另外一个排第一。
这实在不得不让少女感到郁闷,而公共空间的随机战斗她根本就是完全遇不到对手,再加上因为取名废的关系并没有频繁更换‘马甲id’,很快就被那个颇为热闹的环境给劝退了。
而这次的‘对手’,却是货真价实的强!
在个人战力榜上只比季晓岛低七位,手下一个式神就拥有如此战斗力的谷小乐,绝对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好对手!
于是乎,季晓岛放弃了继续压迫自己追踪了半个多月的【犬鬼】,立刻给加雯发了条消息,毫不犹豫地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城市。
片刻之后,抵达了目的地的季晓岛并没有听从加文的意见去当地办事处支取公费,而是径直来到法师公会,在支付了一笔不菲的传送费用后出现在了帕米拉港自由贸易区。
阿道夫自由领南部、银翼同盟南部以及帕米拉自由贸易区,是加雯根据犬神路线所推测的三个地点,这半个月来之所以没有通过传送直达的方式搜索,正是因为只有季晓岛一个人能够盯住【犬鬼】,而且也没人知道那条狗的主人长什么模样。
但是现在,季晓岛已经不需要继续费这个功夫了。
伊冬和墨檀都说过,小乐姐游戏里的形象跟现实中一模一样。
谷小乐本人甚至在之前的闲聊中连自己具体在哪个酒馆住都说出来了。
再加上小乐姐还给出了一条‘没办法直接跟自家宠物联络’的情报,季晓岛觉得就算自己在谷小乐刚刚自曝完毕的当天直接找上门去,也不会受到怀疑。
……
于是乎,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季晓岛便出现在了帕米拉自由贸易区【知心镰刃】酒馆二楼尽头的房间前,将能够完美遮住自己下半张脸的面罩拉上后,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诶?”
兼具着朝气与圆滑的女声立刻响起,随后一个身着黑白双色长袍与米色连裤袜,脚踏木屐的美少女就出现在了季晓岛面前,正是刚拉开门一脸茫然地谷小乐。
瞳色、发色都与游戏外截然不同,而且还遮着下半张脸的季晓岛对谷小乐微微颔首,用相对比平常沙哑很多的嗓音问候道:“你好。”
“啊?你好你好。”
谷小乐先是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便眨了眨眼,颇为好奇地问道:“您是哪位——啊!!!”
结果就在季晓岛刚准备自我介绍一下,表示‘我就是你之前试图偷窥的那座宅邸的女主人’时,对方竟然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尖叫,而后直接从袖口抓出一张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符纸,不由分说地向季晓岛甩去——
【冰咒·霰飞】
一阵并不算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季晓岛身上立刻结出了一层淡淡的浮冰,并被附上了一层【冻霜】状态。
【原来如此,被墨干掉前一直在跟这边保持着视野同步之类的状态么……】
季晓岛微微眯起双眼,并在自己开始掉血前随手牵出一柄藏在房门阴影中的匕首劈出了一记【虚炎剑轮·灼骨】,直接将体表那层冰霜融掉,然后反手抽出短剑【夜雨】向前斩去,打算将谷小乐逼进屋中。
就算用猜的也知道,谷小乐的职业【阴阳师】绝对不是什么近战职业,再加上之前【犬鬼】给季晓岛的印象,后者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个以中远距离攻击和召唤生物作为核心战斗手段的职业了,所以自然要先扩大自己的优势,将战场确定在面积较小的房间中!
这不是什么公不公平的问题,要知道刚刚可是谷小乐先出的手,而且特意去宽敞的地方跟什么【阴阳师】打架同样也是一种不公平,极度务实季晓岛可不会那么讲究。
所以她第一时间便选择了而最适合现状的战术。
而这个战术……勉强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
我们可以理解为谷小乐确实被逼进了屋中,但却没有完全被逼进屋中。
再说明白点,那就只能是——
季晓岛一剑砍掉了谷小乐的头,头滚进屋子里了,身子还在外面杵着。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终
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饶是并不会因为对熟人出手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的季晓岛,在这一瞬间也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毕竟她之前考虑过无数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被自己一剑砍下脑袋这种离谱的事。
诚然,【虚炎剑轮·灼骨】的技能效果并未褪去,但问题在于季晓岛是凭借一把对她来说无异于消耗品的精良匕首劈出的这招,而她砍向谷小乐的那一剑,用的是【夜雨】。
当然,在经过无数次升级之后,无论是短剑【夜雨】还是长剑【寂归】,都早已抵达了‘唯一史诗’品质,虽然在同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肯定要比普通武器强上很多,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少女刚刚只是‘平砍’了一下这个事实。
就算她的武器无比犀利,就算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她是战力排行榜第三顺位的巨佬,也绝对不至于凭借一招普通攻击直接把谷小乐这种强者秒杀掉的。
所以只惊愕了不到半秒钟,季晓岛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寂归】,非但没有因为谷小乐被砍掉了脑袋而马虎大意,反而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已经骨碌骨碌滚进房间内的那颗漂亮脑袋竟然直接高呼出声——
“主人哇!救命啊,我去打探情况时看到的那个女人已经找过来啦!”
那颗属于谷小乐……或者说只有脸是谷小乐的,但本质上却是式神‘折纸’的脑袋语速飞快,随即便飘飘忽忽地凭空浮了起来向屋内飘去。
而季晓岛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冲入房间,试图压制住房间中已经泄露出一缕气息的谷小乐。
然而,就在她踏入房间,与侧卧在床上、刚好抬头看向自己的谷小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围的环境顿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诡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仿佛在酷暑中被人骤然泼了一盆冰水的季晓岛下意识地出现一阵恍惚,而在她重新恢复意识之后,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间看上去档次颇高的旅店房间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景色宜人的森林之中。
然而,身处一片盎然绿意、鸟语花香中的季晓岛却并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景色,恰恰相反,周围这份现代年轻人罕能欣赏到的自然风光,此时此刻却仿佛一张择人而噬、深不见底的巨口般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要知道毛骨悚然这四个字要是放在崔小雨、羽莺之流身上那简直不要太正常,但对于季晓岛来说,却可谓是一种极度新奇的体验了,毕竟她从小到大除了‘姐姐下厨’这件事之外,几乎没有被任何事物吓到过,无论是心里承受力还是精神强韧度都高得吓人,一看就知道是能在恐怖片世界里成为主要战力的狠人。
但此时此刻,明明只是出现在了一片明显被某种力量虚构出来、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原生态森林中,心智无比坚韧的季晓岛竟然感到了一阵无比清晰的‘恐惧’。
并非周围的环境所致,毕竟我们之前也说过了,这里并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多少年前曾经发生过多少起灭门惨案,没有小桥、没有流水、没有人家,只剩枯藤老树和昏鸦的荒林,而是特别适合露营、度假、观光、修行的不知道几A级景区。
所以这份‘恐惧’的源头,毫无疑问是季晓岛自己。
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而其中的原因,恐怕是——
【充斥在这片‘自然’中,却又无比‘不自然’的脏东西么?】
少女微微眯起双眼,殷红如血的某种闪过一缕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下一瞬,季晓岛竟然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情况下,开启了一个消耗绝不算低的持续性主动技能——
【剑姿·斩舞】!
主动技能
掌握要求:拥有职业【剑阎罗】、拥有天赋【剑心】、性别女、灵巧>200
消耗/限制:50敏锐值/秒
效果:进入【剑姿·斩舞】姿态,重置所有冷却时间<十分钟的【剑阎罗】职业技能、移除当前所有移动限制效果,姿态持续时间内单手武器精通+3、灵巧+10%、力量+10%,不可与其它姿态技能同时使用,冷却时间30分钟。
特质【狂舞】:姿态持续时间内,被动技能【剑域】范围扩大100%,无法随使用者移动,当使用者身处【剑域】时,所有通过单手剑施放的主动技能范围提高100%、效果提高10%。
特质【曼舞】:略
特质【斩舞】:略
特质【莲华】:略
特质【只倾一人心】:略
【备注1:略】
【备注2:鉴于该技能有着近九百字的超长文本,所以为了节约篇幅,这里只提重点,其它特质若有必要则会在对应场景单独进行说明。】
【备注3:备注2为仅对上帝视角开放的一次性备注】
【备注4:备注3也是,我也是。】
……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在【剑姿·斩舞】的状态下,季晓岛那原本不知何时几乎失去影响力的被动技能【剑域】瞬间发挥出了原本的效果,将以少女为中心的半径十米内悉数笼罩。
有必要一提的是,【无罪之界】中的数值都并不‘绝对’,所以很多时候,哪怕是看上去非常直观的数字,其实也当不得真。
比如说,在特质【狂舞】增幅下的被动技能【剑域】虽然此时此刻的半径为十米,但在季晓岛开启这个姿态的时候,其影响范围可不是单纯除二后的五米,而是被周围环境削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
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通过数据来完美解释的,比如季晓岛此时此刻所置身的这片环境,在她的【剑域】没有强大到某个阈值前,实用性俨然已经被影响到形同虚设的程度了,然而在【剑姿·斩舞】的加持下,突破了环境阈值的【剑域】非但不会再受到哪怕半点影响,甚至会反过来去蚕食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
“对不起……爸爸……妈妈……”
“诚君,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只要我死在这里,美纪那个贱人一定后会后一辈子的……”
“喜欢二次元美少女有什么错……”
“明天又要被堵校门了……我已经没有钱可以给他们了……”
“诶?这里怎么有点眼熟?我刚才是不是来过这里?我……迷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了!谁来救救我!”
“好孤单!好寂寞!好冷啊啊啊啊!”
“右拐右拐右拐右拐右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剑域】展开的一瞬间,尽管周围的景物并无任何变化,但那股子鸟语花香的氛围却在转瞬间消失不见了,原本清新的泥土与青草香忽然变得腐朽而污秽,而那并不惹人厌的蝉鸣则被一阵阵逐渐转变为哀嚎的嘶吼所取代,
一幕幕看不见的人间地狱,正在以季晓岛为中心的半径十米内上演着,不消片刻,周围的一切就被那至少能吓尿三个熊孩子或者三分之一个科尔多瓦的呻吟声所取代,令人不寒而栗。
但季晓岛却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事实上,就在【剑姿·斩舞】被开启的那一瞬,那股逐渐在其思绪深处生根发芽,名为‘恐惧’但却并非季晓岛本人‘恐惧’的共鸣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因很简单,而且很玄学。
大家都应该记得,季晓岛获得的两个高阶职业,分别是【影罗刹】与【剑阎罗】,而【剑姿·斩舞】则是【剑阎罗】的招牌技能,就跟曙光牧师的【凝光术】、盗贼的【潜行】、战士的【冲撞刺击】、法师的【火球术】一样,是一个极具职业代表性的技能。
值得注意的是,【剑阎罗】这三个字中,是带着‘阎罗’的。
而‘阎罗’这两个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指得是那位家喻户晓的‘阎罗王’,即执掌阴曹地府,也就是咱们东方鬼界的扛把子,跟西方冥界中的哈迪斯职称平等,手下有鬼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游星、城隍等一众马仔,执掌着三界万物的生死,是鬼界当之无愧的主人。
尽管在很多记载中的阎罗王成为了地府十殿阎王中的第五殿,身边还有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这九个同事,但在早起佛教和印度教的传说中,阎王才是阴曹地府唯一的大爹。
咱们老百姓这边呢,大多也都比较认这位阎王爷,所以哪怕从‘信仰之力’这一块入手,阎王也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而这些有跟季晓岛有什么关系呢?
答案是——没什么关系。
毕竟【剑阎罗】说白了仅仅只是个职业名字而已,重点还是在‘剑’这方面,阎罗俩字的主要作用还是一种时髦值的凸显。
叫剑阎罗没问题,叫剑天尊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剑阎罗】终究是官方给予的职称,说玄乎点就是受到该世界观认可的称谓,所以在某种情况下,尽管并无任何类似于‘能把亡灵生物吓尿’的具体说明,却依然会因为玄学造成某种效果。
‘阎罗’,是执掌生死的至高存在,而那些半死不活,徘徊在阴阳两界中间的冤魂,从根本上就会被压制的很惨。
所以当季晓岛通过该职业的招牌技能【剑姿·斩舞】夯实了被动技能【剑域】后,那些隐藏在周围不断通过共鸣的方式干扰她的邪祟们就遭重了。
当然,这些都是实力不入流,只能通过吓人等方式干坏事的杂鱼,至于真正强大的灵体,完全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玄学,比如——
“前鬼!”
呯!!!
伴随着一声娇喝,两只看上去颇为纤弱的拳头无声地从空气中探出,并在砸到【寂归】和【夜雨】的交叠处后爆出了一声巨响,而凭借天赋【战斗本能】堪堪挡住了这一击的季晓岛竟是连退数步,直接被轰到了自己的剑域边缘。
“后鬼!”
轰!!!
红色的闪光直接在季晓岛身侧炸开,明明是跟那只犬鬼相同的招式,威力却强横了十倍不止,直接将少女掀出了数米,被迫蹲在了剑域边缘一棵树的枝干上,目光微凝。
树下的剑域中央,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缓缓从烟尘中现身。
站在靠前位置的,是一个身穿布衣,看上去约莫七八岁左右,表情畏畏缩缩的黑发正太,腰间插着一柄破破烂烂的斧头。
站在靠后位置的,是一个同样穿着布衣,拥有漂亮粉色短发的萝莉,年龄也在七八岁左右,小脸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就是那根稳稳对准季晓岛的中指有点煞风景。
“介绍一下~”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个孩子中间的谷小乐抬头对季晓岛笑了笑,随即便乐呵呵地说道:“这两位是我的式神,性质跟刚刚那个被你砍掉脑袋的小笨蛋差不多,但实力方面却要强上不少,男孩子是前鬼,名字叫善;女孩子是后鬼,名字是妙。”
名叫善的前鬼男孩立刻礼貌地对季晓岛鞠躬行礼,而那位名叫妙的后鬼则竖起了另一只手的中指,挑衅似的对季晓岛眨了眨眼。
然后就被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寒芒透体而过后仰天倒下,面色惊愕地宛若沙化般直接消失了。
“现在你还剩一只前鬼。”
季晓岛在谷小乐愕然地注视下从树上跳了下来,冷冷地问道:“你之前在探查些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谷小乐扯了扯嘴角,随即便用手中那通体雪白的五骨蝙蝠扇掩嘴轻喝道:“前鬼,全力打死这位漂亮的小姐姐。”
下一瞬,前鬼男孩身形一震,两条手臂亮起了大量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纹路!
然后就被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寒芒透体而过后仰天倒下,面色惊愕地宛若沙化般直接消失了。
而季晓岛则是面无表情地对俏脸惨白的谷小乐点了点头——
“你前鬼没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终
在【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中,那些位于‘个人战力排行榜’前列的人基本都多多少少有点变态,当然,这里的变态是指实力方面的出格,并非心里层面的疾病,比如醒龙同学就是个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新时代好青年,
所以还请不要误会。
总之,这些人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可谓是非常不按套路出牌,比如说,在正常情况下,阶位碾压这种事是从‘史诗’→‘史诗以下’开始的,至于高阶和中阶、中阶和低阶之间的战力差距,其实并没有大到一个离谱的程度。
理论上一个史诗能干掉大量高阶,但一个高阶其实很难能干掉海量的中阶,
而在同为高阶的情况下,那些实力强大的人与刚进入这个领域不久的人差距也不算太大。
没错,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那些排在榜单前几页的大佬,却并不怎么吃这一套。
比如现在位列个人战力榜第十一顺位的谷小乐,抛开别的不说,光她手下的【前鬼】和【后鬼】这两个召唤生物,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摆平掉绝大多数普通高阶强者了。
就像迪塞尔家族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莉亚德琳,在身体素质方面就会被同样属于物理型近战角色的前鬼完全碾压,而战斗技巧领域的优势,则会被后者身为‘式神’的种种特性所抵消,真动起手来的话,恐怕会在五十招内败下阵来。
而【后鬼】则是一个标准的炮台型角色,尽管身体强度不高,但却能够随手轰出威力等同于高阶巅峰的灵力波动,不但花样繁多,
而且几乎没有冷却时间,只要能让她安逸的站桩输出,
其战略意义甚至还要超过【前鬼】,而且非常赖皮的是,身为‘式神’的她可以在关键时刻选择暂时消散,让那些好不容易摸到自己身边的敌人疯狂抓瞎。
【前鬼】+【后鬼】这个阵容,就足以成建制地灭掉绝大多数高阶职业者了,就算对上一些不怎么强的史诗强者,也能坚持或周旋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是排行榜大佬的战斗力,虽然极度稀少,但却足以引起打破平衡的存在。
当然,这并不是玩家的特权,这个世界的土著npc中也有不少这类怪物,对于他们来说,阶位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路加?提菲罗甚至要对自己进行压制才能停在半步神话,不再前进。
总而言之,谷小乐真的非常强大,强大到已经跟寻常玩家之间出现大断层的程度,强大到随便拿出个式神都能让绝大多数同境界对手都束手无策的程度。
而就是她这样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却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先后被斩杀了两只式神。
向季晓岛挑衅的【后鬼】甚至连消散都没来得及消散,就直接被毁掉了形体,只剩一缕概念般的残魂回到了谷小乐手中那把扇子中,
只要得被温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重塑。
而在体质方面比搭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抗打击能力甚至不逊色于斯嘉丽?迪塞尔的【前鬼】也被季晓岛以同种方式击杀,别说硬抗或闪避了,就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轻描淡写地干掉了。
别说后鬼了,就连动态视力极佳的前鬼,
都没看清对方是怎样出招的。
但作为它们主人的谷小乐却看清楚了,虽然仅仅只是凭借【阴阳眼】勉强捕捉到了季晓岛的出手流程。
诚然,后鬼死的实在太过突然了些,但前鬼被干掉时,谷小乐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那个瞬间,季晓岛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挥动了一下她手中那柄长剑,向前送出了一道灰色的斩痕,直到这个时候,一切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但是在那之后,那道斩痕竟然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并在下个瞬间切中了前鬼左臂。
并不是那种笔直飞向目标的剑气,而是突兀出现在前鬼身侧的斩痕。
就好像将两个图层拼接在一起,然后简单粗暴地将它们叠加在一起那样,就很突然的,那道斩痕与前鬼的胳膊重叠了,再然后……
理应被砍伤或斩断手臂的前鬼直接就没了。
明明只是被斩到了胳膊,却直接被湮灭掉了形体!
【糟了……】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顺着谷小乐的脸颊滑落,少女那张漂亮的脸蛋转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有些事情,往往不知道会比较轻松些,因为当你察觉到真相以后,那种令人心悸的无力感将会直接将前路染成一片绝望。
比如现在的谷小乐,鉴于她是前鬼的主人,所以在后者被季晓岛斩杀之后,【阴阳眼】全开的她已经隐约窥伺到了一点真相。
有关于为什么前鬼只是被斩到了手臂,却直接溃散掉的真相。
简单来说的话,在谷小乐的猜测中,刚刚的前鬼就好像是一个精致的积木人偶,而季晓岛那一斩,其本意根本就不是为了将人偶砸碎,而是从里面削掉了一块位置颇为关键的积木。
一块能够支撑整个木偶不会溃散的积木,换而言之,当那块积木出现问题后,就算其它地方没有受到伤害,也足以引起其主体的完全崩溃了。
但这个猜测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身为前鬼主人的谷小乐很清楚,自己的式神根本就没有什么核心支点,对它们来说,只要还剩半点灵力,那么无论是被伤到什么要害,哪怕是直接被砍下脑袋,都不可能出现这种崩溃的情况。
然而这种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
这不得不让在这款游戏里从未吃过瘪的谷小乐感到一阵恶寒。
尽管她原本就很清楚对方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但依然没能想到面前这个少女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小乐姐不怕对手强,却对这种自己甚至看不出对手哪里强这件事感到极度惊悚。
不过虽然她看不出来,我们还是可以通过上帝视角去解析一下真相的。
季晓岛所做的事其实很简单,首先,她开了一个天赋――
【直死之眼?伪】
主动天赋
使用限制:生命值>30%、体能值>70%、无精神类负面效果
效果:消耗一定比例的生命值与体能值,将目标的【死之映像】印入自己脑海,并使你的下一次攻击能够动摇【死之映像】,若攻击到目标的【死之映像】,则会造成一次无视全部属性、效果、抗性,致死率为50%――100%的独立伤害,当致死效果触发时,只会被少量因素所豁免,冷却时间:无
※目标实力与该天赋消耗为正比,与【死之映像】的持续时间呈反比※
【备注1:成年人、精灵、矮人、蜥蜴人、半龙人、兽人、半兽人、巨龙……(下略)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备注2:未成年也是<( ̄幔)>】
很显然,这个天赋的作用,就是让季晓岛能够捕捉到足以直接秒掉对方的‘绝杀点’鉴于她的实力要比前鬼和后鬼强上太多,所以就算连续开启【直死之魔眼?伪】也不会有太大消耗。
在那之后就简单了,秒掉后鬼时,季晓岛用了一招【诡风居合?风刻】,诛杀前鬼时,季晓岛用了一招【极剑?断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两个技能,两次击杀,谷小乐希望在先锋战中一举奠定胜势的两尊式神,就这样直接被季晓岛送走了,半片云彩都没带走。
“十分抱歉!我之前贵府邸打探是想要做个任务来着!”
谷小乐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干脆利落地认了个怂,然后便以极快的语速回答起了季晓岛刚刚第二个问题:“这里是我制造的一个……嗯,叫做【鬼境】的地方,小姐姐你可以理解为是某个异空间或者固有结界什么的,你现在看到的环境是【青木原树海】,是一个有着大量亡魂的聚灵地,能够对大多数人产生严重的压制效果,还可以让我这个阴阳师如鱼得水。”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日本那个很出名的自杀圣地来着……还有,明明是我年纪比较小啊,为什么要叫小姐姐……】
季晓岛在心底吐了个槽,随即柳眉微蹙着重复了一遍:“青木原……树海?”
很显然,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所以才特意对这个颇为出名的地方提出质疑,宛若一个完全不了解现实世界的土著npc。
不得不说,季晓岛在演技方面绝对是max级的,属于那种如果在有人询问她是否在演技方面算不算有天赋时,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怎么不算呢’而不用担心遭天谴的那种。
毕竟无论是当年出演那场舞台剧《论外末恋录》时,还是在沙文帝国的诸多公众场合配合罪爵时,季晓岛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实力派素养,
但是――
“诶?小姐姐你不知道吗?”
谷小乐却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季晓岛,满脸认真地说道:“就是富士山附近那个超厉害的天然林场啊!警方每年秋天都会组织人手去搜尸体那个!我还以为挺出名的呢!”
季晓岛:“……”
不得不说,她现在稍微有点蒙圈了,因为谷小乐的态度,完全就是――
“啊,对了对了,我能看出小姐姐你跟我一样是玩家哦~”
谷小乐突然一拍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而在对方已经把话说道这种程度的情况下,季晓岛也没有在继续装下去,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理由是?”
“因为我看不见你身上的灵啊。”
谷小乐‘唰’地一下合上了手中的扇子,特别理所应当地说道:“这个世界的npc体内都有灵啊,就灵魂啊什么的,但是咱们玩家不一样,因为我们本质上并不在游戏里面,所以角色身上是没有灵的。”
因为谷小乐说得煞有其事,而且这方面也确实不是自己的专业领域,所以季晓岛也就没再纠结,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哦,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没错哦~”
谷小乐用力点了点头,正色道:“本来啊,本来我是想把鬼境弄成本能寺的,就是光秀酱反了信长桑的本能寺,但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只能弄出青木原临海这种程度的……唉,虽然范围是挺大,但杀伤力方面要差太多了,要是我去过蒿里山就好了,可惜去不得。”
季晓岛挑了挑眉:“为什么去不得?”
“那地方太邪性了,普通人去还好,我这种根正苗红的阴阳师要是去那儿……啧啧,九死一生啊。”
谷小乐摇头感慨了一句,耸肩道:“不过姑父和姑姑答应说国庆节那会儿带我去玩,有他们两个在的话,别说蒿里山了,酆都鬼城我都敢去玩。”
【姑父和姑姑……指得是伊冬的父母么……嗯,就算小乐姐是考古专业的,也跟那两主要以鬼怪传说而闻名的地方没什么关系吧,所以……阴阳师……并不单指在这款游戏中的职业么?】
季晓岛微微眯起双眼,并没有思考太久就决定暂时不纠结这个,而是深究起了自己的前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任务,是什么?”
“我在找一个名字叫做‘海登?加勒斯’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我找的可能是一个身体、一罐灵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谷小乐讪讪地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发誓我没想私闯民宅什么的,我只是想把那个人的思念体带走,让他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安眠。”
【海登?加勒斯是谁?】
季晓岛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对方在撒谎,但当她将视线投向对方时,却又觉得面前笑容颇为尴尬的小乐姐说得应该是真话。
“我真没骗人!”
似乎看出了季晓岛的纠结,谷小乐立刻举起双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个因为吃醋所以一怒之下杀了包括那女人全家上下的猛男,但那件事其实是个误会!”
“吃醋?”
“嗯!吃醋。”
“误会?”
“误会!”
“我想……我可能知道你在找什么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终
【备注:卑微地从她身边离开,卑微地缩在角落默哀。忠诚地一去不再回来,忠诚地倒地化为尸骸。怯懦地于视野外徘徊,怯懦地掩盖自己存在。把告白的人杀死、把无礼的人杀死、把亲近的人杀死、把路过的人杀死,雨唰唰、血唰唰,嫣红的泪浇灌嫣红的花……雨唰唰、血唰唰,善嫉的我埋葬善变的她……】
……
这是一段让季晓岛印象颇深的备注,一方面是这个备注的主人,也就是那只名为【隐嫉】的召唤生物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跟在自己身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是少女在这个游戏初期看到的为数不多的‘正经备注’。
总而言之,就在那家伙将召唤生物的信息资料复制到消息中发给自己后,季晓岛就一直没有忘记过这段备注,不仅如此,就像大多数情感丰富的人一样,表面上气质清冷的她经常会思考这段备注是怎么来的,后面究竟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还是单纯地烘托一下恐怖氛围。
不过因为事务比较繁忙的原因,她始终都没有去调查过身边的【隐嫉】,再加上后者连语言能力都没有,自然没什么收获可言,直到今天。
尽管谷小乐的话有些语焉不详,但季晓岛却依然通过排除法与联想能力锁定了目标。
首先,是谷小乐圈定的范围,即一个身体或一罐灵魂,而当时的罪爵邸,除了季晓岛和墨之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当时的李佛正在特伦恩远郊与天柱山进行定期通讯,朵拉与亚瑟去了军营找加拉哈特,加洛斯、欧西里斯在梅林的工坊帮忙,加雯远在学园都市,除了季晓岛与刚刚回来的墨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体或者灵魂存在。
不仅如此,鉴于谷小乐之前对‘灵’的解释,那玩意儿显然跟两个玩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此一来,但凡谷小乐没有找错地方,就只剩下一个没有被排除掉还勉强符合条件的存在了,那就是曾经被墨命令跟在季晓岛身边的【隐嫉】。
这并非用于监视她,事实上,在墨通过某种方式对季晓岛进行‘授权’后,后者对隐嫉的权限几乎跟原主人没有半点差别,任何命令都会得到严格的践行。
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喜欢得到任何‘照顾’的季晓岛也勉强接受了【隐嫉】这个侍卫,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极度强力的保镖。
没错,是保镖,而且还是质量绝对上乘的保镖,毕竟它有着只逊色于传说阶狡诈系职业者的九级隐匿等级,而且还恐怖还拥有诸多极端适合进行隐秘工作的特质——
【懦弱】让它就算进行战斗也不会因为几个核心技能解除隐匿状态。
【无魂】则可以大幅度提高它对所有侦测手段的抗性。
【静守】的描述原文就是: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影子。
不仅如此,总共具备五个技能的隐嫉,其中有三个效果凌厉的战斗技能被算在了【懦弱】特质中,而另外两个技能,一个是解除所有限制状态并直接进入隐匿状态,另一个则是彻头彻尾的残血斩杀技能。
总而言之,隐嫉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保镖,再加上它甚至没有所谓的神志,平常更是跟不存在一样,对被保护者的打扰也几乎为零。
而墨这个至今都在排行榜上挂着【召唤师】,也确实拥有着大量强大召唤生物的人,并没有在必要情况外召唤点什么东西给自己解闷儿的习惯。
所以从一开始就被他交给了季晓岛,而且还有着‘存在时间无限,死亡后无法以任何形式重新召唤’的【隐嫉】,就成了当时罪爵邸中唯一一个符合谷小乐任务条件的存在。
如果季晓岛没记错的话,就在墨发现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时,隐嫉也和两人一样置身于书房中。
思绪进行到这里时,季晓岛几乎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而当谷小乐表示那是个因为吃醋一怒之下杀了喜欢对象全家上下的猛男后,结合【隐嫉】的备注,这八成就直接变十成了。
所以她很爽快告诉谷小乐,自己可能知道对方找的是啥。
而谷小乐也喜出望外地瞪大眼睛,惊呼道:“真的吗?它在哪里?”
“它在附近。”
季晓岛淡淡地给出了回答,轻声道:“或许你可以给我讲讲它的故事。”
“好啊好啊!这故事可感人可悲情啦!”
谷小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怯生生地问道:“那个什么,要是我讲的好,你有没有可能……呃……”
季晓岛不等谷小乐说完,便不假思索地摇头道:“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如果【隐嫉】是季晓岛自己的召唤生物,她未必会拒绝的这么痛快,但前者真正的主人可是墨,虽然这大半年来始终都跟着自己,也改变不了它是墨的东西这个事实,而慷他人之慨的事并不符合季晓岛的性格。
所以她才会拒绝的没有半点余地。
“啊!一定要这么果断吗!”
谷小乐扁了扁嘴,气鼓鼓地说道:“那我为什么要讲给你听嘛!”
“因为我可能会因此而留你一命。”
季晓岛面无表情地看着谷小乐那张娇憨可爱的俏脸,平静地发出了死亡威胁。
而后者也绝对是个俊杰,那叫一个识时务,当即便盘腿坐在地上,声情并茂地说道:“很久以前啊,有个叫罗敏达萨的国家,有一个叫做海登·加勒斯的小小子爵,有一个叫做婼丝·布莱德的名誉贵族,而且婼丝还有一个叫做格蕾丝的妹妹……”
……
很快,谷小乐就讲完了这个我们可以大体总结为【血怨盈窗】的故事,幽幽地叹了口气:“总而言之,当年海登最后杀死的并非一直在欺骗自己、玩弄自己的婼丝·布莱德,而是那个真正深爱着他,希望他能在杀死‘婼丝’后得到释怀重新做人的格蕾丝·布莱德。”
不知何时也坐了下来的季晓岛微微颔首,随即皱眉道:“但海登最终还是发现了面前的人并不是婼丝。”
“没错,因为只有格蕾丝会叫他‘海登’,那位名叫婼丝·布莱德的绿茶可不会。”
谷小乐咂了咂嘴,耸肩道:“所以海登非但没有得到释怀,还陷入了亲手杀害了爱人的极端自责与痛苦中,在那之后,他便将格蕾丝的尸体安置在了庄园暗室,自己一人独自离开了。”
季晓岛看了谷小乐一眼,不置可否地问道:“所以你寻找海登的目的是……”
“就算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好歹也让他们死后做一对好鸳鸯啊,呃,我中文不是很好,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谷小乐讪讪地笑了笑,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其实我当时找到格蕾丝的亡魂时,她几乎已经得到解脱了,有两个玩家在我之前完成了那个庄园的任务,而且做得很是完美,但最后的最后,格蕾丝终究没能彻底释怀,而是作为一只怨灵回到了自己的尸体中,继续等待海登·加勒斯回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季晓岛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沉声道:“就算是精灵也活不过如此漫长的岁月,退一步说,就算海登变成了亡灵之类的东西,他能回去的话也早就回去了。”
谷小乐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是这样没错,我想格蕾丝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她为什么……”
“因为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哪怕是毫无意义的等待,这是格蕾丝给我的回答。”
“我想我明白了。”
“嗯嗯,总之她宁可在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爱人时慢慢消亡,也不愿意直接给自己一个解脱,说真的,对于一个过于清醒的怨灵来说,彻底消散前的每分每秒都是一种折磨。”
“我很尊敬她。”
季晓岛发自内心地如此说了一句。
“我们都很尊敬她,所以我才想要为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谷小乐攥紧小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晓岛那双殷红似血的眸子:“小姐姐,给个机会。”
结果季晓岛依然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轻声道:“首先,我并不是海登·加勒斯的所有者,所以我无权把它交给你。”
“好吧,这确实是个好理由。”
不知什么时候从盘腿改为鸭子坐的谷小乐有些颓丧地垂下头,无精打采地问道:“然后呢?”
季晓岛淡淡地笑了笑,说出了后半句:“然后,就算我是海登·加勒斯的所有者,听完这个故事后也不会把它交给你。”
刚才还能理解的谷小乐听完这话立刻就不理解了,忙问道:“为什么啊?让格蕾丝和海登团聚不好吗?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吗?小姐姐你应该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吧!”
“是不是铁石心肠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季晓岛无声地笑了笑,随即便慢慢站起身子,对谷小乐说道:“不过我坏不坏跟想不想把海登交给你无关,我不愿意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可能是因为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吧,比起全心全意在为格蕾丝考虑的你,我更愿意为海登多考虑考虑。”
谷小乐直接就给整不会了,满脸茫然地问道:“什么叫为了海登多考虑啊?我也不是在为格蕾丝考虑啊,我是在为他们两个人考虑啊,让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有错吗?格蕾丝一直在等着海登回来没错,但海登肯定也想跟格蕾丝一起安息啊!”
“未必。”
季晓岛却是淡淡地如此说了一句。
“我不理解。”
没理解的谷小乐很不理解地表示自己并不理解。
“格蕾丝·布莱德在等待海登·加勒斯回去找自己,这毫无疑问是她的愿望没有错。”
季晓岛一边擦拭着那柄她几乎不会用在实战中的细剑,一边淡淡地说道:“他们也毋庸置疑是一对悲情的恋人,但问题在于,如果海登也保持着同样的想法,那么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在误杀掉格蕾丝·布莱德后直接殉情呢?”
谷小乐面色一僵:“这……”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海登绝不是那种不敢对自己下手的懦夫,对格蕾丝的感情也并未掺有半点虚假。”
季晓岛用她那纤长的食指轻轻抚过剑身,轻声道:“但就算如此,他都没有选择直接与格蕾丝一起死去,反而在安置好恋人后独自一人离开了那座静语庄园,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觉得那是为什么?”
谷小乐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季晓岛随手将那柄细剑收进行囊,将目光投向面带疑虑的小乐姐:“但我认为,他应该还有想做的事。”
谷小乐终究还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立刻就明白了季晓岛话语中的意思,有些狼狈地起身道:“难道你打算……”
“很遗憾,虽然我觉得就这样让你带走海登对他有些不公平,但我并没有什么打算,说到底,就连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公平’的想法本身,都只是一种傲慢的臆断罢了。”
气质清冷的暗精灵自嘲地笑了笑,随即便扶上了腰间的那把【寂归】的剑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地杀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はい!”
谷小乐立刻站得笔直。
“第一个,试着打败我。”
季晓岛舔了舔嘴角,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成功把我干掉了,那么我会立刻重建角色,告诉你隐嫉所在的具体位置,在那之后你想带它离开也好,还是有什么其它打算也好都没有问题。”
谷小乐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季晓岛腰间的长剑,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后小声问道:“我输掉的话,会死吗?”
“嗯,死定了。”
“我选第二个!”
“三天之内离开西南大陆,保证不把你在这里所看到的、所知道的事说出去,别再踏足沙文帝国,海登的事,不该插手的时候不许插手。”
“はい!”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终
现实时间PM19:43
B市,德馨区,墨檀的公寓
“呼,总算好了……”
慵懒地抬起脑袋,气质陡然一变的墨檀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子,溜达到冰箱前打开门给自己整了罐Dr.pepper,直接吨吨吨掉了大半罐后才表情玩味地走到游戏舱旁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一屁股坐在上面,双眸低垂着浪费时间。
这绝对是实打实的浪费时间,毕竟眼下他需要的东西就在无罪之界,而且游戏中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慢上整整一倍,就算想要思考些什么的话,进去里面思考也远比坐在外面琢磨来得划算。
不过此时此刻的墨檀并不在乎这一点,虽然他罕见地等到这会儿才上线就是为了想登陆‘檀莫’这个角色,但当他真的身处‘混乱中立’人格下后,反而不着急了。
因为这并不是急能解决的问题。
“她究竟在看些什么猎奇的风景啊……”
一口气吨掉了最后那点儿Dr.pepper,墨檀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轻车熟路地打开游戏舱躺了进去,骂骂咧咧地失去了意识。
……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正在同步个人信息……】
“系统酱,我现在有点蛋疼。”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你能不能哄哄我?上次我登录‘默’那个角色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了句辛苦了?”
【欢迎回来,混乱中立的檀莫,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喵喵喵~喵喵喵~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
游戏时间AM08:51
自由之都无夜区,凯沃斯庄园主宅二楼,主卧
“起的还真早啊~”
凭空出现在床边的墨檀打了个哈欠,扫了眼并没有漂亮女伯爵躺着的大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便散散漫漫地走出了房间,对站在门口的女仆小姐打了个招呼:“早啊,莉兹。”
“早安,主人。”
穿着自己那身自从被救出来后就没有换过款式的女仆装,莉洁特·血翼对墨檀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虽然很好看,但僵硬程度足以媲美面部肌肉坏死的微笑:“主人是要下楼吃早饭吗?还是打算先洗澡呢?或者您想先……唔。”
墨檀抬手捏着面前这位觅血者美少女的下巴,莞尔一笑后直接将其揽进了怀里,一边很是陶醉地轻嗅着对方的发丝,一边语气轻快地笑道:“放心吧,莉兹,我不会因为昨晚你编排了我一堆坏话怀恨在心,扣掉你下个月的零花钱的。”
“真的吗?”
莉兹一脸天真无邪地转头看着墨檀,眨眼道:“也就是说哪怕莉兹不给你占便宜,你也不会克扣莉兹这个月的零花钱吗?”
墨檀立刻露出了宠溺的微笑,用力点头道:“当然。”
“原来如此,谢谢主人。”
莉兹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抬起小手卡住了墨檀的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好恶心。”
说罢就直接用投掷保龄球的姿势把墨檀甩了出去,直接将其丢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好样的,莉兹。”
呈大字型平躺在楼梯出前的墨檀遥遥对自家女仆比了个大拇指,随即便试图原地起身,而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刚好是正倚着栏杆发呆的蕾莎女伯爵……的裙摆正下方。
很显然,墨檀现在的视野可谓是非常不错,尽管蕾莎自从认识他之后就养成了穿安全裤的好习惯,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色扌来说,这个角度已经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然而——
如果大家觉得这家伙是这种程度就能被打发掉的人,那就太天真了。
正如之前所说,墨檀在被砸到蕾莎脚边之后,并没有急不可耐地抬眼乱看,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目不斜视地原地起身。
这种行为乍看上去是个颇为绅士的选择,毕竟他目不斜视。
但问题在于,根据墨檀此时此刻身体的角度,以及他刻意调整的重心来看,只要不出意外,他这套原地站起的全过程都会在蕾莎裙下完成,甚至当他彻底站起来之后,大半个身子估计都会在蕾莎的裙底。
这特喵的就很过分了。
所以蕾莎毫不犹豫,直接当机立断地抬脚踩落,将墨檀已经撑起的半个身子强行踏回了地面,直到莉兹快步赶到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抬起靴子,看着对方用一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扫帚将这个贱人直接从二楼扫到一楼。
不得不说,女伯爵昨晚去接机时始终捂着自己裙摆的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个名叫‘檀莫’的东西发起癫来真就可谓是丧心病狂,而且最令她火大的是,这人之所以会做出各种变态行径并不是真想占点便宜什么的,只是单纯地喜欢性骚扰外加没有半点羞耻心而已。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正是这样一个疯子,竟然能够在初到自由之都后没多久就帮自己光复了凯沃斯家族,又设法将莎莉娅和蕾米莉亚合而一体,还顺手将血翼家族给玩没了,除此之外,他还将包括但不限于‘丑角牌’、‘汽水生意等很多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并在这一基础上成为了看上去最闲的那一个。
总而言之,他就是这样一个就算化成灰都会让人提心吊胆,但却同样会让自己这种……类似于伙伴的人极度安心,无论何时都可以彻底依赖的人。
当然,就此时此刻而言,无论什么原因都无法阻止蕾莎瞪向那个呈大字型趴在一层楼梯旁的家伙,银牙轻咬着似乎要杀了他一般。
当然,墨檀并不在乎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屁股,就镇定自若地走到桌前吃起了那份女主人刻意留给他的早饭,将食客的本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凯沃斯庄园并不是一个会让人感到拘束的地方,尤其是在蕾莎正式接过家主之位后,这里的风气可谓是自由到近乎于懒散,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无论是起床时间、休息时间还是用餐时间都不做要求,工作只要能做完就好,没有任何森严的规矩,在闲暇的时候,只要不会打扰到别人,就算是最底层的家族成员都可以大声谈笑,而对于墨檀这伙比较‘特殊’的客人来说,更是没有任何限制可言,氛围轻松到一塌糊涂。
而蕾莎制造出这种环境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在她的认知中,这种氛围是最令自己感到舒适的,就像之前被墨檀带在身边时度过的每一天一样。
一刻钟后,吃完了早饭的墨檀打了个响嗝,懒洋洋地插着口袋晃悠走了,而一直在二楼注视着他的蕾莎也收回了目光,心满意足地发起了呆。
蕾莎·凯沃斯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事实上,比起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者之一,她更喜欢现在这种足够慵懒的日常。
所以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份日常的话,她可以去做很多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事。
比如……痴心妄想得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者之一。
“好!打起精神来吧!”
女伯爵攥紧拳头轻轻挥舞了一下,俏脸紧绷着为自己打了个气,随后便在莉兹看大傻子的目光下面色通红地落荒而逃了。
……
十分钟后
凯沃斯庄园主宅,地下一层,【飞天小猪炼金工坊】
“飞天小猪炼金工坊是什么鬼啊!”
工坊的主人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扯着脖子对墨檀震声道:“你他妈有毒吧喂!”
而墨檀只是随手把那块刚刚被他换下的,写着【闇の炼金工坊】的木牌扔到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你原来写的这个东西太中二了啊,浓度已经高到光是看一眼就会羞耻的程度了。”
“那他妈也不至于换成飞天小猪炼金工坊吧!”
霍乱箭步冲到墨檀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怒道:“确实是不中二了,直接回到小二的水平了啊!”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墨檀很是温柔地掰开面前这位技术宅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小二也没什么不好吧,不瞒你说,我现在最留恋的就是上小学那几年了,尤其是在食堂排排坐吃饭的时候,我只要假装把叉子弄掉在地上,就可以肆意欣赏女同学们裙底的风光,而且还不会被当成变……”
“你丫就是个活脱脱的变态小学生啊!”
霍乱一肘子撞开满嘴跑火车的墨檀,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随即便从行囊中抽出一沓羊皮纸递给墨檀,干声道:“这是你之前让我整理的文字版资料,你看看就这样直接交给那个什么财富圣女行不行,我不太懂做生意,都是照实写的,有什么想删减的地方你自己做去。”
墨檀呵呵一笑,随便翻了两下就将这沓蕴含着‘汽水’秘密的资料收进了行囊,顺着霍乱的话聊起了正事:“怎么样?现在的进展还算不错吗?我看你这工坊弄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夸张,因为这间独属于霍乱的炼金工坊时髦值确实非常高,不但面积十分宽敞,还配备了大量功效强劲、价格昂贵的迷你魔晶灯,不但有着能够直接将这间地下室化为白昼的照明效果,其中几盏灯甚至还不断地释放着储存在里面的自然光,能让人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进行高质量光合作用。
除此之外,这里还配备了大量专业器具,光是品质为精良级的大型炼金台就有三组,其它配套设施更是一应俱全,光是这会儿正在冒泡的各种器皿就有不下二十个,房间中央更是有一条虽然并无商业价值,但在功能方面却不打半点折扣的迷你汽水流水线。
“都是蕾莎女伯爵的功劳。”
霍乱咂了咂嘴,挠着头发感叹道:“见你之前承诺的经费到现在还没着落,女伯爵就亲自掏腰包帮我置办了这么一个顶配工坊,他娘的,你知道这套东西值多少钱吗?”
墨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凯沃斯家族吞并血翼家族后三分之一的纯收益吧,再加上这段时间给你提供的材料,应该能到一半了。”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被噎回去的霍乱干笑了两声,苦笑道:“虽然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点名要的,但不得不说,研究这玩意儿是真的烧钱啊,你说女伯爵她怎么舍得呢?”
墨檀随手拿起一瓶淡红色的试剂抿了两口,满脸无所谓地说道:“因为这是一笔注定会得到暴利的投入,汽水生意的前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蕾莎又不傻,与其等到咱们做起来了锦上添花,还不如在转瞬即逝的周转期雪中送炭,说到底,她本就是我们【丑角牌】的一员,还是咱们现在这个小据点的拥有者,这种一本万利的投名状不交白不交。”
“你这人太现实了……”
霍乱皮笑肉不笑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坐在墨檀身侧的实验台前摆弄起那些瓶瓶罐罐,一边随口调侃道:“就不能稍微有点浪漫主义色彩吗?比如人家女伯爵对你一往情深,所以才愿意这么掏心挖肺地帮忙。”
“啊?这还用说吗?”
“你几个意思。”
“没啥意思。”
“还有事么?没事快滚。”
“有。”
墨檀立刻点了点头,正色问道:“那些主流口味,大概还有多久能试出来?”
“可乐肯定是周期最长的,不好说。”
霍乱也不卖关子,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雪碧和北冰洋型的难度比较低,大概半个月内就能有个大体方向了,至于黑加仑啊、可尔必思啊、乳酸菌啊、葡萄汁啊什么的,主要问题还是在素材方面,你也知道,现在经费有限,我只能选择性价比较高或者已经有具体方案的,不然根本烧不起,把整个凯沃斯家族搭进去都烧不起。”
墨檀眨了眨眼,皱眉道:“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
“钱。”
霍乱双手一摊,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没钱。”
“那如果我想喝Dr.pepper……”
“那种小众到北极圈的饮料我现在根本不考虑做!”
“那要是有钱呢?”
“那也得先做受众面广的。”
“行吧,给你三天时间,拟一份总数不超过八十万金币的材料单,东西会在一周内送来。”
“蛤?”
“咋了?”
“你有钱了!?”
“目前还没。”
“那你为啥这么有自信?”
“我自信,只对那位财富圣女比较有信心而已。”
“解释一下呗。”
“你刚才不是把所有可靠的技术资料都给我了吗?”
“是啊,怎么了?”
“我会在半小时内做完删减,把它发给菲雅莉·格雷厄姆,而那位殿下则会在三天内让里面的东西铺满麾下所有店铺,并按照合同于正式贩售起的第三个工作日视具体销量提供无偿第一笔科研经费。”
“有八十万那么多!?”
“哦,应该是一百万,你用八十万,我黑二十万。”
“科研经费你都吞!?”
“昂。”
“……”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终
游戏时间AM09:49
凯沃斯庄园主宅二层,主办公间
“蕾莎竟然把这里都让给你了~”
悄然出现在房间中的墨檀咂了咂嘴,对正在垂眸研究着几张报告的娇小少女微微一笑:“她这个甩手掌柜当的也太舒服了些吧。”
这才反应过来的小艾立刻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对墨檀行了一礼:“先……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
“不怪你,是我没敲门,坐下吧。”
墨檀对小艾笑了笑,随即便自顾自地做到了办公间一侧的宽大沙发上,语气轻快地建议道:“就算是我的吩咐,也是有轻重缓急的,记得劳逸结合,可别在这个花一般的年纪把自己给累死了。”
并没有乖乖坐下,而是一溜烟小跑到柜子前的少女熟练地煮起了咖啡,浅笑着回答道:“我没有很辛苦啦,而且蕾莎小姐也不是甩手掌柜,先生交代的事很多都有她帮忙来着,呃,我是说那些可以让蕾莎小姐知道的事。”
“无妨,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把大多数事都告诉她了。”
墨檀微微颔首,一边惬意地眯起双眼吸着咖啡的香气,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道:“她昨晚……嗯,应该是今早有告诉我,说想在这个地方爬的再高点,我已经把街道委员会的事跟她说了。”
小艾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笑容,头也不回地说道:“蕾莎小姐肯定会选择让凯沃斯家族继续变大变强的,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跟上先生的步伐嘛。”
“嗯,我知道。”
墨檀也笑了起来,语气颇为玩味地说道:“她如果不这样做才会让我觉得奇怪,总而言之,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小艾端着一杯咖啡送到墨檀面前,甜甜地笑了笑:“嗯。”
“如果有不满的话,你完全可以表现出来,别像科尔那小子一样呆。”
墨檀接过咖啡,美滋滋地嘬了一口之后耸肩道:“作为一个正处于多愁善感年龄段的女孩子,你有无数个理由对我的想法、做法和说法感到不满,显而易见的是,我利用了蕾莎·凯沃斯对我的感情,而且还是在绝无可能给予她半点回馈的情况下。”
小艾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墨檀:“感情是一定要回馈的东西吗?”
“啊……抱歉抱歉。”
墨檀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小艾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挑眉道:“我问错人了。”
小艾也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恭敬地坐在墨檀对面的沙发上,莞尔道:“而且我觉得蕾莎女士并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有先生您这样的人愿意帮忙,是自由之都多少势力都梦寐以求的事,在我看来,凯沃斯家族是非常幸运的,蕾莎女士也是非常幸运的。”
“没什么幸不幸运的,可取所需罢了。”
墨檀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口问道:“丑角牌的办事处在这里扎下根了没?我记得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来着吧?”
小艾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在手边没有半分资料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已经开始进入试运营阶段了,虽然自由之都里面只有几张牌面在五以下的小牌,但已经可以稍微去处理一些小任务了,不过要想真正取得效果的话,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嗯。”
墨檀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告死天使那边呢?”
“以事务繁忙为由分给了我们很多难度和奖励都不高的琐事。”
小艾立刻给出了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他们说会从中抽取等同于总报酬三成的佣金,还要我们负责任务完成后的对接工作,表面上有点欺负人的意思。”
墨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悠悠地问道:“实际上呢?”
“在帮我们。”
小艾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理解,轻声道:“告死天使是老牌灰色组织,按理说根本犯不着把事情甩给丑角牌这种毫无名气的新势力来做,他们之所以会将一小部分自己用来培养新人的任务分给我们,甚至还让我们负责对接,其实根本是在告诉别人,【丑角牌】是他们罩着的。”
墨檀微微颔首,赞许地对面前的少女笑道:“很好,总结的可以说是相当精辟了。”
小艾有些腼腆地摇了摇头,不安地绞着小手,低声道:“其实这些不算是我总结出来的,像是告死天使训练新人的模式等消息,基本都是君芜先生告诉我的。”
“不不不,准确来说,这并不算是君老板他告诉你的,毕竟我可是从来没有跟他要求过这种事。”
墨檀向小艾举杯致意,口吻轻快地说道:“之所以能把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去问了,在我并没有做出任何授意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想法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问了他最合适的事。”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科尔,那么他这会儿多半会向墨檀道歉,并为自己的独断专行而感到愧疚,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但小艾并不是科尔,尽管她与后者有着同样的出身,年纪甚至还要小上半岁,是毋庸置疑的‘乡下孩子’,但她却很清楚先生现在需要的并非道歉,而是自己对这份褒奖的肯定。
所以少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继续腼腆的微笑着,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而墨檀也无比欣慰地咂了咂嘴,感叹道:“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许多,虽然遇到有问题的地方去找人帮忙可以说是人之常情,这件事本身也完全不足称道,但这依然无法掩盖你已经具备了上位者最重要的素质——也就是‘知人善用’这件事,说真的,抛开丑角牌的事不说,你对那位伊娃管家的利用率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先生过誉了。”
小艾顿时面色一红,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讪讪地笑了笑:“其实我就是有点……小任性。”
顿时,墨檀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欣赏了,因为少女并没有直接道歉或者找借口推脱,而是很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只是单纯地‘任了个性’,并且完全没有准备悔改的迹象。
这意味着这位乡下姑娘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也同样清楚那位伊娃管家的价值,所以在这种私人对话中,她并没有将双方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而是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有这个任性的权利。
而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墨檀的忠诚出现了什么问题,事实上,被墨檀亲手救了一命的小艾单从忠诚度方面甚至还要高过科尔,毕竟就连后者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至今仍在那个【引魂瓶】中的罗娜·月辉,是科尔·舒伦如此拼命的原动力之一。
“唉,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墨檀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便摆出了一副‘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模样,无比沉痛地说道:“要是科尔那臭小子能有你一半的出息,我甚至都不用亲自回来,把这边交给你们两人就足够放心了。”
“啊!不……不是这样的!”
听完这话的小艾顿时再难维持刚刚那幅画风,着急忙慌地摆着小手解释道:“我……我觉得科尔已经非常出色了!他本来就比我聪明很多,学东西也是我们一伙人中除了……戴夫那个把灵魂交给邪神的人之外最快的,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墨檀并没有顺着小艾的话为科尔进行开脱,尽管他很清楚原因所在,却还是促狭地不断向少女施加压力:“说来听听?”
小艾抿了抿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俏脸微红地说道:“他只是容易钻牛角尖,还因为罗娜的事静不下心来……我,我觉得要是科尔能够放松些,肯定要比我有用的多。”
“所以说~”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莞尔道:“你是在向我暗示,如果想让科尔变得跟你一样有用的话,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着手帮忙复活那个叫罗娜的小丫头,是吧?”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墨檀的语气陡然一冷,眼中也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凶光,某种交杂这疯嚣与混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直接让对面沙发上的少女下意识地抱住肩膀。
“我……我不是这个意……不……我刚才确实是想让先生……唔……”
小艾终究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尽管她有着墨檀实锤的潜力,但潜力终归只是潜力,并不能直接把她大变活人成足以跟自家先生狂暴对线的双叶,所以这孩子在被这么一吓后顿时就怂了,磕磕巴巴地说道:“但是我绝对没有……没有催促您的意思,我知道复活一个人很难很难,所以……”
“噗哈哈哈~”
结果墨檀却是忽然笑着摆了摆手,之前那股令少女不寒而栗的狂乱气息瞬间如幻觉般烟消云散,嬉皮笑脸地眨眼道:“确实,确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事别说不到一年了,就算是十年也未必能有个眉目,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清楚我现在之所以没拿出办法,完全是因为没太把复活那个小丫头的事放在心上吧?”
小艾轻咬着下唇,没说话。
“你很清楚,我如果想要救回罗娜的话,就算不会这么快就把她复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进展都没有。”
墨檀咧嘴一笑,起身走到小艾身边,抬手按在后者那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上:“虽然尸体严重损毁这件事确实有些麻烦,但如果我愿意的话,找朋友好好照顾她一下,让罗娜跟你们稍微说两句话,多半还是做得到的,毕竟我那位喜欢跟死人打交道的朋友在通灵方面很有一套。”
少女闻言立刻猛地抬起头来,轻呼道:“那您为什么……”
“一方面是我最近比较忙,这次去学园都市虽然跟那位碰了个头,但我们在忙更重要的事,所以完全没空搭理你们那个在罐子里的朋友。”
墨檀拿开按在少女肩头的手,揉了揉后者的头发:“另一方面则是……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诶!”
小艾的身形顿时一僵,原本微微扬起的小脸与音量一起逐渐低了下去:“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个好姑娘,所以你希望自己的好朋友,那个善良的、单纯的、可怜的、无辜的、枉死的罗娜·月辉能够重返人士,继续享受她那刚开始没多久的人生,当然,可能还会有一场甜美的恋爱。”
墨檀笑眯眯地说着,语气极具煽动性:“相信我,就算那位可爱的小姐生前并没有对科尔有半点非分之想,但只要她知道自己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科尔为她做了些什么,她一定会死心塌地的爱上那小子,不存在其它可能,毕竟咱们科尔的性格摆在那里,长得也挺帅,被我使唤了将近一年后在气质方面也有了飞跃性地提高,没道理得到一个冷屁股。”
小艾笑了笑,微微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科尔为罗娜做了那么多,而且他们本来就很……”
“但是,我亲爱的小艾,但是~”
墨檀忽然俯下身子,嘴角微扬着在小艾耳边低声说道:“就算你是个毋庸置疑的好姑娘,但每个人可都是有着另外一面的,比如说,在你心底的某个角落,也会有这么一个声音,日复一日地祈祷着先生不要那么着急把复活那孩子的事提上日程,盼望着一切不要那么顺利,甚至……偶尔会觉得就算在复活的过程中出了点什么岔子……就好了,对么?”
“先生!”
小艾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来,漂亮的双眸溢满了惶恐与悲痛,失声道:“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过……我……”
下一瞬,她忽然将脸埋在双手中,泣不成声。
而墨檀只是淡淡地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少女,过了好久才柔声道:“我说了,每个人都有另一面。”
“先生……”
“你能听到那个声音,但你却并未遵循它,今天甚至找到机会想要催我一下,这还不够让你原谅自己吗?”
“我……”
“你很棒~”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am10:37
凯沃斯庄园主宅三层,第二资料室
这里位于三层的尽头处,原本是凯沃斯家族资料室的一部分,里面放得都是一些基础到能让墨檀在两分钟之内快速睡着的东西,量是不小,用来在自由之都生存也勉强够用,但内容实在乏味到不可恭维。
像是每隔两三年都会更新一次的自由之都势力划分,贝拉街几处小作坊的账本,与其它几个同样是三流势力的合作记录,对假想敌与假想盟友的调查,每年给予外人血拥的名单之类的。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些资料确实存在着必要性,前两代家主也实打实地凭借它们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但在墨檀看来,尽管凯沃斯家族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值得肯定,但他们想要安稳生存在这里的出发点确实荒谬而可笑的。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弱者’和‘安稳’这两个词,在这种地方根本就是互成悖论的。
‘安稳’这个概念,在自由之都这种地方属于绝对的奢侈品,它并非不存在,但却是绝大多数人都享受不到的,在墨檀看来,凯沃斯家族之所以能够用这样一种态度生存到现在,原因只是单纯地命大而已。
尽管他们有一些小型产业,尽管他们通过‘血拥’积累了一些人脉和人望,尽管庄园里的强者虽然不多但也绝不算少,觅血者的特质更是让他们颇具凝聚力,但这些依然无法改变凯沃斯家族只是因为运气好才能活到现在的事实。
归根结底,他们仅仅只是在维持现状而已,在这里立足后就基本没有再怎么发展过了。
如果是那种底蕴极度恐怖的超大型势力,他们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安宁,但对于很多二流甚至三流势力来说,就算再原地多做一天停留,就会惶恐到脊背发凉。
所谓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比起自由之都的大环境来说实在是太过温柔了,在这个只要稍有懈怠就会被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不拼命去划就会船毁人亡的地方,‘退让’这个概念同样是奢侈品。
不过能够参透这个道理的人也不算多,在很多人眼里,那些拼命壮大自己,每天做梦都想着要变强的势力才更危险,所以与其莫名其妙地倒在拼搏的路上,还不如一开始就安分守己,让别人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威胁。
比如凯沃斯家族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巧妙地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多数时间都在随大流和交朋友,安分守己地奉行着中立态度,可谓是把明哲保身这一概念发挥到了极致。
而他们也确实见证了很多新兴势力倒在了壮大的路上,眼睁睁地目睹了无数无比风光的人走向毁灭与灭亡,这更让凯沃斯坚信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但他们没能理解的是,虽然那些拼命想要做大的势力十有八九都中道崩殂了,但安于现状的结局却只有完蛋一途,毫无例外可言。
换而言之,就算血翼家族不动手,凯沃斯这个姓氏被直接掐灭在自由之都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那些作为纯血觅血者的嫡系成员恐怕都会被圈养起来,当成赋予别人‘血拥’的机器,甚至产出新一代纯血种的工具。
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在这座都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从一开始就是无比残忍黑暗的血肉深渊,所谓的繁华,始终都建立在无数绝望的诅咒之上。
当然,墨檀并不打算让新生的凯沃斯家族再次重蹈覆辙,所以早早地便将资料室一分为二,占地面积撑死了也就几个厕所隔间大小的第一资料室用来给蕾莎留作念想,放的都是过去那些用来维稳的资料,而新开辟出来的第二资料室则是超规格精装修,不但风格典雅、敞亮通透,甚至还配备了最新规格的防盗措施,沙发、地毯、资料柜也都是从血翼家族那边抄来的高档货,基本都是九九新。
而储存在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些保密等级非常高的重要情报,鉴于基本都用了【稀奇古怪·无罪之界分怪】的高档加密蜡封(50金币/支,容量为10张羊皮纸),安全性上仅次于玩家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系统清空的消息栏。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墨檀将两支蜡封放在面前,很是随意地用那支象征着丑角牌【joker】身份的打火机在上面烤了一下,轻松取出了两小沓报告,一边随手翻着一边挑眉道:“果然是这份,啧啧,这还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啊~”
很快,一页羊皮纸便被他单独挑了出来——
【西南·沙文帝国关于新晋世袭伯爵‘罪爵墨’的延伸资料2:
姓名:寂祷
性别:女
种族:纯血暗精灵
年龄:190-240岁
与上级词条【罪爵】的关系为:伴侣
实力:公开水准为中阶,无出手记录
身份:罪爵邸女主人、罪爵恋人、冒险者※注1※
人际圈:等同于【罪爵】。
概述:罪爵‘墨’的伴侣,在后者落魄时便陪伴在其左右,出生于沙文帝国东部的沿海城市,性格温婉、谈吐得体,是最常出现在【罪爵】身边的人,拥有名誉子爵的身份,与帝国贵族阶级的夫人们关系十分融洽,与【罪爵】一样同亚瑟皇储(已确认死亡)私交甚好,有小道消息称,寂祷女士十分紧张【罪爵】与其她妙龄女性的关系,平日里不喜抛头露面,日常生活主要由贴身女仆负责打理,自己则负责照顾【罪爵】本人的生活起居,平日里的消遣方式是读书与烘焙。
附录1:考虑到暗精灵一族的取名风格,‘寂祷’极有可能为假名——君芜
附录2:经初步调查,‘寂祷’与常规异界人(即玩家)的行动重合率极低,高概率为无罪之界土著npc。——君芜
附录3:目标的感知极为敏锐,工作人员(高阶巅峰)在收集情报时曾数次险些被发现,实力多半为初入高阶或高阶巅峰。——斯芬克
※注1:【寂祷】与【罪爵】都在冒险者公会中留有过注册记录,时间皆为圣历9562年,注册地点已验明为寂祷的出生地,九年来完成任务总数皆为522次,主要活动范围为沙文帝国东境、北境以格里芬王朝南境,鉴于该数据太过干净细致,故判断为真实性存疑,有待进一步核实与调查。——斯芬克
——沙文帝国派拉斯特城云游者旅舍负责人:斯芬克·查尔金】
……
以上,就是这页羊皮纸上的全部内容了。
这是一份君芜通过特殊渠道入手的,在云游者旅舍内部保密等级为c级的资料。
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营养,只是一份涉猎方向比较全面的个人档案罢了,就算里面有一些真实性存疑的内容,但在这个基本是个人都会有点秘密的世道却是再正常不过,完全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与重视。
从这东西被分为c级就能看出,无论是【寂祷】也好,【罪爵】也罢,在云游者旅舍眼中都只是很单纯地备案对象罢了,之所以显得非常专业,完全只是因为人家情报收集者写的报告专业而已,既没有被严肃对待的理由,也没有被认真调查的价值。
但是……在墨檀看来,这东西的含金量就是另一码事了。
事实上,他今天之所以会等到自己犯病到‘混乱中立’后才上线,其根本原因就是想要以最快速度确认一下手中这份东西。
‘【混乱邪恶】,暗精灵,没选职业。’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大家聊起无罪之界后某人的自我介绍内容。
在墨檀的印象里,那个某人也是唯一一个只说了阵营和种族,并没有直接报出自己游戏马甲的人,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在意,毕竟那会儿大家刚认识一顿饭不到的时间,虽然聊得还算投机,但鉴于那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性格气质,自报家门时隐去游戏id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没错,那人正是季晓岛,从无罪之界开服那天便已入坑,但却没有跟任何熟人在游戏里见过面,好友更是只加了自己姐姐一个人,每当聊到游戏里的内容时存在感都无比稀薄,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的姑娘。
事实上,她就算在公共空间跟大家见面时,都是被季晓鸽邀请进房间的,依然没有暴露自己的游戏id。
这倒也不算是故意藏着掖着,墨檀觉得如果有谁主动去问的话,季晓岛就算再不情愿也不会完全不予理睬的,归根结底还是大家都比较体贴,谁也没想让这个比较不合群的妹子为难。
不过就算如此,身为季晓鸽在游戏中的好朋友,墨檀还是依稀听到过几次‘寂祷’这个名字的,不过都是前者在闲聊时无意中提起的,所以留给他的印象并不深。
所以墨檀在收到君芜那份发到好友消息中的‘简短汇总’时,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方面是‘寂祷’这俩字在那份汇总中也就被捎带着提到了一下,另一方面则是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实在不够深刻。
直到白天见面的时候,自称人在沙文帝国的季晓岛说了‘那句话’,才让墨檀在震惊中将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串联到一起。
‘而且平静祥和也只是暂时的,到时候打起仗来,多少个世外桃源也会在短时间内毁于一旦。’
就是这句乍听起来并无毛病的一句话,让墨檀感到了一股极端强烈的违和感。
从客观角度上来看,西南大陆那边确实称得上是暗潮涌动,而这一点墨檀早在汇总完君芜发过来的大量消息后早就分析出来了,所以季晓岛那句话完全没有问题。
那问题在哪儿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季晓岛将‘到时候打起仗来’默认为前提的态度。
墨檀能敏锐地察觉到西南大陆那边的暗流,是因为他手中拥有大量资料与情报作为参考,而且就算这样,他对‘快要打起来’这件事的态度都没有对方笃定。
而用季晓岛的话说,她只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顾着瞎溜达的‘纯风景党’而已。
墨檀并不是很清楚这姑娘口中的‘风景党’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风景党能够如此准确地判断出局势,尤其还是在她身置沙文帝国本土基层圈子的时候,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除非那边的决策层都是傻子,否则绝无可能会让这种极有可能引发恐慌的情况发生。
当然,季晓岛终归不是个普通村民,而对于玩家来说,想要获得普通npc不知道的情报并不算难,但就算如此,墨檀心底还是产生了一颗疑虑的种子。
所以他就仔细琢磨了一下。
结果不琢磨不要紧,一琢磨就琢磨出问题了。
比如说,他依稀想起了季晓鸽提过几次自家妹妹的游戏id,而那个名字,好像也在君芜几天前发给自己的资料中出现过。
“寂祷……”
用力将手中的羊皮纸攥成一团,墨檀微微眯起双眼,似是在强忍着笑意般轻声呢喃道:“原来如此,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你还真是个非常了不得的角色啊。”
他猛地站起身来,表情无比狂热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着,眼中不断流转着兴奋的光芒,额角甚至在强度极高的思考中渗出了一片汗珠。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甚至有趣的有些过头了。
尤其是那份久违恐惧,让此时此刻的墨檀感受到了一股就连双叶也无法带给自己,就连灵魂都在微微战栗的愉悦之情。
一块又一块拼图被串联起来,穷极‘黑梵’、‘默’以及‘檀莫’这三个角色所掌握到的信息,那一直潜藏在水面下的阴影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呈现在他眼前。
但那依然太过于模糊了,模糊到此时此刻的墨檀必须拼命控制自己,才能压抑住那份想要抛下一切去探究真相的冲动,用最理智稳妥的角度去看待那份再怎么谨慎也不嫌多的深渊。
没错,那是深渊,稍有不慎就会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深渊。
【等等……】
墨檀那狂热的表情陡然一僵。
深渊……深渊……
尼采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
深渊呢?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终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是墨檀鲜少喜欢的哲学家之一,无论是何种人格下的墨檀,对于这位在生前最后一年得了精神错乱的先贤都保持着相当高程度的敬意,甚至可以将他的基本主要著作倒背如流(是的,他甚至可以练了倒背)。
诚然,人格处于混乱中立时的墨檀认为尼采老师喜欢上莎乐美这件事是其壮阔一生中的巨大败笔;人格处于守序善良时的墨檀认为尼采老师因为一个人而怒开地图炮多少有点小家子气;而黑梵则认为既然莎乐美愿意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并未将所谓的什么纯友谊贯穿到最后,只能说明尼采老师的眼光不咋地。
总而言之,无论是什么状态下的墨檀,都从未对尼采老师的作品提出过太多质疑,而是将主要视角投向‘死亡和爱情’这两个永远伟大的主题上。
死亡方面,墨檀一致认为尼采老师最后那出‘先疯再死’无比惊艳,一致好评。
爱情方面,则是清一色地点了个踩,理由则各不相同。
但归根结底,尼采老师的作品以及各种名言警句对墨檀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这同样也让他对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产生了巨大且无可挽回的偏见,甚至连带着讨厌上了收她为弟子的弗洛伊德,尽管后者所开创的精神分析理论被他视为19世纪最伟大的理论之一)。
【每一个不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这句话有一段时间经常被处于‘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挂在嘴边,直到现在,也是他觉得‘最动听的大道理’之一。
【我感到难过,不是因为你欺骗了我,而是因为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非常喜欢这句话,他觉得尼采老师在写出这些字时的境界已经走在了那个时代之上。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而‘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则对这句话情有独钟,认为这是一个万能的借口,而且时髦值非常之高。
而现在,墨檀又久违地被尼采老师所震到了,那就是《善恶的彼岸》中的那句——
【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
游戏时间PM13:19
学园都市远郊,翠碧丝原野东部
“默!我昨天做了很好吃的玉子烧哦!爸爸都夸我了!”
“……”
“嘿嘿,虽然鸡蛋好像有点太干了,不过妹妹有帮我拿了创可贴,被割破的地方一晚上就好了。”
“……”
“我想在游戏里也做一次,不过这里没有很像牛奶的东西,网上说可以用柴鱼高汤代替,我用牙牙昨天去河边抓的鬼巨鲶应该也可以吧?”
“……”
“默?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诶。”
“……”
“是单纯没打算理我还是怕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啊?喂,你看我一眼嘛。”
“……”
“走神这么厉害是在想谁啊?美女吗?”
“……”
“我生气了!张嘴,说‘啊’——”
“……”
“嘿呀!!!”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闷响,嘴里被塞了半个【震荡蛋】的墨檀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并在为时五秒钟的【眩晕】效果过后恢复了清醒。
“抱歉~”
墨檀捂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歉然地对面前气鼓鼓的有翼美少女笑道:“我刚才在想些事情。”
季晓鸽皱了皱鼻子,扑棱着翅膀扇飞了墨檀身上的烟尘,撇着小嘴问道:“要是不方便的事,你撒谎会触发那个叫诚实的骑士精神吧?我是不是不问比较好?”
“没关系。”
墨檀先是摇了摇头,随即便在季晓鸽正欲开口的时候笑道:“不好说的事我可以回答,那样不算撒谎,也不会触发【骑士精神-诚实】的惩罚。”
季晓鸽好奇地抱着自己的长发,歪头道:“所以你刚才在走什么神呀?”
“不好说。”
“喂!”
“咳,可能是跟尼采有关的事吧。”
“妮彩?谁家小姑娘,名字还挺好听的,游戏里的还是游戏外的呀?”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德国哲学家。”
“哦哦,你跟他熟吗?”
“我在他死后快两个世纪才出生,他肯定对我不太熟。”
“嘿嘿,逗你玩的,我知道尼采啦,‘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就是他说的吧?”
“那是莎士比亚说的……”
“开玩笑的,他说的其实是‘每个人都会有缺陷,就像被上帝咬过的苹果,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是因为……’”
“那是托尔斯泰说的。”
墨檀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只一本正经瞎扯淡的漂亮姑娘:“你故意的吧?”
季晓鸽伸出小手把坐在地上的墨檀拉起来,随即笑嘻嘻地用力拍了下后者的肩膀:“因为你看上去愁眉苦脸的嘛。”
“我看上去也愁眉苦脸的。”
一个黝黑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旁边,瞪着它那双合金狗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就没有人愿意哄哄我啊?”
季晓鸽低头看了眼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狗头人模式的科尔多瓦,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现在这样子不太能读出来情绪啊,就是……呃,要么你回头叫老师给你改造一下吧,表情丰富点的那种。”
“改造啥?”
一张狗脸拉得老长的科尔多瓦扯了扯嘴角,干声道:“那个老混蛋最多把狗头人改成人头狗,更他妈丢人。”
深知鲁维秉性的季晓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反驳出什么来,只得换个角度安慰道:“科尔多瓦你也不要太沮丧啦,你现在这个不是节能减排的特殊形态吗?你符文之躯的本体还是很帅的,那个像高马尾一样的散热线很靓丽哦!”
墨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很帅。”
季晓鸽当时就惊了,连忙抓住墨檀的胳膊轻呼道:“我说就行了你别说啊,你那天赋不是不能乱说话吗?!”
墨檀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是挺帅的啊。”
季晓鸽则是在注意到某人极不友善的视线后娇躯一震,讪讪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说……说的也是哈~”
科尔多瓦:“……”
有一说一,科尔多瓦的符文之躯模式确实很是拉风,高马尾般的散热线也很靓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担当得起一个帅字,但鉴于其脱线的性格扣分太多,所及季晓鸽实在很难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帅。
说句实话,科尔多瓦,即崔小雨单从外形上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性,尤其是他那极具安全感的挺拔身材外加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帅脸,两者合一非但不显得怪异,甚至还将那种‘阳光知性大男孩’的感觉发挥得淋漓尽致,就算称不上美男子,也绝对是妥妥的帅哥一枚,理论上应该是很受欢迎的。
然而他愣是母胎Solo到现在,甚至还加入了国际知名黑恶势力FFF团成为了其中一名小干部(二等兵),这一切全都归咎于他那极度脱线且完全不会看氛围读空气的性格,以及……一点点坏运气。
科尔多瓦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毛病,但他依然抱有期望,那就是自己总有一天会碰到一个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拜倒在自己这份安全感下的绝世美少女。
直到几年前,惊觉到自己悄然成为了同年龄圈子中唯一一个【恋爱经历0】的神人后他才开始着急,并在一番努力后震惊地发现——急也没用。
总之,季晓鸽刚刚那句话对他的打击着实大了些,就算科尔多瓦对这姑娘没有啥非分之想,但被一个绝世美少女实锤不帅的感觉依然让他很是心累。
“好吧,反正我就活该当个棒槌。”
面露绝望的狗头人仰天长叹、痛心疾首。
“咳咳,不能这么说。”
无论是身为默还是身为墨檀都没少听科尔多瓦抱怨过自己没有女人缘的墨檀轻咳一声,准备对面前这位好兄弟进行一下心理辅导,当即便开口问道:“你相信缘分吗?”
“不信。”
科尔多瓦面如死灰。
“……”
墨檀接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欢脱的汪汪声,从不久前起就跟贾德卡一起在附近撒欢的牙牙忽然从不远处狂奔而来,特别娴熟地把自己挂在季晓鸽身上:“汪玩累啦!”
“累了就歇会儿~”
季晓鸽跪坐在地上让牙牙枕着自己的腿,悉心地将自己洁白的双翼拢在身前,直接给牙牙营造出了一种被羽绒被包裹的感觉,让后者舒服的直哼哼。
而贾德卡这会儿才慢悠悠地背着他那天知道几百斤的负重走了过来,满面红光地冲科尔多瓦挑了挑大拇指:“你那句话说的真不错,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科尔多瓦当时就愣了:“啥话啊?”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老贾一边卸着他身上那堆就算是科尔多瓦看着都觉得离谱的负重,一边乐呵呵地咂着嘴感叹道:“有道理啊,你们异界人的挺多话都很有道理啊。”
然后三个异界人就直接沉默了,他们都觉着老贾同志好像误会了点什么,比如‘饭后百步走’跟‘饭后负重数百公斤百里越野’之间的区别。
不过还没等三人组织好语言吐槽,就听一声悠久绵长的龙吟在远方响起,很快,那条几人都颇为熟悉,名叫菲米格尔的巨龙便出现在了天边,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辛苦了,菲米~”
墨檀微笑着对面前这条漂亮的湛蓝龙挥了挥手,听懂了之前那声龙吟(译:为什么老子在休假中还要出外勤啊啊啊啊啊!)的他表情很是诚挚。
“出汪勤汪苦了!汪米!”
趴在季晓鸽腿上的牙牙也晃了晃尾巴,可可爱爱地安慰了一句。
“也不算辛苦,就是前段时间因为一些糟心事一直在出外勤满大陆飞,稍微有点类风湿性翅根炎。”
菲米格尔用他那颇具磁性通用语说了一句,然后便原地转了个身将巨大的尾巴垂到几人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快上来吧,把你们送过去之后我还想去硫磺沼泽那边泡个温泉呢,唉,每年这个时候鳞片就会特别容易干,鲁维又不给我抛光,保湿全得靠温泉。”
众人相视一笑,随即便顺着菲米格尔的尾巴爬上了龙脊,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坐下了。
“坐稳了~”
随后,发现学园都市那边已经开始有大量侦测手段扫来的菲米格尔便不再耽搁,双翼一震便腾空而起,带着众人一起爬升到了百米高空,一边操纵着风元素为众人抵消风压,一边笑道:“听说今年这届学园都市交流会挺热闹啊,异界人的事儿算是彻底曝光了。”
科尔多瓦当时就愣了:“哈?异界人,啥异界人?”
“就是你、默小哥、夜歌姑娘这样的异界人啊。”
菲米格尔理所应当地说了一句,随即纳闷道:“你们不是去参加交流会了么?这都不知道?”
科尔多瓦、季晓鸽和牙牙同时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不知道(汪知道)。”
而很清楚关键会议内容的墨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笑道:“我们是从工匠镇那边拿的名额,那边去参加正式会议的好像只有古娜大师,她没跟我们说太多。”
“哦,那也正常。”
一直在借用元素力量飞行的菲米格尔象征性地拍了两下翅膀,笑道:“工匠镇的人基本都是把开会当补觉,跟爆炸物没关系的内容很难听进去,不过贾德卡你不该不知道啊,你们迪塞尔家族可是一直对交流会比较上心的,这么重要的事不会不跟你说吧。”
贾德卡跟这位鲜少能把自己当晚辈的湛蓝龙关系不错,闻言立刻笑道:“我们迪塞尔与其说是对交流会上心,还不如说是对当马贩子上心……啊,这么说来的话,加拉哈德好像留了封东西给我,我以为是催我回卡塞洛的就一直没看。”
“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把原来心照不宣的东西搬到明面上来而已。”
菲米格尔咧嘴一笑,随即便转头用自己那对巨大的龙睛看了眼那只托着下巴做忧郁状的狗头人:“嘿,那(nei)狗,别发呆了,有空好好给自己做做心里建设吧。”
“哈?”
科尔多瓦当时就是一懵,好奇道:“啥意思?啥心里建设?”
“不知道。”
“不知道你BB啥?”
“因为鲁维大师催我出发的时候,说了一句‘赶紧把科尔多瓦带回来受死’,而且笑得特别灿烂,所以我建议你做做心理建设。”
“带回去受啥?”
“受死。”
“啥意思?”
“不知道。”
“艹!”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终
接下来的一路上,菲米格尔、科尔多瓦和墨檀都没怎么说话。
菲米是因为他所谓那类风湿性翅根炎很是难受,所以干脆把嘴闭上专心操控元素减少自己拍打翅膀的频率;科尔多瓦是因为鲁维那句等自己回去受死遭到了过大的冲击,整个人都处于惶恐状态;而墨檀则是继续思考他从上线以来就没有间断过的思考……
有关于‘深渊’的思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事情应该已经……或者说是早已经大条了。
或许在学园都市那起事件发生之前,墨檀还有很多理由可以去逃避、搪塞,甚至抓住光之都中那再明显不过的假象让自己对一切视而不见,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正视那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深渊’了。
当种种线索被串联到一起,当散乱的拼图被拼接整合,当自己真正伸出手去探索,那些扑朔迷离的碎片顷刻间便化作大量散乱而完整、真是而尖锐的信息,转瞬间便将他彻底吞没其中。
所以,继续紧闭双眼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虽然远远没有做好准备,但墨檀却很清楚,自己恐怕永远都做不好什么所谓的准备,所以什么时候开始,也就不再重要了。
【要是没有落后太多就好了……】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眉心处的鳞片,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然后便注视着外面那不断从身边掠过的浮云,沉下思绪陷入了一种无限接近于放空,实则却能够将自己的视角整整拔高一个档次,能够摒除大部分感性思绪的状态。
这是无论何种人格下的墨檀都可以稳定进入,非但能够不受主观影响,还能够从都各角度立体看待事物的状态。
事实上,这并不算是他的独有能力,而是很多聪明人都会有意无意用到的思考方式,只不过墨檀在这方面要更具优势一些,毕竟他拥有三种不同的目光,就算绝对会以当前人格为主,也要比很多人都强上许多。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如此思考之外,找个人一起聊一下也同样能够起到一定效果,就像墨檀很多时候都会找伊冬商量些事一样,尽管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对方的意见,但只要能有个人凑在一起说一说,就能够让他得到很多启发了。
但是这次不行,因为墨檀此时此刻正在思考的事,是他对伊冬这个至交死党唯一的秘密,他过去从未说出过自己那‘第四个种精神状态’的事,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用更加劳神费力的办法思考,已经是墨檀唯一能做的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墨檀想办法进入之前那个极度诡异的状态,在一个极度诡异的空间里极度诡异地自己跟自己聊天。
鉴于他现在还没彻底疯,也不太想彻底疯,所以完全不予考虑。
总而言之,彻底沉入思绪中的墨檀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正式开始进行思考。
沉浸在思绪中的墨檀‘看’到了一片混沌,就像我们闭上眼睛,却又想继续视物时所拥有的‘视野’般浑浊无比。
【顺序,是从宏观到微观,从整体到细节……】
仿佛碎裂的镜面一样,‘眼前’的混沌忽然出现了两道缝隙,将所有存在的、不存在的一分为三,彼此交融,却又互为独立。
【首先要确定的是,墨檀这个人的精神状态理论上分为三种,用无罪之界中的定位,具体可以被分为‘绝对中立’人格,即游戏里的黑梵、‘混乱中立’人格,即游戏里的檀莫、‘守序善良’人格,即游戏里的默,这三个人格在现实中呈显性,但并非全部——】
一点深邃的斑驳,在思绪最深处的虚无中悄然浮现,就像一瓶被泼洒在半空中,尚未落地的墨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虽然根本无法用‘阵营’之类的来形容,但如果放在九宫格中的话,只有‘混乱邪恶’这一概念才能勉强形容的精神状态,那是在现实中呈隐性,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但却伴随着墨檀进入无罪之界,而重新在这个世界中所苏醒的人格。】
深邃的墨渍蔓延开来,化作稀薄的波纹,宛若与背景融为一体般悄无声息地流转起来,仿佛一场噩梦、一个幻象。
【在墨檀最初的设想中,这只是一种独属于这款游戏中的意外现象,是那个早已消失的存在偶尔苏醒时发出的余音,是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动摇的一缕残魂。】
黑色波纹忽然宛若沸水般躁动起来,并在下个瞬间化作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果将现实中的墨檀绘成剪影,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那是错误的,‘我’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在某种刻意引导下的产物,那不是梦境,也并非幻觉,而是已经彻底苏醒过来,冷眼下瞰着一切的真实存在,是在这个世界中并未被束缚,而是打破囚笼、取回意志的‘具体存在’。】
原本被一分为三的混沌逐渐扭曲,化作三个形态风格迥异的身影,分别是一个穿着睡衣,表情平和的墨檀、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笑容爽朗的墨檀,以及一个穿着风衣,双手插着口袋眯眼微笑的墨檀,而刚刚那个剪影,依然只是单纯的剪影而已。
【这个世界不是将墨檀这个异常的存在一分为三,而是原原本本地将他分成了四份,三明一暗。】
黑色的剪影缓步后退,安静地站在不住交谈的三人远处,躲在他们的视野死角中,扔出了一个同样黝黑的木偶,并用指尖的丝线控制着它挣扎、嘶吼,引颈咆哮。
【从现在开始,后续的一切思考必须建立在两个大前提之上,首先,那个那份恶意并非毫无神智,恰恰相反,通过那个被镇压在光之都中的怪物来看,恐怕他早已开始着手证明……并非证明自己的‘存在’,而是证明自己的‘不存在’。】
两根崭新的丝线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连接在穿着睡衣和运动服的墨檀身上,让两人与突兀出现的两个曼妙身影一起共舞,舞姿华丽典雅,舞步天衣无缝。
【其次,在不久前的时间点,某些事情出现了变化,以那个能够改变自己形态的玩家为引子,他开始着手对某些事进行‘干涉’与‘调整’,而从客观角度来看,这一做法对墨檀本身有利无害。】
双手插在口袋中,穿着黑色风衣的墨檀突然转过头来,尽管没看到远处的剪影,却发现了那两根飘舞在半空中的丝线,瞪大了他那双笑眯眯的眸子。
【这并不是一种刻意的信号,事实上,如果那天身为‘檀莫’的我并未心血来潮地去找科尔,卡住了那个本应无事发生的空档期,很可能会把一切的功劳视为科尔·舒伦的超水平发挥,换而言之,在对方的计划中,这次暴露依然只是一场意外。】
黑色剪影风淡云轻地丢掉了手中的丝线,平静地站在原地,对慢慢转身看向自己的三人熟视无睹。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这份风险从一开始就被计算在内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他已经不在乎……至少没有最开始那么在乎自己被察觉到了呢?】
黑色的剪影迈开脚步,闲庭散步般地走着,并在这个过程中与无数墨檀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无论是语宸、季晓鸽、伊冬、科尔多瓦还是墨檀的其他熟人,都被他尽收眼底。
【接下来是重点,根据那个玩家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那个人对季晓鸽、语宸的存在都了如指掌,甚至对四人所在的圈子都有着极大了解,这里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对方手中掌握着大量理论上绝对不可能的信息。】
混沌的幕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巨大的双眼。
【他的手法非常巧妙,乍看上去,那个玩家只是单纯地从科尔口中套出话来,并将那些信息灵活运用,但问题却是出现更往前的地方,能将目标直接锁定在‘默’和‘黑梵’身上,而且很清楚科尔的角色,站在幕后主使着一切的人,知道的太多了。】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映出了三人的倒影。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么?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果然是……】
“呜!”
伴随着头部的一阵抽痛,墨檀竟然猛地从刚刚那份思绪中清醒了过来,而当他调出人物面板时,却发现自己的体能值俨然已经归零了。
说到底,这种必须强制自己摒弃情绪,而且还要固定在超然视角的高强度思考根本就没办法维持太久,在刚刚那段时间中,墨檀的体能值始终都在以一个平稳的速率不断降低,直到现在,他终于难以继续维持那种状态,被动从里面脱离了出来。
不过,也多亏了刚刚那番禅精竭虑的思考,他终于彻底理清了思绪,并且为自己奠定了一个基调。
那就是——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必须以对方能够窥伺自己思想的前提来行动、思考!
因为能够解释那个玩家之前种种行为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他下令的人,对‘墨檀’这一存在有着极高程度上的了解,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直接将‘黑梵’、‘默’和‘科尔’这三个关键单位串联起来,而科尔的暴露,则意味着‘檀莫’的暴露,所以想要掌握这种情报,无论单独盯上哪个角色都是不现实的,除非能同时盯住三个!
而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同时盯住墨檀在【无罪之界】中三个角色的人,只有他自己!除此之外,绝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
这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因为这种记忆上的同步墨檀自己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了,无需回到现实,就算切换人格的过程完全在无罪之界发生,被顶掉角色的记忆也会自然而然地同步给‘自己’。
举例说明的话,就像你在一款游戏里的账号中有两个角色,就算它们有着不同的名字、性别、阵营与社交圈,你也不会在换号后失去使用前一个角色的记忆。
所以这事儿墨檀很熟,非常熟,熟爆了简直是!
诚然,这件事还有不少疑点,比如构成当前墨檀的‘绝对中立’、‘混乱中立’、‘守序善良’三个人格,彼此之间的记忆和思想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完全互通的,用我们之前举过的例子,就好像昨天早上想吃面条的你、今天早上想吃馒头的你、明天早上想吃米饭的你一样,都是毋庸置疑的同一个人,而那现在几乎已经被实锤了存在,而且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人格,虽然好像分享了‘墨檀’的人生,却吝啬地完全没有分享出属于‘自己’的任何事,就好像那个人格,根本就不是‘墨檀’,而是其它什么一样。
除此之外,关于那个玩家并未识破自己的计划这一点也是疑窦重重,要知道为了策划那一场‘大局’,墨檀可是付出了庞大的时间与精力,不但在现实中绞尽脑汁地思考,游戏里的每个角色也都用尽了全力,但如果这一切都能够赤裸裸地被对方读取到的话,对方完全可以选择早早同时那个能够自由改变外貌的玩家提早收手,而不是就这样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完成杀局。
总而言之,这里面还有着大量墨檀一时间想不清楚的问题,但他依然下定了决心,从现在开始,就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虽然会步履维艰,甚至连思想在某种程度上都不再自由,也必须要牢记这一点。
当然,或许很多人都已经想到了,对于现在的墨檀来说,还有一个更加稳妥地解决办法,那就是——弃坑【无罪之界】,但事实上,这偏偏是他现在最不可能考虑的行为。
原因很简单,在知道那个‘人格’并没有消失,而是依然存在于自己的精神中后,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墨檀可以忍受自己脑袋里藏着一颗炸弹,但无论是何种人格的他都无法容忍,自己就连那炸弹是什么型号都不知道!
游戏时间pm15:01
天柱山,第七外山,三号停机坪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啊疼疼疼疼!),因为类风湿性翅根炎而实在抬不起翅膀的菲米格尔在身后引爆了一团风元素,直接通过一种类似于‘弹射’的方式完成了迫降,在平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后整个龙都软塌塌地瘫在了上面,
不停地喘着粗气。
鉴于学园都市距离天柱山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再加上菲米格尔为了赶时间去泡温泉飞的尤为努力,这趟空中之旅的效率可谓相当之高,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不到就飚到了天柱山,尽管代价是大家的巨龙朋友那对翅根几乎痛到变形,紧急迫降时更是直接把下巴给撞脱臼了。
幸运的是,这趟飞行的旅客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菲米格尔是一条非常负责任的交通工具,
尽管机体性能出了不少的问题,
但它始终维持者自己背上那集防风、减震、恒温为一体的结界,直到坠……降落为止,都没有令其消散。
总而言之,墨檀一行人就这样平安抵达了他们颇为熟悉的第七外山,虽然除了科尔多瓦和季晓鸽之外的三人都都很久没回来了,但这里看起来依然是老样子,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随处可见的大型机械、流转着符文能量的各种设备、嵌在山体中的大量合金骨架、几个大型车间上空的滚滚黑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射击的充能式榴弹发射器……
嗯?
充能式榴弹发射器???
猛地看向周围那两根不知何时从地底探出头来的炮管子,注意到炮身上的充能计量表已经上升到七成有余后,墨檀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叫了一声‘跑啊!’便立刻俯身拎起了机动性最差的科尔多瓦,带头向远处奔去,而贾德卡、季晓鸽和牙牙也连忙快步跟上,只剩菲米格尔依然趴在原地大喘气。
不过他再怎么说也是妥妥的传说阶巨龙,虽然具体有多强还是个未知数,但扛住几发榴弹炮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问题在于——
当墨檀等人撒腿就跑的时候,
那两座榴弹炮也跟着转了个弯,
死死地锁定在一行人身上。
准确地说,
是锁定在墨檀、贾德卡和牙牙身上。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菲米格尔、科尔多瓦还是季晓鸽,他们都是天柱山的‘在籍人员’,前两人都是根正苗红的天柱山代行者,默认拥有自己人的权限,而季晓鸽虽然不是什么代行者,但架不住鲁维对她的偏爱,除了一个比较容易出人命的核心工坊之外,她在第七外山所有地方的权限都仅次于鲁维,自然不会被这些玩意儿当做目标。
但墨檀、牙牙和贾德卡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没少在这边呆,不过鉴于刚刚菲米格尔坠落所造成的破坏太大,依然足以被扣上‘非法入侵’的标签,进而被那些炮管子第一时间锁定。
而这个时候,科尔多瓦和季晓鸽两人也反应了过来,前者立刻挡在贾德卡前方,顺便将牙牙拽到自己身后,季晓鸽亦是第一时间落在墨檀身侧,
展开双翼牢牢护住后者。
“鲁维老师的造物不会伤害我的~”
季晓鸽转头看向墨檀,笑嘻嘻做了个鬼脸:“所以你说这些东西会因为我挡着你不开火吗?”
“敢情你自己也不知道啊!”
墨檀面色一僵,
立刻闪身向后退去,结果却是被季晓鸽强行用翅膀拢在了身前,顿时慌道:“你快躲远点,那东西看着就很彪悍的样子,你这身板要是挨上一下的话可就麻烦了。”
结果季晓鸽却是嘿嘿一笑,乐呵呵地说道:“谁挨都一样是死啦,这可是最近半年才实装的【贰零叁号符文榴弹炮·改】哦,被直接命中的话就算你很强也肯定会被直接打成灰的。”
“呃……”
刚想说自己八成能扛一下的墨檀先是愣了下,刚想说什么却再次被面前的少女笑靥如花地打断了。
“厨师跟战地工程师可不用练级。”
季晓鸽一本正经地抓住正欲继续后退的墨檀衣领,乐道:“你想练回现在这个水平的话可不容易哦。”
与此同时,两座已经充能完毕的榴弹炮同时爆发出一阵强光,炮口分别对准墨檀、季晓鸽以及科尔多瓦、牙牙、贾德卡两组人,各自射出了一发与其说是榴弹,还不如说是光流的能量团。
然后,半空中就出现了两枚形状大体相同,但颜色迥异的雷管。
黑色的雷管简单粗暴,直接在季晓鸽背后制造出了一片空间塌缩带,把那道奔着她和墨檀去的光流吸收得干干净净。
绿色的雷管则是在爆开那一瞬掀起了数道超小范围冲击波,将贾德卡和牙牙轰到了半空中。
再然后——
轰!!!!
在墨檀和季晓鸽木然地注视下,一朵半径约三米左右、五颜六色十分漂亮的小小蘑菇云拔地而起,吞没了此次事件的唯一受害者。
几秒种后,当烟尘散去时,一个看起来跟个终结者般单膝跪在地上的的高大身影缓缓浮现而出,他身上那流光四溢、质地不明的战甲上满是龟裂与焦痕,几个关键连接处还不断爆发着细密的火花,原本嵌在胸口和左臂处的符文碎了一地,眉清目秀的大脸盘子被炸飞了三分之一,那头原本无比飘逸、直垂腰际的高马尾散热线也变成了毛寸,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淦……”
艰难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后,科尔多瓦身形一晃,手中那柄唯独没有被打出战损皮肤,依然寒芒凛冽的柄制裁者之杖‘哐啷’一声砸在地上,而在符文之躯状态下完全超载了自己,整个身体百分之七十都陷入故障状态的他本人也跟着摇摇晃晃地趴下了。
“怎么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着浅绿色的皮肤,须发皆白的鲁维·菲兹尔班大师懒洋洋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左手拎着个板子,右手套这个多功能机械臂,一如既往穿着那件明明做工无比精美,但却满是油腻和污渍的蓝色长袍,表情看起来很是不满:“要把我的山头拆掉吗?”
科尔多瓦挣扎着抬起自己仅剩的三分之二个脑袋,一边漏油一边颤声道:“你……你特么明明是要把老子给拆……拆拆拆拆拆拆拆掉啊啊啊啊啊——”
呯!!!
伴随着一声打底二十毫米口径的枪响,有点短路的科尔多瓦脑袋一歪,不出声了。
“呿,粗制滥造的工程垃圾。”
鲁大师镇定自若地吹了吹自己那条机械臂上的青烟,随即转头对自己的好徒弟露出了一个满脸褶子的慈祥微笑:“小鸽子你还知道回来呀?”
季晓鸽立刻一溜烟小跑到鲁维旁边,笑嘻嘻地给后者捏起了肩膀:“瞧您这话说的,我可想导师啦,天天都想~”
“哼,臭丫头就会说漂亮话。”
鲁大师轻哼了一声,随即便眉开眼笑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金属球放在季晓鸽扶在自己肩头的小手中:“这是我前些日子做的小玩具,属性已经让鹿酱看过了,虽然为了把它压制到你这个等级也可以用降低了强度,但也能勉强防防身什么的,凑合着用吧。”
“谢谢导师~”
季晓鸽立刻甜甜地跟这位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亲闺女……或者孙女的老爷子道了个谢,随即便好奇地把那颗金属球举到面前细细端详了起来——
【幽灵钢反应护盾·轻量特供型】
类别:特殊装备/工程造物
制造者:鲁维·菲兹尔班
品质:唯一精良
装备要求:战地工程师35级
重量:5kg
耐久度:7500/7500
特质:缓冲、强固、韧化、修复
防御力:较弱
属性:全基础属性+10、工程专精+1
效果:可在装备者受到攻击时进行自发化作最大面积为60*60cm的护盾进行防御,防御半径为以使用者为中心3m,最大移动速度为3m/s。
【备注1:成本昂贵,约等于1科(尔多瓦)。】
【备注2:穷养儿富养女。】
……
“哇,这东西好厉害呀!”
季晓鸽看完备注后开心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件特殊装备对自己的价值,更知道鲁维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弥补自己最大的短板,也就是自保能力极差这一点,立刻眉开眼笑地拎着鲁维在半空中转起了圈圈,飞了大概得有两分钟才将后者放下。
在那之后,老爷子便带着科尔多瓦的黑匣子和墨檀等人动身前往第一车间,并在路上简单问了问牙牙圣衣箱的使用感想,又跟贾德卡探讨了一下有关于【辣焦粉】和火元素之间的专业问题,最后才坐在车间中央的工作台前漫不经心地向墨檀问道:“听科尔多瓦说,这次是默小子你主动要求过来这边的?”
“是。”
墨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给了鲁维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哼……”
鲁大师翻了个白眼,随即便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将手中那只匣子交给旁边一脸乖巧的季晓鸽,淡淡地说道:“小鸽子你把这东西装在【量产型符文之躯一号】里,那玩意儿就在隔壁的仓库里,你直接操控传送带运出来就行,体力活让贾德卡和牙牙帮你。”
季晓鸽用力点头,挥着小拳头笑道:“交给我吧导师!”
旁边的贾德卡和牙牙也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帮忙,前者一直对深不可测的鲁维大师敬佩有加,后者则是那种你对我好,我肯定对你更好的典型,自从鲁维帮着弄出了一整套武器后,对这位老爷爷的印象简直就是好到没话说。
“好。”
鲁维微微颔首,随即便直接转身走向车间的另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跟我来,默小子。”
“是。”
墨檀立刻应了一句,随即便在对三人一笑后快步跟上了鲁维,并在片刻之后与后者一起走进了一个隔间。
哐!
厚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并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将隔间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小型空间阻断力场,理论上能够屏蔽除了玩家好友消息之外的一切信息,放心吧,如果我想要伤害你的话,根本就犯不着费这么大劲。”
鲁维走到隔间中的一张矮桌前坐下,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对面那破破烂烂的椅子:“坐。”
墨檀点了点头,随即便坐在椅子上,很是礼貌地说道:“久疏问候了,鲁维大师。”
“有么?我对时间并不是很敏感。”
鲁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捋了捋自己脏兮兮的白胡子:“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么一个小密室里来么,默小子。”
墨檀皱了皱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您想跟我说一些并不希望被别人听到的话?”
“嗯,脑子转的很快。”
鲁维并不算走心地夸了墨檀一句,微微眯起双眼:“你不妨再猜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墨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猜不出来。”
“当然,毕竟你现在连个方向都没有。”
鲁维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后竟是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这次要跟科尔多瓦一起回天柱山的原因,应该是跟那个预言有关吧?就是那个恒古天柱所昭示的天启。”
墨檀先是一愣,随后便正色点头道:“是。”
“我想也是,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或许别的异界人会对胧那番话不屑一顾,只当做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任务,但如果是你的话,多半会认真对待。”
鲁大师咂了咂嘴,对看起来有些惊讶地墨檀笑道:“犯不着感到意外,你应该也知道,虽然我并不是高阶观察者,但全有着相同程度的权限,用你们那边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墨檀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因为他觉得鲁维并没有说完。
果然,在数秒钟的停顿后,鲁大师打破了沉默,面色严峻地盯着墨檀,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第一个警告,默小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