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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警告,默小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鲁维说出这句话时,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那份凝重几乎已经超过了‘形容词’这个概念,真正影响到了两人此时身处的狭窄隔间,让墨檀正在逐渐恢复的体能值重新开始滑落,额角也渗出丝丝细密的汗珠。

    过了大概五秒钟左右,鲁维皱眉挥散了自己刚刚在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一个纯粹的工程师绝无可能拥有的压迫感,重新斜眼看向墨檀:“明白了么?”

    “可能有一点吧。”

    墨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扇直接将这片小小区域隔绝在常规空间之外的闸门,随即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重新转头看向鲁维,很是坦诚地说道:“但我不想不懂装懂,鲁维大师,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不用你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说话留一半的人都应该被装进大炮里轰出去。”

    鲁维从他那目测比玩家行囊还要能装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只烟斗,塞进嘴里后用那只功能无比齐全的机械臂点着了火,缓缓吐出了一口非但并不刺鼻,甚至还让人感到有些神清气爽的淡蓝色烟雾,淡淡地说道:“不过我讨厌蠢材和不动脑子的人,所以不打算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你,就算时间紧迫,我也希望看到你在思考,因为思考才是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诚然,鲁维这番观点可谓是极度主观,但很清楚对方并不没有在给自己找茬,甚至带着不少善意的墨檀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好的,鲁维大师。”

    “那我们就开始吧。”

    鲁维不易察觉地扬了扬嘴角,又猛吸了一口烟斗,说道:“你刚才已经猜到了,我之所以把你带到这种地方,甚至大费周章地把咱俩关在这个密闭空间中,是想要跟你说一些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话,那么……你觉得我是在防谁?”

    “我不知道。”

    墨檀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理论上并不会让鲁维感到满意的回答,并在后者挑眉的同时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您自己也不知道。”

    “哦?”

    原本想要骂上几句的鲁大师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问道:“理由是?”

    “理由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则是您刚刚给予我的警告。”

    墨檀莞尔一笑,面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您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在这个被科尔多瓦称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这足以证明您所警惕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面积相当大的群体,不仅如此,那个群体恐怕还拥有着超凡的地位,比如一些很快就能与我接触的人,还有强大的力量,比如让您必须动用这种阻断立场才能放心的情报收集能力。”

    鲁维轻哼了一声,吐出了一股淡蓝色的二手烟,没好气地说道:“说来说去,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对吧?”

    “您是一个优秀且孤高的人,尽管有着平易近人的一面,但会发自内心警惕的对象却绝不会多,换而言之,只有那些被您承认的存在,才会有资格让您设防。”

    墨檀抬起右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您并不是在提防某一个人,而是在这座天柱山中跟您有着同样的地位与权限,在实力方面同样被您承认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些包括胧先生、雷萨德先生、诺伊斯先生在内的高阶观察者了。”

    “嗯,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鲁维风轻云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以‘这孩子真聪明’为核心思想在心里感叹个一两百字,因为根据他对墨檀的评价,后者本就具备在短时间内猜出这一条的素质,所以便在随口揭过后继续说道:“那么,你这次过来天柱山,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们这边急需知道的重要情报吧,跟那个预言有关的?”

    墨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没错,事实上,我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而且根据之前胧先生告诉我的预言内容,应该是天柱山十分在意的事没错。”

    “啧啧,光影天启……光影天启……”

    鲁维咂了咂嘴,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说真的,只喜欢折腾各种机器的我对这方面一点都不感兴趣,你应该也知道,无论是在什么地方,研究技术的人往往是最不相信‘预言’、‘神话’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因为在我们眼里,将那些无法证明的事当真实在是太荒谬了。”

    墨檀有些讶异地看着鲁维,好奇道:“鲁维大师你是这样想的?”

    “很可惜,我并不是这样想的。”

    鲁维眼中划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摇头道:“事实上,我跟其他高阶观察者一样,都坚信着光影天启的真实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废这么多话?如果你不是预言中的天启之光,我甚至不会允许你和你的朋友们进入第七外山,哪怕你们是科尔多瓦的朋友。”

    墨檀听完之后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讶,并没有产生任何不忿的情绪,反而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归根结底,天柱山这种地方从一开始就与普通的玩家乃至NPC格格不入,除了常年保持对外开放的第一外山之外,墨檀在这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有些太够与‘出圈’了,就好像你在入坑某游戏第一周时,就不小心因为BUG进入了在正常情况下至少得肝个好几年才能进入的超级上位地图一样,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而在入坑近一年后的现在,墨檀更是越调查这个地方,越是觉得这里深不可测,与基本都有迹可循圣教联合、冒险者公会、佣兵协会、法师公会、云游者旅舍等组织不同,尽管天柱山跟这些很势力在某种角度上确实存在共同点,但它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谜团。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天柱山不存在所谓的来历,或许人们可以通过调查知道第一家云游者旅舍的老板是谁、成立法师公会的人是谁、缔造奇迹之城的人是谁、整合诸多冒险者们的人是谁、创办盗贼工会的人是谁,但却从来没有那段历史中记载着天柱山究竟是怎么来的。

    似乎从几乎已经成为失落时代、只留下一点点琐碎记录的圣历元年开始,那座高山与上面的人们就已经在西北大陆存在着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能够彰显这个势力地位超然的线索,比如作为曙光教派顶层人物的夏莲就对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代行者’忌讳颇深,虽然绝对算不上怕,但无论是‘敬’还是‘畏’,都是多少有一点点的。

    事迹方面,能够找到的靠谱资料很少,唯一能够实锤的事实,就是菲米格尔当时给墨檀讲的,过去那不可一世的太阳王朝在正面干崩了龙族,使其分崩离析化作一盘散沙后,因为打了天柱山的主意被人在一夜之间蒸发了首都圈,手段不明,但感觉上应该是某种无限接近于‘陨石遁’、‘完本炮’之类的玩意儿,总之就是把那个原本高概率能够千秋万代,就连统一大陆都不是没可能的伟大王朝给完结掉了。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就算玩家能跟天柱山扯上关系,但凡不是去第一外山打竞技场那种,恐怕都得肝个几年,而且还得看运气。

    结果墨檀却是在刚入坑没多久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算是鲁维的话,光是高阶代行者级别的最高权限者都见过四个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天启之光的身份,以及天柱山对那个预言的重视。

    就连鲁维这个怎么看都是个唯物主义者的科研大佬也不例外!

    “所以,哪怕你这个天启之光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土著,哪怕你们这些异界人出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全凭自己心情,我都不会去质疑那份预言,在这方面,其他高阶观察者的态度也是相同的。”

    鲁维一边往烟斗里续着某种蓝色的植物粉末,一边砸巴着嘴说道:“但相信是一码事,相信后的态度却是另一码事,默小子,胧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些,还记得吗?”

    “当时胧先生说得模棱两可的。”

    墨檀微微蹙眉,轻声道:“他只是粗略地告诉了我预言中有两个天启之光,而我是其中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天启之影,虽然当时没有听全,但根据当时胧先生和雷萨德先生的对话来看,应该是什么危险的存在。”

    鲁维吐出了一个螺栓似的烟圈,轻哼道:“准确的说,应该是其中的一道影非常危险,注意,这里的‘危险’是由我们天柱山来定义的,是在我们的认知中都会产生危险的玩意儿,千万别把它与最多也就死上几十上百万人的小事儿相提并论。”

    “我并不认为会死上几十上百万人的危险是什么小事。”

    墨檀简单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并没有带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好像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下事实。

    “每个人对这个事物的看法都有所不同,所以你不需要跟我较这个真,当然,我觉得你也没打算跟我较真。”

    鲁维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随后便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在预言里的四道天启中,有一道会酿成巨大的灾难,不,说是灾难可能有些太片面了,根据语言中的内容,那道天启之影会对整个世界造成倾覆式的改变。”

    墨檀的面色立刻凝重了起来,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天柱山从一开始就试图干预这件事,毕竟预言本身并不是绝对的,换而言之,它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存在着被改写掉的可能性。”

    鲁维盯着墨檀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这次过来的原因,恐怕就是掌握了有关于这方面的……相当重要的一些情报吧?我是说,远比科尔多瓦那些调查结果强得多的情报。”

    墨檀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给你第二个警告,默小子。”

    鲁维深吸了一口烟斗,轻轻在桌子上磕了磕:“多听、多问、少说。”

    尽管这似乎是三个警告而不是一个警告,但墨檀却并未去抠这个语病,只是言简意赅地问道:“为什么?”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鲁维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与其直接问我,你不妨想想我之前给你的第一个警告。”

    墨檀闻言立刻身形一震,瞪大眼睛说道:“鲁维大师你的意思是,天柱山中有……”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鲁维抬手打断了墨檀,将视线投向那扇将隔间与外界分割开来的闸门:“我只是稍微假设了一下,包括我在内的十四个人全都安于现状,希望将这个平衡继续维系下去的可能性,而结果却并不怎么乐观。”

    墨檀微微颔首,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中有什么隐情,但却已经领悟了鲁维的意思。

    “听好了,小子。”

    鲁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语气轻快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天柱山能影响的事太多了,而能影响到我们天柱山的事却太少太少,而刚才我也说过了,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都并不相同,所以对同一件事的态度也可能会出现偏差,尤其是在这种万年难遇的极特殊情况前。”

    墨檀依然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半点接话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鲁大师能说出这些话来恐怕并不容易。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也不是高阶观察者,所以我看待事物的角度,可能会跟他们不太一样,所以才会想到这些其他人想不到的事,所以才会提前把你叫过来做出这种糟糕的警告。”

    鲁维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墨檀旁边,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顺便一提,那个任何人里面,也同样包括我,当然,并不是现在这个正在和你说话的我。”

    “您……”

    “我的态度姑且还算比较端正,但却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是什么?”

    “那就是身为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好奇心。”

    “嗯……”

    “所以就算是面对给予你忠告的我,你最好也把嘴给闭严实点,还是那句话,多听、多问、少说。”

    “是,鲁维大师。”

    “出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

    “好。”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终

    很快,墨檀便和鲁维一起离开了刚刚那个保密等级高到丧心病狂的隔间,重新回到了第一车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滑稽的玩意儿正骂骂咧咧地在传送带旁绕着圈。

    那是一个乍看上去是个人型生物,仔细一瞅即不是生物也不像人形的东西,它的上身躯干呈倒三角形,注意,并不是那种十分惹眼的倒三角形身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倒三角形金属块,双臂与下身则是四条拼接痕迹极重的符文钢毛坯,上面虽然存在看似关节与类似于‘足部’、‘手掌’的东西,但在卖相方面却无比惨不忍睹,到处都有大量充盈着蓝色光带的缆线裸露在外面,时不时还会爆出几蓬火花,就跟贾德卡那根自爆拐棍似的。

    至于它的‘头部’,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笨重,外形酷似显像管显示器的玩意儿,粗糙的魔晶屏上有一张像素脸正在引颈咆哮,利用位于屏幕正下方的小喇叭不满地大吵大闹,顺便一提,声音是机械质感十足的电音,听时间久了容易脑壳疼的那种。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实在难看到了极致,尽管身上的各个部位都镶嵌着各种符文基板,但这些原本高大上的东西在被带入当前画风后立刻就变成了‘补丁’,非但没让这东西显得高端,看上去甚至还更加寒碜了。

    一点儿都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在人外界,如果几十年前超市中的立体无脸模特在卖相方面能打10分,活跃于各种平台的二次元人物能打80到100分,那么这个放在低成本恐怖片当个杂鱼毫无违和感的东西,最多也就能拿个2分。

    看着是真的2。

    不用说,墨檀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就猜到了它的真实身份。

    无需逻辑、不用推理,除了刚刚被鲁维一枪‘崩死’的科尔多瓦被迫换了个皮肤之外,根本就没有其它选项。

    “鲁!维!老!不!死!”

    魔晶屏上的像素头像怒火中烧,在一声愤怒地咆哮后立刻宛若小型坦克般轰隆隆地冲了过去,看这架势多半是想要直接按死这个看不得自己过一分钟好日子的老地精。

    当然,科尔多瓦虽然看上去杀气腾腾,出手也确实没留有半点余地,但这终究还是建立在他很清楚鲁维不可能被自己干掉这一基础上,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对鲁维的了解甚至要强过季晓鸽,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扑杀而来。

    而鲁大师也并未让科尔多瓦失望,只见他满脸不耐烦地抬起了自己的机械臂,直接向科尔多瓦射出了两发大小约等于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火箭弹。

    没错,大小约等于一个成年男子的火箭弹,两枚!

    要知道身为地精的鲁维自己都远没有一个正常成年男子高大结实,而他胳膊上那只机械臂更是最多不超过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能够放出两枚如此体积的爆炸物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当然,这里指的是现实世界的逻辑。

    “在很多时候,静物压缩符文的效果并不会比空间置换符文的效果差,而且它所需要的技术和成本都很低,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甚至可以将五百发高爆弹填压进一个巴掌大的弹夹里。”

    鲁维完全无视了不远处的爆炸,随手从机械臂中内侧卸下了一个最多十厘米见方的匣子,指着里面那一排排最多也就指甲盖大小的迷你火箭弹,语重心长地对扑棱着翅膀落到自己面前的季晓鸽说道:“记住,一个优秀的工程师绝不会吝啬成本,但也同样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具有更高性价比的方案。”

    季晓鸽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回答道:“知道啦,谢谢老师!”

    “嗯。”

    鲁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懒洋洋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滚滚烟尘,砸吧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德卡和牙牙两人也走了过来,跟三人一起注视着那个理论上应该有一坨科尔多瓦在里面的弹坑。

    “喂,刚才老师跟你说什么啦?”

    季晓鸽悄悄拽了拽墨檀的袖口,并没有刻意降低音量地这么问了一句。

    旁边贾德卡和牙牙的耳朵也立刻支楞了起来,显然也挺好奇的。

    “不太好受,鲁维大师觉得应该保密。”

    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说明的墨檀咧嘴一笑,对三人耸了耸肩。

    这并不算撒谎,毕竟人家鲁大师之前废了那么多劲,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人刚刚那番对话不传到外面去,所以隔间中的对话于情于理都算得是保密事项,除此之外,墨檀自己也不希望季晓鸽等人知道太多相关信息,原因无它,牵扯太大。

    如果可以的话,墨檀真心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不要与那个存在产生半点交集,这也是他在自己第四个人格的事上连伊冬都瞒着,没有提到过半个字的理由。

    而听到他这番话,三人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体贴地点了点头,牙牙没点,但她同样很体贴地用尾巴缠了下墨檀的小腿,露出了一个分外明媚的傻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是牙牙,也不会不懂事到肆无忌惮地去探究别人有难言之隐的事。

    总而言之,在随口揭过了这个话题后,大家便继续看着那个被覆满了滚滚黑烟的弹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已经被彻底熏成黑色的科尔多瓦。

    而后者也在被看到的瞬间,再次纵身向鲁维扑去,用他那位于下巴附近的小喇叭怒吼着:“纳命来!”

    “你现在这个身体只是暂时的。”

    鲁维则是在科尔多瓦冲到自己面前后如此说了一句,顺便还好心补充道:“当然,你要是单纯地为了找茬而找茬,我也不是不能让它变成永久的。”

    一听这话,科尔多瓦顿时虎躯一震,总算是没把自己的拳头送过去让鲁维炸飞,随即便没好气地叫道:“这跟你刚一见面就差点把我给拆了有什么关系?!”

    “有啊,我打算对符文之躯稍微点调整,用车间的设备拆太麻烦了,干脆就直接给你炸个半死,反正那些关键地方的材料都足够强韧。”

    鲁维很是无所谓地说了一句,随后便绕着浑身焦黑却奇迹般地保持着行动能力的科尔多瓦饶了两圈,问道:“感觉怎么样?”

    科尔多瓦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想抽你大耳刮子。”

    “我问的是你现在这具身体。”

    鲁维瞪了一眼科尔多瓦的显示器,一边用机械臂在他那毛坯般的躯干上敲敲打打,一边不耐烦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丑。”

    科尔多瓦毫不犹豫地。

    “使用起来呢?”

    鲁维一边检查着两块位于毛坯膝盖处的青色符文,一边问道:“有没有什么生涩的感觉?跟你之前使用符文之躯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么?”

    见鲁维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终归还是比较识大体的科尔多瓦叹了口气,无奈地配合道:“除了生理不适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每个关节都能自由活动吗?”

    “可以,但你似乎忘了给这玩意儿做脚趾。”

    “哦,那个不重要,属性面板方面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你等我看下啊……嗯,没啥区别。”

    “给老子仔细看,你不会把自己之前的属性忘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我好好看看啊,天赋都在,基础属性都跟之前的v3.0一样……哦淦,天赋里面的暴走状态没了,还有就是……文明属性的魅力原来是四十五,现在是五算吗?”

    “暴走状态没了……嗯,我知道了,魅力什么的无所谓,你现在的剩余能量还是百分比显示吗?”

    “嗯,还有95.5%,哎,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烧掉了这么多能量?我也没干啥啊。”

    “正常情况。”

    鲁维满意地笑了笑,随后便冲墨檀招了招手:“默小子你过来。”

    墨檀与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有点纳闷地走到了鲁维旁边,好奇道:“鲁维大师有什么吩咐?”

    “跟科尔多瓦打一架。”

    鲁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自己转身走回了季晓鸽他们身边:“全力。”

    “啊?”

    意料之中地,墨檀直接就被整不会了。

    鲁维没搭理他,只是一边鼓捣着某种多半是用来采集数据的浮空机械,一边向科尔多瓦问道:“我让默小子跟你打一场,有信心没?”

    科尔多瓦转头对象鲁维,魔晶屏上那张像素脸变成了一个‘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电音古怪地问道:“有什么信心?”

    “不打死他的信心。”

    鲁维一边用机械臂调试这面前那圆滚滚的设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是好朋友吧。”

    科尔多瓦干笑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墨檀,无比严肃地沉声道:“那老地精疯了。”

    “应该是想要测试什么吧。”

    墨檀晒然一笑,随即便抽出了腰间那柄唯有剑形态的品质升级为‘普通’的【晓】,将其擎在身前后转头向鲁维问道:“现在开始吗?”

    鲁维随手将那个圆球抛到上空,淡淡地点头道:“开始吧。”

    【疾风】

    几乎在鲁维话音落罢的瞬间,墨檀便飞快地掠过了他与科尔多瓦之间那不到十米的距离,并在出现于后者身侧的同时初步展开了【逆鳞】,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向科尔多瓦的颈侧,并在过程中发动了【振奋光环】,让自己这一击的强度再上一档。

    因为对手是科尔多瓦,自己绝无可能打得过,更不可能杀得死的科尔多瓦,所以墨檀完全没有留有任何余地,一上来就是常规情况下的全力以赴!

    没错,是常规情况下的全力以赴,毕竟再怎么说,墨檀也不可能像之前打加雯那样把【律者的决意】和【真·逆鳞】全都搭进去,而且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鲁维并不需要自己做到那种程度,说到底,这场切磋多半还是为了辅助科尔多瓦做一些目的不明的实验工作。

    就这样,伴随着墨檀的一剑斩出,这场战斗就这样突兀地开始了。

    咔!

    单手握住【晓·无情剑】的剑身,科尔多瓦头也没回地将墨檀连人带剑凌空拽到自己身前,随即用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按住后者的脸,直接将其砸在了地上。

    全程用时两秒半,战斗就这样比开始时更加突兀地结束了。

    尽管墨檀只掉了不到5%不到的生命值,受到的伤害甚至还不如季晓鸽那枚直接在他嘴里炸开的【震荡蛋】,但这依然不妨碍他在科尔多瓦面前的完败。

    “没事儿吧?”

    科尔多瓦把伸手把墨檀从地上拽起来,魔晶屏上的像素脸变成了一个‘( ̄▽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超级手下留情了啊。”

    墨檀微微一笑,点头道:“感觉出来了,真不愧是你。”

    “嘿嘿,鲁维老不死的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嘛。”

    科尔多瓦耸了耸肩,特别臭屁地说道:“就算你挺强的,也根本不可能跟我打啊,还记得之前在公共空间那次不,就算那个把你打爆的醒龙都没扛过我一招。”

    这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不爽了,但很清楚自己确实是被醒龙打爆了的墨檀却只是乐呵呵地点了点头,颇为叹服地说道:“比起你们我确实差太远了。”

    “这家伙有点膨胀诶。”

    季晓鸽低声对牙牙和贾德卡嘟囔了一句。

    “默汪最汪!汪而多汪不汪!”

    牙牙也气鼓鼓地点了点头,发表了一句意义不明的意见。

    “但是不得不承认,科尔多瓦兄弟真的很强。”

    贾德卡却是捋了捋胡子,很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结果鲁维却是在这时忽然抬起头来,转头向贾德卡问了一句:“你觉得他很强?”

    “嗯,我觉得他挺强的。”

    贾德卡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看他出手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没有死角。”

    “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了,至于那家伙……”

    鲁维摇了摇头,很是不满地扯了扯嘴角,将目光投向还在跟墨檀凡尔赛个不停的科尔多瓦——

    “哼,他弱爆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终

    游戏时间PM15:41

    天柱山,第七外山,空地

    “喝啊!!!”

    伴随着一声爆喝,写作法杖,读作三尖两刃刀的【制裁者之杖·改叁】骤然砸落,直接将一蓬松散的白雪轰成了大片冰晶。

    汹涌的冲击波在战刃与地面相触那一瞬激荡开来,带着沛然之力直接扫向了施暴者那咫尺之处的友人。

    下一秒,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制裁者之杖的骑士间不容发地纵身一跃,在【英勇飞跃】的加持下轻巧地避开了那道冲击波,手中的长剑直接掼下,刚好卡在制裁者之杖的锋刃间,随即竟是以剑柄为支点身形一转,用钢鞭般的龙尾呼啸着抽向对方。

    “靠!这什么鬼招!”

    手握制杖(鉴于全称过长,下文的【制裁者之杖·改叁】多数将使用简写)的科尔多瓦虎躯一震,猛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必须要在‘松开武器’与‘硬吃一尾’这两个选项之间做出抉择,当即抬起自己的左臂,硬扛了墨檀一尾。

    结果就在那毛坯般的胳膊与龙尾相触的瞬间,科尔多瓦立刻心下一沉,因为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尾上的力道。

    这种自己严阵以待,结果对方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但凡是个知道怎么打架的人,都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科尔多瓦严格来说并不是很会打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见过猪跑!

    不知道有多少热血漫画里都描述过这种情况,当一个人被对手的虚招骗过后,紧接着就会被揍的非常惨。

    所以科尔多瓦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松开了自己紧握着制杖的右手,飞快地将其叠到自己的左臂前。

    既然已经来不及再次发力了,那么至少用这种方式扛住虚招后的杀招!

    果不其然,科尔多瓦如愿看到了墨檀那条直抽向自己头部显示器的长腿,心下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虽然暂时放弃了武器,但至少能扛住……

    呯~!

    沉甸甸的力道从手臂处传来,科尔多瓦毋庸置疑地扛住了这一击,但他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整个动力炉都凉了。

    没错,紧跟在那一尾后的鞭腿横扫,竟然也是虚招!

    下一瞬,科尔多瓦毫不犹豫地猛蹬地面试图飞退,但单手拄在【晓】剑柄处的墨檀竟是宛若耍杂技般原地做了一个极度类似于托马斯回旋的动作,整个人飞旋着凌空压下,凭借一记【冲撞刺击】迫使科尔多瓦不得不变向防御,没能及时逃出墨檀的攻击范围。

    紧接着,科尔多瓦的视野就被那宛若繁星般的赤色剑芒填满了。

    一寸长一寸强,半分钟前手握那长达二百六十公分的【制裁者之杖·改叁】时,科尔多瓦并未发挥出这一所谓的优势,但此时此刻,就在他手无寸铁,墨檀却依然握着那边【晓·无情剑】的时候,近身搏杀中攻击距离的优势竟是被后者利用到了极限!

    只见彻底被【怒红莲】所笼罩的科尔多瓦左支右拙,身上总计四处深青色的加速符文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却依然只能勉强让开那一道道的犀利洗练的剑芒,根本无法脱离或遏制墨檀的攻势,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身上就多了近十道剑痕。

    明明在全力驱动加速符文后身形要比对方敏捷不知道多少倍!

    【为什么就是躲不开!】

    科尔多瓦一咬牙一跺脚,双臂一横,竟是直接护住自己的显示器和动力炉向前方撞了过去,放弃闪避的他,决定就算以伤换伤,也要打破墨檀对距离的控制与把握,不愿再这样继续被动下去。

    终于,在身上又多了十余道斩痕后,科尔多瓦冲出了那片令他咬牙切齿的剑幕,然后——

    叮!

    轻轻用剑柄敲了一下科尔多瓦那个正在发挥头部作用的显示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墨檀轻咳了一声,对猛地转过身来,魔晶屏中已经满是乱码的科尔多瓦笑了笑,耸肩道:“打得不……不怎么好。”

    科尔多瓦:“……”

    大家都是朋友,自知胜负已分的他自然不会继续动手,只是有些泄气地陷入了沉默,魔晶屏上的表情也固定在了‘=。=’上,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

    “抱歉,我有那个不能撒谎的被动。”

    墨檀拍了拍科尔多瓦的肩膀,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说实话,你打的确实不怎么好,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觉得你本人的责任不大。”

    “他本人的责任不大?”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鲁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边倒腾着他那双小短腿一边冷笑着说道:“狗屁,菜成这样难道还能是别人的错吗?”

    而季晓鸽、牙牙和贾德卡三人也一起小跑过来,除了没心没肺的牙牙直接在一声‘默汪!’的欢呼中扑倒墨檀,将其按在地上猛蹭之外,贾德卡和季晓鸽这一老一少表情都有点恍惚。

    贾德卡是因为没想到明明在自己眼中无懈可击,可谓完全没有死角的科尔多瓦会被打得这么惨,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季晓鸽则在纳闷明明是面前这个战斗力排行榜第二位的家伙怎么会这么水,在默面前连两分钟都没撑到。

    不过虽然这两位怎么想都想不通,牙牙更是压根就没走心,但科尔多瓦自己却是隐约捕捉到了些什么,以至于直接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琢磨了起来。

    “嘿!呆子发什么愣呢!”

    结果鲁维却好像并不打算给他琢磨的机会,只是一扳手砸在科尔多瓦的显示器上,没好气地问道:“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爆吗?”

    被打断思绪的科尔多瓦哼了一声,同样没好气地怒道:“我他妈又不傻!”

    “知道就好。”

    鲁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训斥着:“老子废这么大力气造出来的符文之躯,可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废物欺负人用的,在你们异界人那个什么排行榜上排个老二就沾沾自喜了是吧?现在知道你这老二的水分有多大了吗?”

    科尔多瓦当时就急了,大怒道:“老子的老二没有水分!”

    墨檀:“……”

    贾德卡:“……”

    季晓鸽默默地捂住了牙牙的耳朵:“……”

    牙牙:“?”

    “我没说那个老二。”

    对异界人语言颇具研究的鲁维摇了摇头,然后很是鄙夷地瞥了眼科尔多瓦的下身,冷笑道:“那个老二你没有。”

    墨檀/贾德卡/科尔多瓦:“……”

    牙牙:“?”

    季晓鸽:“噗嗤~”

    然后就被墨檀死死地把嘴给捂上了,很显然,虽然这姑娘笑点低的毛病最近没怎么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克服了这个缺点,仅仅只是没get到什么好笑话而已。

    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刚那噗嗤一乐险些直接把科尔多瓦给整破防了。

    “鲁维!你他妈要是再挤兑老子!”

    科尔多瓦目眦欲裂(像素卡姿兰大眼睛)地瞪着面前的老地精,咆哮道:“我他妈就自爆成仁!”

    “行啊。”

    鲁维面无表情表情地点了点头,分外平静地说道:“现在这个款式的低配版符文之躯我还有一百多个存货,随便你炸。”

    科尔多瓦脸上魔晶屏的像素表情消失了,却而代之的则是一排循环滚动的MMP。

    “说说吧,默小子。”

    鲁维不再理会科尔多瓦,而是转头看向面色有些尴尬的墨檀,问道:“感觉怎么样?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说实话,科尔多瓦打的确实不好。”

    墨檀揉了揉鼻尖,斟酌地说道:“但我觉得这其实挺正常的,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科尔多瓦完全可以凭借一力降十会解决战斗,他几乎没有机会能与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手。”

    被鲁维将属性调整到跟墨檀一模一样,并再次被要求与后者战斗,进而差点被锤扁的科尔多瓦顿时大点其头。

    是的,就在不久前科尔多瓦与墨檀在第一车间中那场读作‘切磋’,写作‘碾压’的交手结束过后,鲁大师立刻对科尔多现在使用的这具【量产型符文之躯一号】进行了调整,简单来说就是将其与正品符文之躯并无二致的基础属性,调整到与‘默’这个角色完全相同的程度。

    而在这个基础上,科尔多瓦依然保留着自己的全部天赋与符文,所以就算他相较于正常玩家来说吃了没有技能和装备的亏,却依然是一个实打实的六边形战士,就算不比墨檀强,也绝对不可能会弱到哪里去。

    在那之后,鲁维便让他们再切磋一次,结果依然是科尔多瓦赢,但与最初那次的秒杀盛况相比,在两人基础属性相仿的情况下,他竟然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将制裁者之杖横在了墨檀的脖颈上,无比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科尔多瓦并没有继续嚣张下去,事实上,在得到符文之躯后几乎没有过对手的他当时已经有些慌了。

    当然,他并非看不起自己的好兄弟‘默’,觉得后者就算在同等条件下也不应该让自己赢的那么艰难,只是对自己的强大产生了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结果还没等他动摇彻底,鲁维就直接带大家离开了第一车间,要求墨檀再跟科尔多瓦打一场,并着重强调让两人都要全力以赴。

    于是乎,科尔多瓦一开场就主动激活了自己身上的绝大多数符文,将身体强度直接推到了之前那一战中他最后才呈现出的极限状态,向墨檀发起了猛攻。

    然后就被同样全力以赴的墨檀在两分钟内生生击垮,以堪称屈辱的姿态惨败于后者手中。

    说真的,仅仅只是稍微有点自闭,并没有在巨大的落差感下直接破大防,这种表现已经是科尔多瓦心理素质强大的体现了。

    不过鲁维老爷子似乎并未打算看在科尔多瓦懂事的份上放他一马,非但言辞犀利,而且不依不饶——

    “没有战斗经验什么的只是借口,会落得现在这下场,只是单纯地因为你这小子过于膨胀,而且毫无上进心而已。”

    鲁维一边用他那支机械臂敲打着科尔多瓦的脑袋,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就因为老子给你打了个好底子就忘乎所以,觉得自己这个异界人里的万年老二可以到处横着走了是吧?那个什么排行榜我已经做过调查了,说白了,你之所以能排到那个位置,仅仅只是因为基础属性比别人高太多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绝世强者呢?”

    科尔多瓦的肩膀抖了抖,没说话,只不过那张像素脸已经变成了QAQ。

    而墨檀和季晓鸽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鲁维那别有深意的犀利眼神制止了。

    “你也看到了,在基础属性相同的情况下,就算是在排行榜里吊车尾的默小子,都能够轻松把你给吊打了。”

    鲁维继续用力敲着科尔多瓦的脑袋,大声道:“就算你没技能没装备,我给你装的那些符文也足够把差距抹掉了,结果呢?结果你就跟个棒槌似的被打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丢不丢人!”

    科尔多瓦抬头看了眼鲁维,竟然出奇地没有喷回去,而是闷闷地叹了口气:“是挺丢人……”

    “知道丢人就好。”

    鲁维嘴角的那么笑意更浓了,随即忽然话锋一转,罕见地放缓了语气:“不过嘛,你们异界人有一句话说的好,知错能改,善莫大鸟,虽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鸟,但要是你还要点脸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

    科尔多瓦顿时屏幕一亮,惊呼道:“难道你打算给我装点儿绝世高手的芯片?拿人家三五百年战斗经验的直接给我灌个顶?”

    “灌个顶?你再做这些不劳而获的好梦,我就用菲米格尔冲澡时用的水泵给你灌个肠。”

    鲁维冷冷地瞪了科尔多瓦一眼,随即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你这个不上进的东西给我丢人、给天柱山丢人,我打算对你进行……一些特训!”

    “特训?”

    “嗯,特训。”

    “什么样的特训?”

    “变强的特训。”

    “代价是什么?”

    “emmmmm……”

    “喂,老鬼,你能不能看着我说。”

    “emmmmm……”

    “你翻白眼又是几个意思?吹口哨又是几个意思?”

    “emmmmm……”

    “MMP,你他妈能别这样吗!我怕!”

    “少废话,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愿意。”

    “哼,我就知道你不愿……啊?”

    “我说我愿意,有什么尽管拿出来吧,老子豁出去了!”

    “真豁出去了?”

    “淦,真豁出去了!实话告诉你,爷们儿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

    “行,那咱先进行第一步吧。”

    “老不死的你尽管说吧!”

    “把你的‘未成年人感官保护系统’给我关了。”

    “爸爸,咱再打个商量呗?”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终

    游戏时间pm16:27

    天柱山大竞技场,四级竞技场

    “无懈可击,无懈可击的压制!战争之熊加西亚已经奠定了自己的绝对优势,正在用他的豪腕压制着对手!”

    有着醒目鸡冠头的半兽人男子飘逸地穿梭在半空中,金色长袍在他身后猎猎飞舞,椭圆形的场地周围,无数狂热的观看者正在振臂欢呼,拼命压榨着自己的手掌与声带为下面两位选手加油打气,不过很明显,那位几乎把手杖挥舞成一团残影的侏儒术士已经开始跟不上节奏了。

    从天而降的混乱箭雨被澎湃的气劲了凌空轰散,高大巍峨的地狱火尚未爬起就被一脚踏碎,潜藏在以空间中的恶魔卫士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抓着脸从裂隙中拽出来拧断脖子,满地都是小恶魔的残肢断臂,身材高大的褐发男子稳步前进,高效地肃清着一切出现在自己与目标间的阻碍!

    “势不可挡!战争之熊加西亚势不可挡!尽管那些诞生于黑暗位面存在狡猾而诡异,却完全没办法为主人争取到哪怕半秒的时间!近了,又近了!喝彩吧,为战争之熊献上喝彩吧!这里是诺伊斯·华绍,你们最喜欢的解说员,”

    悬停在半空中的诺伊斯浮夸地振臂高呼着,而下面的观众也非常给面子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个竞技场的天花板。

    而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回旋空间,被逼到场地角落中的侏儒术士这时竟然一咬牙一跺脚,丢掉手杖猛地掏出一把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左臂,洒出了大蓬殷红的鲜血!

    “哦!我们的地狱主宰威尔福德选手做出了惊人之举,他放弃了自己的武器,用一柄纯银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胳膊,拿到了本场战斗的第一滴血!顺便一提,地狱主宰这个绰号并非威尔福德选手的本意,而是这位有取名困难症的先生在报名时随机到的花名,还请大家不要觉得他是个骄傲自满的人~”

    诺伊斯咧嘴一笑,潇洒地在半空中转了个身,一只手指向那位‘地狱主宰’威尔福德,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那只麦克风,用清晰洪亮的声音解析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的,你们都知道我不可能看错,威尔福德选手正在尝试发动某种效果并不稳定的强制召唤仪式,这是一种曾在两百年前经历过传承断层的禁忌召唤术,使用的最低门槛都是半步传说,但是,正因为之前的传承断层,流传到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版本对于施术者的要求已经大大降低,但与之对应的,风险方面却也是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废话真多……”

    威尔福德不满地抬头瞪了一眼半空中的诺伊斯,随即便扔掉了那柄仪式匕首,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在半空中勾勒起来,顿时,伴随着一道道猩红色的纹路被凝固在空气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了这位侏儒术士与不远处那位正在告诉迫近的对手之间,一只粗壮有力、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花纹的臂膀从里面缓缓探出。

    “成功了!威尔福德选手在绝境中成功用极低的代价完成了召唤,没错,刚才那点血已经算是很低的代价了。”

    诺伊斯一边绕着场地高速飞翔,一边用他那清晰且极富煽动力的高亢语气大声道:“通过那道次元裂隙中所逸散而出的能量来看,威尔福德选手完成了一次无比精彩的越阶召唤,是的,一场无可挑剔的仪式,无愧于他地狱主宰名号的仪式!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个即将降临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非常强大!至少在我们四级竞技场中非常强大,所以现在,压力来到了战争之熊加西亚的身上!”

    “竟然妄图驾驭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

    赤裸着魁梧健硕的上身,海拔将近二百一十公分的褐发男子顿住脚步,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一阵‘咔吧咔吧’的声音中咧嘴笑道:“幸亏这里不是真正的战场,否则就在你选择这么做的瞬间,就已经被自己的队友杀死了。”

    紧接着,就在低声说完了这句对方根本听不到的话后,加西亚忽然目光一凝,虽然在外形上并无任何显著的变化,整个人的气息却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非要形容的话,刚刚的他就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兽王,而现在……

    被血腥味勾起了野性的猎杀者,已经睁开了它的双眼。

    “出现了!只有身经百战,从无数修罗场……呃,我并不是在说乱搞男女关系那种修罗场,总之就是从无数修罗场中活下来的顶尖佣兵才能掌握,只凭借气势就能让自己的战力倍增,将自己变成杀戮兵器的‘战狂姿态’!”

    诺伊斯激动地原地翻了个跟头,尖叫道:“背景成谜,出身野人高地的加西亚选手并没有退缩,恰恰相反,他展现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底力与斗志,作为五年来第一次以百战全胜的战绩打穿四级竞技场,目前已经位列第一顺位的强者,他能够继续保持自己的不败记录吗!?”

    “别做梦了——”

    须发皆扬的威尔福德发出了一声尖叫,在用鲜血勾勒完最后一笔,彻底将召唤仪式完成后高声咆哮道:“见证吧!见证威尔福德·雷彻尔的强大力量吧!听从我的号令吧,恶魔!”

    下一瞬,黑色的漩涡轰然溃散,一道浑身被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加西亚面前,那是一个身高近七米,身上布满了暗紫色纹路的人型生物,它有一双邪能涌动的绿色瞳孔,两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黑角宛若铡刀般贴在额头两侧,粗壮有力的脚踝下,是两只同样覆满了碧绿色邪炎的羊蹄,而且看上去孔武有力、肌肉虬结,怎么看都是个没啥死角的狠角色!

    “大君级恶魔!!”

    诺伊斯立刻发出一声惊呼,扑棱着翅膀震声道:“而且还是由憎恶魔一系进化而来的超稀有大君级恶魔!不但拥有着极高的神秘学抗性,肉体强度也完全无可挑剔,注意到它那帅呆了的黑角没有,上面的纹路意味着这位恶魔先生已经完成了超过五次蜕变,天啊,这可不是正常史诗阶能够应付的东西,加西亚选手危险了!”

    结果加西亚确实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身上那股几乎能影响到观众席的战意愈发汹涌了起来,眼中满是兴奋:“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大君级……但这东西似乎能让我好好乐呵乐呵啊。”

    这次他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的威尔福德立刻双目圆瞪地跳了起来,厉声道:“你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现在听我号令,强大的仆人,杀……啧,击溃我的敌人吧!”

    结果就在他话音落罢的一瞬,无论是气势还是体型都极具压迫感的恶魔大君竟然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不住跳着脚的渺小身影,并在嘶吼了一声后用颇为标准的通用语沉声问道:“你……刚才……称我为什么?卑贱的术士?”

    “噫!”

    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并没有临时契约存在的阿尔福德面色一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干声道:“我……我让你击溃我的敌人!我的恶魔伙伴!”

    “伙伴?”

    恶魔大军沉声重复了一遍,低头打量了对方一番后眼中的邪能突然跳动了一下,随即便冷笑道:“不,术士,你刚才称我为仆人,你称伟大的基里克大王为仆人!”

    “啊哦~”

    诺伊斯咂了咂嘴,有些幸灾乐祸地挑眉道:“看来我们的阿尔福德选手有麻烦了,正如果我刚才所说,这个经历过断代的召唤仪式并不完整,尽管召唤强大‘仆从’的难度大打折扣,但因为流程过于简单粗暴,而且最后只能通过引爆次元裂隙的方式强行让召唤对象现界,所以签订临时契约的步骤很容易被省略掉,如此一来,只要召唤者并不具备压倒性的实力,就很容易造成……”

    “反噬啊。”

    加西亚冷哼了一声,随即便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去,注意,是字面意思上的‘一步一个脚印’,只见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被硬生生踏下数寸,其气势也会随之暴涨数分!

    另一边,发现情况有变的威尔福德立刻拾起地上那根手杖,向已经完成了转身,正缓步向自己逼近的恶魔大君基里克甩出了一道银芒,那是术士常用的法术【奴役鞭笞】,其原理就是将自己的精神烙印通过暗影、邪能、地狱火等手段打出,直接与恶魔生物体内的能量完成共鸣,进而达成类似于精神控制之类的效果,而作为一名专精于操纵邪恶生物的恶魔术士,威尔福德的【奴役鞭笞】威力不可谓不强,就算是理论实力要强过他的恶魔,在猝不及防下都很可能被控制个那么两三分钟。

    而在威尔福德看来,两三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自己协同那个反水的恶魔大君收拾掉加西亚,再将其遣送回其原本所在的位面了。

    可惜现实是骨感的,自称基里克大王的恶魔大君竟然直接抬手捏碎了那道【奴役鞭笞】,直接屈指弹出一道黑色霹雳,炸飞了原本就已经消耗不轻的威尔福德,一招就将后者打成了濒死。

    但这位大王似乎并不满意,所以他立刻凭空凝聚出一颗溢满了邪能之力的负能量球,准备直接将这个敢称自己为‘仆人’的家伙轰杀至炸。

    “不得不承认,这场比赛的落幕方式着实有些出乎意料,那么我宣布……嗯?”

    诺伊斯咂了咂嘴,轻轻摇了摇头,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宣判结果,顺便将威尔福德救下的时候,却忽然闭上了嘴,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

    然后,在无数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位战争之熊加西亚竟然在一声暴喝过后高高跃起,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砸向了恶魔大君的后脑。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浑浊的邪能突兀地在半空中炸开,直接吞没了加西亚的身体,结果就在恶魔大君那声冷哼还没结束时,那蓬邪秽的能力竟然直接被硬生生吹散了!

    那是加西亚原本砸向基里克大王脑壳的那一拳,所掀起的风压。

    “虽然同样只有史诗水准,但无论是力量、轨迹还是着力点都无限接近于完美的一记,很显然,我们的加西亚选手一直在藏拙,就凭他刚刚那一拳,就足以跟五级竞技场中的很多选手比肩了。”

    诺伊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感叹道:“与力量和境界无关,加西亚选手最恐怖的地方,是他那堪称恐怖的战斗经验,相信我,观众朋友们,在这种敌人面前,只要双方的力量差距没有大到离谱,恐怕很难有人可以击败这只战争之熊,就算是天才,在这种把鬼门关当自己家后院,不知从都少次死斗中活下来的人面前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有人要打赌吗?就赌那位力量绝对要强过加西亚的恶魔大君,到底能在后者手上坚持多久,我猜十分钟~”

    ……

    同一时间

    天柱山大竞技场,某房间中

    “五分钟。”

    有着一头火焰般红色长发的少女瞥了眼魔晶屏,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那位有着淡蓝色短发、表情并不丰富的伙伴,挑眉道:“你觉得呢?绫蓝。”

    过去灭神会的弑神五兽体之始,五级竞技场的擂主之一,被称作绫蓝、同时也有着菜级竞技场零号鸡这一分身的少女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对这种无意义的赌博不感兴趣。

    “没劲。”

    与前者有着相同身份,在五兽体中位居第二顺位的赤琉撇了撇嘴,随即便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窗边,相貌清秀的黑发男子:“你觉得呢,嗣紫?”

    “一分钟吧。”

    气质阴郁的后者有些不确定地喃喃了一句。

    “啊?不至于吧,根据刚才那个什么熊表现的实力来看……”

    “你没发现么?那个人只会杀人术,但竞技场里不可以蓄意杀害对手,他很不适应。”

    “呃,你的意思是……”

    “那个恶魔可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就算杀掉也没关系。”

    “呵~那还挺有意思的,这样好了,反正他赢下这一场也该要晋阶了,就让我客串一下今天的擂主吧。”

    “不行。”

    “鲁维阁下刚给我发了消息,通知我们最近可以不负责四级竞技场这边的晋级赛了,他安排了一个测试机器人过来。。”

    “安排了个啥?”

    “应该是叫……测试机器人。”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终

    众所周知,科尔多瓦那具符文之躯俨然是一种堪比bug的存在,尽管当事人在夺舍了那组无法运转的智能操作系统后失去了很多,比如穿戴装备的资格、学习技能的资格等等,但与之对应的,他也同样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因为要列举细节的话实在添麻烦了,所以一言蔽之的话,就是绝对的强大,以及无需自己努力,只要每隔一段时间让鲁维升级一次就能突飞猛进的实力。

    诚然,玩家们在游戏前期的提升方面比起大多数npc来说都独具优势,但你永远可以相信鲁维·菲兹尔班大师的技术力,就在第一梯队辛辛苦苦挣扎在初阶到中阶的萌新时期时,科尔多瓦已经具备了高阶巅峰级别的实力,而当大家好不容易熬到高阶,其他榜单大佬都在努力冲击史诗的时候……

    不好意思,科尔多瓦那具最新出炉的【符文之躯v3.0完成品】已经把他送到了史诗领域,算上那一系列无比逆天的符文效果之后,在实力全开的情况下,就算是很多出类拔萃的同阶职业都很难与他比肩。

    比如说,在【符文·巨龙加护】的作用下,双叶、沐雪剑这种t0级玩家就算成功把自己的特殊职业晋阶到史诗,也很难对他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不仅如此,尽管科尔多瓦没有所谓的技能,但光是【符文·戈隆伟力】的被动效果就足以令其力量属性提高三倍,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常驻三倍,光是这个就已经足以让无数玩家用自己的全部技能去换了。

    除此之外,还有能够大幅度加快自身恢复速度的【符文·凤凰之血】、极度适合进行持久战的【符文·泰坦之怒】、无论单挑还是群殴都能够有效强化自身的【符文·势不可挡】。

    如果这还不够可怕的,科尔多瓦还可以通过主动激活符文的手段,在高耗能状态下让自己的战斗力再次跃升好几个台阶。

    总而言之,在这一系列前提下,要不是有某个更加离谱的存在,科尔多瓦绝对是无罪之界玩家中的no.1,毫无争议的最强者!

    然而,这里的‘最强’指的仅仅只是纸面数据而已,正如鲁维所说,如果不依赖符文之躯那相较于其他玩家角色来说过于碾压的属性,科尔多瓦其实并不强。

    甚至——很弱。

    能够在硬实力相同的情况下被勉强挤进排行榜,一直在里面吊车尾的墨檀血虐,就是毋庸置疑的铁证。

    而且这还要算上后者的血契伙伴王霸胆并没有一起过来天柱山,而是在学园都市等菲米格尔去接它去另一个地方做训练的情况下,否则的话,墨檀这个有坐骑在身边的骑士还会更强!

    贾德卡看不出科尔多瓦的破绽,是因为后者强大的基础素质,以及各种下位符文、特殊符文带给他的从容与掌控力,但当这份掌控力被打破之后,他的战斗水平还不如很多很多第二梯队的玩家。

    这能忍吗?

    如果是刚入坑时候的科尔多瓦,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拼命点头,直接表示——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尽管自己的实力是靠鲁维硬生生改造、升级出来的,科尔多瓦却依然产生了一种身为强者的心性,而这份对于普通玩家来说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培养出来(甚至大概率培养不出来)的特质,让科尔多瓦有点忍不了。

    并不是什么偶像包袱之类俗气的东西,毕竟这人的性格就不适合当偶像,而是一种类似于‘无法容忍自己不优秀’的心理在作祟。

    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品质。

    所以科尔多瓦在意识到自己非但不优秀,甚至有点菜之后,忍不了了!

    而鲁大师则无比贴心地为他指了条冥……咳,明路。

    在鲁维看来,一切复杂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无非于‘找不到原因’以及‘找不到办法’,所以科尔多瓦身上这档子事儿根本就不算问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就是科尔多瓦本身的实力太过强大,至少在玩家领域以及他目前所面对的种种情况下太过强大,进而出现了只要动手就容易打成碾压局的情况。

    我们之前也说过,他现在的身体,即【符文之躯v3.0完成品】的战斗力妥妥是史诗,再加上他各种各样的符文,纸面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强大,诚然,这个世界上比他厉害的ncp数不胜数,但无罪之界跟其它类似的游戏不同,这里终究还是个讲逻辑的地方。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假设科尔多瓦是个在其他玩家都最多不过5级时,刚建立角色就得到了10级面板以及一身buff的玩家,那么换做任何一款除了无罪之界的游戏,他都可以直奔10级练级区,去敲那些势均力敌的小怪兽。

    但问题在于,这种方式在这款游戏中根本就行不通,因为无罪之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练级区,其它游戏可以让你这个10级或50级的勇士去高级练级区刷10级或50级的怪,无罪之界可没有那种扎满了史诗阶小怪兽的地图给科尔多瓦练级。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在寻常人看来不讲道理的情况,完全是因为无罪之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实在是太讲道理了。

    你一个现实中的黑带九段,不能因为想要练练手就去大街上找个人揍一顿搞点经验值吧?

    同理,科尔多瓦也不可能因为想练手,就去满世界找跟自己差不多厉害的npc挑事儿干架。

    也正因为如此,墨檀之前才觉得这事儿并不怪科尔多瓦,因为对于后者而言,想要正儿八经积累经验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在鲁维眼里,这种事并不是无法解决的,事实上,鲁大师觉得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好解决。

    不就是缺势均力敌的对手么?

    简单啊,作为天柱山唯一常年对外开放的地方,第一外山中那高手如云的大竞技场绝对能够满足科尔多瓦,用鲁维的话说,就科尔多瓦这种水平的人,甚至没资格踏入级别最高的五级竞技场。

    鉴于压制实力这种方式虽然能够测试个人水平,但无法用最佳状态对战这种事也存在着明显弊端,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科尔多瓦丢到大竞技场中适合他的段位,就这样,在鲁维想出了这个办法之后,最难最复杂的问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决掉了。

    而在那之后还有一个附加问题,就是科尔多瓦的符文之躯与大多数玩家角色并不一样,他的负面体感在被系统削弱过一次之后,还会被符文之躯再次削弱一次,换而言之,尽管全盛状态下的科尔多瓦非但对各种负面效果抗性极高,但痛觉之类的体感也会大幅度下降,进而主张核心概念为‘莽’的歪风邪气。

    鲁维并不希望科尔多瓦太莽,但又并不打算为正品符文之躯加上那些累赘功能,所以就选了个折中项,给那些专门用来特训的‘量产型符文之躯’调整成可以正常感知负面体感的状态,让他至少在特训过程中能知道疼。

    结果科尔多瓦在跟墨檀交手时,却依然莽的一扌,哪怕身中十余剑,依然没有半点畏首畏尾的表现。

    经过了一番分析后,鲁大师基本可以断定这并未完全因为这小子心理素质强韧,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丫开了那个传说中的【未成年人感官保护系统】。

    这并不难猜,毕竟天柱山在异界人这方面的研究,走得甚至比紫罗兰帝国还要远,尤其是鲁维这种求知欲极度旺盛的科研工作者,更是把这帮子玩家研究得明明白白,别说感官保护系统这种小事了,就连在亲密尺度上的理解,都几乎到了墨檀在‘混乱中立’人格下的水平,可谓是丧心病狂。

    总而言之,科尔多瓦被强行装了一块精神波动感应装置,其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督他有没有开启感官保护系统,

    在半强迫着科尔多瓦应下了特训后,鲁维已经放出狠话,只要科尔多瓦敢在过程中开上【未成年人感官保护系统】哪怕一次,他就会把后者的符文之躯改成女款,而且保证巨丑。

    就这样,科尔多瓦妥协了。

    而在他妥协之后,所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不知道性别的怪物们!见证吧,欢呼吧,战争之熊加西亚选手以一百零一战全胜的成绩,站在了四级竞技场的顶点!”

    诺伊斯悬停在竞技场中央的上空大声咆哮着,用一种让人怀疑他是否会直接抽过去的感觉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五十八秒!尽管我从专业角度给出了十分钟的揣测,但事实上,加西亚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硬生生格杀掉了那位强大的地狱大军,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从对方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对手,你们最喜欢的主持人诺伊斯·华绍建议,别再吝啬自己的欢呼声,去赞美这只品格高尚的先生吧!”

    顿时,在诺伊斯的煽动之下,竞技场中的气氛瞬间抵达了最高潮,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欢呼声。

    而浑身沐浴在暗紫色的血泊中,刚刚直接把那位基里克大王的脑袋凝成麻花的加西亚本人则是面色淡然地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且不说就算我不出手那个侏儒也能活,‘这只’品格高尚的先生是个什么意思……嗯!?”

    就在这时,加西亚忽然目光一凝,猛地转身,竟发现那个咋咋呼呼的主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笑盈盈地对自己摇晃着麦克风。

    “那么,加西亚选手。”

    诺伊斯笑盈盈地对面前这位身材魁梧的高地人男子鞠了个躬,莞尔道:“恭喜恭喜,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挑战五级竞技场的资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本意就是去上层感受最令人血脉喷张的战斗,现在同为下一级竞技场的入场券已经在你手中,只要再通过最后一个考验……”

    “擂主是吧?”

    一路从二级竞技场拼到四级竞技场的加西亚并没有让诺伊斯说完,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越快越好,我现在正处于最好的状态。”

    诺伊斯咧嘴一笑,随即竟是突然耸肩道:“真是抱歉,加西亚先生,原本这里确实是有几个擂主的,但鉴于他们最近集体请假,所以我们换了一个方式来测验选手的方式”。

    原本很是期待与擂主战上一场的加西亚顿时眉毛一皱,沉声问道:“换一个测验方式?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将为你这样的优秀选手提供一台测试用机器。”

    诺伊斯满脸堆笑地拍了拍手,表情诚挚地说道:“那是一种出自第七外山,刚刚投入量产的工程造物,具备十分强大的战斗能力且不受比赛规则保护,换而言之就是,您就算直接拆掉它也没关系。”

    加西亚闻言立刻眼前一亮,嘴角翘起了一抹战意盎然的弧度:“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

    “打爆它。”

    诺伊斯愉快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

    同一时间

    天柱山内山,【回溯之间】

    “坐吧,默小哥。”

    有着一头柔和的银色长发,眼前裹着薄薄一层亚麻布绷带的男子,位列第十三顺位的高阶观察者对墨檀点了点头,莞尔道:“要不要再来点上次那种草茶?”

    盘膝做到胧面前那张古色古香的木桌前,墨檀很是礼貌地笑了笑:“如果不麻烦您的话。”

    “没什么麻烦的,这东西虽然珍贵,但用来招待你的话还不算浪费。”

    胧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只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茶壶,斟满了墨檀面前的那只玉盏:“不过凭你现在的实力,这东西已经没办法给你加什么属性了。”

    “谢谢。”

    “别这么客,鲁维跟你聊过了吧?”

    “聊过了。”

    “嗯,我跟他持相同的看法~”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终

    作为墨檀见到的第一位天柱山高阶观察者,同时也是神秘感最重、时髦值最足的高阶观察者,胧在浅浅地抿了口茶水后,用无比轻快的语气表示自己跟鲁维看法相同。

    而在墨檀看来,胧的这番话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既没有自己发表观点,也没有询问对方怎么会知道鲁维向自己说了些什么。

    “鲁维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胧轻声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但问题也在这里,他实在是太纯粹了,所以在很多事上都会欠缺些考虑。”

    墨檀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好奇地开口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其实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向你传达他的想法。”

    胧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但他偏偏选择了把你和自己隔绝在一个就连我们都感知不到的地方,这种做法实在是稍微有些欠妥了,如果大家不是相处了不知道多久的朋友,真的很容易造成误会。”

    墨檀听到这话之后微微一愣,稍作沉吟后却是摇头道:“我并不认为鲁维大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胧先生。”

    “原来如此。”

    胧立刻跟上了墨檀的节奏,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疑惑,反而轻笑道:“我明白了,鲁维把自己跟你隔绝在一个隐秘空间中说悄悄话,目的其实并不只是想让你理解些什么,而且还想要顺势向其他人传达一个信号……呵呵,如此说来,倒是我之前想的太浅薄了。”

    墨檀也淡淡地笑了起来,轻声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那只能说你的猜测比我要有深度得多。”

    胧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用颇为轻松愉快的口吻笑道:“我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咱们就直入主题吧,从现在开始,我将暂时放弃‘胧’的立场,而是站在天柱山十三位高阶代行者的角度与你对话,当然,这只是场面话而已。”

    墨檀抿了口时至今日已经没办法再给自己加基础属性、但在口感方面依然可谓是出类拔萃的茶水,有些疑惑地重复道:“场面话?”

    “没错,真正的原因是,在高阶观察者中,与你进行过较多交流的人只有雷萨德、诺伊斯和我,而雷萨德的性格并不适合聊天,诺伊斯则是还有大竞技场那边的工作要做。”

    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用他那一如既往柔和且颇具磁性的嗓音莞尔道:“所以大家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让我作为代表跟你稍微聊聊了。”

    原本就打算跟这些天柱山大佬好好‘聊聊’的墨檀微微颔首,歉然地笑了笑:“虽然未必会说出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但我确实想要多掌握一点情况。”

    已经决定开诚布公的胧轻轻敲了敲杯沿,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起来,我们似乎即将迎来一场并不公平的情报交换。”

    “虽然我应该没有跟各位讨价还价的资格,但是……”

    墨檀说到这里时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一抹令人如浴春风的微笑:“我与胧先生你一样,跟鲁维大师持有相同看法。”

    胧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并没有多少遗憾:“虽然从高阶观察者的立场上来说,我们确实更倾向于相对公平……或者至少也得是默小哥你知无不言的情报交换,但既然被选作代表的我没有意见,大家自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那么……介意由我来把我这场对话的节奏吗?”

    “当然不介意。”

    墨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么,就从我们这边对那则预言的调查开始吧。”

    胧并没有再说半句废话,而是立刻直入主题道:“说实话,结果并不怎么乐观,我想你应该猜得到,鉴于对这件事的重视,以作为天启之光的你被发现为始,我们天柱山已经展开了行动,只可惜除了科尔多瓦之外,其他代行者们在最初一段时间几乎没有收集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抱歉。”

    墨檀微微抬手让故意做了个停顿好方便给自己提问的胧打住话头,礼貌地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代行者吗?”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

    胧只思考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即便轻声解释了起来:“往简单了说,代行者就像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是代替‘天柱山’行走在大陆上做事的人,他们并不是天柱山的仆从,而是某种意义上志同道合的伙伴,至少浅层原因是这样的。”

    之前就有着类似猜想的墨檀并不意外,只是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嗯,我的意思是……”

    “并不需要特意去寻找委婉的说辞。”

    胧体贴地阻止了墨檀的思绪,轻快地说道:“没错,正如你所猜的那样,天柱山的土著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能离开这里的,这其中也包括鲁维大师与我们这些高阶观察者。”

    墨檀面色微肃,投向胧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探寻。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

    胧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一边示意墨檀放轻松些,一边随口将话题带了回去:“所以那些代行者们自然都是天柱山之外的人,跟你比较熟的就是菲米格尔与科尔多瓦了,他们一个是原本住在龙族之傲的纯血巨龙,一个是跟你一样的异界人‘玩家’。”

    听到这里时,墨檀目光微凝,随即便用无比平常且自然的口吻问道:“除此之外呢?菲米加入天柱山应该是跟当年太阳王朝的事有关,而承载着科尔多瓦的符文之躯则是鲁维大师打造的,其他代行者也都是类似的情况么?”

    “并不是,人们成为代行者的原因有太多了,无论他们追求的是知识、力量、学识还是其它什么,只要在品性方面被某一位高阶观察者认可,都可以与天柱山签订契约,成为我们在尘世间的代言人。”

    胧并没有半点隐瞒,详细地为墨檀解释道:“而契约的内容也是因人而异,事实上,菲米格尔和科尔多瓦这样整天奔波的人很少,在此之前,大多数代行者普遍都会一边保护着跟天柱山间的秘密,一边过着自己的生活,然后正常的生老病死。”

    墨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身体微微前倾着问道:“在此之前?”

    “没错,是在此之前。”

    胧轻轻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玉盏,让里面的茶水荡起一片涟漪:“自从我们开始调查有关于天启光影后,所调动的代行者是过去的数十倍,尤其是在半年前其中一名代行者不明不白地死去后,几乎所有天柱山外的代行者都行动了起来。”

    墨檀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便迟疑道:“科尔多瓦曾经跟我提起过一个名字——法拉·奥西斯。”

    “没错,沙文帝国的那位护国法神,名声远扬的传说阶贤者法拉·奥西斯,就是我们天柱山的代行者之一,他并不知道那则预言的详情,却是最早发现端倪的人。”

    提到法拉时,胧的语气中俨然多了一丝凝重:“他死在了前去确认情况的科尔多瓦面前,直到最后都没能将真相传达给我们。”

    墨檀无言地点了点头,尽管他并不认识那位法拉·奥西斯,但此时此刻却依然感到有些悲怆,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道未知的天启之影应该为法拉·奥西斯之死负责。”

    胧的语气依然平静,他只是陈述般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我们所有人得出的结论,但问题在于……”

    “抱歉。”

    结果就在这时,墨檀却突兀地打断了胧,沉声道:“胧先生,我有一个建议。”

    后者微微一愣,随即便颔首道:“但说无妨。”

    “你之前说过,你与鲁维大师持相同的观点。”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那么,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们能够同样将这个观点用在我身上。”

    厚厚的亚麻布绷带下似是闪过了一道微光,胧的语气罕见变得有些困惑:“默小哥,虽然我自认为很清楚鲁维在想些什么,但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究竟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墨檀正色点了点头,表情分外严肃地说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胧先生,但过多的内容,请恕我不便过多透露。”

    胧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馈,他先是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左右,随即便忽然站起身来,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桌前踱步,尽管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但墨檀依然能感觉到这位极具深度与神秘感的高阶观察者已经开始心绪不宁了。

    但墨檀没得选,如果说自己轻易将某些情报放给天柱山这种事非常危险的话,那么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的。

    墨檀没办法相信‘自己’,尽管这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他终究还是打断了有可能想某些重要情报透漏给自己的胧,并向这位高阶观察者放出了一个明显的信号。

    ‘默’不可信。

    尽管墨檀已经说得足够隐晦,但他想传达的毋庸置疑就是这个消息。

    【终究还是大意了……】

    看着依然在缓缓踱步的胧,墨檀苦笑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

    墨檀很清楚,终究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好好跟看似无所不能的天柱山互通有无就能取得进展,以为只要联合鲁维和那些高阶观察者就能早早破局,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鲁维之前的一句话,就让墨檀已经在来时路上打好的如意算盘碎了一半。

    而他自己,则是在一分钟前亲手打碎了剩下的另外一半。

    天柱山不可信任,墨檀之前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自己’不可信任,这倒是墨檀不久前得出的大前提,但就算是他这种精神严重有恙的人,也没有提防自己的习惯,能够在胧刚才把话说完前反应过来,已经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毕竟,这些年以来,唯一能让墨檀信任的,也只有伊冬与他自己罢了。

    【这就是‘我’完全不在乎暴露,就算事情有变也不做出任何补救措施的原因么?】

    想到这里时,墨檀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找天柱山好好商量对策这种事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自己没有想通这一步,就极有可能在无意间变成一双毫无自知的眼睛,源源不断地为那个始终藏匿于暗处的‘剪影’传达消息,抹杀掉天柱山的全部努力。

    如果自己看想通了这一步,最好的结果也是跟以前一样,往坏处想的话,很可能会直接让‘默’这个角色好不容易跟天柱山建立起来的初步信任毁于一旦。

    看看胧的反应就知道了,哪怕是他这种深不可测的人,在领悟了墨檀刚刚那句话中真正的意思后都显得有些坐不住了。

    局面在转瞬间就遭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墨檀抓到了端倪,借由加雯这一存在所完成的一系列分析。

    乍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件好事,能够让他距离真相更进一步的好事,但直到现在墨檀才反应过来,当自己迈出这一步后,竟然直接被锁死在了原地,难以寸进、孤立无援!

    宛若在无形间,被数条无形无质的套索勒紧了脖子一样。

    冰冷的寒意逐渐在墨檀心底弥漫开来,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助感甚至让他觉得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然后——

    “冷静下来,默小哥。”

    一直温和有力的手突然按在墨檀肩膀上,胧那平和有力的声音坚定地在他身后响起:“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小的挫折乱了心神,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我相信无论是你也好,还是我们也好,都不会如此轻易地在这里停下脚步。”

    “胧先生……”

    “前路陡峭的话,只要走得更严谨些就好了,你说呢?”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PM17:52

    沙文帝国,王都特洛恩,图拉行宫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在痛失爱子后几乎变了一个人,头发已经悄然变得花白的威廉·伯何陛下独自一人坐在露台中,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贴身舒适的长袍,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有些宽大了。

    总是被阳光青睐的特洛恩,也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阴霾。

    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这国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尽管每次站在高台上俯瞰这个国度时,视野所及之内依然是一片欣欣向荣,但事实上,这个国家却早已经摇摇欲坠了。

    明明很出色,却为了把王位让给自己始终浑噩度日的弟弟死了。

    陪伴着自己长大,对帝国而言宛若定海神针的法拉死了。

    沙文未来的希望,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死了。

    他们都以一种堪称荒谬的姿态离开了自己,除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自己的妻子虽然每天强颜欢笑,但将亚瑟视为珍宝的她恐怕也在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咬牙坚持到现在的唯一理由,仅仅只是不想让自己失去最后一个精神支柱罢了。

    【总觉得好累啊……】

    努力让自己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澈,以一己之力将沙文送入西南大陆经济强国之类的商人王深深地叹了口气,嘴角溢满了苦涩。

    几曾何时,他最大的目标就是给沙文积累足够的底蕴,然后将自己那个无比优秀,堪称天生王者的儿子送上皇位,若还有余力的话,就辅佐他到自己再也走不动的时候。

    这些年来,他始终走在前面,强硬地对这个帝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费尽心力为将来的新王铺路,结果就在不久之前,令他为之奋斗的目标,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亚瑟,倒在了加冕的路上。

    而依然戴着皇冠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熬到沙文能够在西南占有一席之地,是为了亚瑟。

    想熬到腐朽的格里芬王朝分崩离析,是为了亚瑟。

    想熬到伟大的新王君临这片土地,是为了亚瑟。

    但现在,亚瑟却先自己一步离开了。

    威廉·伯何这几十年的人生,在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被否定的干干净净。

    就像一场玩笑,就像一幕闹剧。

    【毁灭吧~】

    最终,心力憔悴的商人王做出了如此结论。

    因为他很清楚,从失去亚瑟的那一刻开始,沙文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

    那位血狮大帝尚且年轻,想要耗死自己简直轻而易举,在那之后,格里芬王朝的铁蹄必定会第一时间踏平这个国度,将沙文那富庶的血肉啃噬殆尽。

    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那么,既然沙文的国运已经被注定了,那么自己何苦还要继续坚持呢?何必继续走在这条孤独而绝望的道路上呢?

    与其在沉默中灭亡,那么被夺走了一切的自己为什么不能疯狂一次呢?为什么不最后任性一次呢?

    为什么,不趁自己尚有几颗爪牙的时候,亲自为自己的儿子复仇呢?

    既然沙文的生灵涂炭已成定局,既然自己的任性并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只是将进度稍微往前推了一点,那么为什么要等待那头面带嘲弄的血狮率先发难呢?

    格里芬没有动手,不就是因为害怕现在的沙文会让它付出代价吗?

    如此一来,倘若自己并没有在惨剧发生后趁沙文依然强盛时发难,那不是太窝囊了吗?

    “我,即是沙文的意志,我,需要一场战争……”

    威廉双眼通红地笑了起来,握紧了自己的双拳:“所以沙文,将会带来一场战争,将会成为第一根薪柴,不惜国破家亡,让战火吞没整个西南。”

    然后——

    “你的状态很危险,陛下。”

    颇具磁性的低沉男声在咫尺之处响起,不知何时,一个有着灰白色发丝、胡子干净整洁、身穿黑色侍者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因为已经很熟悉这个声音了,所以威廉并未感到惊讶,只是淡淡地转头看向对方,轻声道:“下次进来的时候,姑且先打个招呼如何?李佛·阿斯托尔先生。”

    “我会考虑的,陛下。”

    李佛对威廉俯身致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不惜国破家亡,也要让战火吞没整个西南什么的,我这边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威廉微微蹙眉,随即便重新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阴霾,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吧,对格里芬发动战争的事。”

    李佛微微颔首,平静地说道:“是这样没错。”

    “所以说……”

    威廉眯起双眼,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觉得这并不足以让西南卷入战火么?”

    李佛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且不说阿道夫自由领,如果梦境教国和银翼同盟不打算让格里芬王朝占到太大便宜,肯定会忍不住出手的。”

    威廉目光一凝,转头瞥向李佛:“那么,你又是第一次听说了什么呢?阿斯托尔先生。”

    “当然是那句‘不惜国破家亡’啊。”

    李佛恭谨地站在威廉身后,悠悠地说道:“我说过了,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威廉先是一愣,随即挑眉道:“你们管的还挺宽啊,怎么,打算保护我沙文不会亡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么?这应该有违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天柱山的风格吧。”

    “是的,毕竟天柱山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插手这种事。”

    李佛得体地微笑着,用轻快地口吻说道:“我们曾经坐视太阳王朝几乎一统西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伟大的国度将龙族之傲化为巨龙之末,直到当时的议会草率地决定进攻天柱山才出手惩戒……所以在原则上,只要没有人主动去打天柱山的主意,天柱山就不会干涉山外的‘俗世’和‘俗事’。”

    尽管此时此刻的威廉已经被万念俱灭,说是自暴自弃也不为过,但他终究还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商人王,所以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李佛之前那番话中的端倪,沉声问道:“那你刚才说的‘你们’究竟是……”

    “他的意思可能是在说……”

    伴随着一阵铿锵之声,身披重甲的加拉哈特元帅缓步从院落对面走来,刀削般棱角分明的面孔满是严肃:“我们。”

    “贵安,陛下。”

    站在老人身边的加洛斯公爵温和地笑了笑,擎起法杖向威廉行了个宫廷法师礼。

    “元帅阁下……加洛斯……”

    威廉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猛然转身面向两人,竟是沉默片刻后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到阿斯托尔今天以道恩管家的姿态出现在这里时我就该知道了,果然……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啊……”

    “不。”

    伴随着一个平静到有些空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身穿黑色礼服、上半张脸依然被覆在那张惨白色面具下的男子从加拉哈特背后走出,用他那双宛若深渊般漆黑如墨的眸子与威廉四目相对,轻声道:“准确的说,是我做的。”

    “罪爵。”

    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的威廉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无喜无悲地看着墨檀,淡淡地说道:“不……墨。”

    “贵安,陛下。”

    墨并未行礼,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到威廉身侧,冷眼下瞰着院落中那枝繁叶茂的绿植,平静地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们跳过那些令人生厌的既定桥段,直入主题呢?”

    威廉并没有转头看向身边这位俨然已经图穷匕见的‘罪爵’,只是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与这个国家的愤怒、怨念、仇恨……在你眼中统统不值一提,对么?”

    “是这样没错。”

    墨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不含任何情绪地叙述道:“首先,如你所见,我通过一些有趣的手段征服了巴特·加洛斯公爵阁下,让他代表沙文帝国的上层阶级接纳了我,然后……”

    “你控制了他们。”

    威廉冷冷地转头看向对方,几乎咬碎了牙齿的他嘴角已经隐隐有鲜血渗出。

    “我不喜欢被人打断,威廉陛下,但是……没关系,你是一个伟大的王,当然可以享受一些额外的耐心。”

    墨微微扬起了嘴角,再次露出了那属于‘罪爵’的、令人倍感亲切的微笑,只是此时此刻的他眼中并无半点笑意,所以看上去就像一个虽然足够精致,但完成度终归只有九成,欠缺了某种重要之物的玩偶。

    短暂地停顿后,见威廉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墨才敛去了嘴角那抹笑意,用虽然柔和但却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说道:“加拉哈特元帅、巴特·加洛斯、裘德·弗赛……你当然可以理解为我控制了他们,但比起这个解释……另一种说辞可能要更为贴切一些,威廉陛下,你知道盲眼蛟吗?”

    意料之中的,威廉没有回答。

    “那是一种很有趣的鱼类,虽说是蛟,但却弱小的连野兽都称不上。”

    墨也并没有指望威廉会给予自己什么反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它们诞生在没有天敌的安全水域,在那里栖息、繁衍,而且绝大多数的盲眼蛟终其一生都没有视野,只有少数中的少数,会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奇迹般地获得视物能力,然后……”

    “离开安全的水域,死在魔兽丛生的海沟中。”

    几乎咬碎了牙齿的威廉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对方那幽暗深邃的双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墨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向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加洛斯等人,轻声道:“我,就是赋予了他们视野的奇迹,尽管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奇迹,但依然足以让他们自愿离开舒适而温暖的水域,踏上前往毁灭的道路。”

    “……”

    “那么,说说陛下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吧,我主导了法拉·奥西斯的陨落,缔造了康达领的反叛与覆灭,拉拢了天柱山的代行者李佛,策划了亚瑟·伯何的悲剧,不过你可以放心……鉴于天柱山赠予你的那枚水晶挂饰非常玄奥,所以我并不打算让你看到跟加洛斯他们同样的风景。”

    “……”

    “抱歉,看来我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容易感到厌倦,所以就让我们再跳一次步骤,进入最终阶段吧。”

    “……”

    “这段时间以来,李佛一直在我的授意下关注着您,并试图从中揣摩出一些决定性的东西,直到现在,我们终于确定,在您的眼中,亚瑟·伯何的份量要超过整个沙文帝国。”

    注意到威廉那双了无生气的眼中泛起了一缕波澜,墨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伟大的父亲,这个身份是你作为一位王者唯一的瑕疵,而很不巧的是,这份瑕疵还存在着严重的不稳定性,所以在简短的考虑后,我决定通过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同一时间,很清楚在加拉哈特等人的守护下,自己绝无可能复仇成功的威廉也扔掉了袖口中那柄短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角,嘴角勾勒起一抹释然的弧度:“如果你想尽快让我们父子团聚的话,我希望能得到跟亚瑟一样的死法,对于一个父亲来说,罪过痛苦的莫过于在听闻儿子惨死后无法感同身受。”

    “不不不,你必须承认,威廉,绝大多数父亲其实做不到这种程度。”

    伴随着一阵令威廉感到无比熟悉的空间扭曲,一个有着齐腰白发,身披白底黑纹的宽大法袍,双瞳异色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和蔼地微笑着:“顺便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就算你现在死去,也无法与亚瑟父子团聚。”

    威廉的身形原地踉跄了一下:“法……法拉爷爷……”

    “令人怀念的名字,不过我希望从今以后,你可以叫我欧西里斯,白主教欧西里斯,当然,你依然可以叫他亚瑟。”

    欧西里斯眨了眨眼,随即便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那个跟自己一同被空间魔法传送到这里的身影。

    ……

    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张熟悉的面孔对面前双眼密布着血丝、头发花白、几乎站立不稳的皇帝展颜一笑,轻快地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了,父皇。”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终

    半小时后

    游戏时间pm18:36

    沙文帝国,王都特洛恩,图拉行宫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亲爱的陛下。”

    站在【王座之间】中央那张长桌的一侧,身材曼妙纤长、戴着黑色眼镜的人类女子对几乎瘫在主位中的威廉·伯何微微欠了欠身,精致妩媚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尽管事发仓促,

    不过我认为凭您的理解能力,应该已经完全明白了吧?”

    威廉表情呆滞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坐在他身边的亚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并在短暂地沉默后苦笑着摊开双手,对侍立在自己身侧的人类女子干声道:“事实上,

    我什么都没有理解,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那这一定是场令人喜极生涕的美梦。”

    女子用她那略显沙哑的性感嗓音轻声感叹了一句,

    随即微微摇了摇头:“顺便一提,我的名字叫做加雯,没错,就是那位以格里芬王朝二皇女密友的身份出席晚宴,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了亚瑟·伯何的人。”

    威廉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正在吹自己刘海玩的亚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真是她杀的你?”

    “是的父皇,我可以为加雯女士作证。”

    亚瑟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说道:“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当时就是这位迷人的女士亲手杀死了你的儿子……嗯,虽然那时她并不是现在这个相貌,不过也挺好看的。”

    加雯腼腆地笑了笑,抬手推了下镜框:“感谢你的夸奖,白王阁下。”

    “不客气,我也要感谢你的子弹来着。”

    亚瑟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说道:“终身难忘。”

    坐在亚瑟对面的加拉哈特元帅微微蹙眉,很是不悦地敲了敲桌子,沉声表示:“我应该对你说过,

    亚瑟,那些不能杀死我们的磨难与考验,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但问题在于亚瑟确实死了一次。”

    坐在元帅阁下旁边的欧西里斯轻笑了一声,悠然道:“你不能剥夺他发牢骚的权利。”

    加拉哈特顿时须发皆张地转头瞪向对方,怒道:“我说的是道理!老不死的。”

    “首先,你这句老不死的就毫无道理。”

    欧西里斯风轻云淡地瞥了眼加拉哈特,分外从容地说道:“其次,鄙人欧西里斯跟亚瑟一样,也已经死过一次……不,两次了,还有,我现在这具身体看起来可是要比你年轻得多,亲爱的元帅……真是万分抱歉!”

    结果说到最后,这位这位看起来只是个年轻人的白主教竟然画风一变,忽然诚挚地低头道了个歉:“请原谅我的冒犯!”

    “欧西里斯体内存在着法拉爷爷与路德先生两人的灵魂。”

    亚瑟侧过身子,小声对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的威廉低声道:“加雯刚才给父皇你看过的资料里有写。”

    “……”

    看了看一如过去那位护国法神一样跟加拉哈特拌嘴(偶尔掺杂几句道歉)的欧西里斯,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正侧着头跟自己小声絮叨的儿子,威廉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喝了口加雯刚刚递来的热茶,

    无奈道:“所以……这是真的?”

    坐在亚瑟身侧,

    老神自在的裘德·弗赛大公面色一肃,对这位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皇帝点头道:“是真的,陛下,虽然这确实不太好让人接受。”

    “希望您能喜欢这场小小的派对。”

    依然是一副管家打扮的李佛站起身来对威廉俯身致意,语气分外诚恳:“相信我,能够帮助您认清现实的办法有很多,而这种方式,无非是那位伟大存在对您的仁慈与恩泽。”

    “仁慈与恩泽?”

    威廉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缓缓从加雯、亚瑟、李佛、加洛斯、加拉哈特、欧西里斯、弗赛七人身上扫过,冷声道:“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神?”

    加雯挑了挑眉,耸肩道:“谁知道呢。”

    而李佛则是莞尔一笑,摇头道:“并没有接受洗礼的我们无从揣测伟大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在座诸位或许能够告诉您答案。”

    “他是真相。”

    最早被某种力量侵蚀的巴特·加洛斯毫不犹豫地表示。

    而加拉哈特、欧西里斯与弗赛三人也在下一秒齐声重复道:“他是真相。”

    “他是混球。”

    亚瑟·伯何竟是没好气地如此说了一句,然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对威廉做了个鬼脸:“但是我们别无选择,父亲。”

    而威廉则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这个奇迹般死而复生的儿子,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亚瑟。”

    “是的,我知道。”

    亚瑟无奈地点了点头,无奈道:“而且我还知道,您也别无选择,不过我可以保证,沙文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度。”

    威廉的目光依然严厉而冷峻,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由我们这些已经‘看到了’真相的人来支付。”

    亚瑟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清爽明朗地说道:“所以这对您来说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威廉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试图说服我,事已至此,我这位皇帝的想法还很重要吗?”

    “您这位皇帝的想法并不重要。”

    加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却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您作为商人王的能力对我们却很重要。”

    威廉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商人王的能力……”

    “还记得么,陛下,你曾经告诉过我,自己是一个天生的商人,亚瑟才是那个天生的王者。”

    弗赛对威廉眨了眨眼,笑道:“既然如此的话,就让适合当王者的人成为王者,适合做商人的人去做商人好了,反正这个位置你也早就坐腻了。”

    短暂地沉默后,威廉竟是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而这抹笑意又很快演变成了一场歇斯底里的大笑,直到他笑到头昏眼花、笑到几乎缺氧,才精神烁烁地抬起头来:“所以说,你们都疯了?而且还想让我陪你们这些疯子任性一把?”

    “这又有何不可呢?”

    欧西里斯慈祥地看着威廉,轻声道:“你已经对得起我们所有人了,卸下那些无谓的压力稍微放纵一下又会怎么样呢?而且比起你原本那为了儿子去死的打算,为了儿子继续活下去不是要好多吗?”

    重新恢复了从容的威廉挑了挑眉,对欧西里斯笑道:“法拉爷爷,你这话说的,根本就是在把我往深渊里拽啊~”

    “但在这之前,陛下。”

    加洛斯一边给欧西里斯添茶,一边淡淡地说道:“因为失去了人生的价值,进而想将这个帝国拖进深渊的人,不就是您自己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威廉才转头看向自己一度曾经失去的‘人生的价值’,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对方尚且年幼时那般满载着威严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

    “这就是你想要的?”

    那年,随手将几份能够让沙文帝国的经济实力翻上数倍,线路贯通整个大陆的合约随手扔在桌上,还算年轻的威廉·伯何笑盈盈地看着面前那个少年:“成为沙文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

    ……

    “是的,父亲。”

    英年早逝的皇储,沙文帝国的未来与希望,弑神星中的【白王】亚瑟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洋溢着与威廉印象中毫无区别的热忱与兴奋,正色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

    随手摘下头顶那过于沉重的皇冠,威廉无奈地将其扣到了面前那跃跃欲试的男孩头上,耸肩道:“这可不是条好走的路。”

    “我知道的,父亲。”

    一边努力扶正对自己来说有些过大的皇冠,少年时期的亚瑟·伯何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有一个沙文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父皇啊~”

    ……

    “既然如此的话。”

    威廉晒然一笑,不再去看自己的儿子,而是随手拿起了一页不久前被加雯恭谨递到自己面前的羊皮纸,平静地向后者说道:“如果沙文不灭,一旦开战,格里芬南七郡的经济体系将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后者先是一愣,随机立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皱眉道:“据我所知,格里芬王朝南七郡有着完美地自给体系,就算进入战争状态,哪怕凭借自身产能,它们也足以……”

    “做不到的。”

    威廉却是不耐烦地摇头打断了加雯,轻笑道:“为了确保让他们付出最大的代价,早在亚瑟遇害后的第二天,我就让那边的三处傀儡商会……嗯,说准确点的话,应该是格里芬王朝规模最大的【铁穹商会】、规模第二大的【芬克斯财团】以及虽然位列第五,但单论民生领域堪称格里芬之首的【幼狮商业圈】抢占了当地超过超过七成的粮食……以及军用品的市场份额。”

    同样精于商道的加雯顿时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你说什……”

    “至于你刚刚所谓的什么自给体系里面,同样有我早些年埋下的几颗钉子。”

    威廉随手放下手中那张羊皮纸,拿起了另外一张:“事实上,南七郡之所以能做到自给自足,完全是因为一些始终被某些区域谎报的虚假数据。”

    加雯皱了皱眉,随即忽然身形一顿:“等一下,难道晶格郡的粮食、狮尾郡的魔晶矿、格兰郡的矿脉,并不是那些贵族用来稳住罗根皇室的道具!?”

    “没错,之所以他们每年都能拿出那些数量庞大到不切实际的成果,只是因为我无偿帮助他们把那些刻意控制过变量的假账变现了而已。”

    威廉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庞大臃肿且腐败的贵族体系,是格里芬王朝最大的毒瘤,而它之所以被称之为毒瘤,正是因为其存在会动摇那个帝国的根基,再有就是,如果某个家族不幸出现了一个目光短浅、能力有限的话事人,就很容易成为一些小动作的突破口。”

    “哈……这些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加雯心悦诚服地对威廉欠了欠身,莞尔道:“所以陛下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为双方的交战做好准备了么?而且在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透露,完全只是在独自一人操盘。”

    “你是个优秀的商人,加雯女士,甚至可能比我还要优秀。”

    威廉转头看了一眼不久前自己还终日祈祷着其不得好死的女人,面色平静无比:“但我终究在这个国家当了几十年的王,而有些需要时间沉淀与堆积的东西,是就算是再怎么天资卓绝的人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参透里面的内容。”

    加雯立刻面色一肃,沉声对威廉点头道:“受教了。”

    “只是一些未雨绸缪的小手段罢了,毕竟就算是那位血狮大帝恐怕也不会想到,我竟然会用贵族与皇室之间那笔的糊涂账当保护伞。”

    威廉轻笑着说了一句,随即抽出了第三张羊皮纸:“所以说,你们这次最大的仰仗,是梦境教国会协同我们一起在北面进攻格里芬,并且作为格里芬王朝皇室代言人的伊莉莎·罗根还承诺了……在战争替格里芬洗去污垢前,并不会全力以赴?”

    “这是我们的仰仗之一,陛下。”

    “嗯,还算不错。”

    “您过誉了。”

    “我来负责后方的统筹和调度好了,虽然不能保证太多,但至少可以许下在军队被拼光前,无论是物资、补给还是其它什么军需都不会出现问题的承诺。”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之前还在发愁究竟是去敌占区中加速消化过程,还是留在沙文帮忙稳定局面呢。”

    “不劳费心,沙文的后方,让沙文的皇帝来操持就可以了。”

    “那么,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有一个。”

    “清说。”

    “既然都决定陪着你们疯了……梦境教国那边,需要帮忙针对一下么?”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终

    就在威廉·伯何陛下正式决定抛开一切,仅以一位父亲的名义陪儿子疯到世界尽头、主动以清醒之身投入那片深渊的十几分钟前——

    游戏时间pm18:31

    自由之都,贝拉街0号,街道委员会洋房二楼

    “她迟到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兽人女子皱了皱眉,吐出了两个漂亮的烟圈,将她那双肤色健康、线条优美的长腿搭在桌面上,表情看上去并不愉快。

    她的名字叫做爱尔玛·黑切,是贝拉街12号那间【罗曼深渊】的户主与店长,尽管来到自由之都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在短时间内掌控了整条贝拉街所有的皮肉生意,性格桀骜乖张、手段雷厉风行,无论手中的资本还是马仔的数量都非常在线,不仅如此,这个女人在人际交往方面也相当有一手,明明只扎根了没几个月的功夫,现在却已经有很多不可一世的区委会成员常来【罗曼深渊】消费了,甚至不会赊账。

    “没有人可以拖欠妓女和鸭子们的钱。”

    这是爱尔玛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而她也确实做到了言出必行,至少在她的势力范围之内,哪怕是再怎么强大的势力或组织成员,都不会在这方面进行赖账,或者说,没有人能在赖掉账后还能活下来。

    事实上,就在一个多月前,某个隶属大区级势力的小干部就因为其小暴脾气闹了点事,简单来说想在一家被爱尔玛罩的店里赖账,最令人无语的是,那位仁兄并不是因为没钱,只是单纯觉得爱尔玛那番话有些可笑,想要身体力行地打打她的脸而已。

    而当他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时候,竟是只剩下一个叼着马赛克的脑袋,而其它部位则统统变成了肉馅被放在小推车上论斤售卖,总价刚好等同于他之前所欠下的嫖资。

    摆摊地点,是那个小干部隶属的据点门口,推车的则是爱尔玛·黑切女士本人,而在闲杂人等被那个大形势力清场后,隔天下午爱尔玛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她那间【罗曼深渊】门口抽烟,身上半个零件都没少。

    从那之后,这片区域中就没有人再敢向这位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相貌朴素且拒不接客的女士挑衅了。

    而爱尔玛也并未展露出太大的野心,只是一如既往地经营者自己的生意,要是前来投靠的小姑娘小伙子多了,就租个地方多开家点,既不低调也不嚣张,宛若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当然,她也无比顺利地成为贝拉街的街道委员会的成员之一,而且还是里面最让人忌惮的一个。

    “别着急,小爱尔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偶尔来这边喝喝茶也不错。”

    伊美黛夫人一边擦拭着自己食指上那那枚巨大的宝石戒指,一边对爱尔玛露出了一个虽然难看但颇为亲切的微笑:“我们商会上周多进了一批首饰,回头让你手下那些小姐妹去挑挑?”

    作为街道委员会中唯二的女性,虽然年龄差距颇大,但伊美黛跟爱尔玛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刚才那番话自然也并不是在客套。

    所以后者只是微笑着向伊美黛吐了个心形烟圈,挑眉道:“我可以给你一次收回前言的机会,伊美黛姐姐,那些死丫头眼光一个比一个毒,你有多少值钱货都不够她们拿的。”

    “呵呵,随便挑随便挑。”

    伊美黛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笑道:“只要她们能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来找我这个糟老婆子聊聊天解解闷儿就行了。”

    “我也可以陪你聊天解闷,伊美黛。”

    一个给人的印象很像秃鹫,穿着简单的墨绿色长袍,身材瘦高且有着一张三角脸的老头扯了扯嘴角,调侃道:“只要你能给我稍微打个折……你知道的,就是之前说好的那些圣水……”

    “那可不行,我亲爱的洛伦索。”

    伊美黛咯咯地笑了起来,摆手道:“你们每次都会要十几个教派的圣水,采购量又少得可怜,给你打折的话,我恐怕连运输成本都很难收回来。”

    “好吧,但尾款方面还请再宽限几天~”

    老头温顺地笑了笑,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尽管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说两句的话,伊美黛多半会给面子,但与之对应的,自己也将交出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那就有点太不划算了。

    这位名叫洛伦索·布里蒙是一位长寿的百岁老人,尽管他是个有着田鼠血统的半兽人,但却并不属于龟族人那种能跟精灵叫板的长生种,所以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完全只是因为他……比较能活。

    很显然,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洛伦索同样是街道委员会成员之一,而且还是在座所有人中资历最老的一个,至于他手中的势力,则是贝拉街6号的小教堂。

    不过与绝大多数教堂不同的是,那座名叫【黑驳幕】的小教堂并未供奉或信仰着任何一位已知神祇,当然也没有信仰邪神,事实上,那是一个虽然在大路上并不多见,却也算不上太稀少的小型叛教者聚集地。

    顾名思义,叛教的意思就是背叛了自己原本的信仰,简单举个例子,假设墨檀以‘黑梵’这一身份决定与曙光女神划清界限,并公开表示自己不再信仰帕可茜这恶婆娘了,那他就会光荣地成为一名叛教者。

    不过叛教这个概念也分很多个种类。

    最极端的,自然莫过于最简单明了的【亵神】,而且亵神同样也是最容易引来神罚的行为。

    根据夏莲对墨檀的科普,在正常情况下,信徒就像是神的头发,而亵神这个举动,就等同于用粗暴的手段直接将一根头发从神脑袋上给拔下去。

    而在那个瞬间,就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被拔头发后疼痛不已一样,神也会产生一种类似于‘痛’的反应,但这种反应却并非直接作用于神身上,事实上,绝大多数情况下神甚至都感觉不到。

    但就算祂感觉不到,那种所谓的‘痛’却还是真是存在的。

    那么既然神感觉不到,又有谁能感觉得到呢?

    答案自然是就叛教者本人了,而他们其感受方式就是我们所谓的——神罚。

    至于威力……这么说吧,绝大多数的神罚基本都是那种正正好好、不多不少能把亵神者弄死那种。

    当然,神与信徒之间的关系、神罚的机制与威力等等并没有上面那么简单,但鉴于其内容可谓是又多又杂,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总而言之,除了【亵神】这种规格极高的叛教之外,其它形式比较温和的叛教是不会遭雷劈的,比如‘单纯就是不想信了’这种最为普遍的情况,就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神职者基本都是这样,区别只是后者不出意外的话基本是没机会再用神术了。

    当年那位赞助了‘檀莫’这个角色第一桶金的梅迪·勒文老先生就是这种,贝拉街小教堂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这种,简单来说就是死罪可免,活罪看脸,毕竟宗教裁判所这种地方是人说了算,而不是神说了算的。

    顺便一提,还有一种并不算是‘叛教’的‘叛教’,那就是只有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才能完成的‘改信’,这种情况一般适用于虽然颇有能力但信仰不深的浅信徒,而比较成体系的改信更是只有圣教联合独一家有。

    没错,只要条件允许而且当事人还是浅信徒的话,圣教联合是允许大家在资源的情况下更换信仰的,而公正教派那位格尔宾骑士教官之前拼命想要拉拢墨檀,正是因为后者完全符合改信的要求,对曙光女神帕可茜的信仰简直不要太保守。

    自可惜,虽然曙光女神对墨檀来说并没有特别强的吸引力,但架不住人家钦点的圣女殿下却堪称是‘对黑梵兵器’,所以前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去别家教会的打算,条件再好也不去。

    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这位名叫洛伦索的老人是个叛教者,不仅如此,他一手建起的【黑驳幕】教堂中还有着更多的叛教者,而这些人基本都是那种天天被人盼着去死,却又不至于让宗教裁判所出马弄死的类型。

    对于这些人来说,与其冒着被肃清的风险独自行动,还不如找个地方抱团取暖,而这位洛伦索神父正是给大家提供这种环境的人。

    截止到现在,【黑驳幕】中的叛教者大约有超过两百名,除了太阳教派、曙光教派、公正教派、丰饶教派、财富教派等圣教联合成员教派之外,还有月神教、血神教、暗夜神教等教派的叛教者,种类可以说是相当地多了。

    这些人以【黑驳幕】为据点,大多都住在贝拉街或者附近,虽然过去都是神职人员,但现在的身份却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摆摊的、打铁的、裁衣的、跑腿的,反正日子都还过得去。

    而作为负责人的洛伦索之所以能成为街道委员,【黑驳幕】之所以能一直生存到现在,并不是因为这些人有多厉害,除了比较会趋利避害之外,那间教堂能一直维持到现在的原因,主要还是自由之都这地方的人都算是‘道上混的’,而在道上混的人……十有八九都有那么一丢丢迷信。

    要知道游戏外那些古惑仔们还知道在血战长街前拜拜关二爷呢,游戏里的黑社会拜拜神简直不要太正常。

    所以教会这种东西就比较有必要了,甚至可以说是自由之都的‘刚需’。

    而【黑驳幕】这种教会的好处就是,他不限制你拜谁,哪怕你对着公正之神的神像bb了两句后忽然担心报酬不够,想跟财富女神唠两句嗑,这里也能满足你。

    一言蔽之就是——方便!真方便!

    鉴于【黑驳幕】教堂这么方便,大佬们非但不会找他们麻烦,偶尔甚至还会给点小恩小惠,逢年过节发点柴米油盐啥的,反正气氛是整的挺融洽。

    而洛伦索在街道委员会中的定位,也是用来融洽气氛的。

    不过这一届的同伴还好,无论是伊美黛还是爱尔玛,情商都算是比较高的,而那位据点位于贝拉街2号的【火妖佣兵团】团长今天虽然因为出任务只派出了一个干部过来,但也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而委员会中唯一比较暴躁的那位,今天也显得尤为冷静。

    “反正也没事做……”

    赫米斯用轻佻的目光瞥了眼爱尔玛那双长腿,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印着各种花纹和数字的卡片:“有人想打牌吗?一把一千金币。”

    “我没钱。”

    【火妖佣兵团】干部,名叫‘鬼火’、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紫发少年缩了缩脖子,乖乖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他曾经凭一己之力镇压了超过二十多个与【火妖佣兵团】产生矛盾的散人佣兵,恐怕早在刚进门的时候就被爱尔玛拎着衣领丢到门外去了。

    【专精刺杀类职业,稳居个人战力排行榜前五十的网瘾少年,【乱冢】俱乐部去年刚刚挖掘到的明星玩家‘鬼火’……这小子还真能装啊,明明直播打游戏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

    赫米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发自内心地哼了一声,随即便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呢?”

    “我也没钱。”

    一向给人感觉十分拮据的洛伦索神父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补了一句:“要是玩小点还行,比如1金币一把。”

    赫米斯直接就没理他。

    而伊美黛夫人则是嘿嘿一笑,摆手道:“我倒是有钱,但对这种几乎不可能会赢牌局没兴趣。”

    “我对多人牌局没有兴趣。”

    爱尔玛则是妩媚地转头向赫米斯吐了个烟圈,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不过要是赫米斯小弟你愿意来姐姐的店里坐坐,别说一把了,五把十把姐姐也愿意陪你打哦。”

    赫米斯撇了撇嘴,淡淡地问道:“然后真就只是打牌,最后用酒啊、水果啊什么的狠狠宰我一顿是吗?”

    “无聊。”

    爱尔玛咂了咂嘴,不搭理赫米斯了。

    紧接着——

    “好……好像有人来了。”

    鬼火少年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是三个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是说那位蕾莎·凯沃斯女士吧……”

    洛伦索神父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稀疏的胡茬,低声嘟囔了一句之后皱眉道:“但为什么是三个?”

    赫米斯轻哼了一声,随手将那叠卡牌收进口袋里,有些不爽地说道:“可能是不懂规矩吧,还有可能是胆小也说不定。”

    “瞧你这话说的。”

    爱尔玛并没有把腿从桌子上放下的意思,只是慵懒地嘬了口烟,似笑非笑地瞥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赫米斯老弟你第一次来咱们委员会的时候,可是把整个全都带过来撑场面了啊。”

    赫米斯也不气恼,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当时既不懂规矩,而且还十分胆小,不可以吗?”

    “哈哈,主要还是咱们贝拉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个和气与人情味。”

    手上也有着几十条人命,但确实可谓是这条街最和气且有人情味的伊美黛夫人咧嘴一笑,慈眉善目地说道:“赫米斯小哥当初的做法没毛病,我听说有很多街区委员会的门槛都要算硬实力,为了一个席位打个头破血流的事简直不要太多。”

    名叫鬼火的少年闻言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弱气地说道:“打架可不好……呀,到了。”

    紧接着,就在少年话音刚落的瞬间,这间位于洋房二楼尽头的隔间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首先出现的,是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姣好的白长直。

    看似单薄的纤细身材、背后两米有余的巨型长刃,再加上凯沃斯家族那简约而不失华丽的黑底血纹女官装,几乎将少女的时髦值拉到了极限,简直可谓是兼具着冷面、少女、白长直、三无、矮子、巨剑等萌点于一体的超酷Gril!如果再加上她此时尚未显露出来的吃货属性,其‘萌力’几乎甚至再上升一个台阶,能在人气投票中妥妥能够占据一席之地的那种。

    赫米斯在心底叹了口气,表面上却是颇为跋扈地瞪向那位白发少女,很显然,郝警官并没有放弃自己混混头子这一人设的打算,就算早已决定了要配合,该走的流程也还是要走一遍。

    然后就被华丽地无视掉了,那位疑似保镖的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静立在门旁,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般冷峻地站在那里,无声地在心底感慨着——

    俨然已经把自己带入高人角色的沐雪剑如是想到。

    在那之后,身穿精致宫廷礼裙的蕾莎·凯沃斯也缓步走到了房间中,对众人浅浅地一笑后便自顾自地坐在爱尔玛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上,莞尔道:“诸位好,我是贝拉街4号的蕾莎·凯沃斯,纯血觅血者,凯沃斯家族的族长。”

    “我是凯沃斯家族的高级顾问之一,艾草。”

    有着齐肩的亚麻色短发,相貌秀气娃娃脸少女最后一个走进房间,然后随手带上了门,恭谨地站在蕾莎背后,向桌边的其余五人点头致意:“很高兴见到大家。”

    教堂的主人洛伦索神父、的会长伊美黛夫人与的少年干部鬼火都做出了善意地反馈,而的首领赫米斯与的店长爱尔玛则是用审视……或者说是挑衅的目光看着蕾莎与小艾两人,看上去并不怎么买账的样子。

    蕾莎继续保持着优雅且得体的微笑,并没有给予态度或好或坏的五人任何反馈,而小艾则是自顾自地轻咳了一声,取出了五张做工考究的卷轴,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了桌上:“这是我们凯沃斯家族希望加入街道委员会,为街区出一份力的申请书,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稍微看一下。”

    “哦哦,好。”

    洛伦索神父立刻伸手拿过了一张卷轴,刚要打开,却发现身边的四人谁都没有动作,立刻讪讪地将其重新放回桌面上,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什么,我等会儿再看,等会儿再看。”

    而爱尔玛则是掉转烟斗往地上磕了磕烟灰,悠悠地说道:“比起这个什么申请书,我其实对你们为何会迟到这么久更感兴趣。”

    “一些琐事而已,当然,如果爱尔玛店长感兴趣的话,我很乐意为您解答疑惑。”

    小艾笑盈盈地转头看向爱尔玛,轻快地说道:“事实上,就在过来这边之前,我们先去了一趟不远处那家位于艾利克斯街9号的家总店,并在那边叨扰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除了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仅仅只是个代表的鬼火之外,无论是爱尔玛、伊美黛、赫米斯还是洛伦索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显然是听说过那个名字的。

    那是一家规模颇大、风格粗犷的餐厅,除了总店之外,还拥有三家分店的著名堂食,总计拥有超过五十个伙计、两百个保安的中型组织,势力范围甚至还覆盖了相邻着艾利克斯街的两条街区,贝拉街区跟柯贝街区。

    没错,除了本就在艾利克斯街的总店和一号店外,该餐厅的二号和三号分店已经蔓延到了隔壁两条街道,而其中的三号分店,就在距离这栋小洋房不到五公里的贝拉街21号,生意可谓是相当兴隆。

    而的生意兴隆,也同样给这条街的管理者,也就是在座的街道委员会成员们添加了不少麻烦。

    当然,在坐的五人并不是眼红人家赚得多,也不是不满明明是隔壁街区的势力却把手伸到了这边,而是因为除了餐饮服务之外,还会给顾客提供一些性质恶劣的‘特殊服务’。

    不过这里的‘特殊服务’并不是那些需要面壁的朋友想象中的‘特殊服务’,而是一些被包装成调味料,实则根本就是某种烈性致幻剂的炼金产物。

    说直白点,就是一种跟游戏外的‘毒品’性质相差不多,严重有害身体健康且极具成瘾性的玩意儿。

    这东西吧,对于绝大多数实力超过中阶的人都不会造成什么危害,毕竟在现实中能够毁掉一个普通成年人的有毒物质,在无罪之界的人均身体素质面前基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它的成瘾性却是外面那些毒品的数十倍,而且售价也十分离谱。

    我们可以理解为,这东西的杀伤力对大多数人来说还不如烟草,但人们一旦吸食到某种程度,对它的依赖性却不亚于绝大多数毒品。

    再加上售价离谱这一条……呵,懂的都懂。

    总而言之,那种看上去跟盐粒差不太多,五颜六色味道各异的‘调味料’,才是主要收入中的大头,除此之外,他们还提供‘赊料’服务,说直白点就是高利贷,九出十三归的那种,可能还高点儿。

    至于还不上的后果嘛……

    这么说吧,这里是自由之都,人家既然敢给你提供‘赊料’服务,那就意味着肯定有办法能让你把账给还了,至于那些真有资本不还的,要么不差钱、要么不上瘾,退一万不受,就算真的点儿背碰见那种胡搅蛮缠还惹不起的人,嗨,大不了亏点呗,又不能少块肉。

    综上所述,就是这么一个让人不爽的势力,尽管在乌烟瘴气的艾利克斯街中甚至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但在贝拉街这种大家姑且都还算懂规矩的地方,那就是妥妥的耗子屎了,反正就是特别不招人待见。

    其中,看最不爽的,就属爱尔玛与赫米斯了。

    爱尔玛,是因为手下有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沾上过那东西最后被毁掉了耿耿于怀。

    而赫米斯尽管与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手下那些小混混们也因为是玩家的关系绝不会对那种东西上瘾,但作为一个骨子里的正派人士,扑街之后随便放点血出来都能染红二三十条红领巾的烈士未遂,他几乎是本能地讨厌这些违法乱纪的东西。

    就连随地扔垃圾这种事儿都会让郝警官不舒服,更何况是毒品与高利贷这种货真价实的犯罪行为了,所以与的冲突可谓是最多的。

    不过碍于的势力不弱,后面还有几个规模不小的靠山,所以虽然在不敢在贝拉街太过分,但也没吃过几次亏,跟一来二去这几次冲突下来,甚至颇有一种强龙力压地头蛇的意思。

    于是乎,在听到小艾表示之前竟是去了艾利克斯街的总店之火,爱尔玛与赫米斯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

    “看样子你们聊得还蛮愉快啊。”

    爱尔玛·黑切的声音骤然转冷,轻蔑地笑了一声:“怎么?打算找那些屁股脏兮兮的厨子撑腰吗?”

    赫米斯也微微眯起了双眼,沉声附和道:“想必是吧,来晚了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在那边顺便吃了个便饭啊?”

    “抱歉,让两位失望了。”

    小艾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我们跟的店长聊得并不愉快。”

    爱尔玛目光微凝,挑眉道:“怎么个不愉快?”

    “我们想让他把那家店搬离贝拉街,因为最近才回到宅邸住的蕾莎女伯爵并不喜欢那股油烟味。”

    小艾耸了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但那位店长先生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显然并未相信这番说辞的赫米斯轻蔑地笑了笑,哼道:“这就是你们迟到的理由?为了街区环境去跟人家谈判,然后灰溜溜地被赶了回来?”

    “只是单纯因为蕾莎女伯爵并不喜欢那股油烟味而已,毕竟凯沃斯家族现在还不是街道委员会的成员,所以并不需要承担改善街区环境的义务。”

    小艾直接无视了赫米斯隐蔽递来的台阶,轻快地说道:“顺便一提,我们迟到的原因也不是跟他们谈判,那场不愉快的聊天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赫米斯见对方并没有要这个台阶,立刻底气满满地豁然起身,用力拍了拍身前的桌面,勃然大怒道:“所以你们他妈迟到的原因只是想要耍老子是吗?!”

    “稍安勿躁,赫米斯先生。”

    小艾露出了一个甜甜地微笑,人畜无害地笑道:“这件事解释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处戒备的沐雪剑立刻抬手轻扬,然后,伴随着‘咚——咚——’两声闷响,桌子上突然多出了两个鲜血淋漓的东西。

    除了被强制开着的鬼火外,无论是伊美黛、洛伦索、爱尔玛还是赫米斯全都在这个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创始人兼店长,猪族半兽人泽西·汉普夏的脑袋,以及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精灵脑袋慢悠悠地在桌子上滚动着,分量比较重的前者停在长桌中央,而那个比较干瘪的瘦脑袋则一路滚到同样有点干瘪的洛伦索面前才堪堪停住,那双死不瞑目的小眼睛刚好与老神父四目相对。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委员会中最没排面的洛伦索神父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

    “抱歉,洛伦索神父。”

    直到这时,小艾才面带歉然地开口道:“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用比较直观的方式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

    “哇哦~”

    鬼火倒吸了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两个脑袋:“原来猪头人和精灵的血也是绿色的啊?”

    而赫米斯则是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向小艾:“泽西·汉普夏那个牲口的脑袋,我认识,那边那个精灵是……”

    “奥乔亚·枯藤,特制调味料的研发者,高阶炼金师。”

    小艾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柔声说道:“很遗憾,除非能有个亡灵法师尽快把他唤醒,否则那款特制调味料就要永久成为历史了。”

    下一秒——

    “我同意蕾莎·凯沃斯女伯爵加入街道委员会的申请。”

    爱尔玛·黑切将双腿从桌面上挪开,慵懒地举起了手。

    “附议。”

    赫米斯靠在椅背上,‘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