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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尔队,去协助雷蒙他们进攻七点钟方向的侧翼!”

    “莫妮卡队!你们那边的空缺被补上了,立刻回头跟宾斯队汇合,往反方向突破!注意,千万不要被缠住!”

    “霍拉德队,你们要被推出去了,快点往回顶,对面的神术已经在锁定你们了!”

    “大家跟我一起往前压,节奏不要乱,我们还有机会,里面的人还在坚持!”

    “大……大范围治疗神术也看情况往里甩一甩,记住,一定要是作用单一的治疗神术,不小心恢复到B队的人也没关系,对方的状态比我们好,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撑下去,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角度!雷蒙努力拉一个角度出来,我知道你在被针对,但是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有生力量了!”

    A队主阵的后方,汗流浃背的米诺正在以极高地频率不断发出指令,而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的其他人也都在非常高效地执行,但就算如此,米诺的心底却依然越来越凉,而面对敌人那愈发坚实的阵地,原本偶尔还能撕开一两条缝隙往里瞅两眼的A队物理职业者们已经很久没有再打开过角度了。

    他们真的很努力了,而且状态也非常完好,与那些被困在B队主阵中的同伴不一样,外围的A队战士们身上几乎没有伤势,数不尽的增益效果更是恨不得过几秒就更新一次,却依然难掩整体局面那不可逆转的颓势。

    因为治疗者们过渡的产能是建立在有十余个队友看不见、摸不着的前提下,而不是大家真的有所余裕!

    自从半分钟前第一个同伴被淘汰开始,A队的人就差不多反应过来了,他们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根本就是想要在牵制中完成数场歼灭战,然后再以人数优势稳扎稳打地进行正面作战,却偏偏没有办法遏制这个势头。

    除非……

    【凭借单兵优势在前锋部队彻底被歼灭前撕开口子重整态势!】

    米诺抬手抹了把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拼命追随着自己的直觉观察情势,他知道自己是有机会的,A队也是有机会的,因为归根结底双方的人数终究都是五十人,自己这边单兵实力强大也是不争的事实,就算陷进去的那些人目前情况很是不好,但至少在外围,双方的条件却依然保持着对等,优势依然在自己这边!

    他知道B队那边目前也是在咬牙撑着,因为想要歼灭被他们困住的前锋部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就算这个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轻松,但至少在那之前,破阵的可能性却始终存在,而且还不低!

    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个人,抛开黑梵牧师之外还有四十九人,他们现在既要压制住内部的冲击,还要顶住外部的压力,就算再怎么超负荷运转,也始终存在着大片大片的破绽,但凡被自己抓住一个,这场练习战的胜负依然会重新向A队倾斜!

    但问题在于,那些所谓的破绽虽然看得见、摸得着,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从客观角度来看,摆在米诺面前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原因刚才也提到过,B队那边满打满算才五十个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别说什么天衣无缝了,那个极不稳定的阵型在米诺眼中甚至称得上是千疮百孔。

    然而只要他试图通过那些所谓的‘破绽’去打开局面,那么从他以这个思路为起点落下的第一颗子为起点,最多两秒不到,米诺眼中的那个破绽就会被封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可能会转变为陷阱。

    凭借自己那堪称离谱的直觉,米诺几乎避开了所有陷阱,但他却无法阻止对方去弥补破绽,每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边蓄势已久的攻势还没发动就已经宣告破产。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要知道米诺·帕拉丁这个人性格阴郁还不善言辞,就算有点天赋但也没有出彩到能让人忽略掉其缺点的程度,所以才会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而在没有办法克服性格缺陷的情况下,几乎破罐破摔的米诺前面小半辈子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他觉得自己除了对旋律之神的信仰外,一切都是空洞的。

    不过来到敦布亚城之后,米诺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价值,虽然还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性格,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但他却可以利用自己的直觉与意识帮助队友取得胜利、回避失败,这种成就感是他过去二十几年中从未体验过的,而对于当时几乎一无所有的米诺来说,这份价值已经足以让他为之付出生命了。

    我不是没用的人,我不是一无是处的空气,我也能帮上大家,我也可以在某个领域里发光发热,我也有能让大家依赖的资本!

    这一系列的想法并没有让米诺膨胀,恰恰相反,他变得比原来更低调了,只要在城里,基本就是一头扎在资料室或沙盘前通宵达旦地努力进行推演,而那原本其实也并不算太靠谱的直觉,也被他用几乎非人般的意志磨练得如臂使指。

    哪种直觉是有偏差的、哪种直觉是不稳定的、哪种直觉是可以信赖的、哪种直觉是灵光一现的、那种直觉是需要立刻践行的,米诺几乎硬生生将灵异事件给剖析成了走近科学,甚至从中找到了准确度高达九成的运用规律。

    再加上他刻意研究的战略战术,从死记硬背到融会贯通的各个战例,这一切都被米诺视为自己仅有的资本与价值。

    然而此时此刻,米诺却猛然发现自己所仰仗的一切,自己苦心建立起的价值,正被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粉碎着。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再这样下去的话……

    不行!

    “雷蒙脱队!绕一点钟方向不计任何代价决死突破!”

    “帕托里队从正面顶进去,不求击穿防线,但你们必须至少牵制住两倍的敌人!”

    “莫妮卡队、宾斯队,从你们的当前位置逆时针向十一点钟方向掩杀,遇到抵抗就继续前进,只要有人要撤,就牵制住他们,无论如何给我留下至少跟你们数量相等的人!”

    “所有后排暂时放弃加持与增益,我来接手,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保证治愈效果的同时用指向性攻击神术往里面轰,看不见目标就干脆别看了,反正无论怎么炸对面的损失都会比我们大!”

    “霍拉德队,保持你们的攻击角度,自杀式挺进,别在乎战损,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倒下几个人都没关系,但要拉着至少相同数量的人一起被淘汰!”

    “尤里尔队……”

    “卡萨队……”

    伴随着狂乱的音律,只有A队能听到的指挥声以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在半空中炸响,只见米诺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片斑斓的音障中,以自己为中心不断甩出道道颜色各异的波纹,竟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A队的增益任务,五秒钟不到的功夫口鼻就开始流出了丝丝鲜血。

    “那小子在透支自己。”

    不远处,埃弗里立刻皱起了眉头,随即歪过脑袋向旁边的菲利普问道:“再这样下去就麻烦了,怎么办?要不要出手?”

    “不合适。”

    菲利普摇了摇头,把嘴抿成了一条细线:“他是整个A队的灵魂人物,也是自愿这么做的,如果现在阻止他的话……没人会甘心。”

    埃弗里两眼一瞪,咬牙道:“我们不能因为甘不甘心这种事让自己的同胞在一场练习战中废掉!”

    “所以我会在他废掉之前阻止他。”

    菲利普眯起双眼,袖口下的双手逐渐覆上了一层淡黄色微光,沉声道:“或许这里的其他人没办法,但对我来说,那个米诺目前所透支的东西都还能够补回来,而且你不要忘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卢娜女士,我前两天跟她稍微聊过几句,虽然基本上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但她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非常高。”

    埃弗里见菲利普已经做好了准备,便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顺着问道:“高到什么程度?”

    菲利普盯着脚下那片不断向前延伸的【新芽】,轻声道:“不好说,但我总有一种感觉,就算米诺真的因为这次透支出现了永久性的、难以逆转的、就连我也没办法处理好的问题,卢娜女士可能都有办法。”

    “你说你‘感觉’?!”

    埃弗里当时就急了,抬高音调叫了这么一嗓子。

    “是的,所以我不会去赌这份感觉。”

    当那片【新芽】悄无声息地延伸到米诺脚下之后,菲利普才转头对埃弗里正色道:“我会在自己能够挽回前的最后一刻阻止他。”

    ……

    与此同时,站在B队正中央的墨檀也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反正并不是米诺真正所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低声自语道:“很完美的时机,就算是破釜沉舟的时刻都掌握得这么准确,只可惜,还是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说罢在半分钟前就已经将两套用来应付当前情势的备用预案放弃,单方面在心底断定战斗已经结束的墨檀便抬起双手,发动了‘指挥官’这个称号的主动特质【洪亮】,说出了这场战斗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B队全员听好,我是黑梵,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指挥。”

    “全体施法者,放弃你们的治疗工作,在保证战阵内部增益不断的情况下,全力干扰敌方后排。”

    “左翼从现在起以匀速向后缩退,直到你们将阵内的敌人纳入攻击范围,做一次集火后立刻与圈内伙伴进行一比一换防,换伤。”

    “除了夕月之外,所有人放弃对雷蒙的盯防,原本负责阻截的队伍填到正面,你们有十秒钟时间。”

    “浮屠回到主阵当自由人,我希望你能找到任何处于强弩之末状态的敌人,并在第一时间化为压倒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右翼把那些打算用换伤来突破的人顶出去,我已经下令终止了治疗,你们现在是状态最完好的一群人,省着点用自己。”

    “所有在我身后的人,我希望你们在兼顾好自己任务的同时持续前压,小心雷蒙,你们将会在二十秒内被他追上,就位后立刻布镇压向神术阵准备接敌。”

    “从现在开始,禁止再穿插,除非有我的口述命令,不然请把你们的当前位置或目标位置当成最后的站位,就算被淘汰,也要在那个地方倒下。”

    “盗贼系职业者听好,忘掉我刚才的话,从现在开始自由绕后对米诺·帕拉丁执行斩首。”

    ……

    就这样,墨檀轻描淡写地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而远处的米诺则同样发出高频率指挥,调度着所有A队战士左突右撞,与前者针锋相对。

    三分钟后,战场并未出现一面倒的情况下,伴随着‘噩字阵’左上角格子中的A队成员被尽数淘汰,B队这边参与围剿的战士也出局了两人,他们原本有机会生存下来,但在墨檀命令所有施法者向神职人员停止治疗之后,体力开始飞速下降的他们终究还是被对方‘临死’前的最后反扑给带走了。

    他们的倒下则成为了战斗正式进入最后期的号角,在接下来的短短五分钟内,A队被分割在四个区域中的前锋军被相继歼灭,而B队也付出了五人为代价,被从未失手的裁判直接带走了。

    而在刚刚那轮大规模减员的两分钟后,B队发动总攻击,付出了包括浮屠在内的数人为代价,淘汰了A队的最强者雷蒙。

    七分钟后,B队始终顶在最前线的两支四人小队被菲利普带走了,而A队被埃弗里丢出去的圣堂武士多达十个,至此,双方近战职业者的比例出现了大幅度倾斜。

    十分钟后,夕月沿用上一场的思路试图斩首米诺,但却被对方前发现,惨遭集火淘汰。

    十二分钟后,A队的圣堂武士全灭。

    十三分钟后,A队仅有的两个圣骑士被淘汰。

    十四分钟后,B队以仅存的不到十个圣堂武士为矛尖刺穿了A队残部,在维持着【噩字阵】的同时开始进行执行战术——中心开花。

    十五分钟后,A队累积被淘汰五十人,无一生还,B队包括墨檀在内共有十一人存活。

    至此,伴随着米诺·帕拉丁的倒下,第二场练习赛以B队胜利宣告结束。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终

    游戏时间pm21:39

    敦布亚城,校场

    墨檀带着他平常那副满载着亲和力的微笑站在校场中央,身后还是依奏、埃弗里和菲利普这三位,面前则是两个整齐的小方阵。

    其中,左手边是以米诺、雷蒙为首的a队成员以及夏莉雅,共计五十一人;而右手边则是抛去墨檀后刚好五十人的b队,他们每个人都满面红光,看上去精神焕发,唯有一个垂头丧气的公正牧师站在角落,他就是那个不幸抽到下签,在第二次练习战前被墨檀替掉的倒霉孩子。

    被笼罩在一片迷之气氛中的校场鸦雀无声,无论是远处那些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的观战者,还是站在墨檀背后笑容矜持、气定神闲的依奏,亦或是两位不断交换着目光的圣子殿下,都安静的仿佛被按了静音键般伫立着,看上去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很显然,尽管战斗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但大家此时此刻依然沉浸在第二场练习战的余韵中回不过神来,原因嘛,自然是b队在包括自己在内都没人看好的情况下奇迹般地获得了胜利,最终以十人以上的差距拿下了比赛。

    乍看上去,区区十人的差距似乎并不是很大,但问题在于这场练习战可只有百人规模,在这一前提下,这种程度的差距已经相当可怕了。

    要知道这种内部练习战是不存在崩溃这一说的,换而言之,就是哪怕大家知道自己这边输定了,也会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刻,但在真正的战场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就算战士们有意死战,指挥者也要考虑保留有生力量等问题,所以除非是极端情况,否则很少会出现那种全军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情况。

    简单总结一下的话,就是b队在第二场练习战中所取得的胜利绝对当之无愧,因为就算这并不是练习战,而是真正战场上需要分个你死我活出来的实战,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场的每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而他们同样清楚是什么……或者说是谁缔造了这个结果。

    片刻之后

    “黑梵牧师。”

    或许是察觉到雷蒙那恍惚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或许是注意到面色如土的米诺一时半会儿可能缓不过来,亦或许是听到了周围那逐渐开始响起的议论声,夏莉雅眨了眨她那双与发色相同的淡粉色眸子,笑盈盈地走到墨檀面前,伸出了自己雪白的小手:“欢迎莅临敦布亚城。”

    尽管知识教派并没有类似于【扩音结界】之类的神术,但少女的声音依旧传遍了整个校场,据墨檀观察,应该是夏莉雅身上的某个工程造物正在发挥作用,让以她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声音能够与被安置在附近的【留声水晶】产生共鸣,进而达到大喇叭广播的效果。

    “太客气了,能跟大家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

    有了刚刚那场堪称华丽的胜利作为底气,原本压力大到几乎喘不过来气的墨檀也放松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与夏莉雅握手,而是回了一个标准的曙光教派礼节,轻快的声音借由对方身上那些工程设备响彻整个校场:“不知道这份投名状,诸位还满意吗?”

    顿时,原本逐渐嘈杂起来的校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但在下一秒,完全听不清楚内容的喊声仿佛爆炸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险些把墨檀震个跟头,要不是依奏及时从后面托了一把,这人可能真就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看来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捂着耳朵的夏莉雅狡黠地笑了笑,随后用力拍了拍手,待周围那些意义不明的鬼哭狼嚎平静下来后继续问道:“那么,如此受欢迎的情况下,您还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么?还是说直接放咱们回去睡觉?”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要是刚刚出糗了的话,我保证第一个带头回去睡觉,不过现在嘛,我确实打算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稍微说上几句废话。”

    “我相信那一定是非常有价值的废话。”

    夏莉雅嘿嘿一笑,又停顿了大概五秒钟左右让大家也跟着笑了一会儿,随即便扬起小脸对墨檀正色道:“请吧。”

    后者莞尔一笑,抬手接过夏莉雅递来的那个造型与发卡相仿,名叫【低功率传声组件a】的道具,动作娴熟地将其夹在领口上:“那么,咱们就先从小事说起吧……”

    说罢,他便缓步走到站在a队前排,低垂着头面色如土的米诺面前,抬手在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后者肩膀上拍了拍,露出了一个清爽明朗的微笑:“嘿。”

    “啊!”

    米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来,他先是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呼,随即面色发苦地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是你赢了,黑梵阁下。”

    “看样子是的。”

    墨檀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在米诺愕然地注视下轻声道:“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一个失败者,米诺·帕拉丁,所以请不要露出一副失败者的表情,就好像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说真的,太难看了。”

    而米诺虽然惊讶于对方竟然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却还是摇头闷声道:“但我就是一个失败者。”

    “是么?”

    墨檀挑了挑眉,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自己的袖口,一边淡淡地问道:“告诉我你的实力水平。”

    “高阶巅峰。”

    米诺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回答。

    “哦,那算了,我打不过你。”

    墨檀立刻放下了自己的袖口,表情严肃地说道:“但我希望你明白,刚才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米诺:“……”

    围观群众:“233333333!!!”

    很显然,这个画风颇接地气的黑梵牧师越来越对他们胃口了。

    “听好了,伙计,如果你只是因为输了这么一场练习战就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连所谓的‘失败’是什么都不知道。”

    墨檀的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沉静冷冽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整个校场中:“你那场严苛的练习战中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在自己被淘汰之前没有怠慢过哪怕半秒钟,你相信着自己的同伴,也没有辜负任何一个人对你的信任,而这些从来都不是一个失败者该有的品质。”

    米诺张了张嘴:“我……”

    “你只是输掉了一场自认为优势很大的战斗,但很抱歉,在我看来,从我加入到b队的第一秒开始,所谓的优势就已经不再属于a队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过于低调的墨檀(当前人格限定)一改往日画风,平静地说道:“输给强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什么耻辱,当然,如果你直到现在都坚持自己是一个失败者,那就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米诺·帕拉丁先生。”

    已经完全被墨檀掌控了对话节奏的米诺抿了抿嘴,用他那招牌般的阴郁声线说道:“你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打了两场练习战。”

    墨檀抬起右手,比了个剪刀在米诺面前晃了晃:“那么现在请你回答我,如果第一次比赛你并没有参与指挥,而是让a队跟b队一样完全凭借自身的习惯战斗,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米诺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会。”

    “也就是说,你认为在没有指挥者的情况下,a队依然会获胜,没错吧?”

    墨檀点了点头,随即便说出了一句让米诺如坠冰窖的话:“那么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b队的五十个人,统统都是你眼中所谓的‘失败者’呢?”

    “不是!”

    浑身冰凉的米诺立刻双目圆瞪地喊了一句,随即异常慌乱地看向不远处的b队方阵,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

    米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愕然地发现,那些在他的想象中应该误会自己、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用柔和的目光示意自己安心。

    “你为自己赢得的尊重,并不会因为区区几次败北而失去。”

    墨檀略带笑意的声音在米诺耳边响起,无师自通关掉了领口上那枚扩音组件的他再次拍了拍后者,轻声道:“不尊重自己,就是不尊重那些尊重你的人,我希望你能对自己有一个更清楚的认知,只有工具才会在有更好的替代品时被轻视或忽略,但问题在于,我既不是你的替代品,你也不是大家的工具,你是这里所有人的同伴。”

    说罢,墨檀便离开了米诺身边,退后了几步让自己站在两个方阵中央,重新打开了领口的扩音组件:“然后就是今天辛苦配合我的诸位战士们,a队也好,b队也好,你们向我证明了敦布亚城驻军的实力,别以为这是句废话,要知道今天怀着审视目光站在这里的不只有你们,如果说刚刚那场练习赛是我给敦布亚城的投名状,那么你们刚刚的表现,就是敦布亚城给我的投名状。”

    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因为根据墨檀刚刚的表现,大家都觉得他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还是那句话,桀骜不羁并不等于智力有恙,在这些吃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每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眼里,只要你展现出了足以征服他们的实力,就有资格赢得他们的尊重。

    而墨檀显然已经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不是那个圣女殿下的小男友,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青年才俊,而是一个只凭一己之力就足以扭转战局的……伙伴。

    “很荣幸,我向你们证明了自己。”

    墨檀将右手按在胸口处,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向所有人行了一礼,随即负手一笑:“很高兴,你们向我证明了自己。”

    回答他的,是一片因为来自个各教派而并不整齐,但却满载着气势与敬意的回礼声。

    “那么,漂亮话咱们就先抒发到这里,下面我打算说点实际的。”

    待所有人都回礼结束后,墨檀的表情立刻恢复成了平时那副亲切和善、人畜无害,宛若邻家小哥的德行,笑盈盈地说道:“首先是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在来之前已经跟光之都那边打好了招呼,从今天开始,直到我离任那天,敦布亚城所有的补给与配给全部一视同仁,听好了,我的意思是,各教派一视同仁。”

    这话一出,除了早就知道的依奏、埃弗里与菲利普三人之外,包括一直都在旁边似笑非笑的夏莉雅在内,校场中的所有人都是表情一窒,然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跟活见鬼了似的。

    “顺便一提,为了避免原本觉得好不容易熬出头的曙光教派同胞们记恨我,以后所有教派的补给规格都不会低于主场水平。”

    墨檀咧嘴一笑,大声道:“换句话说,就是把所有人的补给都提高到自家教派负责敦布亚城期间的水准,而曙光教派的成员每个月将会得到额外一银币的补贴,我知道这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但我真的没钱了,就这还是我自己倒贴的呢。”

    大家整整齐齐地倒吸了第二口凉气,而作为墨檀本家的曙光教派成员则很给面子地给自家人鼓了鼓掌,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

    “然后就是重点了,我呢,虽然姑且还算有点本事,但说白了还是教派送来这边镀金的,这一点后面的两位圣子殿下也差不多。”

    墨檀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很是矜持的埃弗里和菲利普,语气很是坦然地说道:“从我的个人角度来看,镀金这档子事儿吧,自然是越能做出点成绩越好,我可不希望自己在敦布亚城这段日子的履历是‘吃了两百公斤的粮食’。”

    大家顿时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然后……他们就笑不出来。

    “咳咳,所以我打算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

    墨檀轻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腼腆地笑了起来——

    “不如咱们把那些血蛮给扬了吧。”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终

    游戏时间PM22:51

    敦布亚城,大礼拜堂三层,祝祷间

    “所以说,黑梵阁下……”

    夏莉雅·艾茵捂着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看向桌后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多少有些发懵,尽管她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敦布亚城本地人中时髦值最高的一个,但就算如此,在墨檀直接表示要把那些以世纪为单位跟这边死掐的敌人扬了之后,她还是失去了那份从容与矜持,嗓音有些发干地不知道第多少次确认道:“您真的打算把北边那些血蛮给……干掉?!”

    正拿着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涂涂写写的墨檀很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什么叫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啊!”

    夏莉雅当时就急了,语气很是急促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墨檀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头与对方那双漂亮的淡粉色眸子四目相对,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敦布亚城与隔壁福音城存在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扫平那些泯灭人性的暴力团伙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夏莉雅面色发苦地扯了扯嘴角,干声道:“但问题在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你应该也知道……”

    “我不知道——”

    墨檀淡淡地打断了面前的女神官,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敦布亚城逐渐从抗击敌人的最前线,变成了我圣教联合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满载着荣耀与牺牲的高贵边疆,变成了人们用来发配刺头的惩戒之地,但至少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这个现状并不正确’。”

    夏莉雅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自己有义务扭转这个错误。”

    墨檀有些心不在焉地伸出左手,一边很是随意地翻看着散落在桌角的文件,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其实是一个很懒惰的人,如果有得选,比起在这里为了赢取你们的信任绞尽脑汁,为了想办法灭掉那些血蛮夜不能寐,我更希望自己能无所事事地漫步在光之都的街道上,跟忘语一起懒洋洋地晒个太阳,心情好了就装模作样地去祈祷几句,心情不好了就把太阳圣子叫出来逗逗孩子,真的,这才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噗嗤——”

    夏莉雅忍不住笑出了声,掩着小嘴用力点头道:“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向往的样子。”

    “就是说啊,要是让我自己选的话,是绝对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的。”

    墨檀毫不避讳地摆了个大烂,摊手道:“但问题在于我没得选,我接到了教皇冕下亲自签署的调配令,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打发到了这个地方,而且还是以最高负责人的身份,说真的,压力山大啊。”

    同样拿着一份名单靠在旁边书架上研究的埃弗里咂了咂嘴,笑道:“亲爱的阁下,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压力山大。”

    “因为我瑟瑟发抖面色铁青步履蹒跚的样子很难看,我要脸。”

    墨檀风轻云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耸肩道:“说说正经的,我这个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当有什么事儿真的找上门来,怎么躲都躲不掉的时候,哪怕胃疼的要死,头疼到脱发,也会尽量把事情处理到最好,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应该还算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

    夏莉雅直接就被噎那儿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嗯……您绝对是个好男人。”

    看她的模样,这话说得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漂亮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知道你的疑虑是什么,也知道大家的疑虑是什么,更知道你们现在对我的信任虽然到达了一个令人感动的高度,但也会害怕这种一时冲动的信任是否会造成反噬。”

    墨檀笑了笑,从行囊中掏出了一叠写满了印刷体通用语的羊皮纸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吧,虽然不足以让你彻底打消疑虑,但多少还是能够起到一些安慰作用的。”

    夏莉雅默默地从墨檀手中接过那叠羊皮纸,结果在垂眸扫过第一行后就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用了足足五分钟才将这份并不算太长的东西看完,然后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她手中的资料,正是学园都市交流会后各大势力高层几乎人手一份的——《异界人调查报告》,以及墨檀之前跟两位圣子殿下初次交流时的书面版总结。

    “你……你是……”

    夏莉雅直勾勾地盯着墨檀,声音稍稍有些发颤:“异……异……”

    “异界人,并不是异端。”

    正在清理书架上方灰尘的菲利普转头看了夏莉雅一眼,沉声地说道:“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我们这些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的信徒,黑梵牧师看待事情的角度要更客观一些。”

    埃弗里也抱着膀子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说有谁能改变咱们圣域北部的情势,我认为黑梵这异界人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就算是太阳教派的大骑士长,最后也只是打残了一个裂伤女王罢了。”

    “信息量太大了……”

    夏莉雅苦笑着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有气无力地说道:“说真的,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墨檀轻轻扣了扣桌面,语气颇为严肃地说道:“那就只能辛苦你抓紧时间消化了,我们的日程很紧张,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重置敦布亚城除了最高指挥官之外的所有建制,而这件事需要你这位后期大主管的配合,毫无保留地全权配合。”

    “一定要这么着急吗?”

    夏莉雅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向墨檀投以楚楚可怜的目光:“黑梵阁下你又不是只在这边呆几天,最近血蛮那边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就算咱们慢慢把事情捋明白,再一步一步着手去做,应该也来得及吧?”

    墨檀瞥了她一眼,摇头道:“来不及。”

    夏莉雅:“呃……”

    “斯科尔克。”

    墨檀轻轻扣了扣桌面,抬头对夏莉雅问道:“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斯科尔克?”

    夏莉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斯科尔克,那是一群夹在我圣教联合与北部血蛮间居无定所的势力,他们与我们圣教联合的交集并不多,但似乎与那些血蛮之间存在一些摩擦。”

    墨檀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随即便摇头道:“这确实是比较官方的情报,但据我所知,斯科尔克跟那些血蛮之间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是‘一些摩擦’而已,那些人虽然跟我圣教联合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冲突,但就算只说近几年,他们与血蛮们发生的冲突也有不下百起,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夏莉雅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微微颔首道:“很明显。”

    “没错,很明显。”

    墨檀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缓声道:“光凭我在光之都那会儿通过情报了解到的,就能轻易看出他们是毫无妥协余地的关系,如果说我们圣教联合跟血蛮的关系是敌人,那么斯科尔克与他们之间就是压迫者与反抗者。”

    夏莉雅苦笑了一声,无奈道:“我知道你想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事实上,我们几乎从未与斯科尔克的人合作过,因为……”

    “因为他们基本都出身于那些血蛮,他们来自被我圣教联合裁定为异端的断头崖、血羽台地、灰白平原、钢牙部族国,而过去的历任负责人都不会想跟异端合作,这就是心怀信仰的弊端之处了。”

    墨檀并没有让夏莉雅把话说完,只是用分外平静地语气徐说道:“尤其是,斯科尔克的力量并不强,在很多眼里,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够资格与咱们这些人为伍,在这两个前提下,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们甚至都不屑于拿他们当炮灰用,因为他们不配,他们没有资格与光荣的圣教战士并肩作战。”

    夏莉雅沉默了,因为在她发现自己之前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根本没拿那些斯科尔克当人。

    后面的埃弗里与菲利普也陷入了沉默,因为这些内容是墨檀之前并未跟他们提到过的。

    “但如果我们能够站在相对客观的角度去看待斯科尔克,就会发现这样一股能在圣教联合不闻不问,几大血蛮屡次剿杀下存活到现在的力量绝对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恰恰相反,他们的韧性与生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样一个团体又怎么会弱小呢?”

    墨檀把手臂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摆了个碇司令的造型,淡淡地说道:“我不理解,明明在这个世界里种族从来都不是大家互相攻击的理由,为什么要因为某些人的出身不够清白而无端地与其划清界限,就算斯科尔克那些人中有个别人曾经也欠下过血债,那笔债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漠视而加倍偿还,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紧跟墨檀思路的菲利普第一时间点头,随即便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改我们圣教联合以往的形式,主动与斯科尔克进行合作?”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墨檀笑了笑,然后便打开了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份调查报告,莞尔道:“也做好了一开始进展并不会顺利的准备,毕竟在过去的上百年里,我们已经正面拒绝过不知道多少次斯科尔克的合作诉求了,哪怕他们跟我们有着相同的敌人。”

    夏莉雅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敦布亚城的时间不短,光亲眼目睹斯科尔克使者碰壁的次数都已经突破到两位数了,不得不说,这边之前的态度确实令人寒心。

    埃弗里咂了咂嘴,忽然举手道:“要不这样吧,我一个人去趟斯科尔克的大本营,以使者的身份去,虽然肯定不如黑梵重量级,但咱好歹也算是个圣子,只论诚意的话应该是足够了。”

    “埃弗里殿下?!”

    夏莉雅当时就是一惊,虽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位圣子并没有什么架子,但终究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单枪匹马北上寻找斯科尔克的据点可不是什么易事,且不说极有可能遭遇到那些视圣教联合为眼中钉的血蛮,就算成功找到了地方,在斯科尔克立场不明的情况下,危险系数还是有些太高了。

    埃弗里本人则是洒然一笑,乐呵呵地说道:“我和菲利普可不是来这儿度假的,放心吧,我敢保证整个敦布亚城没有比我更适合单独行动的斥候了,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带回来点儿别的情报呢。”

    “你认真的?”

    墨檀皱了皱眉,看起来似乎有些迟疑。

    “怕死就不跟你一起来了。”

    埃弗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正色道:“我认真的!这事儿就放心交给我吧。”

    “说什么都得去?”

    墨檀继续皱眉,表情颇为纠结。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去。”

    埃弗里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墨檀:“当然,要是你不信任我的话,就没办法了。”

    “这……那你就去吧,毕竟我确实是信任你的。”

    墨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垂下双眼看向手中那份有被乔斯特主教放在显眼地方的调查报告,喃喃道:“正好你回来的时候可以跟我对一下情报,告诉我那个叫月葵的人是不是在撒谎。”

    “没问题,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埃弗里晃了晃膀子,然后随口问了一句:“话说那个月葵是谁?”

    “哦,就是斯科尔克派来敦布亚城的使者,想跟咱谈谈合作……”

    “啊?”

    “不过她也就比咱们早到了一天,当时乔斯特主教都准备走人了,就把她暂且安置在了一个地方,算是把决定权留给我了。”

    “呃……”

    “我打算晚点就过去找她聊聊,就不送你了,记得注意安全啊。”

    “不是……”

    “我信任你,你是知道的。”

    “等会儿……”

    “祝武运昌隆。”

    “我他妈错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终

    游戏时间PM22:48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黑梵阁下。”

    明明基本不会熬夜,但这会儿却一副萎靡不振模样的夏莉雅对墨檀微微颔首,毫无形象地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站起身来,抱起桌面前那摞有两页是埃弗里的构想、三页是菲利普的构想、将近六十页是墨檀构想的《驻军重构方向草案》,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祝祷间,之前在校场时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单薄的背影那叫一个萧瑟,宛若一个命运多舛的科尔多瓦。

    “嗯,我就不让你好好休息了,太假。”

    墨檀恬淡地对已经走到门口处的精灵少女笑了笑,诚心诚意地劝慰道:“尽量别睡太晚。”

    夏莉雅转头看向桌后这位刚来就扔给自己至少价值两百根头发工作量的黑梵阁下,嘴角抽搐着问道:“您这是……关心我的身体健康啊,还是怕我精神不好耽误工作啊?”

    “在别把自己累垮的基础上努力就好,身体是信仰的本钱。”

    墨檀随口篡改了一句游戏外的名言,亲切地对夏莉雅笑道:“我有一个水平很高的炼金师朋友也跟着一起来了,回头我会让她帮你调配些对身体好而且没什么副作用的药剂,总之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

    并没有特别注意礼节的夏莉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稍微沉默了几秒钟,目光灼灼地对墨檀正色道:“既然我已经做出决定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这些光看就让人觉得胃疼的工作,但是,虽说你成功说服了我把筹码压在你身上,但这并不代表我百分之百相信你,黑梵牧师,如果只是普通的配合还好,但这种程度的下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重复第二次的,用财富教派的话是怎么说来着,叫什么……”

    “及时止损。”

    对财富教派有着非同寻常理解的公正圣子不假思索地把话接了下去,让菲利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没错,就是及时止损。”

    夏莉雅本人倒是没在意埃弗里的打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墨檀一眼,幽幽地说道:“您懂我的意思吧?”

    几乎把共情天赋点满的墨檀立刻点了点头,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心理素质差的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非常害怕让别人失望。”

    夏莉雅深以为然地颔首道:“比如米诺。”

    “还比如我。”

    墨檀耸了耸肩,重新垂下了眼眸:“好了,夏莉雅女士,要知道你这会儿可是在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跟我聊天,不觉得有些太不划算了吗?”

    他倒不是在赶人,要知道已经做出了选择的夏莉雅现在确实非常忙,说直白点就是已经到了必须把休息时间都用来工作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完成的程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跟一个理论上每天都能活跃24小时的异界人瞎扯确实有点儿吃亏。

    “说的也是,那就晚安了,黑梵阁下。”

    夏莉雅也没打算继续留下去,再次向墨檀道别后又跟两位圣子以及门口的依奏点了点头,随即便迈着并不怎么轻快的脚步离开了祝祷间。

    待依奏重新把门关好后,努力降低了半小时存在感的埃弗里忽然咂了咂嘴,忍不住吐槽道:“这姑娘可不是个一般人啊,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跟菲雅莉很像的气势,有点吓人。”

    “知识教派内部的氛围比我们丰饶还要温和。”

    菲利普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耸肩道:“既然那位夏莉雅·艾茵神官能被从那个地方赶出来,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埃弗里翻了个白眼,义愤填膺地说道:“那为啥菲雅莉没被财富教派赶出来,那女人的搞事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就说她给咱列的那份补给清单,黑梵那边的安布罗冕下看完之后差点就脑溢血直接荣归神的怀抱了。”

    “因为差点脑溢血的人是安布罗冕下,而不是财富教派的里维加兹冕下,所以就算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说,菲雅莉也只会因为眼光老道出手精准而得到嘉奖。”

    菲利普不紧不慢地给出了完美的答案,然后便走到墨檀面前那张已经空下来的椅子前坐下,摇头感叹道:“不仅仅是曙光教派,别忘了我们丰饶和你们公正也被菲雅莉那份单子勒索了不少东西,要不是咱俩执意要来敦布亚城,上面的人恐怕早就骂街了。”

    埃弗里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正色道:“我们那边的人确实骂了……”

    “我那边的也骂了。”

    菲利普两手一摊,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但直接掀桌子翻脸的那种骂,跟虽然在背地里发泄几句但最后还是乖乖照办的骂是两码事。”

    埃弗里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盘腿直接坐在地毯上,托着腮帮子说道:“反正我觉着,如果那个夏莉雅能全心全意地跟着黑梵混,以后应该能少挺多麻烦,个人建议好好打关系。”

    “没用的。”

    墨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摇头道:“画大饼也好,聊梦想也罢,可能对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有用,在敦布亚城这种边境前线可吃不开,无论是夏莉雅还是其他人,想赢得他们的信任唯有像刚刚那样展现出实力与价值,不可能随便扯两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话就让人死心塌地的跟着走。”

    菲利普听完这话倒是没啥反应,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而埃弗里则是直接蹦了起来,大声嚷嚷道:“敢情我们俩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是被你忽悠过来的呗?”

    “这个要视结果而定。”

    墨檀也笑了起来,挑眉道:“如果我没折腾出什么动静来,那你们肯定是被我忽悠过得来的没毛病,如果我真的在敦布亚城弄出了点成绩,那别人就会觉得你们两个是看人准、眼光好的大聪明。”

    埃弗里满脸沉痛地看着墨檀:“亏我还那么相信你,那天聊完之后二话不说就决定跟过来了!”

    “少来这套,你们跟过来的重点原因,只能是被某个真正眼光好、看人准的家伙指点过了。”

    墨檀直接拆穿了埃弗里的说辞,冷笑道:“我可没那么天真,觉得自己能霸气侧漏到聊会儿天就把两位圣子殿下给聊明白了。”

    生物钟相对比较健康,还在当裁判时消耗了不少力量的菲利普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说道:“结果是一样的。”

    “去休息吧,你们今天也辛苦了。”

    墨檀拍了拍手,对两人笑道:“别的不说,以后大家至少不会在实力方面对你们有所怀疑了,其它的就等夏莉雅把东西整理出来,咱们开始出门打秋风之后再说吧。”

    菲利普点了点头,看向墨檀的目光颇为感激,他是真有些乏了,如果只是单纯地舟车劳顿加当个裁判还好,但关键问题是他这人有点洁癖,帮忙收拾资料的埃弗里还能见缝插针地休息休息,菲利普这半天基本全程都在忙活,非但承担了跟埃弗里相同的工作量,把这间以后不出意外多半要变成会议室的祝祷间来了两轮大扫除,虽然依奏也有帮忙,但……菲利普实在是太爱干净了,虽然没有正面对人家小姑娘的劳动成果说些什么,却总会在对方收拾完后自己再整一遍。

    这位丰饶圣子可是个根正苗红的NPC,精力方面跟墨檀这种理论上正在睡觉的异界人没法比,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不累谁累。

    “呃……我记得你一会儿还要去找那个斯科尔克的使者吧。”

    埃弗里却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跟菲利普一起站起身来,而是有些迟疑地对墨檀说道:“毕竟不是咱们自己人,真不用我们哥俩跟着去撑撑场子?”

    墨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乔斯特主教留下的记录里已经明确注明对方只有高阶,而且还只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让你俩跟着,就不是撑场子而是丢人了,赶紧回去歇着。”

    “成吧,反正现在一切都还没定下来,需要的时候你就招呼一声。”

    埃弗里这才站起身来,乐呵呵地笑道:“用菲雅莉的话就是……把我们当成地板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但是……”

    墨檀停顿了一下,用稍微严肃一点的语气说道:“以后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冲动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要是换个场合,而且斯科尔克的使者并没有过来,我很可能会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你独自出动的自荐。”

    埃弗里眨了眨眼,随即有些讪讪地挠了下脸颊:“我觉得我挺合适的啊……”

    “这里不是光之都的露天茶座,而是敦布亚城的会议室。”

    菲利普瞥了一眼自己这位明明可以很有城府,却死活不用偏偏喜欢感情用事的友人:“这种事不要你觉得,要黑梵觉得才行。”

    公正圣子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就给墨檀来了个九十度鞠躬,特痛快地道了个歉:“我错了!”

    “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放心好了,真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我保证不会客气。”

    墨檀也没多说什么,宽慰了一句后便笑着催促道:“你们赶紧歇着去吧,别忘了我明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线,白天还有你们忙得呢。”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晚安,明天见。”

    就这样,两位圣子殿下也夏莉雅走后不久离开了祝祷间。

    ……

    十分钟后

    “咱们也走吧。”

    结束了思考的墨檀轻轻甩了甩脑袋,转头对侍立在自己身侧,表情有些忐忑的依奏眨了眨眼,并在女骑士那张俏脸立刻多云转晴后莞尔道:“怎么,觉得我不会让你跟着啊?”

    依奏迟疑了一下,然后确实点了点头:“是……因为刚刚前辈你说不需要两位殿下,所以……”

    “你不是我的守护骑士么?”

    墨檀站起身来,对明显松了口气的便宜后辈耸了耸肩:“我既然没拦住你往火坑里跳,就不会再跟你矫情了。”

    “嗯!”

    漂亮的半龙人姑娘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便小跑到祝祷间对面拉开了房门:“我们走吧,前辈!”

    就这样,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大礼拜堂,漫步在敦布亚城那虽然已经没什么人,但依然灯火通明的步道上,前辈走在前面,后辈走在后面。

    几分钟后……

    “依奏。”

    觉得气氛多少有些沉闷的墨檀忽然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不过并没有放缓脚步。

    “我在。”

    身后的女骑士一如既往地立刻做出了反馈。

    “从校场上回来之后你的话就变得特别少。”

    墨檀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绷紧了表情的依奏,有些好奇地问道:“紧张了?”

    “唔……”

    依奏有些明显地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没有紧张,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前辈有些不对劲……啊,我没有说前辈奇怪的意思,只是……”

    在听到‘不对劲’这三个字后就已经猜到了原因的墨檀并没有直接解释自己为啥呢么‘不对劲’,而是温和地问道:“只是什么?”

    “我觉得前辈似乎有些……焦急。”

    依奏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剑柄,轻咬了一下嘴唇后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确实有感觉到一点。”

    “哈哈,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的呢,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啊,啧啧,果然,心理素质不行就是不行,‘我’就不是这块料啊……”

    “前辈,我……”

    “慌什么,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嗯,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有些急了,只是……”

    “我帮不上前辈的忙,对么?”

    “不好说,但就现阶段来讲,就连我自己也只是尽可能地去做一些准备罢了。”

    “那,忘语殿下也帮不上前辈的忙,对么?”

    “当然,那并不是什么适合跟她扯上关系的事。”

    “殿下听到这种话肯定不会高兴的。”

    “所以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啊。”

    “嗯,我会的,但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稍微跟我说说前辈的烦恼呢?我听说有些事就算别人帮不上忙,说出来也会好受很多。”

    “别闹,我不是什么意志坚强的人,你这样的话我可是真会说的。”

    “我想听。”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危险了……”

    “啊?”

    “嗯,我说完了。”

    “啊?”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终

    翌日

    现实时间AM07:23

    B市,■■科学院大学北校区,穆长春实验室B1F

    “师姐。”

    迈出电梯的何雷拎着早餐走进实验室的公共休息区,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缓慢敲击着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女生,即这些日子实验室中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唯一成员,导师同样是穆长春院士的师姐周敏,连忙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

    “啊……是小雷啊。”

    穿着修身的黑色背心、牛仔短裤与连裤袜,外面套了件白大褂的周敏先是愣了一下,看清是何雷后立刻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随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不知道实验室有规矩,除了矿泉水外的吃喝都不准带进来吗?”

    因为一直陪问秋到关服,从游戏舱里爬出来后立刻马不停蹄往实验室赶的何雷顿时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拎着的手抓饼和豆浆,很是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师姐,我……”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岁数吧?”

    周敏并没有理会何雷那磕磕巴巴的道歉,而是瞥了一眼后者手中的塑料袋,皱眉道:“早饭就吃这么点玩意儿?减肥啊?”

    何雷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师姐的问题,只是拎着手里的塑料袋转身走向电梯:“那我先去外面吃完了再上来~”

    他当然不是想减肥什么的,而是因为生活费相对比较有限的关系尽可能节俭而已,毕竟对于何雷的家庭情况来说,就算有奖学金支持且在大一阶段就被特招进实验室,但学费依然不是一笔很小的数目,尤其是对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成为研究生的何雷来说,一通加减法算完之后其实还要比普通专业的学生多交一点。

    所以他之所以早饭吃的这么简单,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有些寒碜,核心原因还是想省点钱,想着尽量不给家里增加负担。

    结果周敏却直接起身走到何雷身边拽住了他,然后颇为蛮横地抬手夺过了何雷的早餐,毫不客气地拿出里面的手抓饼打开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小子,犯了错就想跑啊?哪有那么好的事,罚你把手抓饼给我吃,我最喜欢加里脊的了……你这里怎么连鸡蛋都没有……”

    “呃,其实我胆固醇比较高,啊,还有这个。”

    何雷见师姐打算用胃没收掉自己的早餐,顺势就把手里的豆浆也递了过去。

    “我不喜欢喝这玩意儿。”

    不过周敏倒是没有接过何雷的豆浆,只是转头往休息室里面的小隔间走去,头也不回地招呼道:“过来这边。”

    肚子空空如也,心情也颇为忐忑的何雷立刻快步跟上,缩着脖子跟个细长的鹌鹑般一起进了隔间,然后就见周敏动作娴熟地打开了一个时髦值极高的恒温真空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餐盒,直接怼到了何雷怀里。

    后者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是……”

    “咱导师的早餐。”

    周敏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哦哦。”

    何雷立刻心领神会,抱着餐盒转头就向电梯走去,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周敏从后面给拽住了,顿时满脸困惑地问了一句:“师姐?”

    “咱导师还没到吃个早饭还得让人给送的程度,你要是把这玩意儿端下去打扰他纯粹就是找骂。”

    周敏白了何雷一眼,拍了拍旁边桌子示意后者坐下:“赶紧吃。”

    何雷当时就傻眼了,愕然道:“我……我吃?但这不是导师的早餐吗?”

    “这一柜子都是导师的早餐,够他吃半年的,咱俩好歹也算是天天给他老人家做牛做马的重点栽培对象,蹭个饭而已,他肯定不会有意见。”

    周敏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何雷面前的餐盒,对里面菜式颇为丰富的西餐皱眉道:“不过他老人家的饮食习惯其实也不太好,全都是高热量、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我半年前做一个项目时将近俩月没回宿舍住,一日三餐都是跟导师一起吃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项目结束后我胖了整整十五斤,那可是十五斤啊!”

    “我觉得学姐一点都不胖。”

    何雷将一个炸鸡块放进嘴里,很是真诚地对绕到自己面前坐下,有着一张娃娃脸但身材非常匀称的周敏说道:“甚至还稍微有点瘦。”

    托着下巴看何雷吃饭的周敏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但那是我后来花了好多钱去健身房找罪受减回来的,那种地狱般的日子真心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那还真是……辛苦师姐了。”

    何雷一边享受着对自己来说规格过高的早餐,一边腼腆地笑了笑,他对这个很会照顾人的师姐很有好感,要知道这顿早餐的胆固醇含量可是不低,所以很明显周敏并没有相信他刚刚那番说辞,没有额外花一块钱多加个蛋的原因人家恐怕也是心里有数的。

    并不是说周敏的洞察能力有多透彻,而是何雷自己很清楚在家境这方面他估计是藏不住的,毕竟他这身行头对于当代大学生来说实在是有点太便宜了,人家周敏的一条手链估计就能买下他十套行头,可能还有结余。

    “话说回来。”

    因为怕自己这位好心的师姐无聊,并不是很擅长言辞的何雷很努力地主动打开话题,问道:“我记得咱们实验室应该挺多人的啊,为什么这几天下来好像就咱们两个学生的样子?其他师哥师姐呢?”

    “嗨,这个啊。”

    周敏咧嘴一笑,莞尔道:“我上次说自己是穆长春实验室中唯一的学生,指的可不是在校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唯一一个学生。”

    何雷当时就懵了,愕然道:“这……但是我看名单上……”

    “名单上的几十个人里,除了我和你之外都是挂名,毕竟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实验室太寒碜,但真正参与导师项目的,原来有三个,毕业了俩,就剩我一个了,再算上你的话,就是两个人没错。”

    周敏从何雷的餐盒中整了根薯条,跟叼烟似的叼在嘴里:“那些挂名的学生大多都是虽然成绩达标,但是没有实验室要的人,导师就把他们收下来给咱们实验室壮门面了,一层偶尔大家会来用一下,但是能下到这两层的就只有咱们这种学生了。”

    “那……我还真是太幸运了。”

    何雷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忽然皱眉道:“等一下师姐,我记得每个实验室除了集体成果之外,每个季度都要有一定量的个人成果吧,那你说的那些挂名学生……”

    周敏耸了耸肩,然后恶狠狠地咬断了那根薯条,怨气满满地说道:“咱导师会给没弄出成绩的人发一些论文,让他们写上自己的名字,唉,你说为啥我就没这待遇呢?”

    何雷顿时变得更懵了,瞪大眼睛问道:“导师给发论文?!”

    诚然,他是听说过不少学术抄袭或学术作假的事情,也知道这种事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没有算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触到了这种事,而且还是以这种诡异的形式。

    自古以来基本都是前辈抄后辈的,或者抄自己合作伙伴的,导师亲手让学生抄还是特么的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这个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大学,对有价值论文的定义堪称国内之最,哪怕是学生作品都不能太过荒诞无稽,否则别说通过了,甚至可能被扣上学术不端的帽子。

    “咳,其实也没有完全上升到学术造假的程度。”

    一眼就看出了何雷在想什么的周敏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导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其他学生写点东西发给他,咱们这学校你也知道,能考进来的基本都有些能耐,就算是别人挑剩下的,他们折腾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太惨不忍睹,而导师所做的,就是在他们那些东西的基础上稍微扩展或者修改一下,让那些论文变成能够通过考核的东西,懂了呗?”

    何雷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打了个哆嗦,有些木讷地说道:“但就算是这样,导师他也……”

    “导师是很厉害的,在我看来啊,他比学校里好多出名实验室的负责人都厉害,只是一点都不想出风头而已,否则凭他能随便抽几天时间就批量改出一堆合格精品的水平,咱们实验室怎么可能到现在还默默无闻。”

    周敏咂了咂嘴,摇头感叹了一句后忽然颇为严肃地提醒道:“这些事儿你可别到处乱说啊,不然要是让院里发现了,不只是导师,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导师他老人家淡泊名利提前退休了没什么,你师姐我可是还差一年就熬出头了,真出点什么事的话,我保证掐死你!”

    何雷顿时高举双手,义正言辞地表示:“师姐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往外说!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什么事儿不说啊?”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听上去颇有年代感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何雷和周敏同时转头看去,顿时同步率极高地打了个哆嗦。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看上去颇为慈祥的老人正站在隔间门口,脸上挂着虽然并不阴沉,但却让人觉得难以捉摸的笑意。

    “导师!”

    何雷立刻站起身来,对不远处的穆长春院士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对不起,我来的时候没吃早饭,然后就看这里有吃的,就……就……”

    穆长春淡淡地看了何雷一眼,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把语言组织好,还有,吃饭的时候不要突然站起来,容易大脑缺氧,坐下接着吃。”

    然后何雷就乖乖地坐下了,他这些日子一共也没见过自己这位导师几面,态度还是非常拘谨的。

    而周敏就不一样了,只见她立刻咽下嘴里的薯条,乐呵呵地跑到穆长春身后,特别乖巧地给老爷子揉起了肩膀,笑的那叫一个甜:“导师您今天上来的好早呀,那什么,那天你交给何雷师弟的演算任务他刚刚已经弄好了,我刚检查过了一遍,没啥问题,你要看看吗?”

    【?!】

    何雷当即就是一愣,要知道穆长春之前交给他的任务他早在昨天下午就做完给周敏了,并不是刚刚才弄好的。

    “是么?”

    穆长春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溜达到恒温柜前取了一份跟何雷面前那份同款的高热量早饭,坐在桌旁最高的那张椅子上不甚在意地说道:“拿来我看看吧。”

    “好嘞~”

    周敏立刻脆生生地应了一句,给了何雷一个‘乖乖闭嘴’的眼神后就小跑到外面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穆长春面前:“您过目一下。”

    “嗯……”

    穆长春吸溜了一口奶油蘑菇汤,右手随便在操作面板上滑动了几下,忽然皱起了眉毛:“何雷。”

    被点到名的何雷立刻紧张地应了一声:“是!”

    “我让你做的演算……”

    穆长春放下手中的汤匙,目光平静地转头看向何雷:“你没做?”

    “这……”

    何雷先是一愣,然后才底气有些不足地摇头道:“我应该是做了。”

    穆长春眉头蹙得更深了,继续问道:“做完之后就给周敏了?”

    “是……”

    “什么时候给她的?”

    “……”

    何雷沉默了,因为他明明是昨天下午给周敏的,但后者却说是刚刚才给,所以不知道师姐到底干了啥的他有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小周。”

    穆长春见何雷不说话,便转头看向周敏:“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昨天下午。”

    周敏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嘟囔道:“我发现他在前面算错了两个数,就……”

    “就好心帮学弟改正错误,用你那套又臭又长又麻烦的习惯把这份演算重新做了一遍,想让我别因为那种低级错误责备何雷?”

    “倒是,何雷他肯定不是故意算错的,您……”

    “我什么我,他就没算错。”

    飞速将面前这位被彻底重置了一遍的演算还原后,穆长春没好气地瞪了周敏一眼,用手中的炸鸡翅敲了敲桌子——

    “非常巧妙的算法,差点就被你这个傻乎乎的老好人给点金成铁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终

    从某种并不客观的严苛角度上来说,周敏并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当然,能够有资格迈入这所学府的她肯定要比太多人成绩都要优秀,但这并不代表她在个人能力方面毫无水分,事实上,如果真按考试成绩来算的话,这姑娘虽然能随意挑选国内九成九的高等学府,但距离这所学校……其实还是要差上一点的。

    不过我们都很清楚,能够左右入取通知书的除了具体成绩之外,还有一些占比并不大的场外因素,而这些因素虽然在这愈发进步的社会下占比越来越少,但也绝对不会是零。

    说直白点,就是周敏的家世非常优秀,优秀到甚至可以让她这个从小就想当个科学家的少女在成绩差那么一小截的情况下被这所学校破格录取。

    但我们刚才也说了,场外因素的影响其实是有限的,所以周敏能够来这里就读就已经是最佳结果了,凭她那想要跟上别的同学都稍显吃力,只能把大部分时间搭在图书馆里的水平,想要进入某个实验室着实是有些不现实。

    所以在大学生涯的前中期,周敏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一方面她要努力跟上那些在自己眼中愈发晦涩难懂的课业,另一方面她还得努力找个实验室收留自己,因为那是同为‘科学家’这条路的最佳途径。

    前者倒是可以靠在图书馆里硬啃勉强顶过去,但后者就有点费劲了,毕竟能够在这里当实验室负责人的老东西们基本都不差钱,也不在乎钱,更不可能对权势之类的东西抱有敬畏之心,而剩下那些相对年轻的负责人则是天才中的天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可能会要周敏这种会降低自己风评的学生。

    最开始,周敏还只对那些自己心仪的实验室提交申请,结果不言而喻。

    后来,周敏开始降低自己的要求,还凑合的实验室也拼命申请,还是石沉大海。

    最后,逐渐有点自暴自弃的周敏干脆给所有自己能找到的实验室都发了申请,开始破罐破摔。

    结果她这个破罐子就被穆长春给接住了,后者当时正好送走了一批挂名学生,又沉浸在某个研究中错过了最佳的招新时期,干脆就把周敏捡走了。

    这让当时已经几乎发起的周敏欣喜若狂,就算只是被穆长春当成挂名学生,连下到实验室地下两层的资格都没有,她依然没有半点怨言,每天都坚持来实验室打卡,给穆长春发邮件的次数也比其它挂名同学密集了近两倍。

    最终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穆院士终于在周敏加入实验室的第二年将这姑娘转正了,原因不言而喻——

    实在是这姑娘交上去的东西虽然量挺多,但在‘质’上已经到了让穆长春本人都觉得有些头大的程度,简而言之就是想将其优化成勉强过得去的学术成果简直不要太难,把她踢出实验室还会影响风评,所以就在无可奈何之下决定直接将其收为自己亲自带的实验室正式成员了。

    而我们都很清楚,穆院士的水平其实相当深不可测,跟他在学院内那相对平庸的风评根本就是两个概念,涉猎范围也堪称又杂又广,所以在他的指导下,周敏的成绩可谓是一日千里,不但在短短几个月内摆脱了天天泡图书馆的日子,在几个相关专业中的水平甚至超过了很多真·优等生,要知道在不久之前周敏还练那些人的背影都瞧不见来着。

    这就是名师出高徒的道理了,对周敏来说,天赋决定了她的上限很难高得太过夸张,努力则让她的下限不会低到惨不忍睹,而穆长春的指导,则直接把她的上限与下限都硬生生往上抬了一阶。

    所以周敏可以说是个非常幸运的姑娘了,毕竟踩在巨人肩膀上的人虽然不少,但像她这种既有着雄厚的家世加成,又碰到了穆长春这个导师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双脚分别踩在两个不同巨人的肩膀上了。

    而何雷,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同样是被穆长春招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当正式成员,周敏是因为在凑数过程中表现得太划水被拉上来指导的,而老爷子之所以早早就把何雷钦定特招进来,是因为在另外几个人毕业后这实验室里已经没一个可堪大用的了。

    周敏这姑娘人很好,性格也非常不错,还知道尊老让贤,几个学期的相处下来已经在穆院士面前刷了不少好感,但好感跟水平是两码事,简单举个例子的话,就好比以前每个月都有五份活能让大家来做,其中比较难的有三份,特简单与特费劲各一份,那周敏被分到的肯定是那个最简单的,其他人则去忙活那些比较困难和费劲的。

    但在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使唤的现在,如果穆院士不想亲自去折腾那些浪费时间且毫无挑战性的玩意儿,又不想让周敏因为负荷过大而跳个楼什么的,就必须整个比较能打的进来帮忙。

    何雷,就是那个在穆长春眼里比较能打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早早地将何雷招进了实验室,因为在穆长春看来,这个履历颇为华丽且没什么家庭背景在这地方绝对是香饽饽一个,要是观望太久的话,很可能被其他实验室抢走,所以才先发制人,早早地将其锁定为自己的特招生,而受宠若惊的何雷也正如穆院士想的那样,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正所谓当局者迷,何雷与其父母只看到了他被名校中负责一个实验室的院士相中这件事,却没想过他能入得了穆长春的法眼,就同样有可能被其他更加优秀的实验室看中。

    当然,穆老爷子自己可不觉得何雷有受什么委屈,毕竟他的实力摆在这里,就算实验室本身名气不够大,他也很清楚学生能在自己这里学到的是真本事,这一点看周敏就知道了,而在通常情况下,实力总归还是比履历更有用的。

    总而言之,在之前简单地接触了一下之后,穆长春觉得何雷的性格和能力都还不赖,虽然平时比较木讷,但在学术领域的想法、潜力都算是上上之选,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绝对能比周敏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长更远。

    于是,穆长春就给何雷同学布置一些相对复杂的工作,难度说实话并不算太高,属于跟了他几个学期的周敏也能轻松肝完的那种,但目的却是想要看看何雷的思路。

    结果何雷倒是用自己的思路给弄完了,结果不放心学弟的周敏拿到之后先看了一遍,人当时就傻了。

    她没弄明白何雷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要是何雷把这种东西交上去,肯定会被自家导师喷个狗血淋头,所以昨天索性就没回宿舍,直接连夜在实验室把东西重做了一遍,所以今早才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结果穆长春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不是何雷做的,之后更是在发现后者本人也有点懵后直接还原了文件。

    “思路是对的,但是里面还有一些瑕疵和幼稚的地方。”

    穆长春随手把笔记本向何雷那边推了大概九十度,淡淡地说道:“巧妙是值得鼓励的,不过巧妙并不是炫技,有些地方还是要稍微稳重些的,我知道你想向我传达一些东西,但太过刻意的话就本末倒置了,明白了么?”

    何雷立刻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用力点头道:“明白了,我今天回去就重做一份,最晚后天就能交给导师您!”

    “不用了,里面还有不少能优化的地方。”

    穆长春摇了摇头,随手合上了周敏的笔记本电脑:“回头我会在你这份东西的基础上重新做一份出来,你自己拿去学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别自己闷头瞎琢磨,这里不是让你矫情的地方,记住,在这种地方,你们是给导师做牛做马的,而导师是给你们答疑解惑的。”

    何雷有些激动地抿了抿嘴,正色道:“是,导师!”

    “嗯,知道了就行。”

    穆长春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瞥了周敏一眼:“小周啊……”

    周敏顿时露出了一个阳光甜美的微笑,分外乖巧地眨了眨眼睛:“小周在~”

    “你是一个好姑娘,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在科研领域天赋卓绝的姑娘。”

    穆长春抬起皱皱巴巴的右手,在温顺低下头来的周敏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性格注定你会比你旁边这位师弟受欢迎一百倍,但他在这方面的潜力却要比你强太多了,所以这种画蛇添足的事以后别做了。”

    周敏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嘟囔道:“导师你这话说的,干嘛这么打击人家的自尊心啊……”

    “因为你的自尊心还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打击击垮。”

    穆长春呵呵一笑,摇头道:“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应该早就已经感受到了,但你并没有放弃,也没有怨天尤人,这是一种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也正是因为你具备这个品质……”

    “您才觉得我未来有可能成为名留青史的伟大科学家?”

    周敏立刻两眼放光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才没有把你从我的实验室里轰出去。”

    穆长春面无表情地把刚刚那段话说完。

    周敏:“……”

    “就这样吧,何雷在收到我改完的演算前先休息,小周你昨天应该为了刚刚那堆无用功没怎么睡吧,今天早点回宿舍吧,我先下去了。”

    进食速度飞快的穆院士离开了桌子,但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卡片放在何雷面前:“这个给你。”

    后者眨了眨眼:“这是……”

    “我的饭卡。”

    穆长春看了何雷那稍显蜡黄的脸色,淡淡地说道:“学校发的,里面应该还有几个钱,你拿去用吧。”

    何雷先是一愣,随即便用力摇了摇头,把饭卡推了回去:“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导师你的……”

    “学校食堂里没有我喜欢吃的东西,卡里那些钱是学校定期往里冲的,不仅不能体现,而且个学年都会清空一次余额。”

    穆长春瞥了何雷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年我基本没动过这张卡,平均下来每年大概会浪费掉五位数的饭钱,所以这东西在不在我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你的身体素质能好一点,就能为我做更多的工作,懂了么?”

    何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却被旁边的周敏干脆利落地给打断了——

    “刚才导师说的话你是没往心里去吗?”

    一把揽住何雷脖子的周敏呲了呲牙,沉声道:“咱们是在这儿做牛做马的,没道理养牛养马还让牛马自己出去觅食吧?导师只是给你补贴点饲料而已,还是那种不用也是放着过期处理掉的饲料,懂不?”

    何雷:“……”

    “行了,没事就各自忙着去吧。”

    穆长春见何雷没有了继续放抗的意思,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离开隔间直接坐电梯下去地下三层了,留下何雷则与周敏二人坐在桌旁面面相觑。

    两分钟后——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地给对方道了个歉,然后同时一愣,再次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啊?”

    “我都没跟你打招呼就把你那份演算改了,还差点让你挨导师骂。”

    周敏一脸纳闷地看着何雷,不解道:“你跟我道什么歉啊?”

    “师姐是不想让导师对我留下坏印象才帮我改的。”

    何雷用力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仅一晚上都没好好休息,刚才还被导师批评了一通,都怪我。”

    “好家伙,你这是什么憨货逻辑……”

    周敏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就……一笔勾销啦?”

    “只要师姐没意见的话。”

    何雷呵呵一笑,憨厚地点头道:“就勾销。”

    “行,那咱收拾收拾走吧?”

    “嗯嗯,啊……去哪儿啊?”

    “给你买衣服去,你这牛仔裤的窟窿应该后天造成的吧?啧,腿还挺白的。”

    “不,不用了师姐,我……”

    “我说用就用,衣服我挑我买,你拎东西就行。”

    “不行,我……”

    “放心吧,你长得虽然还凑合,但还不至于让师姐我主动送便宜出去,导师刚刚不是把饭卡给你了么?以后师姐我的早午晚饭就交给你负责了,直到你把衣服钱还清为止~”

    “这……”

    “少废话,赶紧走,放心,我从小就给我弟弟买衣服,你俩个头差不多,保证能挑好~”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终

    同日

    游戏时间AM07:39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正在同步个人信息……】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守序中立的加赫雷斯,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西南大陆,格里芬王朝东境,艾莫拉镇,【铜须】酒馆204号客房

    “啊!”

    心情有些忐忑,却又不知为何掺杂着一抹雀跃的加赫雷斯慢慢睁开了双眼,然后就见一只漂亮白皙、粉雕玉琢的小拳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并于下一秒轻轻地怼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紧接着就看到了咫尺之处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

    小脸的表情,很不美丽。

    “四十分钟!”

    因为加赫雷斯说尽量不要独自在人多的地方走动,所以上线后就一直乖乖在酒馆中等着前者的问秋鼓起了腮帮子,一双大眼睛满是哀怨地瞪着不仅没有像约好的那样卡着开服时间上线,甚至还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雷哥哥,委屈巴巴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雷哥哥你迟到了四十分钟!让这么可爱的淑女等了你四十分钟!超级——超级——超级无聊的四十分钟!”

    鉴于问秋目前正处于【天真的心】这个状态,所以就算对于角色面板完全算不上强大的加赫雷斯来说,少女的小拳头也跟按摩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就算问秋激活了【无暇之恶】这个天赋,她那足以位列排行榜首位的强大也不足以让其力量提高到能够用拳头把加赫雷斯打掉血的程度。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对于最正统的施法者来说,力量和体质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重视与培养的属性,所以就算是传说阶的正统施法者,通常也没办法在掰手腕这项无厘头的运动中赢过一个中阶战士,而与后者那堪比普通防弹衣的肉体强度相比,毫不设防的施法者并不会比一只鸡难杀多少。

    当然,这绝不代表着骑士比法师牛辶,还是那句话,术业有专攻罢了。

    综上所述,问秋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很凶的样子,但却并不打算伤害加赫雷斯,也没想让后者尝尝厉害,只是单纯地撒娇和赌气罢了。

    而加赫雷斯也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一边任由女孩那如雨点般密集,威力也比雨点大不了多少的小拳头落在自己胸口,一边温顺地承认错误道:“对不起,是我没能遵守约定按时上线,我……”

    “是大骗子!”

    问秋停下了拳头,双手叉腰嘟起了小嘴。

    “是是是,雷哥哥是大骗子,雷哥哥知道错了。”

    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很清楚自己违背了承诺的加赫雷斯态度非常端正:“雷哥哥给小问秋道歉,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努力满足你。”

    问秋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那雷哥哥帮我把镇上的人都杀掉吧,他们起的好早,一直都吵吵嚷嚷的好烦人。”

    加赫雷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努力用温和而不失严格的语气说道:“首先这件事雷哥哥在能力层面上办不到,而且我们不应该因为别人起得早有点吵就把他们杀光,这是不正确的,因为人命很宝贵。”

    “那我去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我在能力层面能办到哦!”

    问秋扁了扁嘴,嘟嘟囔囔地说道:“雷哥哥没能力,问秋有哦……”

    加赫雷斯用力摇了摇头,正色强调道:“我不是说了么,人命是很宝贵的!”

    “问秋不这么觉得。”

    女孩小跑到床边坐下,一边轻轻摇晃着身体一边反驳道:“不是有很多人说大自然面前一切平等吗?要说人类有感情的话,很多动物也有感情啊,不还是会被轻轻松地杀掉做成衣服啊、食物啊什么的,要是大家都是同类,不应该互相伤害的话,伤害人类最多的不还是人类吗?螳螂小姐吃掉丈夫还是因为要给宝宝营养,反倒是我们经常因为一些听起来就很奇怪的理由杀人伤人吧?”

    “不是这样的,问秋你听我说……”

    “问秋是没有怎么去过学校啦,但电视和书上的故事也有很多啊,要说道德什么的,这个概念本身就很奇怪诶,因为分明就没有什么人会真正想要去遵守嘛,随地吐痰跟随地杀人都违反道德,可它们真正的区别应该只有难度和后果吧?”

    “问秋,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很多事情并不是……”

    “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雷哥哥你可能说的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大家之所以不会像随地吐痰一样杀人,主要还是因为难度很高而且后果很严重,我看过一些战争时期的故事,在那些集中营或者大屠杀的过程中,杀人的难度和后果都变得很低很低,结果……”

    “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小问秋。”

    加赫雷斯叹了口气,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人,哪怕是为了自己好,在某些问题上也要尽可能地做一些自我约束。”

    问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歪过头在加赫雷斯的手上蹭了蹭:“也许雷哥哥你是对的,但是问秋不觉得自己错了。”

    “每个人对正确的看法都不一样。”

    加赫雷斯宠溺地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问秋,轻声道:“但我希望你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惜问秋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健康的小孩,长大的话……”

    问秋抱着加赫雷斯双手紧了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扬起小脸乐呵呵地改变了话题:“不过问秋会努力听雷哥哥的话,因为跟雷哥哥在一起很快乐,嗯,就是这样。”

    多少知道面前这个女孩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而且发自内心希望她能高高兴兴的加赫雷斯也体贴地没再继续说教,只是装模作样地单膝跪在问秋面前,牵起她的小手微笑道:“很荣幸可以成为问秋小公主的骑士。”

    “嘿嘿,问秋才不要雷哥哥这么没用的骑士,嗯,问秋根本就不需要骑士。”

    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捏了捏加赫雷斯的脸颊:“而且雷哥哥你呀,根本就不像是当骑士的料呢,性格闷闷的又有点懦弱,怎么看都是村民A更适合你。”

    加赫雷斯自然不会跟这个就好像是自己妹妹般的小女孩生气,他甚至也跟着笑了起来:“村民A听起来也挺不错的。”

    “雷哥哥……”

    问秋忽然眨了眨眼睛,猛地低下头凑近端详着对方的笑脸:“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哦!明明平常要更阴沉一些的,虽然还是会很宠问秋,但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开玩笑。”

    加赫雷斯也眨了眨眼:“有吗?”

    “说!”

    女孩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像个树袋熊一样环住加赫雷斯的脖子晃了起来:“快告诉问秋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后者有些纳闷地歪头琢磨了一下,随即很是诚恳地说道:“没什么事啊……”

    “唔,那雷哥哥你今天是因为什么才迟到的?”

    问秋稍微转移了一下重点,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这段时间雷哥哥明明都可乖了。”

    加赫雷斯把问秋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坐在旁边讪讪地说道:“是学校里的师姐,下午陪着我一起买衣服来着,晚上一起吃了个饭,结果没想到她宿舍离食堂特别远,就……”

    “啊!雷哥哥你去跟女生吃饭了!还一起买了衣服!”

    结果女孩特别兴奋地打断了加赫雷斯,目光灼灼地扬起小脸问道:“最后都跑人家宿舍去了?!”

    加赫雷斯噗嗤一笑,摆手道:“什么叫跑人家宿舍去了,我只是把师姐送到宿舍楼下而已,现在虽然天黑的晚,但天色还是有点昏暗的,人家还是个女孩子。”

    “雷哥哥……”

    问秋叹了口气,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抬起头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就算完全放问秋鸽子也没关系的。”

    加赫雷斯:“啊?”

    “雷哥哥的那个学姐好看吗?”

    “呃,师姐长得还挺好看的。”

    “比雷哥哥你大几岁?”

    “两岁吧,还是三岁来着……”

    “性格怎么样?”

    “呵呵,师姐和导师的性格都特别好,特别会照顾人。”

    “导师什么的爱死死啦,这儿说学姐呢!”

    “呃……”

    “学姐家里有钱吗?”

    “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条件应该特别好吧。”

    “好耶!”

    “好耶?”

    “毕竟是好不容易才撞到的桃花运,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呐!”

    “哈?”

    “因为雷哥哥你这种人肯定没什么人会看得上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陪你逛街跟你吃饭,而且性格好长得好家里还有钱的学姐,可不能随便把人家放跑了呀!嗯,决定了,以后要是跟学姐有关的事,雷哥哥就算不遵守跟问秋的承诺也没关系的,我肯定不会生气不会闹脾气也不会耍性子的!”

    “……”

    两分钟,加赫雷斯就这样愣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才哭笑不得地抬手在问秋那光洁漂亮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呐,这都谁教你的呀?”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问秋不忿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焦急地说道:“雷哥哥你不要不信,你这种男生真的不好找女朋友的!”

    “我不是不信这个……”

    加赫雷斯有些没辙地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只是觉得小问秋你想太多了,我跟师姐根本两个世界的人好吧,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罢,加赫雷斯不等问秋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就立刻把自己今天的经历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抛开那些女孩听不懂的学术问题,主要就是比较照顾人的导师有责任心还给了饭卡,善解人意的学姐又带他出去忙活了大半天,不仅买了衣服,还忙前忙后地帮忙置办了不少生活必需品之类的,总之就是受宠若惊。

    “什么嘛……”

    而问秋则是不出意外地露出了扫兴的神色,哼哼唧唧地说道:“我还以为雷哥哥你的春天来了呢。”

    加赫雷斯却用颇为轻快地语气反问道:“这还不算春天吗?”

    “不知道啦,反正挺没意思的。”

    问秋晃了晃脑袋,一头撞在加赫雷斯的肩膀上:“不过现在雷哥哥被罩在阴影中的地方好像确实少了一点点,嗯,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吧。”

    加赫雷斯一脸莫名其妙:“阴影?什么阴影?”

    “就是一种感觉啦,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的问秋直接仰身躺倒在床上,随即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呐,雷哥哥咱们继续出发吧,这里好无聊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加赫雷斯闻言立刻皱了皱眉,问道:“还往南?”

    “嗯嗯,往南走!”

    问秋笑盈盈地点了点头,愉快地说道:“南边似乎要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问秋很感兴趣,所以想让雷哥哥带着去那边玩!”

    加赫雷斯迟疑了一下,面色有些纠结地说道:“但是我之前看论坛上说,南边那个国家似乎和格里芬发生了什么矛盾,好像还可能要打仗,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还是……”

    “没关系啦,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的,只是看看热闹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女孩很是豁达地摇了摇自己的小手,笑嘻嘻地说道:“而且就算有危险,我也能保护好雷哥哥的,就算保护不好,你这个角色也没什么价值嘛,至于我……嘿嘿,要是我出事了的话,雷哥哥就不用担心我继续为非作歹了吧?”

    “……你真的要去?”

    “嗯嗯,要去的!”

    “好吧,那咱们就稍微去看看,但你要听话哦。”

    “人家尽量乖乖听话啦~”

    “唉……那就出发吧,我昨天跟一个商队老板打招呼了,他们今天上午出发,应该能带我们一程。”

    “耶!雷哥哥最好了!”

    ……

    就这样,两人便离开了房间,随即又在大概一小时后离开了镇子,跟商队一起往东边去了。

    而这一路上,加赫雷斯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问秋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灵感,还自称难看见很多难以理解的东西,比如‘阴影’啊什么的。

    最终,他把这一切归咎为亡灵法师这一职业。

    但真正的原因,其实还要更‘玄学’一些……

    人们都说,越是纯粹的人越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婴儿或孩子,而问秋虽然已经脱离了幼年,但鲜少与社会接触的她其实一直很纯粹,所以能看到的东西也很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法……

    那就是当一个人身上‘生与死’的界限愈发模糊的时候,能看到的‘神秘’也就越多,距离‘灵’这个概念越近,某种方面的‘灵感’已经越强烈。

    换句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孩现在恐怕已经能听到某种不详的倒计时声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终

    同日

    游戏时间AM08:39

    西北大陆,天柱山,第七外山

    ‘牙牙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上线的墨檀毫不迟疑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第一时间给季晓鸽发了条好友消息。

    这里是第一车间的地下六层,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用的,不过鲁维临时在这里构建了一批类似于胶囊房似的地方,用来给想要近距离看护病人的墨檀等人暂住,虽然真正需要睡觉的NPC只有贾德卡一个,但一个也是弄两个也是弄,鲁大师干脆就给墨檀、季晓鸽、贾德卡、鹿酱每个人都弄了一个小单间,至于科尔多瓦,他的维护区域在第一车间上层,本来就挺方便的,也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还在昏睡中,不过用鲁维老师的话说,她现在已经属于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的状态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过来吧。’

    季晓鸽几乎是秒回了信息,而墨檀这会儿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开门走出了自己的小单间,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地方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的贾德卡在‘两个小时’游戏时间前才被墨檀硬拉回来休息,虽然后者在那之后度过了整整十二小时的现实时间,但老法师可是实打实的就眯了两个小时不到,所以墨檀并不想吵醒他。

    不过刚打开门,墨檀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吵醒’贾德卡了。

    “早上好。”

    面色有些苍白,正站在不远处那排小净水机前洗脸的贾德卡·迪塞尔转头对墨檀笑了笑,直接用宽大的袖口擦净了留在胡子上那些水珠,中气十足地抬手招呼道:“要不要过来一起洗把脸?”

    墨檀有些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贾德卡旁边的那台净水机旁洗了把脸,然后也学着后者抬起胳膊抹了两把:“不再多睡一会儿了?”

    “睡不着。”

    贾德卡苦笑着摇了摇头,面色显得很是惆怅:“虽然知道牙牙肯定能挺过这一关,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那丫头出问题时那副痛苦的模样。”

    墨檀在贾德卡看似消瘦的肩膀上拍了拍,对这个早就把牙牙当自己亲孙女的老人宽慰道:“会好起来的,鲁维大师不是也说了么,他们晚些时候会把牙牙的状况在那个高阶观察者例会中交流一下,这里的人都不简单,说不定很快就会有那种风险小还易操作的办法了。”

    “话是这么说……”

    贾德卡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面带苦涩地看了墨檀一眼:“你觉得可能性大么?”

    墨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很显然,他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刚刚说的那种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小,要知道高阶观察者中有着最善于分析各种生命体状态的诺伊斯、在神秘学领域造诣极高的胧都没有办法,拥有着最强技术力的鲁维也对牙牙现在的状况束手无策,在这种情况下,随便把其它大佬们拉到一起开个会就能解决的问题的概率不是没有,但确实低到令人发指。

    “不过这是牙牙自己的选择,而且她做出决定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所以我就算再怎么担心,也会接受这个现实,就算这不是最令我安心的,那也是最适合牙牙的。”

    贾德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颓然,甚至咧嘴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当时的眼神跟我当年决定走上法师之道的那个下午简直一模一样。”

    “我听说,人只要上了岁数,就喜欢在自己宠爱的小辈身上找共同点,哪怕这个共同点再怎么牵强,都得强行往自己脸上贴点金。”

    墨檀也笑了起来,莞尔道:“牙牙虽然有些顽皮,但可没有老贾你当年那么叛逆。”

    贾德卡没好气地瞪了墨檀一眼:“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叛逆,我只是对自己诚实罢了,你看我这些年来啥时候后悔过?后悔的都是那些愿意跟我组队的。”

    “那是过去的事了。”

    墨檀摇了摇头,用力伸了个甚至把尾巴绷直的懒腰:“你现在的队友可从来没后悔过,不如说,我们都很庆幸能有你在身边。”

    “哈哈哈哈哈~”

    贾德卡用一串洪亮爽朗的掩饰了一下感动,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的很用力,两个巴掌印特别明显):“好了,我没事了,咱们快点去看牙牙吧。”

    墨檀微微颔首,然后有些无奈地建议道:“你要是真没事了,就应该先回去补几个小时的觉。”

    “有什么可补的,你不是也才休息了两个来小时。”

    贾德卡先是义正言辞地反驳了一句,随即忽然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哎呦,忘了你是异界人来着,你们是……呃,不用睡觉来着?”

    墨檀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莫名开始妖魔化‘异界人’的老法师,纠正道:“异界人也是要吃饭睡觉的,只不过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吃东西就能活下去了,睡觉的话,我这会儿其实就相当于在睡觉了。”

    “也就是说……”

    虽然已经被科普过很多次相关知识了,但贾德卡对异界人的好奇心依然没有半点消退,忙问道:“我们等于是你们梦里的人?”

    墨檀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脸颊上的鳞片,努力解释道:“并不是这样的,首先梦里的存在是虚假的,而你们明显不是虚假的,而且我们这些异界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平凡得多,不可能会有无数人做同一个梦的离谱情况,呼,我想想啊……其实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可以通过某种‘媒介’做到睡觉时进入一个异空间,也就是我们现在置身的这个世界。”

    “无罪之界?”

    贾德卡紧跟节奏,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墨檀等人口中听到这个词了。

    “没错,不过【无罪之界】是我们异界人对这里的称呼,并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墨檀附和了一句,摊手道:“而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着一些差异,我们在自己世界度过一小时,这里就会度过两小时,而在这里早上七点的那个瞬间会被无限拉长,等同于我们世界的十二小时,那时我们是无法存在于【无罪之界】的,所以虽然每个完整的一天对两边来说都是24小时,但仔细说来的话差距其实一点都不小。”

    贾德卡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胡子,笑道:“果然,这种事对于我这么一个老头子来说实在是太过复杂了,不过问题不大,我好歹能听懂一些。”

    墨檀咧嘴一笑:“希望你不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神秘学从业者’的身份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神秘学从业者’,但我能听出来你没说好话。”

    贾德卡瞥了墨檀一眼,随即便迈开了步伐:“好了,感谢你陪我聊天放松,咱们走吧,你应该已经跟夜歌联系过了吧,情况怎么样?”

    “牙牙随时都可能醒来。”

    墨檀跟在贾德卡身边走向升降梯,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不用担心,牙牙肯定会没事的。”

    “我希望她一直都可以没事。”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对了,到时候牙牙要是醒了,你稍微控制一下情绪,别让她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放心吧,我也这么大岁数了,用你们异界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吃过的海盐比你们吃过的面包还多呢。”

    “那就好~”

    ……

    就这样,两人便走进了不远处的升降梯,凭借鲁维赋予他们的临时权限开始来到了地下五层,也就是被鲁维命名为‘δ测定区’的地方,而牙牙所在的地方,正式位于中央区块的多功能观察室。

    刷——

    伴随着由符文合金构成的大门从两侧划开,一个宽敞的房间出现在墨檀与贾德卡面前,在季晓鸽昨晚的强烈抗议下,鲁大师临时收起了那些并不必要(也就是百分之90%)的设备,只留下了适合监控牙牙身体状态的小型设施,还把原本给人感觉十分冰冷的……换句话说就是乍看上去特适合做人体实验的观察室重新装修了一遍,风格非常之少女,看上去就跟公主房似的。

    这无疑是不符合鲁维风格的,也足以见得他到底对季晓鸽宠到什么程度了。

    公主房中有三个公主,首先,是躺在中央大床上的牙牙,只见少女此时此刻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之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也恢复了红润,这会儿正蜷缩在被子里小声地打着鼾,除了脑袋之外就露出了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头顶上的两只耳朵偶尔会抖上那么两下,看起来跟平时健康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然后是坐在牙牙床边的季晓鸽,她这会儿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尽管背后那对翅膀是她进入游戏后才得到的配件,但这姑娘却从一开始就分外珍惜,而且并不是因为这东西漂亮或者能飞,而是出于某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情愫,虽然她自己将其定义为‘女孩子都有的天使梦’,可事情似乎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最后就是靠在梳妆台旁边的男公主鹿酱了,她……呃不是,他这会儿正双眼无神地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呆,其实是按照胧所传授的方式精进他那个【山海行者】的职业,说简单点就是提高自己对各个有用形态的熟练度,这种修炼手段跟法师系职业的【冥想】很像,只不过效果和收益都不固定,主要靠修炼者自己对各种形态的理解与脑补。

    用胧的话说,就是身为异界人的鹿酱在使用这个方式时存在先天优势,而事实也是如此,通过玩家的角度来看,鹿酱现在就算不打架不做任务,专精等级的提升速度也不算慢。

    而除了三位公主之外,房间里还有一台电视……嗯,准确点说是脖子上顶着个显示器的科尔多瓦,他这会儿也在发呆,与鹿酱不同,他是真在发呆。

    “啊,你们来啦!”

    感觉最敏锐的季晓鸽在大门打开前就已经回过头来,见到墨檀和贾德卡后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上前去:“默你没跟老贾说么,牙牙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怎么不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贾德卡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默劝我了,但我没听,其实听了也没用,牙牙没醒来的话,我真的睡不太着。”

    “睡不着就别睡了,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我爷爷也是,天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身体也挺结实的。”

    盘腿坐在地上跟个电视似的科尔多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屏幕上亮起了一个【(-_-)】,瓮声瓮气地说道:“老贾这种能把我当哑铃玩的身体素质,少睡点也不会有啥问题的。”

    “这举例好诡异啊……”

    不小心脑补到贾德卡一手一个科尔多瓦练肱二头肌的鹿酱打了个哆嗦,直接脱离了出神状态,小声吐了个槽。

    “脸色又好了一点,我和老贾之前回去的时候她还不打呼噜呢。”

    墨檀走到牙牙的床边,看着后者一脸安详的睡脸轻声道:“感觉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结果就在这时,牙牙忽然探出小手抓住了墨檀的衣角,然后吧唧了两下小嘴,梦呓般地喃喃道:“没汪题了……”

    “!!!”

    贾德卡和季晓鸽见状立刻快步跑了过去,科尔多瓦和鹿酱也颇为激动地围到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的睡脸。

    正准备坐下却被牙牙拽住的墨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地僵在原地。

    五秒钟后,似乎是感觉到了数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头发有些凌乱的兽耳娘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一边努力恢复清醒,一边迷迷糊糊地继续说着梦话——

    “下次再带……来陪汪玩……汪奇叔叔……”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终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听完牙牙这番嘟囔后直接就懵圈了,不过还没等他们懵上第二秒,半梦半醒的兽耳娘就率先清醒了过来,直接一个激灵从床上直起身来,差点儿把倾着身子的季晓鸽给撞翻在地。

    “汪呜!?”

    牙牙打了个哆嗦,有些紧张地抱住了被子,那对精致漂亮的兽耳紧贴着她那头柔顺的发丝,莫名有点怂地嘟囔道:“这是汪么情况?”

    她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毕竟无论是谁,一觉醒来后发现好些个人正围在旁边跟瞻仰遗体似的盯着自己猛瞧,就算精神状态再怎么坚韧,心里恐怕多少也得有点打怵。

    而原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心志坚毅之辈的牙牙就更别提了,要不是周围都是让她颇为亲近的熟悉面孔,这姑娘吓到直接咬人都有可能,现在这种只是普通炸毛的表现其实已经算是很稳重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牙牙那条尾巴卷住胳膊的墨檀并没有回答她现在是汪么情况,只是在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后柔声问道:“牙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汪?”

    牙牙抖了抖耳朵,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呀,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没怎么汪呀,就是……呜,跟平常汪不多?”

    她这话说的倒不像撒谎,毕竟这姑娘现在无论是脸色、神态还是身体的各方面指标(季晓鸽的手环一直连接着周围那些监控仪器)都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就算如此,大家依然都十分紧张,完全没有就这样放下心来的意思。

    “跟平常差不多是怎么说?”

    贾德卡低头看了一眼牙牙同样是下意识抓住自己胳膊的小手,紧张兮兮地问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季晓鸽也抓着牙牙的另一只小手,关切地看着后者那双清澈的眼眸:“会头疼嘛?会觉得身体有不对劲吗?”

    凑到床头的科尔多瓦也低垂着显示器,语气严肃地问道:“有没有感觉自己多了什么零件?比如一两块符文基板什么的,鲁维那老鬼特喜欢干这种事儿……”

    鹿酱缩了缩脖子,小声吐槽道:“我觉得鲁维大师应该不会对科尔多瓦你之外的人这么干。”

    “汪们怎么了?”

    牙牙松开自己握着贾德卡的小手挠了挠耳朵,可可爱爱地歪过脑袋:“汪觉得身体很汪啊,也没有什么地方会汪,唔,难道汪出了什么……”

    “没有!”

    贾德卡立刻大声打断了牙牙的问询,紧张兮兮地说道:“你完全没问题,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就是之前散步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晕过去了搞得大家有点紧张,别的什么都没有。”

    季晓鸽和墨檀同时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心道这老爷子的反应也太过激了点,就他这个模样,就算牙牙原本并不会多想,看完之后恐怕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你没跟老贾说让他淡定点!?’

    季晓鸽隐蔽地瞪了墨檀一眼,并在同一时间给后者发了条好友消息。

    ‘怎么可能没说,我差不多跟他说了一路。’

    墨檀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秒回。

    ‘你都说过了为啥他还这么慌……’

    季晓鸽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正抖着耳朵思考的牙牙,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关心则乱。’

    墨檀的回复言简意赅。

    ‘那现在怎么办,这可不是个好节奏啊,牙牙有时候是憨了点,但她可不傻,老贾现在这反应太可疑了!’

    季晓鸽有些慌张地在床底下踹了墨檀一脚,想让后者拿出个办法来。

    ‘这个只能你们来搞定了……’

    墨檀苦笑着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摇了摇头,在季晓鸽回复前又补了一条消息:‘别忘了我那个被动,现在所有人都可以想办法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只有我不行。’

    ‘我爸爸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季晓鸽用吐槽地口吻回了这么一句,随即便关掉了消息栏,开始集中精神回忆自家老爹是怎么在姐妹俩或者他自己犯错误时哄媳妇,争取宽大处理或直接弥罪于无形的,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赶在牙牙对贾德卡那番失败言论做出反应前猛地站起身来,面色严肃地伸手捧住牙牙的小脸,颇为强硬地令其冲向自己,语重心长地来了这么一句:“问题……很严重!”

    “汪?”

    不出意料地,牙牙当时就懵了。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而此时此刻表情分外郑重的季晓鸽本人,其实也挺懵的,场面她确实是给打开了,也成功把牙牙镇住了,但问题在于镇住之后该说啥了……

    “咳咳。”

    不过季晓鸽到底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大约过了两秒钟后,已经在脑海中临时拟出了一套说辞的她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对牙牙说道:“以后不能再自己随便散步了,听见没!”

    牙牙:“汪?!”

    “第七外山的环境不好,尤其是结界外面的地方,就算你身体倍儿棒,也很容易产生……嗯,高原反应。”

    季晓鸽努力绷住情绪,面色沉痛地说道:“高原反应那可是老可怕了。”

    牙牙继续茫然:“老可汪了?”

    旁边已经有点看不下去,但却不得顺着季晓鸽节奏走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跟着解释道:“高原反应俗称高山病,是人体急速进入海拔三千米以上高原暴露于低压低氧环境后产生的各种负面体感,常见的症状有头痛、失眠、食欲减退、疲倦、呼吸困难等,头痛是最常见的症状,常为前额和双颞部跳痛,夜间或早晨起床时疼痛加重。”

    鉴于他只是在解释高原反应,并没有任何撒谎因素,所以就算【骑士精神-诚实】这个被动技能再怎么霸道也奈何不了他,而从牙牙的角度看来,默的这番言论自然是在为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况做解释。

    “牙牙你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吗?”

    而季晓鸽则在模糊重点的同时诱导话题,光明正大地试探起牙牙还记得多少之前的事。

    “汪失去意识之前……唔,让汪想想。”

    牙牙皱了皱眉,抿着小嘴努力思考了起来,虽然神情专注,但并没有像大家担心的那样露出表现出痛苦之色,眼中也没有混乱与迷茫,看起来只是单纯地回忆而已。

    看到这一幕,墨檀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在大家的认知中,记忆被动了手脚后的人似乎都是那种只要联想到相关方面就会头痛欲裂,情况严重者还会直接昏厥或冲破封印重新想起那些糟糕回忆,然而这些都没有在牙牙身上体现出来,足以见得她现在确实已经暂时脱离了重蹈覆辙的危险。

    用两位高阶观察者和鲁维的话说,牙牙身体内部的隐患之所以会被诱发,其核心原因就是她想起了一些‘危险’的回忆,进而导致了体内那份危险的平衡被打破,才会引起那种类似于崩坏的状况,所以在满足牙牙不被限制在天柱山这一前提下,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危险’的记忆封存起来,然后重塑其心智。

    之前我们也说过,这个方式有一个巨大的症结,那就是如果牙牙想要痊愈,就必须突破到传说阶的实力,而伴随着她的实力越来越强,那份当年多半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才被遗忘的危险记忆就越有可能复苏,而那份记忆的复苏,正是牙牙在物质与精神双重层面崩溃的核心原因。

    根据鲁维的计算,在胧与诺伊斯两人对牙牙的身体与精神进行重塑后,当前实力只有高阶巅峰左右的牙牙重新想起那段记忆并引发极端后果的概率非常低,只有不到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而当牙牙的自身实力突破到史诗,这个概率就会直接放大一百倍,变成千分之一左右,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光环’、‘魔法’之类的外力加持并不算在其中,但牙牙自己的‘狂化’与‘狗语魔法’可是作数的。

    举例说明的话,就是当前高阶巅峰的牙牙有0.001%概率崩溃,那么当她在危急时刻同时启用‘狂化’与‘狗语魔法·汪之爪’,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拥有了初入史诗阶的水准后,那么在那十分钟里,发生意外概率就是0.1%。

    而如果有谁主动触及牙牙已经被重塑与封印的回忆,那么她失控的概率会直接提高到三成以上,非常危险!

    不过看牙牙现在这个状态,显然诺伊斯与胧的工作成果非常到位。

    “汪想起来了……”

    终于,牙牙抬起了小脸,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低眉耷眼地说道:“汪之前那顿早饭吃的太汪了,就想到汪面溜达溜达,结果不小心汪到了结界外,然后就……多汪了一会儿,因为太凉快了……”

    听到这里,墨檀等人立刻暗暗松下了一口气,因为这正是胧篡改牙牙记忆时所替换的内容,而当这段虚假的记忆后被牙牙想起来后,立刻就会变得无比夯实,进一步降低隐患爆发的可能性。

    “然后你就失去意识了对不对?”

    季晓鸽立刻趁热打铁,强调起自己刚刚那套高原反应的说辞,正色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要不是贾德卡及时找到了你,真会出大问题的。”

    牙牙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眼眶有些泛红的贾德卡,抓起后者的胳膊蹭了蹭,小声嘟囔道:“汪不起,给汪德卡添麻烦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法师吸了吸有些泛红的鼻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不怕麻烦,就怕你这丫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牙牙憨憨地笑了笑,用力摇头道:“汪肯定不会有事的,有汪们陪着汪呢。”

    “总之,人醒了就是好的。”

    墨檀轻轻揉了揉牙牙的头发,笑道:“在你昏迷的时候,鲁维大师跟菲米格尔联系了一下,它大概今天下午就能带着王霸胆回来了,咱们在这里叨扰了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该收拾收拾离开了。”

    牙牙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乐呵呵地说道:“汪觉得山下好汪!在山上汪时间长了就汪腻了!而且我们是汪险者嘛~”

    “是啊,咱们当冒险者的老呆在一个地方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墨檀点了点头,随即便环顾了一圈周围,用总结地口吻说出了大家之前早就商量好的结论:“那这次科尔多瓦就不跟咱们同行了,天柱山代行者好像还挺忙的,鹿酱的话,要跟我们几个一起是吧?”

    鹿酱立刻大点其头,连声道:“嗯嗯,我已经跟胧大人说过了,他说我该学的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一直呆在山上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出去见见世面,嘿嘿,说真的,我早就在山上呆烦了。”

    “我倒是不忙,但要是跟你们在一起的话……啧啧,感觉就成外挂了,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

    科尔多瓦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说道:“接下来我应该会继续用这些量产机体在这边打竞技场,适应那个什么数据库,小鹿的哥哥要是有什么事要跟胧交流,我在山上也能帮着传个话,好友消息联系就行。”

    鹿酱顿时露出了一个含糖量至少三个加号的甜美微笑:“那就谢谢科尔多瓦大哥啦。”

    “你小子收着点!”

    科尔多瓦的显示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皿??)】,怒道:“休想掰弯老子!”

    鹿酱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怪我干什么呀,明显是科尔多瓦大哥你自己动了歪心思!哎,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我现在自己都不太敢在游戏里照镜子了,太好看了。”

    科尔多瓦:“……”

    “那么,接下来就是目的地了。”

    墨檀轻咳了一声,把愈发诡异的话题扯了回来:“首先是就近找个有冒险者公会的地方把鹿酱登记进咱们小队,然后……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汪去哪里都行!”

    牙牙第一个表态。

    “我觉得安卡集市的氛围挺好,西幻风很到位,可惜那边好像把你们列进黑名单了。”

    季晓鸽耸了耸肩,促狭地做了个鬼脸。

    “我选择困难症,只要能下山就行了。”

    鹿酱直接选择摆烂。

    “王霸胆的意见可以忽略。”

    墨檀则是代替自己不在场的血契伙伴进行了发言。

    “既然这样的话……”

    贾德卡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轻声提出了建议——

    “要不要去一趟卡塞洛?”

    在墨檀等人之前商量好的大纲中,并没有涉及到目的地,因为大家都觉得让牙牙参与进讨论比较好,所以剧本只安排到确定出行人员这一块,至于离开天柱山后具体要去哪里,并没有提前商量过。

    而正式开始商量的结果是,除了确定要就近找个冒险者公会给鹿酱做个登记之外大家都没啥头绪……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多少有点选择困难,而且‘汪汪小队’一直以来的画风基本都是被各种事儿推着走,忽然让他们优哉游哉地坐在一起决定个目的地,多少是有点超纲了。

    结果就在这时,老贾竟然率先提出了一个颇具建设性的意见,而且地点竟然是谁也没想到过的,他的老家卡塞洛大草原。

    说真的,老贾无论提出去什么哪里都合情合理,唯有卡塞洛这个地方让大家觉得非常奇怪,科尔多瓦和鹿酱还好一点,但墨檀、季晓鸽乃至牙牙在听到这话后都有些发懵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问号。

    原因不言而喻,实在是因为贾德卡·迪塞尔是个标准的游子,还是没被慈母手中剑劈死的那种游子,可谓是少小离家从不回的典型,而在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回到卡塞洛草原的时候,说真的已经不是乡音跟鬓毛的事儿了,那俨然就是个活祖宗。

    而贾德卡尽管始终跟家族的部分人保持着联系(或者说是一直被联系),但这些年来从未想过回家的原因也很充分,那就是愧疚。

    没后悔过走上法师之道是一码事,但在老爷子心底,其实一直对自己当年那不辞而别的离开方式耿耿于怀,更是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对血脉不忠、对父母不孝、对手足不仁、对家族不义的败类,所以在近乡情怯这个环节中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怯’一些。

    当时要不是有涉及到奴隶交易以及对迪塞尔家不利的阴谋,恐怕贾德卡也不会跟墨檀等人一起前往卡塞洛,甚至还在被现任家主达里安救下后真正意义上地回老家住了些日子。

    不过那次归根结底终究只是场意外,当大家发现那些贩奴者的目的地是卡塞洛时已经不好再回头了,而这次……却是贾德卡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墨檀、季晓鸽与跪坐在床上的牙牙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决定去卡塞洛(汪)了!”

    “你们的反应……”

    贾德卡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那张颇具知性的苍老面孔罕见地微微泛红:“至于这么大吗?”

    季晓鸽嘿嘿一笑:“当然啦,毕竟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回老家看看吧,我们这些当朋友的怎么会不为你高兴呢。”

    牙牙也飞快地点着头,连声道:“汪德卡想回家啦!”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墨檀则抱着胳膊做出了总结性发言,微笑道:“这样一来,跟家族的关系应该也能得到很大缓和吧,不过虽然说是缓和,其实只是老贾你单方面的在闹别扭而已,无论是上次去卡塞洛的时候,还是之前在学园都市的时候,都能看出你们家的人都很尊重你。”

    贾德卡微微一滞,然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们可别会错意了,我之所以说要去卡塞洛,只是因为那边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能训练人罢了,尤其是默和牙牙,你们两个在那边应该能有不小的收获,小达里安虽然是传说阶的高手,但肯定不会吝于指导你们的,而且卡塞洛的食材也挺丰富,小鸽子应该也会高兴的,魔兽种类虽然不多,但坚持生存到现在都没被吃光的都有独到之处,或许能给鹿酱一些启发,至于我……我只是个法师,在那种地方又提高不了自己,只是单纯地陪你们去罢了。”

    “是是是~”

    墨檀乐呵呵地附和了一句,莞尔道:“感谢贾德卡先生牺牲小我陪大家走这一遭了。”

    季晓鸽则是促狭地对贾德卡挤了挤眼睛,双手合十着咧嘴道:“主要都是借你这位大爷爷的光啦,提前感谢哦~”

    “卡塞洛不错啊。”

    鹿酱也笑嘻嘻地拍了拍手,点着自己的脸颊沉吟道:“话说回来,我哥哥好像跟迪塞尔家关系不错呢,他之前跟我说过来着,不知道这次去能不能遇到他认识的熟人。”

    “肯定不能。”

    墨檀和季晓鸽两人异口同声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鹿酱:“……啊?”

    “你哥哥确实跟迪塞尔家的人关系不错。”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但据我所知,那应该是大约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事了,你应该听他说过吧,我之前曾经跟夜歌一起被误传送到龙族之末的一座法师塔里,就是因为不小心触发了他在大约十七个世纪前留在迪塞尔家的传送阵。”

    原本因为过去了几个月都快忘掉这件事的鹿酱猛地一拍脑袋,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哥哥跟我说他当时正在琢磨怎么劝那位龙王陛下呢,然后就发现未来的你们出现在【计时塔】的实时监控里了。”

    “说起来,他当时还帮了我们两个不少忙呢。”

    季晓鸽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然后忽然面色一沉:“然后我们就遇见王霸胆了……”

    墨檀也跟着叹了口气,幽幽地感叹道:“说多了都是泪啊。”

    其他人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诡异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由科尔多瓦做总结性发言:“你们这种不小心生了个逗比儿子的夫妻式感叹是要闹哪样啊?”

    “就你话多!”

    季晓鸽狠狠地瞪了科尔多瓦一眼,然后忽然无力地趴在床上,枕着牙牙的小手闷闷地嘟囔道:“不过要是我以后真有个王霸胆那样的儿子……”

    倾国倾城的有翼美少女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肉眼可见地消沉了起来。

    “跑题太严重了你们。”

    墨檀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既然牙牙已经醒了,目的地已经定下来了,咱们就别再这里打扰了,不如先出去吃点东西,然后稍微收拾收拾,等王霸胆回来之后咱们就出发。”

    “吃!!!”

    牙牙顿时眼前一亮,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蹦了下去,平坦的小腹忽然爆发出一阵象征着饥饿的信号,上蹿下跳地叫道:“汪要吃!汪要饿死了!要饿成死汪了!”

    贾德卡立刻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走!第一外山蒸汽鱼锅,都来,我请客!”

    “好耶!”

    牙牙立刻蹿到老法师旁边抱住了他的胳膊,欢呼道:“汪德卡最汪啦!”

    鹿酱也紧跟着站起身来,舔了舔嘴角后正色道:“我最喜欢蹭饭了!”

    “等我一下!”

    科尔多瓦豁然起身,掉头就往电梯处跑,头也不回地叫道:“我去把符文之躯换回来,量产型没办法吃东西,咱蒸汽鱼锅见!”

    就这样,科尔多瓦直接跑路去换身子了,而墨檀、牙牙、贾德卡和鹿酱四人则在季晓鸽的带领下简单把房间收拾了一番,然后便乘电梯回到了地面,离开车间后通过广场上的传送阵前往第一外山了,全程波澜不惊、风轻云淡,就好像约等同于icu的δ测定区只是学校医务室一样。

    这并不是墨檀他们没心没肺,而是大家刻意给牙牙营造出来的一种感觉,那就是她的情况并不严重,约等于低血糖的时候去医务室躺了一会儿,进而帮助这个直觉非常灵敏的姑娘尽快放松下来。

    帮助牙牙忽略掉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最好也尽可能忘掉且不去在意,这就是墨檀等人当下最当务之急的事,虽然其中的难度非常高,但包括最受‘关心则乱’这一现象影响的贾德卡在内,每个人都在努力这么做。

    不过牙牙本人似乎却不怎么配合的样子……

    在【蒸汽鱼锅-天柱山分店】的包厢里,她忽然提起了自己之前在‘昏迷’时所做的梦,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贾德卡更是差点没被鱼刺杀死在饭桌前。

    大家都记得牙牙刚刚恢复意识时喃喃的那几句梦话,但包括墨檀这个跟牙牙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在内,都没人能够听明白其内容与指向,所以便将其定义为并不存在于牙牙‘正常记忆’中的危险内容,谁也没有主动提及。

    结果大家都没提,吃到一半的时候牙牙却是自己提了起来——

    “汪跟你们汪哦!”

    牙牙一边把整盘鱼肉倒进锅里,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汪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好汪呢,有好多好汪的,还有好汪的!”

    墨檀正在剔鱼肉的筷子顿时一僵,其他人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愣是没一个人敢接话。

    而牙牙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汪先是汪见了鹿汪、科瓦多汪、汪霸胆、汪东尼和汪布斯,然后是默汪、汪鸽姐姐、汪德卡,大家都围在汪旁边陪汪玩,还跟汪一起散步,一起汪好吃的,汪可高兴了!”

    “嗯。”

    墨檀微微颔首,轻笑着对牙牙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你经常想我们,所以才会梦到吧,能跟那些听起来就挺美好的事联系在一起,真是太荣幸了。”

    “嘿嘿,因为汪喜欢汪们嘛~”

    牙牙很是受用地笑了笑,然后忽然停下了筷子,抬起小手轻点着下唇道:“然后汪就把汪们弄丢了,汪可着急,就一直汪呀汪呀的,结果被爷爷汪到了!”

    【爷爷……】

    墨檀等人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牙牙提到的‘爷爷’应该就是那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宛若监护人般牙牙抚养长大的老药剂师,而且恐怕还是个知道一些隐情的人。

    果然——

    “然后爷爷就把汪带回去了,我们就汪在山上的小屋里,白天汪出去找吃的汪回来,汪上爷爷就会一边烤肉一边调药,可难汪了,但汪是好孩子,每次都乖乖把药汪掉。”

    牙牙有些出神地嘟囔着,脸上露出了怀念的微笑,很显然,跟那个爷爷一起度过的日子对她来说无疑是开心的,虽然听起来只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厌烦过跟老人家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包括之前跟墨檀等人聊天的时候在内,每次提起来都是这样一副缅怀的模样。

    “再汪后……唔……”

    牙牙正打算说些什么,结果却忽然愣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好像有些恍惚。

    ‘默!我们要不要阻止她!?’

    季晓鸽的消息瞬间弹了出来,墨檀转头一看,这姑娘的表情已经开始焦急起来了,而另一边的贾德卡看上去也差不多。

    很显然,他们都发现了牙牙的梦境其实是以一种‘倒叙’的形式进行的,所以先出来的才会是‘王霸胆、科尔多瓦、鹿酱、安东尼、达布斯’,然后是‘墨檀、季晓鸽、贾德卡’,再往后是那个抚养她长大的爷爷。

    到这里为止都没有问题,毕竟牙牙对那位爷爷的事其实记得很清楚,偶尔也会跟大家提一提,而墨檀等人则因为老爷子已经去世的原因,很少去聊这种可能会让牙牙难受的话题。

    但是!

    再往前的话,对牙牙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的记忆就是从跟那位爷爷一起生活时开始的,换而言之,如果再让牙牙回忆下去的话——

    ‘让她说。’

    结果墨檀却是在短暂地犹豫后飞快地给季晓鸽发了条信息,阻止了想要岔开话题的有翼美少女,然后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又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们当下还在天柱山境内,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鲁维大师他们帮忙,但要是现在把事情岔过去,等离开之后牙牙再想起来就麻烦了,而且要是牙牙真能想起些有用的东西,或许能给咱们一些线索,诺伊斯先生不是说了么,最稳定也是可能性最低的办法,就是找到‘源头’!’

    “再往后怎么了?”

    跟季晓鸽解释完之后,墨檀又给了贾德卡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竟然直接开始追问了。

    而牙牙则是轻轻敲了敲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汪梦到了爸爸、妈妈,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和……汪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