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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

    不认识的叔叔和第一个朋友?

    在牙牙乐呵呵地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在座的所有人同时如遭雷劈般地陷入了僵直状态,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儿太大了。

    刚刚也说过了,在大家的认知中,牙牙记忆的起点就是跟那位老爷爷一起生活那些年,在那之后她遇到了墨檀、季晓鸽、贾德卡这些一直陪她走到现在的同伴,在那之前她的一切都是空白的,尤其是有关于父母的话题,全都是一问三不知,就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一口气出了四个新角色,非但有父母的存在,甚至多了陌生大叔与童年玩伴这些设定,不知道的还以为开新资料片了呢。

    但知道的,这会儿却不可避免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很显然,牙牙刚刚说得内容绝对不止一个普普通通的‘梦’那么简单,事实上,在场的任何一个知情者都可以赌咒发誓,这姑娘在意识模糊时所看到的那些绝对不是什么想象或脑补,而是真实存在且发生过的记忆。

    没有人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世界上会存在‘牙牙’这么一个人,自然也会有她的父母,而如果她的童年相对正常,在这个并没有进入信息时代的世界里,街坊邻居和玩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如果是在往常,大家恐怕会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好好跟牙牙聊聊她梦里的父母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现在墨檀等人的眼中却只有紧张与肃然,所以都纷纷装作专心吃东西的模样垂下脑袋,努力掩饰自己的异样。

    胧曾经说过,自己并不能窥伺牙牙的记忆,只能通过类似于封面或标题之类的提示发现有哪些内容是负面的,进而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篡改或者模糊,所以从牙牙能够轻易‘梦见’那些内容可以看出,那些有关于他父母朋友的内容并不沉痛,至少在她能梦到的范畴内并不沉痛,理论上也不会诱发她体内的隐患。

    但就算如此,大家依然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因为记忆这东西是有延伸性的,就像我们忘记了某一首过去很熟悉,但因为已经几年没好好听过所以忘记了旋律的老歌,只要别人给起个开头,就很有可能顺着唱下去,连词带曲统统想起来。

    所以如果在牙牙梦到的内容前后发生了一些……并不愉快的事,她很可能会借由这个梦将思绪扩散到某个不详的边境,进而再次陷入危机。

    当然,这些都是墨檀等人的主观想法而已,用诺伊斯、鲁维以及胧的话说,牙牙可是被两个高阶观察者联手重塑了一边身体与精神,不可能会随随便便就崩了。

    三人其实早已经明确表示过,在牙牙的实力出现了进一步突破前,大家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她会再出问题,。

    但医生视角与家属视角终归是不一样的,所以就算得到了三位大人物的担保,大家在面对这种超纲情况时依然下意识地慌了起来,就连墨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结果牙牙本人倒是最自然的一个,只见她一边大勺大勺地给自己盛着鱼汤,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具体的汪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汪的爸爸妈妈都可汪了,不认识的叔叔也可汪了,还给了汪不少好汪的,汪的朋友……就是那个叔叔的女汪都没有呢。”

    “嗯,那还真是……挺好的,挺好的。”

    墨檀见牙牙聊得这么自然,完全没有任何延迟、卡顿或者断线的情况出现,便也用同样轻松自然地口吻笑道:“原来都没听你说过有关于父母的事呢。”

    他这句话即是对牙牙的回应,同样也是一个发送给大家的信号,意思大体是既然没出情况,那就顺着牙牙说,自然点别绷得太紧。

    “因为汪原来不记得嘛。”

    牙牙一边满脸幸福地吸溜着鱼汤,一边语气情况地说道:“但是汪肯定有爸爸妈妈,虽然爷爷告诉汪他们已经汪了,但要是能汪起来他们的话,汪还是挺高兴的,汪的妈妈可好汪啦,就比汪鸽姐姐差一点!”

    季晓鸽抬起胳膊摸了摸牙牙的脑袋,宠溺地笑道:“你妈妈肯定比夜歌姐姐长得好看。”

    牙牙用力摇了摇头:“爸爸在梦里跟汪说,汪人要诚实!”

    季晓鸽也嘟着小嘴:“我爸爸一直跟我说,妈妈最好看!”

    “这只能证明你爸求生欲旺盛……”

    好不容易找到说话机会的科尔多瓦立刻吐了个槽,一边低头干饭一边满脸幸福地感叹道:“果然还是原装的身体好用,我已经受够那些个该死的量产型了,嘶,这鱼真香啊~”

    牙牙立刻点头附和道:“鱼好汪!汪喜欢!”

    然后便继续大快朵颐了起来,吃的满面油光好不痛快,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刚刚那个话题的影响。

    看样子,牙牙对自己父母的印象似乎并不深,之前那番感叹应该是只是单纯觉得那份记忆十分温暖,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感触,这一点让墨檀等人很是松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大家很是尽兴地解决掉了这顿过于丰盛的午餐,随即便乘传送阵回到了第七外山找到了鲁大师,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表示准备离开后集体跑到停机坪处晒太阳,打算等王霸胆回来后直接出发。

    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尽管牙牙和贾德卡有不少行李,但那些东西基本都在墨檀和季晓鸽两人的储物空间内放着,同样身为玩家的鹿酱自然也是把有用的东西随身携带,所以大家都是轻装简行,随时都可以出发的状态。

    因为季晓鸽也要一起离开的原因,鲁维并没有在打过招呼之后直接回去宅着,而是站在展翅迎风的季晓鸽旁不断从各种储物道具中往外倒腾着东西,俨然一副打算把宝贝徒弟武装到牙齿的架势。

    而作为鹿酱的半个指导者,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阶观察者胧也在收到消息后来到了第七外山,对几乎在这儿呆了小半年的鹿酱进行了一番叮咛。

    当然,真正相对比较重要的事项胧早在牙牙昏迷时就已经跟鹿酱说完了,所以现在聊得这些与其说是嘱托,更像是过场般的闲谈。

    倒不是胧大人敷衍了事,主要是作为被忽悠对象的牙牙正在十几米外扑蝴蝶玩,他就算想演都没有对象可以演……

    “该聊的昨天已经聊完了,非要再说点什么的话,首先还是注意安全,毕竟你身为异界人,在这自保意识方面本就要薄弱一些,再加上默和夜歌他们也都是异界人,这一点你们都需要着重留意。”

    胧负手站在鹿酱面前,用他那几乎不会出现波澜的恬淡声线悠悠地说道:“然后就是,我个人觉得……你在旅行的过程中有可能会碰到阿丧。”

    “遇到哥哥?!”

    鹿酱闻言顿时一愣,随即有些愕然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哥哥他不是……”

    “我当然知道他被卷入了伪空时流中,也知道他出现在正常时间线的概率低到令人发指,跟你们相遇更是天方夜谭。”

    胧打断了鹿酱的惊愕,轻声解释道:“但事实上,默和夜歌已经跟你哥哥在这个世界中打过一次交道了,不是么?尽管他们当时并不在同一个时空,却依然在两个不同且都被视为‘正确’的时间线上建立了联系,这又要怎么解释呢?”

    “呃……”

    鹿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特别诚实地摇头道:“不知道。”

    “很正常,因为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胧微微一笑,莞尔道:“但我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你和阿丧之间的血缘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亲兄弟吧?”

    “嗯嗯!”

    因为没被口误叫成亲兄妹而大为感动的鹿酱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纳闷道:“但我们也只是在这个世界外是亲兄弟而已啊,要说【无罪之界】里面的话,我是白银精灵,他是纯血人类,根本就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啊。”

    胧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眼前的亚麻布绷带,不置可否地说道:“血脉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么肤浅,在我看来,尽管在这个世界中你们的身体并没有直接联系,但在更高一层的神秘领域上却依然存在着交集,而且是很深的交集,或许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我看来,默与夜歌那次之所以能遇到阿丧,就是因为他们跟你建立了联系。”

    “蛤?”

    鹿酱瞠目结舌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信地问道:“这真的可能吗?”

    “谁知道呢,神秘学之所以叫神秘学而不是工程学,就是因为这份令人难以揣度的神秘性啊。”

    胧玩味地笑了起来,罕见地耸肩道:“总之,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可能完全没用,也可能加强你与阿丧之间那份联系的力量,如果你离开天柱山后真的能遇到他,或许可以借此为契机打开一个突破口。”

    鹿酱乖乖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随即好奇道:“那我应该做什么?叫哥哥去跟我们附近寻找吗?”

    “不,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这并不是能够‘刻意’办到的事。”

    胧抬手拍了拍鹿酱的肩膀,做出了总结性地发言:“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好的好的。”

    “嗯,你去帮我叫一下默小哥,我有些话想跟他聊一聊。”

    “没问题~”

    鹿酱立刻应下,然后便一路小跑地奔向了不远处的墨檀。

    很快,后者便独自走了过来,鹿酱则非常识趣地没跟回来。

    “胧大人。”

    墨檀在面前这位最令人琢磨不透的高阶观察者面前站定,一如往常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地状态,甚至没有主动问对方是为什么叫自己来的。

    “本来想再请你喝杯茶的,不过时间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胧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随即便陷入了一段颇为漫长的沉默,过了将近两分钟才再次开口道:“我们都藏着很多秘密,很多就算想说都无从开口的秘密……”

    打从懂事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再藏着掖着,也同样清楚天柱山本身就是个巨大谜团的墨檀微微颔首:“您说的没错,但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没错,这确实是人之常情,但当我们有着同样目标的时候,这种人之常情就会变成一种阻碍,一个桎梏,一个负面意义远大于正面意义的概念。”

    胧还是说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谜语,表情却愈发严肃了起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改善这种情况,在我的认知中,天柱山也好,天启之光也罢,无论最终谁能完成我们共同的夙愿,都可以达成你们异界人经常会提到的‘he’,也就是所谓好结局。”

    墨檀看着后者那张鲜少看不见半点笑意的脸庞,轻声问道:“所以您现在所顾虑的是什么呢?”

    “说真的,我不知道。”

    隐没在亚麻布绷带下的眉毛微微蹙起,胧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我总会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所以就想着把你这个天启之光,同样也是个优秀年轻人的家伙叫过来倾诉一下、分享一下。”

    “我很荣幸。”

    “你知道我没有说实话。”

    “看来您终归还是想说的。”

    “或许吧……”

    “我很荣幸。”

    “呵呵,能配合我的步调到这种程度,也是够难为你的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们天柱山真的很强,尽管有着种种限制,但依然强大到足以让这众生噤若寒蝉的程度。”

    “我听菲米格尔说过太阳王朝毁灭的始末。”

    “那么,你觉得天柱山究竟强在哪里呢?”

    “各方各面。”

    “没错,各方各面,天柱山并非因为某个高阶观察者而强大,也并非因为麾下那些代行者而强大,而是在各个方面、各个领域都无比强大,而我们这些高阶观察者与鲁维就是这些领域的缩影。”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让如此强大的我们都如此重视、如此紧张的东西,真的只是一个天启之影么?”

    “……”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并不是一个人能投出的影子,而是能将无数人吞没,潜力甚至要超过我天柱山的,更加宏观的黑暗呢?或许那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敌,而是一个……庞大的污染源呢?”

    “胧大人……”

    “小心点,或许我们所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或许在我们裹足不前之时,原本就难以捕捉的机会早已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我会谨记在心。”

    “我看得出来,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并不是一场‘游戏’。”

    “很多异界人都已经不这么想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

    “您在不安?”

    “是的,因为我在恐惧。”

    “因为刚刚提到的那些?”

    “不,就像你的恐惧来源于你的秘密那样,我的恐惧……也来源于我们的秘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终

    胧并没有跟墨檀再说些什么,只是在刚刚那个话题结束后随口聊起了别的,内容不少,但都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就这样消磨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然后就放任墨檀被疯跑过来的牙牙给拽走了,这姑娘刚刚刨了个坑,正在挨个找人显摆。

    两人刚离开不久,已经塞给了季晓鸽二十多件各类道具的鲁维便晃悠了过来,随手掏出了一个工具箱‘哐’地一声放在胧旁边,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交代完了?”

    胧似笑非笑地如此问了一句,悠悠地说道:“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夜歌姑娘,是因为她的天赋?”

    鲁维翻了个白眼,摇头道:“她那些个‘天赋’跟我擅长的领域交集其实并不大,在基础工程学与符文工程学方面,小鸽子只能算是不错,但还远远未到能够让我眼前一亮的程度。”

    “哦?”

    胧有些意外地转头面向鲁维,好奇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并没有问是不是跟夜歌那足以令绝大多数人为之倾倒的美貌有关,尽管在高阶代行者与鲁维这种层次的人眼里那个叫【遗世而独立】的天赋根本就是个笑话,但就算如此,胧也不觉得自己的同伴会因为夜歌那份美丽所动摇。

    说直白点,就算大家都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人,也还远远算不上无欲无求,但也不至于对这种年仅二十多岁的小娃娃所吸引,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比一个三观健全、性取向正常的成年男人看到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先队小姑娘,尽管他能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个小美人,但也只是单纯地欣赏而已,绝对不会对其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诚然,这个世界有一种存在叫做变态,但那终归只是少数人,而据胧所知,鲁维从来都不是一个变态,哪怕是在‘科学’的领域,也跟这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联。

    而且季晓鸽那份论外级的美丽其实真就只是单纯的美而已,尽管很多人都会为这份美丽失神,也会下意识地对她产生好感,但那真的就只是‘好感’而已,跟常规意义是的‘欲望’并不一样,至于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效果,终归还是要因人而异。

    所以不仅仅是鲁维,同是男性,墨檀(全人格)、贾德卡、达布斯、安东尼以及季晓鸽在现实中的友人们,都没有对她产生过什么邪念,注意,这里指的是‘邪念’,像康岚同学一样最初因为季晓鸽那份颜值对她心生好感,甚至动过想要追求的念头,最终在亲口尝到了其手艺后才打消这种想法的人也是有的,这属于人之常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寒碜。

    总而言之,季晓鸽的魅力与‘魅魔’等生物那种能够引起人们原始欲望的魅力根本就是两码事,前者给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天使下凡’,后者给人的第一反应基本都是‘床’与大量不打码没法讲的场景。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

    “因为巧合。”

    鲁维揉了揉自己的大鼻头,随即便转头看向远处正在迎风展翅的季晓鸽,嘴角翘起了一抹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虽然小鸽子是一个并不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异界人,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是除了科尔多瓦之外第一个能跟我平等交流,甚至撒娇耍赖的山外人,或许现在回头看看,会发现绝大多数异界人都不会对天柱山怀有什么敬畏之情,可至少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那丫头确实非常讨喜。”

    胧微微颔首,又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就更讨喜了。”

    鲁维咂了咂嘴,一边把玩着他那柄随身携带的扳手,一边乐呵呵地说道:“我不是没收过学徒,但像小鸽子这样能让我当自家晚辈对待的人还从来没有,只可惜她天赋有限,不然我真会想把这无数年来所积累下来的手艺统统传给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挑合适的慢慢教。”

    胧抿嘴一笑,语气中多了一抹淡淡的调侃:“谁能想到呢,明明理论上是最不近人情的家伙,现在却为两个来自异世界的年轻人操碎了心。”

    鲁维眼珠子一瞪,只闻到:“你说两个年轻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胧语气轻快地扬了扬下巴,将他那无人能够察觉到的视线投向背影稍显寂寥的科尔多瓦:“任谁都能看出你很喜欢夜歌这个学徒,但在那之前,第一个让你另眼相待的人应该是那个小伙子吧?”

    鲁维可不是那种技能点全砸在智商,半点情商都没有的科研工作者,所以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胧的意思,随即恶狠狠地一眼瞪了过去:“你是在说那堆满脑子鸡毛蒜皮的工业垃圾?”

    “你对科尔多瓦的要求总是很高,态度也是粗暴的令人侧目,却又从来不会过多的干涉他,甚至会在暗地里纵容他那些明显与代行者这个身份相悖的行为,为了让他能够获得优秀的……呵,用异界人的话说,就是‘优秀的游戏体验’而不遗余力。”

    胧直接无视了鲁维那愈发阴沉的表情,淡淡地说道:“在我看来,你在与科尔多瓦相处时就像一个笨拙的父亲,明明满心都是为对方着想,却从来不会好好表达,甚至经常没来由地对他恶语相向。”

    鲁维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咬牙道:“我每次训他都有着充分的理由!”

    “但就算有同样充分的理由,你也不会去训斥夜歌、训斥默、训斥菲米格尔。”

    胧继续用他那无人能够察觉到的‘目光’注视科尔多瓦,用轻松恬淡地语气说道:“在我看来,在【符文之躯】这个项目上浪费了数百年光阴,最后在心灰意冷打算终止这项研究的你发现科尔多瓦‘苏醒’之后,尽管很清楚他的存在本身给你自己并无关系,却依然不可避免地将一部分情感与责任寄托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鲁维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现在的大部分精力全都在符文之躯这个废案上,老朋友,这并不是一个理性的决定。”

    胧平静地转向鲁维,正色道:“你能做到更多,我们都能做到更多。”

    鲁维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怕了?”

    “没错,我在恐惧,想得越多就越恐惧。”

    胧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我刚才甚至跟那位天启之光分享了自己的恐惧,希望能借此让自己稍微舒服点,然而效果并不显著。”

    鲁维却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打趣般的口吻问道:“难道还会更糟吗?”

    “我不知道,但我最近总是会莫名想起以前的事,明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却又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胧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再风轻云淡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情味:“我很不安,我担心那份已经被自己忘记的无力感会再次降临,更担心现在的自己依旧像原来那样除了颤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鲁维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好奇道:“原来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吗?”

    “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懦弱者。”

    胧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加重语气强调道:“没错,就是这样。”

    “但你同时还是天柱山的高阶观察者。”

    鲁维忽然重重地用扳手敲了敲身下的工具箱,沉声道:“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而且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我们别做越界的事,那个让你颤抖的意志就不会再次出现,清醒一点!”

    说到最后,鲁维的语气已经无限近乎于‘斥责’,尽管这位首席研究者无论是资历、年龄还是力量都比不上胧,但在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绪不宁后,他依然严厉地选择了斥责。

    而胧却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是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胧!”

    鲁维豁然起身,先是悄无声息地将一枚【幻象屏蔽场】丢到了地上,随后掌心那柄扳手突然开始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高频震荡了起来:“需要我现在为你做一次物理冷却吗?”

    “当然不用。”

    胧忽然笑了起来,身形不再颤抖的同时,语气也骤然恢复了他平常那副温和恬淡的风格,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莞尔道:“就像你说的,我姑且也是个高阶观察者,懦弱归懦弱,却也不至于抛弃自己的责任一个人作茧自缚。”

    鲁维并没有收起脚下的屏蔽场,只是拎着扳手狐疑地看向对方:“那你刚才……”

    “有感而发罢了,事实上,我现在仍然对过去与未来心怀恐惧,但这并不意味我出了什么问题。”

    胧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额角,莞尔道:“事实上,我只是把从阿丧那里听来的东西学以致用了而已,我上次联系上他的时候,那孩子跟我说他最近经常在找各种朋友分担压力,因为一个人在陌生的时间中实在太难捱了。”

    鲁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关闭了脚下那能够让墨檀等人看不出丝毫端倪的屏蔽场,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所以你就找我来分担压力了?”

    “总比憋着强,我能感觉到,不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大家其实都因为天启预言而有些神经紧张。”

    胧背过双手,分外平静地说道:“我刚刚试图向默分享自己的恐惧,但收效甚微,不过在跟与我有着相同经历的你说完那些话后,思绪却清晰了很多。”

    鲁维抽了抽嘴角,干声道:“所以呢?”

    似乎在心里早有计较的胧微微一笑,轻快地说道:“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把刚刚那件事放到下次高阶观察者会议讨论,让大家就算心怀压力,也能找到正确的抒发方式,而不是一味地忍耐与自我催眠,毕竟……心智比常人坚韧得多的我们,曾经面对的事物也远超常人能想到的极限。”

    “敢情我刚才是给你当了个实验品?”

    鲁维有些不满地瞪着面前这位总是一副老神自在,让人难以琢磨的同伴,愤愤地说道:“就是为了让你测试那个什么狗屁倒灶的抒发方式?”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咱们所有人着想。”

    “我真想把你塞进‘真理’里直接轰出去!”

    “我记得‘真理’上一次开火是因为太阳王朝那帮人吧,呵呵,要是能直接被轰出天柱山的范围还不会死的话,我倒是蛮想体验一下的。”

    “体验一下从父亲身体里离开的感觉?”

    “不,是体验一下自由的滋味。”

    “你多少有点大病。”

    “谁又没有呢?哦,菲米回来了~”

    胧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为两人这份没头没尾、不清不楚、云里雾里的对话画上了休止符。

    同样不想继续扯下去的鲁维也抬起头来,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骤然出现在远处,而他手中扳手也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两下,那是身负权限者穿越第七外山结界的信号。

    而不远处的墨檀等人虽然没有注意到那个黑点,却也在一分钟内相继发现了异像,简单来说就是天空中传来的那番极端刺耳、洪亮且缺乏涵养的叫骂声。

    “@#你%的菲米格尔!”

    “老子辛辛苦苦受了#这么多罪!好容易能回来了你*还敢这么对待老子!”

    “我跟你说,你@#这叫暴力运输!”

    “哎我操!你特么勒着你爹了!”

    “MMP!要是我爹的在天之灵知道你这么对我,一定能给气活过来!到时候龙王陛下一声令下,几万龙子龙孙直接给你丫冲了!”

    “呸呸呸!狗日的天柱山怎么风这么大啊!”

    “淦!还特么有雹子!”

    “你小子给我等着,下去我就找我大哥告状!让他直接日了你!反正你们一个龙一个半龙,没有生殖隔离!”

    “我跟你说我大哥看着道貌岸然的,其实做人脏的狠、玩的花,而且色胆包天男女通吃,你还真别不信,我大姐做的饭他都敢吃,他还有啥不敢吃的?”

    “他可是天启之光,你丫要是敢反抗他,就是跟整个天柱山作对!”

    “敲——里——马!”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终

    伴随着王霸胆那通响彻寰宇的咒骂声,原本虽然不算喧嚣,但因为牙牙一直在活蹦乱跳倒也还算热闹的第七外山停机坪立刻陷入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得不说,这位末代龙王的嫡系后裔性格确实有些……嗯,过于欢脱了。”

    明明并未通过双眼视物,但作为天柱山最高领导人之一的胧大人却还是在那王八一顿鬼哭狼嚎之后别过了头,表情比之前跟鲁维讨论陈年旧事时还要微妙。

    “我跟他爹打过几次交道,用科尔多瓦他们那边的话将讲,这叫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鲁维一边用扳手给自己抓痒,一边面无表情地如此说了一句,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两下,可见他对王霸胆那位扑街已久的父亲印象颇为深刻。

    “哈哈,那王八还是这么风趣啊,我真想看看菲米格尔现在的表情。”

    明显搞错了重点的科尔多瓦没心没肺地大笑了起来,满脑子都是他跟菲米格尔那点‘个人恩怨’,格局小得一扌。

    “默大哥……你……”

    原本站在墨檀旁边不远处的鹿酱惊惧交加地看了前者一眼,打了个哆嗦后默默地拉开了半步左右的距离。

    他退半步的过程非常认真,小小的动作伤害堪称巨大。

    “汪觉得汪霸胆可能要挨汪了……”

    牙牙似乎感觉到了墨檀身上那颇为冷冽的寒意,缩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夹起了尾巴。

    “王霸胆应该不是故意的,它现在应该是被菲米用爪子着飞的状态,十有八九看不清我们,甚至可能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天柱山的范围,所以才说出了刚才那番……嗯,不怎么走心的胡话。”

    贾德卡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面色有些古怪地想打个圆场,试图为天上那只王八说几句好话,只可惜后者实在是一点儿都不争气,饶是贾德卡已经在努力想要挖掘王霸胆的闪光点了,却还是憋不出什么能让两个主要当事人心情好上哪怕一丢丢的发言。

    “默,为了避免误杀好龟,我姑且先问你一句。”

    季晓鸽一边往她那架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女武神迦忒琳里装填米饭,一边头也不抬地喃喃道:“你应该不是那种脏得很、玩得花、色胆包天而且男女通吃的人吧?”

    “我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担保,那东西只是单纯地在中伤我而已。”

    当前人格下的墨檀罕见地冷着一张脸,轻轻摩挲着自己腰间的【晓】,身上散发着浓郁地杀机,幽幽地说道:“我记得菲米带王霸胆离开前应该说过,那小子回来时应该会有很大的进步来着。”

    “没错,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被低垂在额前那几率刘海挡住双眼的季晓鸽微微颔首,从行囊中掏出一组她前前段时间刚在鲁维指导下做出来的【榴蛋发射模块】装在迦忒琳枪口下,嘴角那抹赏心悦目的弧度诡异地散发着丝丝凉意:“作为它的监护人,我认为我们有责任去校验一下小王八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墨檀轻轻点头,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并在下一秒将其变成了最适合破甲的【晓·修罗戟】,一边感受着手中那令人安心的重量,一边用他那重新变得平和的声音微笑道:“是这样没错,我想王霸胆也会很……好吧,虽然并不一定会很开心,但至少我们是为了他好,不是么?”

    “有句老话不是说过么,棍棒之下出孝子。”

    季晓鸽半跪在地上,开始在自己身前布置防御工事,不过说是防御工事,其实基本都是能够加强她手中那把迦忒琳性能的供能与增幅设备,她相信王霸胆没那个胆子攻击她,所以构建风格很是狂野。

    “尽管我们只是他的监护人,但毕竟是龙王陛下亲自托付给我们的,要是太过放任的话,肯定会影响他父母的风评。”

    墨檀轻呼了一口气,与季晓鸽保持着两点一线的角度缓步向前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开启了一阶【逆鳞】的他双眸逐渐变紫,原本并不明显的竖瞳也充盈起丝丝电芒,额头与手背处的鳞片也稍微扩散出了一截,让他那原本柔和的轮廓变得有些锋锐且……颇具攻击性。

    而被墨檀拖在身后的沉重战戟,则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串虽然并不明显,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的火星。

    “打到几成死?”

    季晓鸽一边往榴蛋发射器里装填着她最新研发的【辣焦卤蛋II型】,一边冲墨檀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看你心情。”

    墨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啊……那要是我不小心出手重了怎么办?”

    很清楚自己在充当炮台时输出能力的季晓鸽一边有些不安地说着,一边抓紧时间掏出两组轨道加速装置杵在身前,将未来十分钟内每发弹药的单发威力加成堆到了超过60%,表情很是忐忑地问道:“你会出手帮他一把吗?”

    “看我心情。”

    墨檀原地站定后抬头望向天空,眯起双眼注视着菲米格尔那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大概轮廓的身躯,竖起耳朵倾听着王霸胆那中气十足、仔细描述起来恐怕会变成满屏乱码的污言秽语,额角处浮现出了几根肉眼可见的青筋。

    同一时间,被墨檀与季晓鸽两人杀意震慑到的牙牙、鹿酱、贾德卡乃至科尔多瓦已经动作飞快地退到了数十米外,抬头看向天空的目光中——没有半点同情!

    真不是他们几人冷血,而是王霸胆那张破嘴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就算其中心最软甚至一度怀疑墨檀是不是真会男女通吃的鹿酱,在被科尔多瓦发消息科普一番有关于那龟的知识后都翻了个白眼,第一时间放弃了阻止这场‘家暴’的想法。

    没人怀疑墨檀和季晓鸽收拾不了那只该死的王八,大家都很清楚,就算王霸胆在菲米格尔这段时间的训练下进步再怎么大,也很难与高阶领域已经罕有敌手的墨檀抗衡,而在无需顾忌防御的情况下,季晓鸽的杀伤力也绝对不容小觑,要知道就在不久前的一次对练中,因为牙牙和贾德卡被鹿酱玩了个一拖二,自己还被墨檀死死缠住没办法干扰季晓鸽的科尔多瓦可是被硬生生轰爆过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霸胆一日千里,真就强大到能打过墨檀和季晓鸽联手了,其实也动摇不了故事的走向。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举个同样简单的例子,某个成年男子有一个身体健康、精力十足、活蹦乱跳、调皮捣蛋、出口成脏、臭不要脸、离经叛道、寡廉鲜耻的儿子,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当老子要教训儿子的时候,就算小王八蛋有能力一拳撂倒他的爹地,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抱着脑袋蹲那儿挨打,至少对于绝大多数尚未无可救药的叛逆小孩来说是这样的。

    这样一来问题就很简单了。

    首先,王霸胆叛逆吗?答案是肯定的,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找出能比这王八更离谱的青少鳖了。

    其次,王霸胆无可救药吗?答案是暧昧的,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货绝对是妥妥地没救了,但他却又不是那种打爹骂娘的败类,或者说,至少不是这个类型的败类。

    而墨檀和季晓鸽两人虽然不算他的爹娘,但作为末代龙王波什托孤的对象,同时也是王霸胆破壳后最初看到的人,监护人这个名号还是担得起的。

    所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两人打不打得过王霸胆的问题,而是他们想教训那王八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很快,一直任由王霸胆骂街的菲米格尔便来到了距离停机坪只有不到百米的半空中,然后娴熟地松开了后爪,将那个几秒前还在用嘴炮疯狂输出,现在却安静如鸡的王八空投了下来,落点……正是墨檀面前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

    哐!!

    伴随着一阵轰响,停机坪那远比钢铁还要坚实的符文基板虽然王八临头,却是毫发无损,甚至连烟尘都没有被激起半分。

    而与跟大家分开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的王霸胆则成‘木’字型趴在地上,除了刚刚落地后稍微抽搐了两下之外就没再动过了,俨然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

    但墨檀并不在乎王霸胆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抡起手中那柄充盈着暗紫色氤氲的战戟,狠狠地向面前那只软趴趴的王八当头砸下!

    “艹啊!!!”

    果然,就在修罗戟即将与王霸胆那目测还算厚实的脑壳发生亲密接触,即将迸发出热情火花前的那一瞬,后者骤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头缩回了壳中,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全无技巧,却又满载着感情的一击,贼心不死地缩在壳里嚎叫道:“大哥你冷静一点!我知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想我想的厉害,但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兄弟我实在有点消受不起啊!”

    墨檀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龟缩在壳里的王霸胆,随即便提起将面前那方符文板砸出了一个浅坑的凶兵,旋身就是一记并不存在于技能表中的回马枪捅了出去,目标直指王霸胆已经缩进壳里的脑门。

    按照王霸胆之前的水平,在这种距离下他是无法回避这一击的,不过鉴于其皮糙肉厚的程度不负龟名,这招没有任何技能加持的直刺最多给他捅出个包来,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个轻度脑震荡,现实里的崔小雨都扛得住,没道理游戏里的王霸胆扛不住。

    不仅如此,跟王霸胆有着血契联系的墨檀虽然没抽出时间来开面板看属性,但他却本能地觉得面前这只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二致的王八确实变得不一样了,这一击说不定他还真能抗住,手上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

    果不其然,就在墨檀那柄战戟呼啸击出的同时,王霸胆龟眼一瞪,竟然连四肢带尾巴都‘哧溜’一声缩进了壳里,并在下一秒给自己一百八十度掉了个头。

    简单点解释就是,他的左前腿出现在了原本右后腿的位置,右前腿从本应该伸左后腿的位置探出,而原本应该是他伸头的地方,则变成了——

    “哦~~~~~~”

    伴随着一声荡气回肠的呻吟,墨檀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挺挺戳中了王霸胆屁股的修罗戟,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没错,从字面意义上来讲,这一幕我们姑且可以概括为墨檀一记回马戟气势如虹地……戳中了王霸胆的后庭。

    而王霸胆那嗓子极度恶劣的呻吟,则直接把本就凝固的空气变得犹如灌了铅般沉重。

    五秒钟后,正当王霸胆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儿太过‘顽皮’了的时候,墨檀突然露出了一个清爽明朗的微笑,发自内心地夸奖道:“有长进啊……”

    “大……大……大哥你……”

    并没有从墨檀那让人如浴春风的微笑中得到半点宽慰,反而因为血契链接而浑身发冷到毛骨悚然的王霸胆僵硬地转头看向墨檀,挤出了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的憨笑:“都听见了?”

    双持着【晓·无双斧·裂风】与【晓·无双斧·厉火】的墨檀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的愈发亲切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大哥,我他妈知道错了大哥,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

    通过血契了解到此时恐怕很难善了的王霸胆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突然撒腿奔向不远处的季晓鸽,一边跑,一边叫:“大姐救我啊!大哥要杀龟啦!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你算是我半个妈啊——啊!!!”

    轰!轰轰轰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一串威力并不算高,也没有伤害到他的爆炸,而爆炸的作俑者,正是王霸胆刚刚闻着味儿就颠了过去,并未注意到其周围已经被堆成一个小型军火库的季晓鸽。

    而刚刚那番轰炸,既不是威吓也不是警告,只是单纯地……

    “校准完毕。”

    轰出最后一枚【溏心训练蛋】的季晓鸽深吸了一口气,解除了迦忒琳的【实弹保险】,脸上露出了与墨檀一模一样的微笑——

    “前方净空,无关人员请速速撤离,轰炸区将在五秒钟后建立完毕,现在开始倒数,五。”

    “大姐,你听我解——”

    “一。”

    “啊?”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终

    【女武神·迦忒琳】是季晓鸽正式拜在鲁维门下研究工程学后开发出的军火之一,也是她身为一介厨师在无罪之界游戏生涯中的主打武器,其版本更新速度虽然比起各种蛋类略逊一筹,却依然保持着与时俱进。

    最初,迦忒琳只有一个能够发射米饭的gau高压模式,虽然射速快、成本低、压制性强,却也有着需要频繁冷却与攻击力不足等明显缺点,作为主武器来说其实是稍显逊色的。

    不过在那之后,季晓鸽很快就在鲁维的帮助下给迦忒琳增设了【速冻芋圆冷却装置】,大幅度降低了冷却时间,在一些强度并不算高的场合甚至可以保证全程不熄火,极大程度地提高了其续航能力,而此番改造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又一次大规模更新换代后,在天柱山潜心研究了数月的季晓鸽穷尽自己所能为迦忒琳完成了第一次堪称资料片更新级的版本提高,直接在其原本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了一个形态变种,即特化了单体击杀能力的90栓动狙击模式,不但可以在短短几秒钟内与高压模式极速切换,还能够使用各种各样效果不同的【狙击弹】或者【狙击蛋】,虽然攻击间隔较长,耐久耗损较大,但在威力与精准度方面却非常惊人,攻击范围更是寻常高阶远程职业者的两倍有余,就算是与游侠职业系相比也要强出一筹。

    而其形态则系统定名为‘暴走女武神’。

    但这依然不是重点,因为在学园都市期间与工匠镇的两位大师频繁交流,季晓鸽在短短几个星期里收获了大量狂野的灵感,所以在这次回到天柱山并确定参加【问罪论战】后,她便从鲁维手中申请(亦或是明抢)了大量可塑性独步大陆的特殊符文金属,一口气为迦忒琳增加了整整两个新模式。

    首当其冲的,是代号321的40榴蛋发射模式,该模式并不支持类似于【高压】/【暴走】间的无缝变形,而是需要配置单独的外设装置,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自带符文能量转换器的炮筒与配套蛋仓,而蛋药自然是字面意义上的各种蛋制品,而季晓鸽的蛋制品什么成分大家都很清楚,在此就不做赘述了,总之在榴蛋发射模式下,那些死也死不安宁的蛋无论是攻击范围还是精准度都得到了大幅提高,还可以使用当前模式的特供蛋药,基本都是那种有效杀伤范围大于常规投掷半径的蛋种,而在该模式下,系统赋予迦忒琳的前缀则变成了‘咆哮女武神’。

    而最后一种,则是必须搭配特定大型设备的【女武神降临】模式,该模式的灵感来自于科尔多瓦那具符文之躯的最终特效【天下无双】,也就是在短时间内通过外置设备的手段将迦忒琳固定在原地,变成一个集所有形态为一体的多功能炮台,在这个状态下,迦忒琳的所有模式都处于激活状态,而且武器属性还会获得35%的独立额外增幅,除此之外,还会开启能够自动根据战场参数进行全自动攻击的托管模式,强度可以说是相当到位,绝对担得起压箱底杀手锏的定位。

    至于【女武神降临】副作用,则是非常简单易懂地‘耐久度急速归零’,换句话说就是会直接导致迦忒琳本体以及大量辅助设备损毁,虽然在材料足够的情况下季晓鸽本人就可以完成修复作业,但成本依旧高昂到令人发指,毕竟像是可塑性符文合金之类的东西在外面根本买不到,就连第七外山也只有一条生产线而已,所以这招理论上并不适合频繁开启,不仅如此,因为在激活后连同操控者在内都无法移动的原因,安全性也不够强,可以说是比法师系职业更加符合‘玻璃大炮’的定位。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的季晓鸽已经今非昔比,虽然单从战斗力来说还进不去个人战力排行榜(她这半年都没掉出过综合战力排行榜),但只要得到合适的环境,其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墨檀的进步速度一直都快得惊人,牙牙也在稳步巩固自己高阶巅峰的境界,得到【辣焦粉】后如虎添翼的贾德卡目前已经不逊色于任何主流高阶法师,在骑士领域更是达到了史诗阶的程度,在这一情况下,不愿意拖大家后腿的季晓鸽自然也在默默努力,虽然尚未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但战斗力依然在稳步提高中。

    综上所述,当她下定决心要给那只口无遮拦的王八好看之后,只用了两秒钟不到的时间就构建出了一条火力带,用手中的【咆哮女武神·迦忒琳321】结合身边那些【微型发射井】对后者施以追踪打击,以平均每秒三次定点爆破的频率进行着写作‘拦截’,读作‘蹂躏’地狂轰乱炸。

    “我勒个——”

    被火力压制到别说冲过去找季晓鸽如燕归巢了,就连在原地站稳都费劲的王霸胆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紧接着便直接掉头向闲庭散步般向自己走来的墨檀冲去,他这会儿已经确定自己今天怕是要遭重了,所以也就不再妄想着蒙混过关,而是极为光棍地把这片活力往墨檀身上引,试图把自家大哥也一起纳入这片精准度离谱的火力覆盖区。

    王霸胆的头脑一向灵活,虽然他有着一张看似憨厚老实的龟脸,但那其实只是对‘相由心生’这一说法扯淡性的最佳佐证,他几乎是在被季晓鸽锁定为轰炸目标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应对之法,即回头去找自家大哥贴贴,这样一来,这对似乎铁了心要收拾自己一顿的男女至少会有一个停手,这样的话,自己能够付出较低代价撑过这场灾难的概率就会大大……

    “口无遮拦。”

    任由王霸胆冲向自己的墨檀冷笑了一声,左手的【晓·无双斧·裂风】呼啸着横拍向对方那张皮糙肉厚的龟脸:“行同狗彘。”

    轰炸区依然如影随形地收束在王霸胆身上,完全没有避讳墨檀的意思,而后者手中的战斧虽然被王霸胆拼命扭动的脑袋避开,却依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壳子上,直接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斩痕。

    “大哥你听我解释——”

    “心术不正。”

    “冷静!冷静一下!”

    “罪恶昭彰。”

    “不至于,真不至于,我真没成想菲米格尔那畜生竟然……”

    “鄙吝复萌。”

    “我靠大哥你这斧子好凶!谁家破败装备这么凶!”

    “惹是生非。”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但那不是气话嘛,大哥你知道我小王八平常最崇拜的就是您……”

    “寡廉鲜耻。”

    “我靠!这又是什么蛋,大姐疯了么?她究竟对那些可怜的食材做了什么!”

    “青蝇点素。”

    “停!听一下,我扛不住了,真扛不住了!”

    “钻头觅缝。”

    “为啥啊!为啥大姐砸过来的这些玩意儿一点都炸不到你啊!”

    “孤恩负德。”

    “不是,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不就是吐几句槽嘛,至于这么……”

    “血口喷人。”

    “都说了是吐槽!而且你要教育我的话能不能先停……不对!”

    王霸胆一边狼狈地闪避着墨檀那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一轮猛过一轮的攻势,一边打交道:“你在用【正义阐释】!”

    墨檀平静地点了点头,那极具压迫感的攻势竟然在瞬间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用两柄照理说机动性应该远远逊色于刀剑的战斧划出漫天斩影:“猜对了一半,我确实在发动【正义阐释】没错,但更主要还是想稍微教育教育你。”

    这里简单帮大家回忆一下,【正义阐释】这个技能是墨檀获得【正义骑士】这个职业后习得的,具体效果就是指控目标的‘罪行’,只要属实就会获得3%的攻击速度,持续时间为10秒,如果在持续时间内再次成功完成指控就会重置持续时间并额外叠加一层攻速,上限为300层,至今为止只在与某支以玩家为首的盗贼团战斗时出现过一次,是一个上限很高且要求相对严苛的技能。

    毕竟在不换人不超时不重复且处于战斗状态时平均每十秒就要至少进行一次精准阐释的难度并不低,所以在常规情况下,这技能最多也就叠个4、5层而已。

    但现在并不是常规情况,因为墨檀对王霸胆实在是太了解了,所以起手就直接叠了整整十一层有效指控,攻击速度直接额外提高了33%!

    这个数字可能并不直观,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就这?’的错觉,但事实上,将近三分之一绝对攻速提升非常可怕,比如说,一个原本至少用三秒钟才能砍死你的人,现在只需要两秒就够了。

    不仅如此,墨檀此时此刻提升的攻速并非极限,毕竟我们都很清楚,王霸胆身上的毛病简直不要太多,刚刚那十一条就算称不上是沧海一粟,但也绝对不会占有总量太多,换句话说,只要墨檀有意继续下去,那他就可以一直维持着对王霸胆进行【正义阐释】的状态,哪怕只是最低程度上的维系,也是每10秒3%的攻速提高,1分钟的话就是18%。

    如此一来,压力就会来到原本因为皮糙肉厚而擅长持久战的王霸胆身上!

    要么躺平了挨踹,要么被痛扁一顿再躺平了挨踹~

    如果不想让未来变成上述发展的话,王霸胆所能选择的路就只有一条了,那就是彻底发挥出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呜哇!!!”

    再次被两发对城用高爆茶叶蛋轰中背甲,整个龟差点被震死在壳里的王霸胆发出了一声嚎叫,背上那些金黄色的不规则晶体顿时光芒大作,竟然直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屏障,将后续几发远程打击隔绝在了本体外大约三十公分的位置。

    那是一种由大量细密的菱形构成、通体散发着金光的半圆形能量护盾,看上去……嗯,还是个王八壳子。

    不过这玩意儿的防御力确实无愧于其外形,在硬抗了两记威力绝对有高阶水准的爆破后竟然只闪烁了两下,看上去异常的——

    “坚挺!”

    王霸胆咧嘴一笑,满脸得意地大叫道:“持久!!”

    “污言秽语。”

    墨檀面无表情地把对王霸胆的攻速加成堆到了42%,手中那两把【无双斧】流畅地接连轰击在面前那层未知护盾上,虽然每次都被那似乎附有斥力的强韧能量化解,但在此落下时却必定会变得更加沉重迅猛。

    “嘿嘿,大哥你就死心吧~”

    趴在那层龟壳型护罩中央的王霸胆表情十分安详,美滋滋地笑道:“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是兄弟我受尽凌辱后才掌握到的苟命神技,就算你有本事砸碎它,就凭你手里那两把破烂也得砍到下个月去。”

    哐!哐!!

    墨檀并未回答,只是继续延续着之前的节奏直挺挺地砸落两斧,那大开大合充满野性的画风与他那平时总是以技巧为主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就好像……

    “急了急了!你说你急啥呀,兄弟我嘴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犯得着跟我一般见识嘛,要是我能改也行,关键是我也改不了嘛~”

    在护盾中重新获得了底气的王霸胆这会儿已经有点儿飘了,当然,尽管他很喜欢这种‘你很生气却又打不死我’的感觉,但终究还是没有失去最后一丝理性,口嗨了几句后立刻开始把话往回拉:“大哥要不咱这么着,我呢,认个怂让你们二位揍一顿,以后也努力不当着你们的面说那些有得没得,你呢,也拉兄弟一把,别让大姐喂我吃那些……你特么倒是听我说话啊!”

    “多嘴多舌。”

    墨檀只是简单地补了一句指控维持住【正义阐释】,然后便直接无视了王霸胆的bb,继续专心地砍了起来。

    原因有二……

    一方面呢,是他真不想搭理这只聒噪的王八。

    另一方面,这是他这会儿正在认真倾听一个分贝不大,但却清晰响彻在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就是这个角度,继续砸!】

    【加大力!加大力!】

    【腰的力量!我让你加上腰的力量!】

    【没让你拧屁股,把气给我沉下去!】

    【偏了!又偏了!你敢不敢瞄准点,你早上起床没喝酒吗!】

    【对!继续!锤丫的!】

    【加大力!!】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终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如果突然有一个陌生的、聒噪的、音量巨大的破锣嗓子忽然在自己脑袋里……没错,不是耳边,而是脑袋里响起,那么大家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幻觉就是幻听,而在排除过这两种可能性后,除了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等奇葩之外,基本都会慌上那么一下或者好几下。

    但是——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游戏里,咱们多半就不会想太多了,毕竟‘游戏设定’这个概念要比‘量子力学’之类的好用许多,在特定场合下基本什么都可以解释。

    而墨檀尽管并不认为【无罪之界】是个单纯的游戏,也很清楚这是一个逻辑相当缜密的世界,却依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惊慌,他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可能是因为跟手中这把武器的关系为‘灵魂绑定’的原因,墨檀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断定它跟自己手里这把【晓】,或者说是这对【晓·无双斧】有着非常直接的联系,再说明白点,就是那声音十有八九就是出自于这把时髦值极高的武器。

    也正因为如此,他非但不慌,甚至还隐隐有些激动,而这份激动甚至盖过了他想要把王霸胆给打个半死的冲动,让他想要停下来好好跟脑海里的声音聊十块钱的。

    不过他本人虽然有这个想法,那个声音却好像并无这个打算。

    它……或者可以用通过音色断定为‘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往哪儿砍呢!?】

    第二句话,是【加大力!】

    第三句话也是【加大力!】

    第四句话还是【加大力!】

    第五句话则是【嘿,这王八有点意思啊,你甭搭理他,直接往第一次砸中那罩子的角度砸!】

    而墨檀一听这话,就知道脑中那个声音比起跟自己聊天更倾向于看自己打架,也就专心致志地继续抡斧子往王霸胆周围那层壳子上招呼了。

    当然,他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地听从脑内那个声音的‘指导’,努力将对方那稍显粗俗的建议付诸于实践。

    哐!哐!哐!!

    紧握着手中那两把造型均为两刃双半月,上面分别覆满了青锈与红锈,横截面约有三个人头大的沉重战斧,墨檀开始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发力角度,同时也拼命控制着攻击落点,尽量砸在同一个位置,虽然收效甚微,对护盾造成的晃动甚至还不如季晓鸽那些爆炸物,却依然没有改变攻击模式的打算。

    一方面,是他这人听劝,就算那声音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加大力’,但墨檀依然本能地觉得对方是个世外高人。

    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电饭锅里的米饭就算再怎么珍贵,最多也就是一斤几千块钱的贡米或者头米,但能在电饭锅里说话的活物,再不济他也得是个能再生、巨大化、伸缩手臂、无性繁殖的那美克星人。

    另一方面,鉴于当前人格下墨檀那极端强悍的战斗天赋,他本能地觉得对方的‘指导’绝对没有半点毛病,之所以没什么效果,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到位,或者……还没到应该见效的时候。

    【太快了!抡斧子抡的太快了!把速度给我降下来!】

    【赶紧降下来,你把握不住!】

    又是两声破锣嗓子在墨檀脑海中响起,虽然表达的并不是很清楚,但已经通过指控王霸胆的‘罪行’将额外攻速提高到69%的墨檀却立刻心领神会,于是便在没有再继续维持【正义阐释】,几秒之后攻击速度骤然降回了原本的水准。

    “哈哈,大哥你不行了吧!技能续不下去了吧!”

    王霸胆第一时间嚣张地乐出了声,此时此刻的他正惬意地趴在地上,龟脸上堆满了贱兮兮地笑容,见墨檀攻势略缓,立刻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哎呀,刚才不是还很嚣张想要收拾我一顿吗?我现在都躺平了,你俩倒是稍微挣点气嘛,啧啧,大哥我跟你说,兄弟现在已经起飞了,就凭咱俩这血契伙伴的关系,你但凡对我好一点,回头哥们儿就拉你一把,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大哥你想当哪个?鸡还是狗?”

    呯——!!

    结果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枪鸣,王霸胆周围的那层龟壳状能量盾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原本充盈地金光顷刻间便褪去了大半,用了整整三秒钟才重新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呯——!!

    紧接着又是一声同样的枪响,王霸胆的能量护盾再次震颤,然后又在三秒钟后恢复了原状。

    “哎我@#……”

    在护盾第一次震颤时就已经满头大汗,第二次险些被爆掉后更是面色发青的王霸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冲季晓鸽的方向大声嚎道:“大姐你那玩意儿开火的间隔太久啦,开第二枪之前小弟我的盾就充回来啦,憋白费力气啦~”

    “这畜生……”

    刚刚才将迦忒琳切换成了狙击模式,这会儿正半跪在加速阵列后面架枪狙击的季晓鸽咬牙切齿地扣动了扳机,轰出了第三发细长的穿甲狙击弹,却依然无法成功击穿那目测对物理伤害抗性极高的护盾,顿时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整点能够中和掉能量防御的特种弹药出来,同时开始构思晚些时候给王霸胆的菜谱。

    季晓鸽很清楚,那货现在嘴硬归嘴硬,打到最后终归还是会乖乖让自己跟默教训的,事实上,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躺平,只是单纯地在知道这事儿肯定难以善终后的止损手段罢了,简单来说就是虽然我八成是要遭重了,但在那之前好歹也得让你们上点火。

    要么说王霸胆聪明呢,在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下场都会很惨,虽然不会死但也仅仅只是不会死之后,开始铆足全力以损人不利己这种态度给自己平衡心态的人也就他了。

    总之,在发现自己恐怕真的没办法在不付出巨大代价(开启【女武神降临】模式)的情况下完成破盾后,季晓鸽已经有些泄气了,而墨檀那边虽然两把斧子耍的虎虎生威,但结果却还远不如季晓鸽,甚至都没能成功让王霸胆的盾闪上那么两下。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速度,是力量!】

    【加大力!再加大力!】

    【把力量叠起来,那种护盾虽然棘手,但你离极限还差得远呢!】

    【说多少遍了,给我好好用腰的力量!!】

    【加大力!】

    【不要一下一下砸!你有两把斧子,一起砸!一起砸是什么意思懂不懂!】

    【加大力!加大力!】

    【不要逆着弹回来的力量直来直去,要想办法利用它,你……】

    【没错!转起来!你小子还挺聪明的!】

    【记住刚刚的手感,记住刚刚的角度,记住自己的重心!】

    【加大力!】

    【你自己看看你转完之后砸歪了多少!!】

    【找到惯性!加大力!再加大力!】

    【对!节奏对了!就这么砸!加大力砸!】

    【下盘!稳住下盘!】

    “喝!”

    同时落下双斧后两条胳膊被震到高高扬起的墨檀错步拧身,以腰部为支点上半身大幅度晃动了一下,继承了刚刚那一击至少两成力道的双斧重重挥落,刚好砸在了那个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承受了不知道的‘点’上,然后——

    嗡!

    流光四溢的护盾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尽管幅度特别小,但却是墨檀正面出手以来第一次取得肉眼可见的成果,而他脑海中的声音也适时地大声咆哮了起来——

    【加大力!维持住!你已经找到手感了!就是那个地方!】

    【三轮,再砸三轮!】

    【加大力!】

    哐!哐!!哐!!!

    确实找到了手感,而且也抓住了手感的墨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听话地砸出了三轮重击,无一例外地全都让王霸胆那层护盾光芒闪烁,最后一次甚至令其爆发出了一阵不亚于季晓鸽刚刚那几发狙击弹的晃动。

    但是……

    砸完第三下的墨檀终于在那极端刚猛的反作用力下后退了半步,原本跟下盘一样稳固的身体重心也出现了偏移,显然无法在下一击继续维持原本的攻势了。

    而惊魂未定的王霸胆看到大哥身子歪了,也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笑容,而其它人,包括用狙击镜瞄着这边的季晓鸽在内,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除了胧、鲁维、贾德卡!

    前两人始终都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就跟看小孩嬉戏似的,而贾德卡则是在墨檀因为立足不稳而向后迈出一步,转身把后背留给敌人的瞬间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

    【别慌,你现在只要……哈?你小子反应挺快啊!】

    【那就加大力!】

    【这次砸哪里都可以!只要你能砸出去就行了!】

    【加!大!力!】

    “知道了。”

    看似踉跄着往后跌了一步,结果却在第二步就稳稳站住身体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顺着双斧扬起的轨迹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最终再次将那对【无双斧】送回了看似已经重新完成了充能的护盾上!

    然后就是‘嘭’的一声!

    伴随着有如萤火虫炸窝般的漫天金光飘散开来,王霸胆那在高阶领域中可为固若金汤的护盾竟然就这样硬生生被砸散了。

    【很好!就是这样,你……你还要干啥?!】

    原本不再咆哮的声音忽然又抬高了分贝,语气中满是惊愕。

    “加大力。”

    墨檀微笑着原地再转一圈,两柄战斧呼啸着砸中了呆若木龟的王霸胆,尽管他砸的是后者那覆盖面积颇大的龟壳,却依然让后者在一阵无可抵御的沛然之力中翻倒在地。

    【卧槽,你们不是认识吗?下手这么黑!?】

    “品行不端,批评教育。”

    墨檀言简意赅地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再次挺身冲上,而因为过于震惊而哑火了好几秒的季晓鸽也重新反应了过来,直接将迦忒琳切回榴蛋模式,毫不客气地将王霸胆的龟腚炸成了黑色。

    【你管这叫批评教育?老子当年打儿子的时候下手也没你这么黑啊!】

    “您的意思是?”

    【加大力!反正这王八看着皮糙肉厚的,加大力也死不了!】

    “妥。”

    难得有机会好好‘抒发’一下情绪的墨檀咧嘴一笑,整个人宛若一阵暴风般向突进到王霸胆身侧,手中的两把战斧上下翻飞,其中一柄直接横着拍中了尚未完全将头缩回壳中的王八前脸,另一柄则是将这鳖的角度往外送了送,以龟为盾完美地为自己拦住了季晓鸽在过于兴奋之下轰出来的犁地式饱和打击。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王霸胆已经回天乏术,只能认栽躺平接受制裁的时候,这龟竟然原地打了个滚,就这么……

    “消失了!?”

    发现瞄准镜中忽然只剩下墨檀一个的季晓鸽当场愣在了原地,愕然道:“王八呢?我那么大个王八呢?!”

    不只是她,牙牙、科尔多瓦、鹿酱和贾德卡这些亲眼见证了王八消失的人也是一懵,纷纷露出了‘辣么大个王八咋没了’的表情。

    而胧和鲁维两人则转头看向菲米格尔,表情略显惊讶。

    “他天赋很好。”

    菲米格尔矜持地笑了笑,非常客观地说道:“虽然是个软硬不吃的混蛋,但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却能够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潜力。”

    鲁维抽了抽嘴角,干笑着重复了一句:“呵,神特么难以想象的潜力……”

    “道理我明白”

    胧转头面向那已经完全不见了王八踪影的停机坪,语气也罕见地有些微妙:“我只是不太明白,它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菲米格尔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认为他应该是经历了一些必要的修炼与考验。”

    “嗯……”

    胧微微颔首,随即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处,轻呼了一口气——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修炼和考验,才能让他这样一条正统的黄金龙裔掌握了……盗贼系的【潜行】?”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终

    巨龙,无论在哪个世界观里,基本都是强大的代名词,而无罪之界中的巨龙自然也不能免俗,他们有着生来强大的力量、蛮不讲理的天赋与悠久漫长的寿命,这些格外被造物主偏爱的存在甚至没有弱点、死角与天敌,除了相对其他种族较为低下的生育率外,这些经常在各种吟游故事中被屠的存在已经无限接近于‘完美生命体’了。

    我们之前也说过,任何一个成年巨龙只要别太怠惰,就能够轻松晋阶到半步史诗的境界,注意,这里说的是境界,事实上如果单看肉体强度与龙息这种基本操作的话,成年巨龙已经有了常规意义上史诗阶的水平了。

    不仅如此,尽管他们与精灵一样是长生种,但成长速度却远远强过前者,某些天赋卓绝(或者特别能吃)的巨龙甚至内在五岁左右就能长到成年大小,而得益于普遍只能被应用于纯血龙族中的血脉传承,他们的心智成长速度也不可谓不快,想想王霸胆吧,那东西理论上才不到一周岁啊……

    诚然,王霸胆因为早早苏醒在蛋壳中可以算是个特例,但其他幼龙就算比不上这家伙也不会差太多,刚破壳就能掌握三四门语言,不到满月就拥有中阶实力的例子比比皆是,总之就是非常逆天。

    除此之外,巨龙们除了有着强大的肉体力量之外,还能够使用‘龙语魔法’这种蛮不讲理的技艺,要知道对于绝大多数智慧生物来说,神秘学都是只有后天钻研才能够有所建树的领域,否则的话,就算天赋再怎么好,元素亲和力再怎么高,如果不主动接触并研究神秘学,也不可能伴随着年龄的成长自动晋阶成法师学徒。

    但巨龙却不在此列,这些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过于离谱的存在就算啥也不干,在成长到一定年龄后也能够通过本能使用‘龙语魔法’,充其量就是某些善于施法的龙族,比如银龙、湛蓝龙、彩虹龙放的比较麻利,而身体素质更强一些的红龙、黑龙等放得没那么麻利而已。

    而在包括龙族自己在内的无数学者孜孜不倦地研究下,龙语魔法强大易学的秘密也终于在圣历三千年左右被研究了出来,跟元素亲和力、魔力敏感性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关系,学习龙语魔法唯一难以克服的障碍,就是……说龙语。

    想再进一步的话,就是……龙说龙语。

    这一发现当时几乎让世界上所有研究这门技艺的学者直接脑溢血,毕竟大家之所以愿意去钻研这玩意儿,其核心目的就是想要让其他种族的人也有资格修习龙语魔法,结果门槛竟然是特喵的说龙语,入门要求竟然是龙说龙语!

    要知道龙的人体构造跟其他种族可不一样,如果说人类学习精灵语(因为通用语属于基本语种精灵不用特意学)时的难度约等于我们背单词、练发音,那么所有种族学习龙语时的难度就好比……把脑袋插进水里用鳃呼吸。

    有一说一,用鳃呼吸其实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腮。

    众所周知,一般人是没有腮的。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不能解决,尽管成功施法必须要施法者本人正确使用龙语这点是个问题,但很多造诣颇深的神秘学从业者依然可以在刻苦钻研后通过修改声纹等方式达成这一目的。

    然后就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得是条龙,至少你得稍微有点儿龙的基因。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家伙这么辛辛苦苦地研究龙语魔法,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施法者必须使用龙语,而且最好是条龙……

    毫不夸张地说,那些年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学者被这一研究结果气死的,其中脑溢血的死法占大多数。

    当然了,这一学说也不是完全没用,毕竟主流种族中还真有并不是龙但多少带有点龙族基因的,那就是半龙人,所以在圣历三千年后到现在,世界上也确实出现过不少能玩明白龙语魔法的半龙人,但作为一个巨龙血脉理论上不会超过五分之一的种族,他们那些龙语魔法依然无法跟正统巨龙相提并论。

    而正是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巨龙那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大才被所有智慧生物所认可,或许比蒙巨兽之类的稀有品种在力量层面也有着同等潜力,但后者的智慧却远远无法跟巨龙与主流种族相比,所以就算再怎么强大,也注定会被打上‘魔兽’的标签。

    那么问题来了,巨龙会去学习那些主流种族的主流技艺吗?

    答案是暧昧的,如果说是‘音乐’、‘艺术’、‘文学’、‘哲理’等方面,那么确实有很多巨龙沉浸其中,甚至就连特意跑去山里找矮人学雕金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历史上却鲜少有巨龙会跟其它种族学习任何……没错,就是‘任何’与战斗有关的知识,什么盗贼游侠狂战士、法师术士召唤师,在巨龙们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一概念。

    我们经常会听到什么地精盗贼、兽人战士、熊猫人武僧、食人魔术士等说法,但却从未听说过‘巨龙贤者’、‘巨龙法师’、‘巨龙游侠’这种词汇,因为巨龙就是巨龙,巨龙本身就足以代表其战斗定位了。

    这一点甚至在排行榜中都有体现,大家应该也记得,科尔多瓦是代行者、谷小乐是阴阳师、双叶是驭法者、沐雪剑是剑痴,这些都非常清晰明了。

    但语宸的好姐妹南宫娜,也就是游戏中的克里斯蒂娜·尤克,本应该写有职业的地方却是她的种族——龙。

    并不是说巨龙有多高傲,实在是因为它们真没必要去练那些常规职业。

    举个并不恰当的例子,作为一个人,你会在跟蚂蚁混熟了之后选择成为‘兵蚁’还是‘工蚁’呢?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还想继续当个人。

    当然,巨龙跟主流种族的差距并不会像人和蚂蚁那么大,尤其是在传说阶之后,双方在实力层面的差距基本就剩不下什么了,但还是那句话,但凡没有什么大病,巨龙是不会学习其他种族那些技艺的,因为真的没必要。

    但是…….

    但是!!!

    王霸胆他做到了!就在鲁维和胧的眼皮子地下,这货成功地使用了盗贼职业系的技能【消失】,然后就……特么的顺势进入了【潜行】状态!

    说真的,饶是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天柱山高级干部,看到这一幕后也稍微懵了那么几秒,因为他们都知道王霸胆虽然看上去是个亚种,但实际上却是个根红苗正的黄金龙裔,比起他的母亲,末代龙王的强大基因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占比甚至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其爬行纲龟鳖目的外形。

    换句话说,抛开形象方面不谈,王霸胆在潜力方面跟正常龙族没有任何区别,而事实也是如此,不满一周岁的他现在已经有了高阶巅峰水准,就算是跟自己的同族横向比较也属于佼佼者了。

    然后……这个佼佼者就潜行了,完全没有半点矜持地潜行了!

    “王霸胆是一条非常怠惰的龙。”

    菲米格尔一边努力说服自己那是条‘龙’而不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一边面色僵硬地解释道:“我原以为他需要的是指导,结果后来才发现龙王陛下已经将无数有用……以及没用的知识通过‘血脉传承’的方式传授给了他,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变强,只是单纯的懒,只愿意通过效率最低的方式被默往上硬拉境界,时刻享受事倍功半的晒太阳式修炼法。”

    鲁维咂了咂嘴,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才嘟囔着低声重复了一句:“果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所以呢,你是怎么做的?”

    胧则是在消化完这句话后露出了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在一种怎样的情况,才能这样一条天赋卓绝的黄金龙种学会潜行。”

    菲米格尔轻咳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说道:“基本就是……把它扔到一些人迹罕至、魔兽丛生的地方。”

    “然后呢?”

    “没然后了。”

    “……说实话,菲米,你这个训练方式是不是多少掺杂了点私人恩怨?”

    “……是我太不成熟了。”

    “嗯。”

    ……

    与此同时,就在鲁维和胧槽多无口,贾德卡等人满脸懵圈的时候,季晓鸽已经拎着她那把迦忒琳与二斤海带丝振翅飞起,凭借种族特性带来的强大视力盘旋着展开搜索。

    就在刚刚,墨檀通过好友消息告诉她,王霸胆并没有通过空间转移之类的方式跑路,这会儿多半依然停留在这片区域,只是其气息遮蔽的效果有点太好了,就连血契连接都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

    于是后者便决定飞到天上用海带丝进行无差别范围攻击,佐以迦忒琳的无差别扫射,试图逼出王霸胆的身形。

    然而截止到季晓鸽上天为止王霸胆已经消失了超过一分钟,现在高概率已经找到了适合藏身的角度,根据他那极端猥琐的本性分析,被季晓鸽硬扫出来的的概率其实不高,毕竟盗贼职业系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猥琐,尽管王霸胆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盗贼,但他在猥琐方面却有着传说阶的水准……

    果不其然,尽管季晓鸽展开了无规律的空对地攻势,但却并未扫出任何异状,而当她换了个护目镜试图通过热源来锁定对方的位置时,竟然发现以墨檀为中心的很大一片范围都非常均匀地变成了红色,其主要成分是与刚刚那个护盾相仿的能量以及少量带有氨味的液体残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龟尿。

    “这该死的东西!”

    从墨檀的消息中得知了那些非能量温热残留应该是王霸胆随地小便的杰作后,季晓鸽顿时愤怒地将迦忒琳切换成榴蛋发射模式,开始用一些声光效果大于实质杀伤力的蛋种进行大范围狂轰滥炸,试图像很多故事中那样通过烟尘走向等方式发现王霸胆。

    只可惜盗贼职业系的【潜行】并不只是单纯地隐匿身形而已,所以这种方式的效果其实并不好,甚至还能对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王霸胆起到掩护作用。

    但墨檀这会儿却并未指出季晓鸽的操作失误,并非因为他不着急把那王八揪出来绳之以法,而是他这会儿正在用意识跟脑海中那个声音交流,听后者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让他走个捷径……

    ‘您能找到他?’

    【别用敬语,听起来怪费劲的!】

    ‘好的好的,还请赐教。’

    【如果是当年的我,自然能找到那个小乌龟,但现在我就一孤魂野鬼,虽然能通过你我之间的联系感知外界,但鉴于你的实力太弱,肯定是做不到的。】

    ‘所以说,你果然就是晓里面的……’

    【我只是寄宿在自己的斧子里而已,这事要细说可就长了,你还想不想找到那只小乌龟?】

    ‘想!’

    【好,那你就先别用老子的斧头了,把那柄破匕首掏出来吧。】

    ‘匕首?你的意思是,长恨刺?’

    【好像是叫这个吧,对,用那玩意儿就行了。】

    ‘也就是说,我把【晓】转换成长恨匕状态的话,你就可以……’

    【不不不,我都说了我做不到,但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懂了不?】

    ‘果然,这把【晓】里面并不只有你一个意识存在。’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总而言之,如果你想抓到那个王八,就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用那柄破匕首吧。】

    ‘那……’

    【先按我说的做,还想再问什么的话,教训完儿子先别下山。】

    ‘好,虽然那王八不是我儿子。’

    墨檀有些兴奋地轻笑了一声,随即目光一凝,两柄战斧中的左手斧瞬间消失不见,而右手斧则在一阵扭曲中飞快地变成了一柄平平无奇,看上去灰扑扑的匕首。

    然后,一个有些怯懦的稚嫩童音便取代了刚刚掉线的破锣嗓子——

    【你……你好……】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终

    【你……你好……】

    当新的声音响彻在墨檀脑海中那一刻,他几乎是在瞬间理解了一切。

    很显然,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把名字叫做【晓】备注长的离谱而且时髦值很高,本身也极具潜力的武器并不单纯,而且不是一般二般的不单纯,而是相当的不单纯。

    结合那个粗犷声音刚刚那番话,再加上墨檀自己那若有若无的感觉,他现在已经百分之百断定,这把名叫【晓】武器里面寄宿着能够与人交流的、神志十分清晰的意识,而且不止一个。

    大胆一点猜测的话,很可能【晓】的每个形态中都有着一个能与使用者互动交流,可以进行独立思考的意识,比如之前的无双斧,里面就藏着一个打架喜欢加大力,嗓门大到离谱的存在,而现在的长恨刺,则是一个听起来颇为稚嫩的声音在主导,两种画风截然不同。

    综上所述,墨檀觉得除了这两种形态外,【晓】的另外几个形态,即无情剑、素雪枪、红莲刀、修罗戟、龙渊棍与七星扇中十有八九也藏着各种画风迥异的对应意识,而他们的存在本身,对使用者来说可能就是一种莫大的帮助。

    不过现在并不是过于好奇的时候,所以墨檀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像刚才那样用自己的意识与脑海中那个声音交流了起来——

    ‘你好,请问你可以帮我找到那个不知躲到哪里去的王八吗?’

    【啊!可……可以的!我会努力试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稍等一下,我先熟悉一下你的‘气’,然后应该就能帮上忙了!】

    ‘谢谢。’

    【不用客气!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如果可以的话,一会儿可以稍微聊聊吗?’

    【没……没问题,不过交流的时候不能离开这座山哦,好了!我已经掌握好了!现在可以听我的指令行动吗?】

    “好。”

    【那么,请反握住我的匕首,用尽可能不会对自己造成负担的最快速度直线冲刺,不需要使用‘技巧’,只要普通的冲刺就好了。】

    【嗯嗯,保持这个速度,四秒钟后往西南方……】

    ‘抱歉,可以说左右吗?我对方位的理解其实一直都有些不得要领。’

    【啊!右转半个面向的距离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麻烦你了。’

    【没关系!嗯,两秒钟后原地转身,可以用技巧稍微提一下速,我希望你以最快速度出现在自己之前站的位置。】

    【太好啦,现在可以把眼睛闭上吗?我会引导你的。】

    【尽可能地放松,不要着急感知外界,先熟悉在这种情况下的身体。】

    【小腿的肌肉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太紧张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嗯,现在靠感觉往左转一个面向,不要下意识地降低速度,黑暗是我们的伙伴,它能帮我们看到更多东西,并不值得被恐惧。】

    【保持这个速度,默数自己的心跳,数……嗯,数一百次吧!】

    【继续往左转一个面向,随便使用一些技巧加速,数心跳不要停哦!】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你好厉害呀,那现在可以尽可能地感受皮肤被风拂过时的感受吗?请集中精力去感受它,直到自己觉得习惯了。】

    【速度又不小心变慢了,你还没有疲惫,别去在意黑暗。】

    ‘习惯了,大概。’

    【没关系,现在的话大概习惯就好了,现在请你凭记忆按照刚刚的路线回去我们最初出发时的位置,什么都不要想。】

    【你真的很出色呢,这种事可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达到的哦,那么,现在尽量让自己的视角上升,能想象得到吗?你现在闭着眼睛,周围应该是一片黑暗吧?】

    ‘是这样。’

    【现在往左边移动,保持速度的同时能在这片黑暗中想象出一个亮点吗?可以的话最好是白色的,因为我喜欢白色,然后让那个亮点跟你的动作同步。】

    ‘我尽量……’

    【啊,稍微有点走形了,不过没关系,亮点想象出来了吗?】

    “嗯,我现在有些难以集中精神了。”

    【那就把精神发散出去,用之前感受风时的反馈来确定身体,然后,努力在意识中飞起来,从上面看那个代表你自己的白色亮点。】

    ‘有点吃力……’

    【你的身体还没到极限呢,吃力一些也没关系,坚持下来,你现在已经到想象中的天上了吗?】

    ‘应该是。’

    【好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只要我说转,你就随便换一个方向,保持现在的速度和感觉,好吗?】

    ‘好,需要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吗?’

    【该停下来的时候,你自己会感受到的,那么,开始咯,转!】

    【再转!】

    【转!】

    【继续转!】

    【维持。】

    【转!】

    ‘等一下!’

    因为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持续进行高速移动,进而因为体能值消耗过快而已经额角见汗的墨檀忽然在脑海中轻呼了一声。

    【停下来,然后告诉我怎么了。】

    那个稚嫩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笑意。

    ‘有个地方似乎不一样。’

    墨檀停下脚步,一片黑暗中俯瞰着那个代表自己的白色亮点,并在无法转移视角的情况下,感觉到了一抹朦胧的光芒出现在那个亮点斜后方不远处。

    【你找到它了。】

    ‘我找到它了?’

    【睁开眼睛,调整一下自己的方向吧。】

    ‘好。’

    墨檀缓缓睁开眼睛,随即便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被汗水浸湿了,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而是依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向,正对着刚刚那片黑暗中除了自己之外的光芒所在。

    那里什么都没有,亦或是……

    【看似什么都没有?没关系,再闭上眼睛,找回刚刚的状态。】

    ‘好的。’

    【现在呢?看到了么?】

    ‘没有,它好像消失了。’

    【不,它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像刚刚那样松懈了,没关系,跑起来。】

    ‘知道了。’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于黑暗中跑了起来,然后——

    原本寂静而空旷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位置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找到了!’

    这次墨檀并没有再寻求指示,而是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光线有些不自然、气流有些不自然、阴影有些不自然、视野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种很别扭的体感,类似于你刚刚想起一件事想要跟朋友分享,结果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忽然忘了自己想要说啥那种感觉,很别扭,很难受。

    但墨檀却并不会太难受,因为他想要找到的,就是这份‘异常’本身。

    ……

    十五分钟后

    除了鲁维和胧之外,包括菲米格尔在内,在场众人全都围在了停机坪中间,看着已经翻起了白眼,正在口吐紫沫的王八啧啧称奇。

    就在几分钟前,接受了一番简单批斗的王霸胆被墨檀用贾德卡晨练时的负重,也就是一把极具分量的单手锤撑开了嘴,强行被塞进了大概三道左右的菜品,那都是季晓鸽自己都不太敢尝,也没地方可丢(怕污染环境)的优质料理,两菜一汤、营养均衡,围观者赞不绝口,当事人情绪安详,可谓大善。

    尽管含有丰富矿物质与重金属元素的【铁锅炖】因为太过坚硬而有些难以下咽,但季晓鸽后续那盆【开胃酸辣汤(物理)】却非常完美地解决了前者不易消化的问题,虽然也顺便融掉了王霸胆的两颗槽牙,但瑕不掩瑜,效果还是非常出类拔萃的。

    当然,尽管在放弃抵抗后被两位监护人施以了小小惩戒,但王霸胆这只集龙、龟两大种族的优势为一身,不但肉体极度强韧,恢复能力也异于常龟的存在生命力非常顽强,生命值只滑落了不到百分之八十就停止了跌势,目前已经拥有了反弹的迹象,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脱离危险了。

    “真是的……”

    季晓鸽气鼓鼓地嘟起小嘴,恨铁不成钢地把一锅散发着硫磺味的麻辣拌塞回了行囊,嘀嘀咕咕地抱怨道:“我本来以为他还能再坚持两道菜来着。”

    蹲在旁边的科尔多瓦歪头瞥了姐们儿一眼,干声道:“你不能这么类比,要知道就算是我这个体格而且只在对练时偶尔‘外敷’都受不了,王霸胆这属于直接‘内用’,能坚持三道菜还没有失去生命体征已经实属不易了。”

    “瞧你这话说的。”

    季晓鸽立刻凶巴巴地一眼瞪了过去,哼道:“我好歹也算是个监护人,还能真把他弄死不成!”

    站在人群最外侧,此时已经汗如雨下的鹿酱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刚才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这锤子反正是不能要了。”

    贾德卡有些遗憾地看着依然杵在王霸胆嘴里,但现在只剩下个握柄的精铁战锤,心有余悸地想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些季晓鸽亲自确认过安全性的【辣焦粉】,满脑子都是‘感谢小夜歌不杀之恩’。

    而变成了人形的菲米格尔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之前曾经把王霸胆扔在各种险境中的负罪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回来那会儿在王霸胆叫骂是默默放了个扩音术的负罪感。

    牙牙则是在那份【开胃酸辣汤(物理)】被掀开盖子的瞬间倒在了地上抽搐了起来,鉴于这姑娘嗅觉过于灵敏的关系,直到现在还没能彻底缓过来。

    “看来三道菜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将王霸胆从【潜行】状态下揪出来的大功臣墨檀,这会儿则是非常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集无数恶德于一体的王八,语气波澜不惊:“就先这样吧,他这段时间应该也过得挺辛苦,稍微休息一会儿不是什么坏事。”

    菲米格尔讪讪地笑了笑,作为让王霸胆这段时间过得挺辛苦的罪魁祸首,他多少还是有些愧疚感的,毕竟他跟墨檀的关系一直不错,而王霸胆又是后者的血契伙伴,把那王八折腾到愣是把【潜行】都给学会了确实有点过了。

    不过一想到墨檀与季晓鸽这两个‘监护人’下手更狠,菲米也就释然了,毕竟要让他选的话,与其吃季晓鸽随便掏出的一道菜,还不如让他跟王霸胆一样荒野求生一阵子呢。

    “这家伙大概得缓几个小时,咱们晚点在动身吧。”

    墨檀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腰间的【晓】,随即转头向刚走过来的鲁维和胧问道:“抱歉,能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吗,刚才教训孩子的时候稍微有了点感悟。”

    胧似笑非笑地抬头对向墨檀,莞尔道:“真的只是‘有了点’感悟那么简单吗?”

    墨檀矜持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他现在对自己的武器还并不够了解,还不至于刚有点发现就急吼吼地到处宣扬。

    “没什么特殊要求的话,就去之前小狗呆的地方吧,反正我回头也得重新收拾一遍。”

    鲁维打了个哈欠,对用力点头的墨檀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你的临时权限还没过期。”

    墨檀很是感激地对鲁维行了一礼:“谢谢鲁大师。”

    “默你要去哪里呀?”

    季晓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一边给鲁维捏肩膀一边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怎么突然就想一个人静静了?被王霸胆气的?”

    墨檀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只是在用【晓】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想好好研究一下,回头研究明白了再告诉你。”

    季晓鸽一听不是因为王霸胆立刻松了口气(她还是挺怕墨檀真生王霸胆气的),乐呵呵地点头道:“嗯嗯,那你去吧,有事儿消息说。”

    “好。”

    墨檀微微颔首,跟其他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心急火燎地直奔δ测定区,打算跟自己这把突然间充满了秘密的武器好好聊聊。

    ……

    十五分钟后

    “在吗?”

    墨檀把【晓·无情剑】放在金属台上,正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打了个招呼。

    晓:…….

    墨檀:“你好?”

    晓:……

    墨檀:“那个,这里应该可以吧?用不用我换到别的地方去?”

    晓:……

    墨檀:“还是说,这个形态不好说话?”

    晓:“……”

    墨檀叹了口气,随即便起身准备把【晓】换成无双斧的形态,然后……

    晓:“在。”

    墨檀:……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终

    【在】。

    这个回答是直接响彻在墨檀脑袋里的,跟之前他使用无双斧与长恨刺时一样,只不过声音是个听起来情感并不怎么丰富,但也说不上冷漠的女声。

    墨檀沉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似乎是在回答自己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在吗?’

    【你好】。

    应该是寄宿在无情剑中的年轻女声在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个‘年轻’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尽管这个悦耳的女声听上去大概在二十三四左右,显得比使用无双斧时那个声音年轻,比手把手教墨檀找到王霸胆时长恨刺的声音要年长,但既然‘她’是以这种形式出现的,显然已经无法用正常手段去考究其年龄了。

    墨檀稍微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耐心地看着面前金属台上那柄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丑的长剑,打算先听她把话说完。

    而后者也没有戛然而止,而是用稳定延迟了大概半分钟的状态不断给予他回答——

    【这里,没问题,不用换地方。】

    【我……反应比较慢。】

    【换成斧吧,他适合,交流。】

    ……

    说完这三句后,墨檀脑海中的声音便沉寂了下去,但他很清楚对方依然是‘醒’着的,只是在‘待机’而已。

    于是,在短暂地斟酌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简单道了个谢后便起身将右手按在剑柄上,将其转换成了一对同样其貌不扬但颇具威势的巨斧,毕竟时间紧任务重,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快把事情弄明白的。

    而‘无双斧’形态下的晓也没让他失望,几乎就在形态转换完成的瞬间,不久前那个最初出现在墨檀脑海中的破锣嗓子就响了起来。

    【教训完你那个龟儿子了?怎么样,我就说那把小刀能帮你找到它吧!】

    洪亮的大嗓门把墨檀震了个激灵,那个粗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得意洋洋。

    “首先,那个王八并不是我的儿子,我只是他的监护人而已。”

    墨檀先是面色严肃地为自己的基因讨了个说法,随即轻咳了一声,微微颔首道:“准确来说是长恨刺的……嗯,那位前辈教会了我怎么找那王八,比直接帮我更令人感激。”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辈,你竟然叫那个小屁孩前辈,真特娘的笑死老子了,啧啧,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完全错,虽然她真的只是个小屁孩。】

    莫名其妙的,那个粗犷的声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不过这倒也不是无迹可寻,毕竟墨檀在使用长恨刺时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实非常稚嫩,属于标准的童音。

    但这并非墨檀当务之急想要弄明白的,他想知道的其实是……

    【有关于这把武器和我们的事,想必你应该有好多好多疑惑吧?不过这么对话效率太低也太麻烦了,这样吧,难得条件允许,你赶紧把手放在我的斧子上,然后彻底放松,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抗拒。】

    粗犷的声音甚至没有征询墨檀的意见,就直截了当地发出了指示。

    如果这会儿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正常土著NPC,那么他十有八九会非常警惕,而且多半不会照做,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着邪恶力量与意志的物品不在少数,毕竟没人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封印着一个恶魔、巫妖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也有可能是某个邪神的媒介,被干掉、吸收或者夺舍的可能性极大。

    这种情况在寻常玩家身上会轻一点,但鉴于无罪之界中人物死亡的代价极大,所以被各种事件坑害过的老油条也会比较小心谨慎,再不济也得谋后而动,鲜少有人会二话不说直接莽上去的。

    但墨檀不一样,尽管此时此刻处于‘守序善良’状态下的他并没有自己身为‘黑梵’时彪悍的共鸣能力,不过当下的他在直觉方面却是非常之敏锐,准确度几乎毕竟姑娘们的第六感,所以在完全感觉不到寄宿在无双斧中的那个身影有什么恶意后,直接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只见他直接起身将右手双手分别按在两把战斧的握柄处,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后微微颔首:“好了。”

    “好,那就把眼睛睁开吧。”

    在咫尺之处响起的声音乐呵呵地来了这么一句。

    “睁眼?我不是……嗯?”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的墨檀身形一震,紧接着便飞快地睁开了双眼,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跟第七外山地下那个δ测定区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地方。

    这是一个类似于钟乳石窟般面积巨大的昏暗空间,而墨檀所在的地方则是一方半径十米左右、通体由某种类似于大理石铸就的黑色石台。

    石台的中央,也就是他的正前方有一个圆形凹槽,里面翻涌着这片地方唯一的光源,某种看上去温度极高的赤红色液体,那是一种类似于岩浆,却远不如岩浆粘稠的物质,而在这种物质的中央,则屹立着一尊通体黝黑的巨鼎,它的长度大概在三米左右,上面总计缠绕着九条锁链,分别延伸至这片昏暗空间的各个方向。

    而在那巨鼎的最上方,则飘浮着一对剪影般通体漆黑的巨斧。

    不,其实是一柄黑漆漆的匕首。

    等等,仔细看的话,好像是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凶厉气息的战戟。

    墨檀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看向静静飘在巨鼎上方那剑柄处偶有银芒闪过的长剑,轻声道:“这就是【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觉得你应该说的没错。”

    熟悉的破锣嗓子在墨檀身后响起,乐呵呵地说道:“这东西应该算是一种媒介?或者性质差不多的东西,虽然它本身应该是一种金属,但却并不是那种需要被冶炼的低级货,好吧,我承认它确实一直处于‘被冶炼’的状态中,但它甚至不需要铁匠,唉,你能明白这种挫败感吗?”

    墨檀转过身去,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可能不太明白。”

    “我想也是,虽然你确实有成为一个优秀匠人的潜力,但那仅仅也只是潜力而已,搞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在同族中绝对算是高大威猛的矮人汉子咂了咂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囊吨吨吨地整了一口,对墨檀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地笑容:“不过这都不打紧,来来来,坐下说话,咱们好好唠唠嗑。”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直接原地坐在了石台上,拿起做工明显与当前时代差异颇大的酒囊又整了几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后很是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好。”

    墨檀也从善如流地盘腿坐下,细细端详着面前这位矮人男子,后者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肤色黝黑、身材健壮,穿着一套残破不堪但威势逼人的沉重板甲,那双微微泛红的瞳孔与褐色的一字眉令其面相看上去有些狰狞,但或许是因为此人身上那股子不拘小节的豪爽气质,这份狰狞却并未形成负面观感,然而给人一种豁达直率的感觉。

    除此之外,就是此人身上的高手风范了,仅仅只是坐在这里,这位与无双斧关系匪浅的矮人汉子就给墨檀一种无懈可击感觉,那是他只有在面对天柱山的胧、迪塞尔家主达里安时才有的感觉。

    那是种只有战斗天赋强横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的‘直感’,也是无罪之界中的‘檀莫’与‘黑梵’所没有的,只有当前人格下的墨檀才具备的素养。

    “嗯?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似乎捕捉到了墨檀的身形下意识僵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矮人汉子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即忽然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而且我也没有能力伤害你。”

    墨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摇头道:“我没这么想过,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很不错的反应,毕竟你现在的水平有些太低了,根本配不上你的潜力。”

    矮人并不意外地点头说了一句,随即举起手中的酒囊向墨檀致意:“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斧魄,虽然我应该是有名字的,但早就不知道忘掉多久了,扇魄那家伙为了图方便一直这个魄那个魄的叫我们,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斧魄……”

    墨檀微微颔首,斟酌着问道:“所以你果然跟【无双斧】有关系,对么?”

    “当然有关系,毕竟那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斧子。”

    自称斧魄的矮人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抬头看向巨鼎上不知何时变成了双斧模样的【晓】,很是怀念地说道:“虽然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它也被侵蚀成了这个德行,但我们毫无疑问还是最棒的那一对。”

    墨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如果让面前这个矮人握上那对【无双斧】,就算他跟自己的实力一模一样甚至还有所不如,王霸胆恐怕也没机会进入它在诸多险境中锤炼出来的潜行状态,而是会在第一个回合就被干脆利落地砸翻,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能跟我稍微讲讲有关于【晓】,还有‘你们’的事么?”

    墨檀知道面前这位斧魄虽然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感觉,但绝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憨货,所以也没有怎么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表示:“我很好奇。”

    斧魄咂了咂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墨檀,过了好半天才耸肩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可惜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恐怕没有办法让你完全满意。”

    “没关系。”

    墨檀很是温和地笑了笑,摇头道:“总比什么都搞不明白要好就是了。”

    “那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就随便说点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斧魄收起了自己的酒囊,托着下巴沉吟道:“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还有包括那把小匕首在内的所有人,确实是寄宿在这把被你称之为【晓】的东西里,说的再准确点,是寄宿在被【晓】这个媒介联系在一起的武器中,我的话,就像你知道的,是裂风与厉火,也就是那对无双斧的主人,曾经的主人。”

    很擅长做听众的墨檀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打断对方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消化着对方说的内容。

    “我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我想那应该是一段非常漫长的岁月,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准确地说是从不知道多久之前开始一直到刚刚,我们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

    斧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皱眉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别人也一样,我们甚至偶尔会交流,聊一些有的没的,但那一切都让人感觉很是暧昧不清,就好像喝了太多烈酒一样混沌,我几乎记不清任何细节,只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徘徊在这个地方,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墨檀微微颔首,很显然,这就是斧魄刚刚说有很多东西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所在了。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最近,我们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清晰,我应该算是清醒程度最落后的几个人之一。”

    斧魄耸了耸肩,忽然微笑着抛给了墨檀一个问题:“你知道清醒得最快的是谁吗?”

    墨檀愣了一下,但却很快给出了答案:“无情剑?”

    “没错,就是寄宿在无情剑中的剑魄。”

    斧魄满意地点了点头,挑眉道:“看得出来,比起真正爷们儿的武器,你更喜欢讨女人喜欢的长剑。”

    墨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他也听出了对方是在开玩笑,也就没有画蛇添足地解释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

    斧魄也在随口揶揄了一句之后将话题扯了回去,正色道:“莫名其妙的,我们全都醒了。”

    “全都醒了?”

    “没错,就是彻底从那种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混沌状态中脱出,久违地恢复了清醒。”

    “原因是?”

    “这座山……不简单。”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终

    “这座山不简单……”

    墨檀低声重复了一句斧魄的话,沉默了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附和道:“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秘密,说的夸张一点,我认为整个大陆的人都不会觉得这座天柱山简单。”

    斧魄咂了咂嘴,然后用手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额角,那条霸气侧漏的一字眉几乎蹙成了一个‘人’字形:“天柱山……这名字我可能有点印象……”

    “有印象?”

    墨檀立刻睁大了眼睛,追问道:“哪方面的印象?”

    “就是听过呗。”

    斧魄一边继续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边随口回答道:“我都说了,之前我们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现在虽然恢复了清醒,但有很多事……或者说是绝大部分的事都记不起来了,甚至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了,这很正常。”

    墨檀微微颔首,沉吟道:“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对天柱山到底是个怎样的印象,如果是比较重要且正面的,我可以帮忙联系这边的负责人,他们或许能有什么发现,甚至能让你们想起那些忘掉的事。”

    “兴趣不大,我们其实对自己的记忆并不怎么执着,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我隐约能想起来,这些年里我们偶尔在这里遇到时,有谈过‘忘却’所带来的好处。”

    斧魄很是豁达地笑了起来,大大咧咧地摊手道:“而且我觉得这个名字可能真就只是不小心听到过而已,就跟小时候同一条街的某户人家孩子叫‘狗剩’一样,听着肯定是熟悉,交集的话,应该没啥交集。”

    “我明白了。”

    墨檀见对方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在经过鲁维与胧的提醒后,他对天柱山虽然是毋庸置疑的正面态度,但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保留,所以也没有很想把【晓】的事汇报给这些大佬,于是也就从善如流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然后——

    “等一下!”

    墨檀突然重新瞪大了自己那双在正常状态下并不明显的竖瞳,愕然地盯着面前的斧魄:“你刚才说什么?”

    斧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说我跟天柱山应该没啥交集。”

    “不对不对。”

    墨檀用力摇头,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前面那句!”

    “呃……”

    斧魄揉了揉自己的大红鼻头,迟疑道:“听着熟悉?”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追问道:“什么听着熟悉?”

    斧魄看起来更茫然了,有些发懵地说道:“天柱山听着熟悉?”

    “不。”

    墨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紧盯着斧魄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珠子:“你刚才说的是,‘狗剩’听着熟悉。”

    “啊?不是……噗嗤,噗哈哈哈哈哈哈!”

    斧魄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小子要说什么呢,我就是举个例子啊,叫狗剩的人多了去了,你该不会觉得我认识你哪个朋友吧?这只是个例子,例子懂不懂啊,例子。”

    墨檀却是没跟着一起笑,只是正色道:“不,我并没有一个叫做狗剩的朋友,我想说的是,为什么斧魄你在举例子的时候,会用‘狗剩’这个名字?”

    刚刚止住笑声的斧魄又懵了,满脸莫名其妙地问道:“小子你到底说啥呢?我可不会玩什么哑谜。”

    “我的意思是……”

    墨檀抿了抿嘴,斟酌地选择着用词:“为什么你在举例子的时候,用的并不是‘汤姆’或者‘威尔’,亦或是‘高炉’、‘铁锤’、‘火钳’,而偏偏是‘狗剩’呢?”

    斧魄有些困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纳闷地问道:“有什么区别么?反正都是很常用的名字啊。”

    “不。”

    表情依然平静,心底却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区别很大。”

    区别当然很大!

    要知道【无罪之界】是一款世界观严重倾向于西幻的世界,尽管这里面有着金发碧眼等欧美特征的人类还没有兽人或者地精多,最为流行的通用语也直接对标游戏外的现代汉语,但每个人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至少在姓氏这一块,主流终归还是比较西方化的。

    诚然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很多玩家也因为这种事冲过无罪公司,但后者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完全没有给予半点反馈。

    总而言之,无罪之界在姓名这一块主要有两种模式,首先是比较通用,且人类种族使用较多的类西方化命名模式,比如汤姆、哈克贝利、威尔逊、马克等等,该风格的姓名其他种族也偶有使用,但密度不高。

    其次就是各种族独有的名或姓,比如食人魔就是aab比较多,就像托托鲁、摩摩卡、娜娜莫、塔塔露、嘟嘟利、臭臭泥、比比鸟、呆呆兽这种;侏儒和地精则是比较蒸汽朋克一点,例如气泵、燃缸、螺姆、电闸;矮人的话,风格则比较贴近于冶炼领域,其中就有墨檀之前提到过的铁锤、火钳;而精灵则是相对飘逸自然的晨风、朝露、莲蕊等等,辨识度很高;兽人相对狂野一些,所以会有蛮拳、火爪、凶牙之类的;半兽人则是以自身特征与出生地为主,比如亮尾、红鬃、黑羽、毛立、江户川。

    尽管还有很多没说完的,不过总而言之,大家各有各的特色,也算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了。

    但是!!

    就算再怎么放、再怎么鸣,已经入坑大半年并汲取了大量本地知识的墨檀也不认为‘狗剩’会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名字。

    当然,这半年里无罪之界确实冒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名字,别说狗剩了,就连爱丽丝·威震天、哈利菠菜、星之皮卡丘这种名字都已经算是相对正常的了,甚至还有人给自己取名叫‘巴啦啦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疯眼汉穆罕穆德克士疯狂喷射战士为知己者死鬼’的。

    没错,真有人给自己取了这个长达三十三个字的名字而且通过了系统审核,不过虽然过了审核,但根据这位老哥自己在论坛中分享的结果,系统的有限干涉似乎没办法让他这个名字在npc眼中正当化,所以为了不被当成怪人排斥,他已经对外称自己为穆罕穆德·克士了,唯有系统通知什么的时候才会如此严谨地把其名字全念一边,有一说一,那是相当的难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位老兄总觉得系统在念他名字时声音特别大,只不过鉴于玩家没办法跟别人分享自己听到的系统提示音,这事儿也没办法证明。

    那么,由此可证,在某些特殊群体中,‘狗剩’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算稀奇,甚至因为无罪之界支持xx·xx格式的命名方式,各种狗剩加在一起可能有两位数都不止,真算不上奇怪。

    但如果这两个字在这种情况下被斧魄这种存在说出来,就多少有点奇怪了!

    不过墨檀还敏锐地发现到,似乎在斧魄的概念里,汤姆、铁锤之类的名字也跟狗剩差不太多,所以他决定进一步测试一下。

    “那个,不好意思……”

    墨檀轻咳了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向尚处于蒙圈状态中的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冰箱吗?”

    后者不出意外地摇了摇头,好奇道:“那是啥?一种冰属性魔法吗?”

    【不了解现代知识,有魔法的概念,而且非常自然。】

    墨檀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你知道什么叫洋鬼子吗?”

    斧魄继续摇头,继续好奇:“啥羊鬼子?半兽人不死生物?”

    【甲午之后也可以排除掉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墨檀飞快地转动着自己的思绪,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那么,驿站你听说过么?”

    “你这不废话么。”

    斧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谁还不送个信了是怎么着。”

    【秦汉后!】

    墨檀身躯一震,随即便有些错愕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开始瞳孔地震,很显然,饶是当前人格下心理素质极为彪悍的他,在彻底确定了对方的‘成分’后也难以继续维持淡定。

    尽管这个结果是墨檀自己‘测试’出来的,但在他的揣测中,自己想多了的可能性要占九成以上,毕竟具备游戏外常识的人会以npc这种姿态存在于【无罪之界】中的概率太低了,而偌大的游戏世界中可能真的会有某个地方存在‘狗剩’这种小名。

    然而结果却是,尽管斧魄不知道什么是冰箱、洋鬼子,但却很清楚【驿站】这个从未出现于无罪之界中的词汇,关于这一点的确定性墨檀可以做出百分百的保证,要知道他在身为【檀莫】的时候早已从宏观层面对‘无罪大陆’进行过一番相对详尽的调查,尽管还没有精细到xx地方谁不会有给孩子取名叫‘狗剩’的程度,但至少可以确定,无罪之界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驿站’的存在,同样功能的设施,大家通常都叫他们【盗贼公会】,现在还多了个【云游者旅舍】与【法师公会】。

    而面前的斧魄则是满脸困惑地看着墨檀,好奇道:“你没事儿吧?怎么了就吓成这样。”

    “我……没事倒是没事。”

    很清楚时间紧迫的墨檀(他现在衷心地希望王霸胆的恢复速度能慢一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说道:“不过确实是有点被吓到了。”

    斧魄天真无邪(无误)地歪了歪脑袋:“为啥?你当年在驿站里被马车创过?”

    “不是不是。”

    并没有相关经验的墨檀连连摆手,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主要是这事不太好解释,我……嗯,怎么说呢,我现在真的非常好奇……”

    斧魄看起来也很好奇:“好奇啥?”

    “应该是在好奇……”

    下个瞬间,就在墨檀准备开口之前,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在两人中间响起:“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朝代吧。”

    墨檀与斧魄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用力眨了眨眼睛,面色皆是一惊。

    在两人中间,一个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六岁,梳着娃娃头、粉雕玉琢的女孩正抱着膝盖坐在两人中间,她穿着一袭看上去非常朴素的粗布衣,除了手腕上的红绳外并没有任何装饰,脸颊稍稍有点泛红,看起来很是甜美可爱。

    “大……大哥哥好。”

    女孩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乖巧地对墨檀打招呼道:“我们刚才已经聊过天了,我跟斧魄大叔一样,是长恨刺的主人,大哥哥愿意的话,可以叫我杀魄。”

    尽管被斧魄之前那番反应吓了一跳,刚才又被突然出现的女孩吓了第二跳,但墨檀还是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态,很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你好,杀魄,你可以叫我默。”

    “知道了,默哥哥~”

    杀魄温顺地应了一句,宛若一个胆子不大却有点粘人的邻家女孩。

    然后就在墨檀准备顺势问一下杀魄她到底知道些什么的时候,一直在发愣的斧魄却是发出了一声怪叫:“哇啊啊!你是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的啊!”

    “从刚刚开始就在啦。”

    杀魄把小半张脸埋在自己的膝盖后面,眼睛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只有扇魄哥哥能偶尔找到我呢。”

    斧魄揪了两下自己的胡子,有些焦躁地嘟囔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记不清呢……”

    “是大家彻底醒来之前的事哦,斧魄大叔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杀魄甜甜地笑着,语气轻快地说道:“之前那段日子,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唔,虽然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吧,总之只有我能记清楚哦。”

    斧魄顿时瞪大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跟见鬼了似的看着面前面这个似乎有点发育不良,个头比自己都要矮上小半截的女孩:“你都记得,为什么你能记得!?”

    “可能是因为大家心智都比较完整的原因吧。”

    杀魄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天真纯良地笑了起来——

    “但是我的话,早就已经坏掉啦。”

    早就……坏掉了?

    墨檀下意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抱着膝盖,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女孩,眉头逐渐蹙起。

    横看竖看,长恨刺的主人,也就是这个自称杀魄的女孩都是个普通小姑娘,最多是一个相貌比较出众、皮肤颇为白皙的小姑娘,跟整个就是一做旧战损版的斧魄不同,她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从气色到气质都没有什么明显异常,乍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墨檀很清楚,这确实只是‘乍看上去’而已。

    这其实并不奇怪,毕竟在游戏外面那个名叫‘墨檀’的家伙,乍看上去也是个正常的年轻人,但事实上,他跟‘正常’这两个字根本没有半点缘分。

    而这位杀魄小姑娘,显然也属于同样的类型,虽然未必有墨檀那么怪,但她刚刚那句‘自己早就已经坏掉了’的言论十有八九是实话。

    不过虽然早有预料且见怪不怪,也知道这姑娘的真实年龄恐怕要以‘世纪’为单位往前追溯,墨檀看向她的目光依然不自觉地变得关切起来,这属于他在当前人格下的自然反应,事实上,他本能般地觉得杀魄尽管年纪要比自己大很多,但却依然从某种意义上保持着‘童心’,叫自己大哥哥,叫斧魄大叔时也不是伪装与演技,而是她真心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哥哥’。

    所以墨檀也愿意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去看待,更没办法在对方直言自己‘坏掉了’之后置之不理。

    当然,墨檀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也不认为这个明显清楚自身情况的大龄萝莉在求安慰,事实上,对方怎么看都只是在回答问题与陈述事实而已。

    “没关系的,默哥哥。”

    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墨檀那份藏不住的关切,杀魄萝莉笑嘻嘻地往前者旁边蹭了蹭,很是乖巧地说道:“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好哦,虽然有点不适应自由自在的感觉,但总觉得越来越像是正常人了呢。”

    满腹疑虑的墨檀能说什么,只得无声地点了点头。

    “斧魄大叔其实不太适合做这种说明工作呢,唔,其实我也不太适合啦。”

    杀魄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双手托着下巴说道:“不过刚刚那个问题果然还是应该由我来说,毕竟过去那些岁月里大家都浑浑噩噩的,只有我能记得比较清楚一点,那么……默哥哥。”

    被点到名字的墨檀立刻点头:“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跟我们一样,并不属于现在这个世界吧?”

    杀魄天真无邪地歪头看着墨檀,语气清脆而愉快:“而且还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吗?”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的,不过我跟你们并不是一个……呃,一个朝代的人,大概。”

    另一边的斧魄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俩说啥呢?我咋听不明白?”

    “没关系啦,斧魄大叔你那么聪明,早晚肯定会弄明白的,默哥哥的时间比较紧,我们先抓紧时间让他大概搞清楚一些基本情况吧。”

    杀魄笑盈盈地安抚了一下因为跟不上话题而逐渐焦躁起来的斧魄,随即重新转向墨檀,在保持清晰度的情况下体贴地加快了一点语速:“那就这么说吧,这里包括我在内的八个‘魄’,应该都是跟默哥哥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我们并不是一个朝代的人,毕竟在我们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见过彼此哪怕一面,某些可能是常识性的东西也对不上,对不起,其实哪怕是相对清醒的我,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不是很完整。”

    “不需要向我道歉,哪怕只有一点关于你们的信息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墨檀摇了摇头,随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摸一下杀魄的头,但却因为不知道这样是否会冒犯对方所以有些犹豫。

    “默哥哥的手好暖和~”

    结果杀魄却是非常主动地歪过脑袋在墨檀的掌心处蹭了蹭,一边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边继续说道:“还有就是,用扇魄哥哥的话说,我们在这边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能认识彼此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默哥哥你拿到的那个媒介。”

    墨檀愣了一下,然后便转头望向那个漂浮在巨鼎上方的黑色剪影:“你是说……【晓】?”

    “是呀,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把我们的武器都抢走了。”

    杀魄嘟了嘟嘴,不过很快便释然地笑了起来:“不过那会儿我们都已经死了,所以好像也没关系的样子。”

    墨檀目光微凝:“你们……死了?”

    “嗯,死掉了,来到这个世界前死了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后死了一次,加起来一共是两次呢。”

    杀魄用特别无所谓的语气给出了回答,轻快地说道:“好像都是很正常的死掉来着,第一次死掉之后就来到了这边,虽然还记得过去的事但却变成小婴儿,第二次死掉之后就被抢走了武器,嗯,好像灵魂也被抢走了,从那时候开始,慢慢的,第一次死掉之前的记忆就不太清晰了,后来就一直浑浑噩噩的,一直到现在哦。”

    “啊!”

    这时斧魄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震声道:“驿站和狗剩是啥东西啊!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

    “喏,现在大家基本都跟斧魄大叔一样了,能想起来的东西非常少,我的话,因为一直都比较清醒嘛,大家在没彻底忘掉之前的很多话我都记得。”

    杀魄抬起小手把墨檀的手按在自己头上,一边舒服地蹭了蹭,一边嘀嘀咕咕地说道:“本来我还觉得有点麻烦呢,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好事哦,毕竟能帮上默哥哥了,嗯……可能也没怎么帮上?”

    墨檀立刻摇了摇头,温和地笑道:“当然有帮上忙,毕竟我很想了解你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伴了。”

    “嗯嗯!是同伴了哦,默哥哥可以随便给杀魄下命令哦,无论什么命令都可以哦!虽然我现在能做的不多,但如果是我能做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杀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变得闪闪发光,很是雀跃地欢呼了起来,然后又讪讪地垂下了头,小声嘟囔道:“不过杀魄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们清醒了的这件事,所以对现在的情况不怎么了解,还不如斧魄大叔呢……”

    “为什么要在说自己不如我的时候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啊。”

    斧魄顿时两眼一瞪,很是不忿地吐了个槽,然后用力咳了一声,面色颇为严肃地对墨檀说道:“总之,我们清醒后的这段时间,我还是比较常来这边研究的,虽然原来的事记不太清了,但对于现在的情况了解可比这小丫头少,所以……”

    “所以之后的解答,不如就交给我吧。”

    突然,一个略显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人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尽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却依然以几乎令人产生错位感的速度向中央平台靠近,很快便来到了能让墨檀看清楚模样的距离。

    那是一个挺鼻薄唇、明眸皓齿的男性精灵,他有着就算放在颜值普遍较高的精灵中也算英俊的俊美相貌,一头如雪般的白发,穿着一袭略显繁复却又不失雅致的青色长袍,看上去约莫三百岁左右,手持一把在无罪之界中颇为罕见,上面镶着七枚各色宝石的白底印花铁骨扇,横看竖看都是一位气质出尘的翩翩公子。

    不用说,这位应该就是——

    “扇魄哥哥来了~”

    杀魄用力拽了拽墨檀的袖口,很是欢快地说道:“扇魄哥哥懂得可多了,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有学问的,扇魄哥哥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没关系,我知道的。”

    扇魄先是对杀魄微微一笑,随即便转向墨檀,表情柔和地颔首道:“你好,默小哥,我姑且已经通过之前布置在这方空间内的一些小手段掌握了些许情况,考虑到你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所以我打算尽可能全面地介绍一下这个地方。”

    “你好。”

    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云里雾里的墨檀礼貌回应,然后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善地斧魄一眼:“只是……”

    扇魄莞尔一笑,随即便对明明是最先跟墨檀唠嗑的斧魄耸了耸肩:“抱歉,伙计,只是我前段时间比较系统地调查过一遍这里,也简单做了点总结,所以自认为比较适合讲解工作。”

    “我还能说啥。”

    斧魄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掏出怀里的酒囊DUN了几口,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说就说呗,我还能把你的嘴给撕了不成?”

    扇魄有些无奈地盘膝坐在斧魄身边,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我觉得你应该挺想这么做的,毕竟大家平时都没有什么能够畅所欲言的机会。”

    “别说这个,我的脑子现在不太清楚。”

    斧魄哼了一声,托着下巴撇嘴道:“不过对你比较适合动脑子和耍嘴皮的事隐约还有点印象,别磨蹭了,要交代什么就赶紧吧,早知道你一直在注意这边的话我早就主动把这活让给你做了。”

    “好,那我就尽量简洁地做个说明,争取留出一点时间来给大家聊天。”

    扇魄很是配合地应了一句,随即便转头对墨檀正色道:“首先,正如你所知道的,这方空间就是你那柄名叫【晓】的武器内部,由一鼎被我擅自命名为‘铸炉’的核心,八柄理论上应该是被【晓】所同化的武器,以及对应的八个‘魄’所构成,而我们正是八魄中的三个,即斧魄、扇魄与杀魄,除此之外,这里还有着剑魄、枪魄、刀魄、戟魄、杖魄,其中,杀魄的名字之所以与我们不同,是因为她觉得匕魄或者刺魄不好听,并不代表她跟大家不一样,还请你不要多心。”

    杀魄闻言立刻开心地拍了拍小手,乐呵呵地说道:“谢谢扇魄哥哥。”

    而心中也有着类似揣测的墨檀则微微颔首道:“果然如此。”

    “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们的名字对应着不同类型的武器,其中大部分都是字面意思,只有我与杖魄两人不同。”

    扇魄的语速很快但很好理解,内容始终没有偏离过‘说明’这一主题哪怕半句,见墨檀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后立刻继续道:“其中,我的七星扇对应着盾牌,而杖魄的龙渊棍则被定义为法杖。”

    因为能够直接阅读【晓】的武器说明,所以墨檀很轻松地就跟上了节奏:“我懂得。”

    “对了,有一点我得事先说明。”

    扇魄轻轻摇了摇自己手中的铁骨扇,有些无奈地耸肩道:“尽管我确实把七星扇改造成了一把勉强能够起到盾牌作用,同时也具有一定攻击力的兵器,但跟斧魄他们不同,我在战斗方面的造诣……很糟糕。”

    墨檀眨了眨眼,这件事确实有点出乎他意料了,毕竟面前这位翩翩公子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天资聪慧、骨骼惊奇的武学奇才,就是那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手时髦值直接突破天际的类型,不然也不会用扇子这种一看就帅呆了的武器。

    结果这位竟然说他在战斗方面的造诣很糟糕。

    “这是实话,我没有理由对你藏着掖着。”

    扇魄很是认真地强调了一遍,正色道:“虽然跟斧魄一样对最初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我可以确定,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适合战斗的人,虽然当时为了自保凭借着更久远的记忆造出了七星扇,但直到最后,我只是普通的半步传说水准而已。”

    【原来半步传说算普通啊……】

    墨檀在心底吐了个槽,然后心悦诚服地说道:“已经很强了。”

    “不,如果要教导你的话,我这个水平就差远了。”

    “教导我?”

    “没错,就是像斧魄与杀魄之前做的那样,教导你。”

    “呃……”

    “个人认为,这应该是我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