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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说一,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遭遇战。

    此时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在拉文德斯山道以东数百里外的林野中,身披黑色重甲的屠夫正在进行一场简单、高效且分外平静的杀戮。

    被屠戮的一方,是格里芬新编第...

    当他把这个猜测告诉医生时,医生表示听不懂,但大受震撼,并建议他去楼下的精神科看看。

    总之医院也查不出病因,后来,老妈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了特效药,病情这才得到控制,只要定期吃药,就不会发作。

    “一准是昨晚没休息好,太累了,都怪江玉饵,大半夜的非要来我房间打游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却悄然沉重,因为张元清知道,药效的作用开始减弱,自己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以后要加大药量了.......”张元清穿上棉拖鞋,来到窗边,‘刷’的拉开帘子。

    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把房间填满。

    松海市的四月,春光明媚,迎面而来的晨风清凉舒适。

    “咚咚!”

    这时,敲门声传来,外婆在门外喊道:

    “元子,起床了。”

    “不起!”张元清冷酷无情的拒绝,他想睡回笼觉。

    春光明媚,又是周末,不睡懒觉岂不是浪费人生?

    “给你三分钟,不起床我就泼醒你。”

    外婆更加冷酷无情。

    “知道了知道了.....”张元清立刻服软。

    他知道脾气暴躁的外婆真能干出这事儿。

    在张元清还读小学时,父亲就因车祸去世了,性格刚强的母亲没有再婚,把儿子带回松海定居,丢给了外公外婆照顾。

    自己则一头扎进事业里,成为亲戚们交口称赞的女强人。篳趣閣

    后来母亲自己也买了房,但张元清不喜欢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依旧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反正老妈每天早出晚归,隔三差五的出差,一心扑在事业上,周末就算不加班,到了饭点也是点外卖。

    对他这个儿子说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用,不够要跟妈妈说”,一个能在经济上无限满足你的女强人母亲,听起来很不错。

    但张元清总是笑眯眯的对母亲说:外婆和舅妈给的零花钱够用。

    嗯,还有小姨。

    昨晚非要来他房间打游戏的女人就是他小姨。

    张元清打了个哈欠,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来到客厅。

    外婆家里的这套房子,算上公摊面积有一百五十平米,当年卖老房子购置这套新房时,张元清记得每平米四万多。

    六七年过去,现在这片小区的房价涨到一平米11万,翻了近两倍。

    也幸亏外公当年有先见之明,换成之前的老房子,张元清就只能睡客厅了,毕竟现在长大了,不能再跟小姨睡了。

    游戏时间AM01:21

    沉默的屠戮终于告一段落,清冷的月光下,黑锋战士们开始高效而迅速地清理战场,而作为第十九军团这支先遣军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失去了两条手臂,就连武器都无法拿起的米...

    当他把这个猜测告诉医生时,医生表示听不懂,但大受震撼,并建议他去楼下的精神科看看。

    总之医院也查不出病因,后来,老妈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了特效药,病情这才得到控制,只要定期吃药,就不会发作。

    “一准是昨晚没休息好,太累了,都怪江玉饵,大半夜的非要来我房间打游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却悄然沉重,因为张元清知道,药效的作用开始减弱,自己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以后要加大药量了.......”张元清穿上棉拖鞋,来到窗边,‘刷’的拉开帘子。

    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把房间填满。

    松海市的四月,春光明媚,迎面而来的晨风清凉舒适。

    “咚咚!”

    这时,敲门声传来,外婆在门外喊道:

    “元子,起床了。”

    “不起!”张元清冷酷无情的拒绝,他想睡回笼觉。

    春光明媚,又是周末,不睡懒觉岂不是浪费人生?

    “给你三分钟,不起床我就泼醒你。”

    外婆更加冷酷无情。

    “知道了知道了.....”张元清立刻服软。

    他知道脾气暴躁的外婆真能干出这事儿。

    在张元清还读小学时,父亲就因车祸去世了,性格刚强的母亲没有再婚,把儿子带回松海定居,丢给了外公外婆照顾。

    自己则一头扎进事业里,成为亲戚们交口称赞的女强人。篳趣閣

    后来母亲自己也买了房,但张元清不喜欢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依旧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反正老妈每天早出晚归,隔三差五的出差,一心扑在事业上,周末就算不加班,到了饭点也是点外卖。

    对他这个儿子说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用,不够要跟妈妈说”,一个能在经济上无限满足你的女强人母亲,听起来很不错。

    但张元清总是笑眯眯的对母亲说:外婆和舅妈给的零花钱够用。

    嗯,还有小姨。

    昨晚非要来他房间打游戏的女人就是他小姨。

    张元清打了个哈欠,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来到客厅。

    外婆家里的这套房子,算上公摊面积有一百五十平米,当年卖老房子购置这套新房时,张元清记得每平米四万多。

    六七年过去,现在这片小区的房价涨到一平米11万,翻了近两倍。

    也幸亏外公当年有先见之明,换成之前的老房子,张元清就只能睡客厅了,毕竟现在长大了,不能再跟小姨睡了。

    客厅边的长条餐桌上,害他头疼的罪魁祸首‘咕咕咕’的喝着粥,粉色的拖鞋在桌底翘啊翘。

    她五官精致漂亮,圆润的鹅蛋脸看起来颇为甜美,右眼角有一颗泪痣。

    刚起床的缘故,蓬松凌乱的大波浪披散着,让她多了几分慵懒妩媚。

    小姨叫江玉饵,比他大四岁。

    看到张元清出来,小姨舔了一口嘴边的粥,惊讶道:

    “呦,起这么早,这不像你的风格。”

    “你妈干的好事。”

    “你怎么骂人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

    张元清审视着小姨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精神抖擞,明媚动人。

    都说黑夜不会亏待熬夜的人,它会赐你黑眼圈,但这个定律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似乎不管用。

    厨房里的外婆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看,片刻后,端着一碗粥出来。

    外婆乌发中夹杂银丝,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那种脾气不好的老太太。

    虽然松弛的皮肤和浅浅的皱纹夺走了她的风华,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拥有不错的颜值。

    张元清接过外婆递来的粥,咕噜噜灌了一口,说:

    “外公呢?”

    “出去遛弯了。”外婆说。

    外公是退休老刑警,即使年纪大了,生活依然很规律,每晚十点必睡,早上六点就醒。

    漂亮小姨喝着粥,笑嘻嘻道:

    “吃完早饭,姨带你去逛商场买衣服。”

    你有这么好心?张元清正要答应,身边的外婆充满杀气的横他一眼:

    “你敢去就打断狗腿。”

    “妈你怎么这样。”小姨一脸婊气的说:“我只是想给元子买几件春季装,您就不乐意了?外甥虽然有个外字,但也是亲的呀~”

    外婆一力破万法,“你也想被打断狗腿?”

    小姨撇撇嘴,低头喝粥。

    张元清一听母女俩的博弈,就知道外婆一准儿是又给小姨安排相亲了,古灵精怪的小姨则想拉他去搅浑水。

    以往都是这么干的,带着外甥去相亲,坐几分钟,社交牛逼症的外甥就会把相亲对象搞定,两个男人相谈甚欢,从民生大计聊到世界格局,全程没她什么事。

    她只要喝着饮料玩手机就行了,相亲对象还会觉得自己在美人面前展现出了足够的社会阅历和见识,从而感到高兴,自我感觉良好。

    江玉饵从小就精致可爱,是街坊邻居们夸赞的对象,颜值高,甜美乖巧,很讨长辈喜欢。

    这么漂亮的闺女,外婆当然要严防死守,读初中时就耳提面命不准早恋,不准和男同学出去玩。

    小女儿果然没让她失望,直到大学毕业也没交过男朋友,可进了社会,尤其是年初过了25岁生日后,外婆就有些坐不住了。

    心说我只是不让你早恋,没让你当剩女啊,女人能有几年青春?

    于是召集老姐妹们,五湖四海的搜罗青年才俊的资料,为女儿张罗着相亲。

    “外婆啊,她这摆明了还不想谈对象,强扭的瓜不甜。”张元清一边啃包子,一边毛遂自荐道:

    “您要不替我张罗一下相亲?我这颗瓜可甜了。”

    外婆怒道:“你还小,急什么。大学里都是女同学,自己不会找?再捣乱小心我揍你。”

    外婆是南方女人,但脾气半点都不温婉,特别火爆。

    就算是张元清那个事业女强人的母亲,也不敢顶撞外婆。

    我长大了好吧,都做了好几年的手艺人了.......张元清心里嘀咕。

    吃完早饭,小姨在外婆强势要求下,回房间换衣服化妆,外出相亲。

    小姨化了淡淡的妆,这让她看起来愈发的明艳动人。

    蓬松的圆领针织衫搭配一件长款外套,浅色窄口牛仔裤包裹两条大长腿,匀称圆润。窄口裤脚收在黑色马丁靴里。

    森系简约风格的打扮,不妖艳不浮华,又特别精致。

    小姨朝他抛了一个“你懂的”小眼神,拎着包包,扭着小腰出门:

    “妈,我出去相亲啦。”下载爱阅app为您提供最新完整内容

    张元清回到房间,不疾不徐的换上黑色T恤、冲锋衣,穿上跑鞋。

    隔了几分钟,拉开卧室的门。

    外婆在客厅里打扫卫生,见他出来,停下手头的工作,默默看着他。

    张元清学着小姨的语气:

    “妈,我也出去相亲啦。”

    “滚回来。”外婆扬起扫帚,威胁道:“敢迈出这个门,狗腿打断。”

    “好的!”张元清从善如流的返回卧室。

    坐在书桌边,他捧着手机给小姨发了条信息: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说人话!”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小姨应该在开车,回复的内容言简意赅。

    “我被外婆拦在家里了,你还是自己去相亲吧。”

    小姨发来一条语音。

    爱阅app最新完整内容免费看张元清点开,扬声器里响起江玉饵气呼呼的声音:

    “要你何用!!”

    小姨撤回了一条语音,接着发来另一条,这次换了副语气,娇滴滴的撒娇卖萌:

    “好外甥,快来嘛,小姨最疼你了,Mua~”

    呵,女人!

    撒个娇卖个萌就想让我触外婆的逆鳞?至少也得发个红包啊。

    这时,略显刺耳的铃声传来,张元清来到客厅,在外婆的注视下,按下楼宇对讲的通话按钮,道:

    “哪位!”

    “快递。”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张元清按下开门键,隔了两三分钟,穿着制服的快递小哥乘电梯上楼,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是张元清吗。”

    “是我。”

    我没有网购啊......他一脸困惑的签收,看了一眼包裹信息,包裹没写寄件人,但地址是隔壁江南省杭城。

    他返回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找出裁纸刀,打开包裹。

    里面是防摔气垫包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一封黄皮信件。

    张元清拿起身份证大小的黑色卡片,材质似乎是金属,但触手极为温润,卡片做的非常精美,边缘是浅浅的银色云纹,中央一轮黑色圆月。

    黑色圆月印的很精致,表面不规则的斑块清晰可见。

    什么东西?怀着疑惑的心情,他拆开了信封,展开了信件。

    “元子,我得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曾以为它能改变我的人生,可我能力有限,无法驾驭它。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兄弟一场,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大神@{{作者}}的@{{书名}}

    “雷一兵!”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大神微叶梧桐的四重分裂

    翌日

    公元2049年9月13日,周一

    现实时间AM07:20

    因为今天有课的关系,所以离线时恰巧是‘守序善良’人格的墨檀很是麻利地给自己做了顿简单且富有营养的早饭,随即便换好校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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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海市的四月,春光明媚,迎面而来的晨风清凉舒适。

    “咚咚!”

    这时,敲门声传来,外婆在门外喊道:

    “元子,起床了。”

    “不起!”张元清冷酷无情的拒绝,他想睡回笼觉。

    春光明媚,又是周末,不睡懒觉岂不是浪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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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更加冷酷无情。

    “知道了知道了.....”张元清立刻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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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则一头扎进事业里,成为亲戚们交口称赞的女强人。篳趣閣

    后来母亲自己也买了房,但张元清不喜欢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依旧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反正老妈每天早出晚归,隔三差五的出差,一心扑在事业上,周末就算不加班,到了饭点也是点外卖。

    对他这个儿子说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用,不够要跟妈妈说”,一个能在经济上无限满足你的女强人母亲,听起来很不错。

    但张元清总是笑眯眯的对母亲说:外婆和舅妈给的零花钱够用。

    嗯,还有小姨。

    昨晚非要来他房间打游戏的女人就是他小姨。

    张元清打了个哈欠,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来到客厅。

    外婆家里的这套房子,算上公摊面积有一百五十平米,当年卖老房子购置这套新房时,张元清记得每平米四万多。

    六七年过去,现在这片小区的房价涨到一平米11万,翻了近两倍。

    也幸亏外公当年有先见之明,换成之前的老房子,张元清就只能睡客厅了,毕竟现在长大了,不能再跟小姨睡了。

    客厅边的长条餐桌上,害他头疼的罪魁祸首‘咕咕咕’的喝着粥,粉色的拖鞋在桌底翘啊翘。

    她五官精致漂亮,圆润的鹅蛋脸看起来颇为甜美,右眼角有一颗泪痣。

    刚起床的缘故,蓬松凌乱的大波浪披散着,让她多了几分慵懒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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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呢?”

    “出去遛弯了。”外婆说。

    外公是退休老刑警,即使年纪大了,生活依然很规律,每晚十点必睡,早上六点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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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撇撇嘴,低头喝粥。

    张元清一听母女俩的博弈,就知道外婆一准儿是又给小姨安排相亲了,古灵精怪的小姨则想拉他去搅浑水。

    以往都是这么干的,带着外甥去相亲,坐几分钟,社交牛逼症的外甥就会把相亲对象搞定,两个男人相谈甚欢,从民生大计聊到世界格局,全程没她什么事。

    她只要喝着饮料玩手机就行了,相亲对象还会觉得自己在美人面前展现出了足够的社会阅历和见识,从而感到高兴,自我感觉良好。

    江玉饵从小就精致可爱,是街坊邻居们夸赞的对象,颜值高,甜美乖巧,很讨长辈喜欢。

    这么漂亮的闺女,外婆当然要严防死守,读初中时就耳提面命不准早恋,不准和男同学出去玩。

    小女儿果然没让她失望,直到大学毕业也没交过男朋友,可进了社会,尤其是年初过了25岁生日后,外婆就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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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习宠兽饲养员。大神微叶梧桐的四重分裂

    众所周知,电子锁这种玩意儿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期便已经流行了起来,而在已经处于二十一世纪中叶的2049年,指纹锁已经成为了比较低端、廉价且极端大众化的安保手段,可以说是大部分出租房的标配了,所以墨檀家有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奇怪。

    而季晓岛能用自己指纹开锁的原因,她之前也说过了,是伊冬那个浓眉大眼、热衷于背叛革命的人搞得鬼。

    当然,我们都知道伊冬跟墨檀虽然是一对发小兼损友,但实则却是情比金坚,作为这个星球上唯一知道墨檀精神状态的人,被给予了几乎无限度信任的他自然不会真正卖掉墨檀。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于墨檀这种基本天天都在做亏心事的社会毒瘤来说,自己的安保工作绝对是重中之重,毕竟他树敌众多,经常因为过于正直或过于不正直等理由和社交圈外的人结下梁子,其中也不泛有综合素质比较高的人,而墨檀又不能把每个跟自己有过节的人都卖到中东挖矿去,所以自然不会疏于对自己的保护。

    说到这里,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一件让人非常遗憾的事情了,那就是墨檀这个人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天赋异禀,甚至异禀的有些过了头,但他在现实中的战斗力,其实多少是有点拉胯的。

    当然,这里的拉胯只是相对来说而已,墨檀的身体素质虽然并不是特别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至少比起伊冬这种在爹妈影响下宅属性多少有些过剩的人要强挺多,康岚那种虽然不算宅,但几乎不会做有氧运动的人也打不过他。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墨檀因为(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姑且还算自律的原因,身体素质还算对得起他这个年纪,甚至要超过平均值那么一丢丢,但事实上,他真的很不能打。

    我们可以简单举个栗子——

    如果说,正常二十多岁成年男子的平均战斗力为10,那么墨檀就是13,伊冬就是8、康岚就是9、万洋是15、季晓岛是36、崔小雨是38、李小龙是75、雅木茶是1480、微叶梧桐是3、成年柯基是2。

    比起那些骗人故事里能上天入地,至少也能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的主角,墨檀这种人抛开没有老师把守的幼儿园不说,强攻敬老院的话恐怕最多十个回合就会被众大爷大妈打扁。

    相比较而言,标准的运动型男万洋单纯论战斗力可比墨檀强了不止一筹,而天赋异禀的小雨同学在战斗力方面则是墨檀的300%,而看起来体魄并不健壮,甚至还有些纤细的季晓岛也只是比崔小雨略逊一筹而已,如果把心理素质、痛苦承受能力等因素算进去,那她可能还要比崔小雨更强一些,原因我们之前也说过了,这姑娘从萝莉时期开始就一直在练习俗名为杀人术的军用格斗技巧,不强是不可能的。

    综上所述,墨檀在游戏外其实没啥战斗力,要是真碰到个持械入室的歹徒,他该跪也得跪,该死也得死,虽然也有他凭借嘴炮感化/洗脑对方的可能性,但现实可不是小说,那些真正的亡命徒可不一定有心思听你BB个两三页。

    也正因为如此,墨檀住所的安保功能其实相当完备,当然,完备并不是丧心病狂,鉴于本来就没什么人知道他住哪儿,他只是给自己换了个够结实的防盗门,在走廊隐蔽的位置装了俩相对隐蔽的迷你摄像头,顺便在门锁系统上做了点手脚而已。

    门锁的最高权限,是一个只有墨檀和伊冬两人知道的16位密码;次高权限,是墨檀和伊冬两人的指纹;第三级权限……还是墨檀和伊冬的指纹,但在这一级权限中的指纹是能加人的。

    值得一提的是,墨檀是可以通过某个他自己写的手机软件控制家中安保等级的,在最高等级下,只有输入密码能进来,次高等级下,他和伊冬用指纹也能进来;最低等级……也就是平常时候,在第三级权限中有指纹的人都能进来。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套看似繁琐的系统,其实是伊冬的主意。

    那是在他和墨檀都只是初中生,后者刚刚凭借并不怎么合乎法律的手段租到一栋房子的时候,用墨檀的话说,就是直接弄个指纹锁,只有他和伊冬能进去拉倒。

    但当年的伊冬却觉得自己这个好友有精神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抽过去了,到时候要是自己没时间或者不知道的话,孩子直接死在家里可咋整。

    于是伊冬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名叫【给墨檀找朋友大作战】,顾名思义,就是努力让后者交一些普通朋友,最好是平时能随意出入家里、人品可靠的人,这样如果墨檀突然犯病抽过去了,能在第一时间获救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天真、非常幼稚的想法,而后面的事实也证明了墨檀确实不是个能随随便便交到朋友的人,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朋友。

    但尽管如此,当年的墨檀也还是没拗过伊冬,故设计出了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必要,总共有三层权限的安全措施,而其中为【给墨檀找朋友大作战】量身定制的最低级权限库,一共也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墨檀、伊冬以及房东大妈。

    顺便一提,房东大妈的钥匙跟指纹一样,只要墨檀主动把安保等级调上去,就会直接无效。

    总之,伊冬当年那个主意应该早就已经破产了……

    直到发现季晓岛有了自己家的指纹权限,墨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伊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当年正太时期那个【给墨檀找朋友大作战】,并在两人都已经成为大学生后将其实践了。

    伊冬从未放弃过让墨檀多一些朋友,也正因为如此,那天他才会用罕见强势地态度让墨檀去陪自己参加那个小小的聚会。

    现在看来,当时与其说是墨檀去陪伊冬,还不如说是因为有墨檀,伊冬才会愿意去参加他概念里的那个‘富二代聚会’。

    大家应该都还记得,伊冬因为小时候被空投进孤儿院的关系,哪怕后来被接回去了,跟家里人依然有一种微妙的隔阂,所以他一直都有点草根心理,具体表现在于他虽然是个毋庸置疑的富二代,却依然跟很多人一样对富二代有些偏见,所以如果没有墨檀的话,他那天大概率是不会去的。

    【有功夫替我操心,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学习还有跟家人相处上呢……】

    墨檀摸了摸鼻尖,在心里嘟囔了这么一句的同时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个瞬间。

    “笑的好恶心。”

    已经完成了开门→拿过墨檀手中的猫粮→进屋→放猫粮→出屋→关门的季晓岛转头瞥了眼墨檀,面色有些古怪地问道:“虽然我刚才那句女主人是开玩笑的,但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个……”

    “不是!”

    墨檀立刻在第一时间完成了抢答,正色道:“我和伊冬都是妥妥的异性恋,单身到现在只是单纯地找不着好女孩外加没人要而已。”

    季晓岛皱了皱眉,忽然很是中肯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如果伱跟语宸表白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你。”

    “很抱歉。”

    墨檀耸了耸肩,诚实地回答道:“虽然我没这么做过,但我可以打包票,如果我现在向语宸表白的话,一定会被拒绝。”

    季晓岛微微眯起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摇头道:“好吧,看来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并不算简单,我就不多问了。”

    墨檀莞尔一笑,一边抬手按向电梯,一边颔首道:“感谢你的体贴。”

    “等下。”

    结果季晓岛却忽然一个横切拦住了墨檀的手,随即表情微妙地侧脸瞥向后者:“我想问你件事……”

    “如果你想问的是晓鸽为什么会不高兴,我只能说听你之前的描述应该是游戏里出了什么事,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头绪了。”

    尽管现在处于‘守序善良’人格下,但在游戏外可以随便撒谎的墨檀立刻毫不犹豫地表示:“虽然我们之前在学园都市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我们平时基本都是各玩各的,没什么交集,偶尔发消息聊两句也只是普通的内容而已。”

    季晓岛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檀:“比如说呢?什么普通的内容?”

    “比如我跟语宸有没有进展什么的……”

    墨檀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很诚实地以‘黑梵’的角度给出了回答,无奈道:“她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说类似的话。”

    季晓岛立刻接口道:“姐姐会这么关注你和语宸的情况,就说明她对你并没有任何想法。”

    墨檀讪讪地对面前这位极具杀手气质的姐控笑了笑,点头道:“放心,这种事就算不用强调我也知道的。”

    “嗯……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季晓岛轻呼了口气,简单调整了一下思绪后柳眉微蹙着说道:“我很少跟姐姐聊游戏里的事情,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也没跟我说,虽然我多少能猜到些什么,但是……总之也不好太多问就是了。”

    墨檀微微颔首,点头道:“可以理解。”

    季晓岛随手按下了电梯,淡淡地问道:“所以在游戏里跟姐姐关系比我近的你和语宸,能帮忙去看看情况么?”

    “这个就爱莫能助了,我不知道晓鸽在哪里,但语宸肯定没办法轻易离开光之都。”

    墨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的话,现在已经被圣教联合派到北边跟那些血蛮掐架了,也动不了。”

    季晓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个任性的姑娘,所以听完墨檀这番话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也对。”

    “要么这样吧……”

    跟在季晓岛身后走进电梯后,墨檀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要是你实在担心的话,不妨再观察你姐姐两天,要是她的情绪没有好转,我就拜托游戏里的朋友去打探打探情况。”

    季晓岛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墨檀,好奇道:“你的朋友?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

    墨檀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其中有个在云游者旅舍做得不错的朋友,他手里有点资源,或许能帮得上忙,虽然未必是免费的,不过这都是小……”

    “钱不是问题。”

    季晓岛语速飞快地打断了墨檀,沉声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种事其实可以派……拜托别人去打听,不过姐姐肯定不喜欢这样,就听你的,先观察几天吧。”

    下定决心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哄好季晓鸽的墨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问道:“那我需要先跟朋友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我已经有办法了。”

    风景党玩家季晓岛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墨檀目光闪烁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便跟着季晓岛一起离开了电梯,与等在外面的季晓鸽汇合了。

    随即三人便一起上公交、乘地铁,与墨檀平时上学时一样出发了。

    一路上,季晓岛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家姐姐身边,偶尔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比较活跃的季晓鸽今天也没什么话说,主要是戴着耳机听歌,表情偶尔会多云转晴,但很快就会重新便阴沉下去。

    至于墨檀,则同时思考着有关于这两位姑娘的事……

    首先是季晓鸽,她不太高兴的原因连想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因为墨檀并没有带她去找【狩妆】的麻烦,其中恐怕也有一些担心牙牙身体情况的成分在内,关于这一点,墨檀认为只有自己能在汇合后好好解释一下,多半还是能给她哄好的。

    而有关于季晓岛的部分,则是单纯的……怀疑。

    怀疑的内容自不必说,就是季晓岛身上【休闲风景党】这个标签的纯度。

    尽管他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疑虑,但刚刚那番交流,却进一步印证了墨檀的怀疑。

    她十有八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但最重要的,是这份不简单……是否与自己‘最不简单’的部分有所关联!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终

    墨檀在思考,很努力很用心地在思考,但他自己很清楚,无论最后会揣测出何种结果,在获得切实证据之前,永远都只是莫须有的猜测罢了,最多只是给自己确定个调查方向而已。

    而鉴于墨檀在【无罪之界】中的繁忙程度,他几乎是不可能有机会亲自在相关事宜上展开调查的,最后终究得让自家丑角牌、云游者旅舍的君芜或其它第三方势力帮忙。

    所以归根结底,在早就让别人帮忙留意西北大陆那边情况的前提下,墨檀现在的思考根本就是无用功,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还是没办法不去想罢了。

    不过鉴于某些特殊情况,他其实并没有琢磨太长时间,就被迫全神贯注地去应付麻烦了。

    这里就不卖关子了,墨檀要应付的麻烦,就是——人潮。

    具体是怎么个人潮呢?简单来说,就是B市周一地铁的早高峰!

    作为一个有着近三千万人口的大都会,B市的早高峰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拥挤了,而9月13号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这个时间段儿绝大多数的地铁线路都非常可怕,体质稍微差点的有命进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

    对此,墨檀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他在B市活了这么多年,平时去学校也是公交换乘地铁,所以倒是还好,但季晓鸽和季晓岛这两位姑娘可就没怎么见过这般阵仗了。

    这倒不是因为两位姑娘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主要是她们过去长住的那个J省一线城市虽然人也不少,但早高峰的威力却远没有这边大,而到达B市之后,姐妹俩一般都是打车上学的,倒不是说人家有多舍得花钱,主要是她们只有周一上午有课,所以不想让姐姐去挤高峰地铁的季晓岛便态度强硬地决定每周打一次车去上学。

    所以出于上述原因,两人其实从来都没有感受过B市周一的早高峰地铁,而今天因为是跟墨檀一起上学,所以季晓岛因为顾忌后者的心情(她已经知道墨檀经济条件一般了),也就没提打车的事,直接就跟着公交地铁了。

    而此时此刻的季晓岛发誓,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绝对不惜拿刀架在墨檀脖子上,也要说服他跟自己姐妹俩一起打车!

    太!挤!了!

    真的是太挤了!

    尽管选择了人相对少的路线和车次(不至于让工作人员从外面把人往里推),但姐妹俩在被茫茫人潮震惊的同时依然感到了无措与不适。

    幸好早有心理准备的墨檀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们一把,勉强用自己的身体挤开了一条小路,将姐妹俩护送到了一个靠门的三角区域,虽然周围依然挤满了人,但至少远离了下一站过后可能会被挤到双脚离地的风险。

    就这样,身材并不算高大,仅仅只比季家姐妹高了两公分的墨檀抓着扶手顶在最外围,季晓岛则占据了墨檀照顾不到的、能直接威胁到自家姐姐的路线严阵以待,而季晓鸽本人倒是兴奋地攥着小拳头左顾右盼,一张俏脸虽然有点惊魂未定,但更多的却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当然,这份好奇跟她尽量蜷缩着身子,努力降低墨檀与自家妹妹压力的贴心举措并不冲突。

    而两人之所以会这么警惕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时间是夏天,而季晓鸽、季晓岛姐妹虽然没有穿昙华大学那相对清凉的夏季校服,但短袖+牛仔短裤+打底裤的青春组合依然颇具魅力……好吧,可能这副打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姐妹俩都是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姑娘。

    尤其是季晓鸽,尽管她留的是短发,戴着鸭舌帽,甚至还被施以了某种超自然手段,但这依然难以彻底抵消掉她那份令人心悸的美丽。

    所以当前人格下的墨檀自然会主动成为护花使者,这方面得益于他在游戏中身为‘默’的经验,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本能般地轻车熟路了。

    至于季晓岛为什么是守护者而非被守护者的角色,则是因为她的个体战斗力很高,而且反应速度极快,所以她总是能够及时拦下那些并非故意撞过来的人,也能隐蔽地给那些故意想蹭到附近揩油的人渣一点教训。

    当然,得益于当前社会人均素质的提高,这一路上还真没几个图谋不轨的,所以墨檀和季晓岛虽然撑得很辛苦,但也只是辛苦而已。

    结果就在地铁即将抵达昙华西站,也就是学校二食堂地下的时候,却发生了一场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在即将到站的广播响起,一行三人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司机操控司控器时稍稍有些用力过猛,所以导致减速过程中的惯性稍微大了一点,以至于让很多人在猝不及防下都陷入了立足不稳的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男士忽然一头向三人在了过来,看那架势竟是要直接扑进季晓岛的怀里。

    而后者则是在站稳身形的同时目光一凝,忽然一个侧身架起胳膊,直接让那位动机不纯的年青社畜用肚子撞在自己肘部,不出意外的,那人立刻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鸡叫的悲鸣,踉跄着原路栽了回去。

    很显然,这种程度的危机根本没可能对季晓岛造成任何伤害,但问题在于,她在反制居心叵测者的同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分心了,以至于在自家姐姐立足不稳,险些就要跌倒的时候慢了半拍。

    说实话,这真不能怪季晓鸽下盘不够扎实,因为刚刚那次并不算顺畅的制动让大多数站着的乘客都栽了个趔趄,但季晓鸽当前所处的位置却多少有些危险。

    如果她彻底失去了重心,那么恐怕会直接撞在旁边的这门上,虽然多半不会受伤,但在已经完成了刹车的现在,车门恐怕马上就会打开,而这个时间靠校董钞能力才得以问世的‘昙华站’基本不会有人上车,换句话说就是,季晓鸽很有可能会在开门的瞬间跌出去。

    当然了,鉴于当前的安全措施还是很到位的,所以她最多也就是摔一下,弄个擦伤之类的,基本上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但这依然是季晓岛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就算有点来不及了,她还是奋力伸手想要拉住自家姐姐。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收拾完流氓后,她的身为实在是不太好立刻抓住向反方向跌去的季晓鸽,所以——

    “小心。”

    下意识地轻呼出了这句不知道在游戏中对季晓鸽喊过多少次的台词,墨檀闪电般地后退半步,将自己的左臂横在对方与车门之间,而他的右手则本能般地摸向腰间挂着【晓】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应该以揽住少女腰肢的姿势让对方免于受伤,然后大家都礼貌性地脸红一下,季晓岛再散发点杀气出来,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

    【呃?】

    回过神来的墨檀发现自己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虽然右手确实扶在腰侧,但原本伸出去的左手却安安分分地垂在身边。

    另一边,伸手试图去拽自家姐姐的季晓岛也变成了一手插兜一手抓着地铁拉环的姿势,目光似乎有些困惑。

    而原本马上就要撞到门上的季晓鸽则稳稳当当地站在原本位置,表情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对墨檀来了句:“默……呃……”

    “墨檀。”

    墨檀立刻摆出一副‘原来你竟然把我名字忘了’的表情顺着把话接了下去,正色道:“墨水的墨,檀香的檀,跟你们是去年圣诞节认识的,目前读同一所学校。”

    季晓鸽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手道:“没有啦没有啦,我没有把你忘掉了,就是刚才……”

    墨檀眨了眨眼,好奇道:“刚才怎么了?”

    “说不好,我也没反应过来,反正有点怪怪的,总之就是差点把你给当成另一个人。”

    之前说到一半突然打住话头的季晓鸽皱了皱眉,沉吟了两秒钟才回了这么一句,倒是没说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之类的话。

    而墨檀则是面色如常地摸了摸鼻尖,苦笑道:“怎么说呢,这就是大众脸的烦恼吧。”

    季晓鸽摆了摆手,随即便在车门打开后欢脱地蹦跶了出去,俏皮地地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出来的墨檀和季晓岛吐了吐舌头:“抱歉啦,我之前心情有点不太好,让你们两个担心咯。”

    “姐姐……”

    季晓岛有些不安地看着跟平时一样笑靥如花的季晓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好啦,没事啦,你真不用担心我,游戏也好,生活也好,总不会一帆风顺嘛,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季晓鸽从侧面用力抱住了自家妹妹,笑嘻嘻地蹭着后者的脸蛋:“可不许太小看姐姐我哦!”

    面对心绪多云转晴的姐姐,季晓岛也是长舒了口气,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头向墨檀提议道:“想去哪里?我们送你吧。”

    墨檀面色一僵:“呃……”

    “对哦!”

    季晓鸽也猛地拍了下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我们两个还有大半个小时才上课,要是放着墨檀你不管的话,天黑前你能不能找到教室都两说,呀!”

    说到最后,季晓鸽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分贝很是不低的轻呼。

    墨檀顿时被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我刚才把你认错的那人,就是之前你在学园都市见过的那个,方向感也糟透了!”

    季晓鸽目光灼灼地看着墨檀,皱眉道:“好怪哦!”

    虽然心脏骤停了一个瞬间,但知道对方其实完全没有怀疑自己身份的墨檀还是从容地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抱怨道:“瞧你这话说的,难道路痴就没人权了?我也好,那位网名叫默兄弟也好,都是跟你们一样平等的人类,不应该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被歧视。”

    结果季晓鸽还没说话,从刚才起一直面无表情地季晓岛却笑着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这宛若冰川融化般的笑容当时就给墨檀看傻了,有点被惊艳到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大家认识都快一年了,季晓岛这样笑的次数可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季晓鸽也是一惊,随即用力搂着自家妹妹在后者脸上狂蹭,满眼陶醉地说道:“我们家晓岛真是太可爱啦!”

    “咳,你们先聊,我得去上课了。”

    墨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对面前这对抱在一起的姐妹笑道:“放心吧,怎么从这边去学院我还是知道的,B口出去之后一直走,上楼之后往右手边看就是了,拜啦。”

    说罢,他便在冲两人挥了挥手后融入人群快步离开了,至于原因,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赶着去上课,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刚才那个话题非常危险,毕竟,季晓鸽两度从自己联想到无罪之界中那个名叫‘默’的人,这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总而言之,快点离开现场绝对是明智之举。

    就这样,墨檀便顺利地沿着自己死记硬背下来的路线,在小天才电话手边的辅助下从只有一条路的B出口离开了地下,并在紧张地转头向右看去后长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他这次并没有把自己弄丢,而是成功地找——

    哐!!!

    伴随着一声从咫尺之处传来的脆响,墨檀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在一阵强烈的头痛中失去了意识。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大约二十分钟后,注定已经赶不上签到的墨檀才在某间杂物室中悠悠转醒,然后——

    “哟~”

    有着一头黑色乱发,长得还算凑合,穿着非主流黑T恤(正面印着‘生鲜飞舞症候群’、背面印着‘禁止喜欢一年级生’的迷之草书)、牛仔裤和运动鞋,一脸无精打采仿佛谁都欠他几块钱的男人挑了挑眉,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你还好么?”

    “我这是……”

    “你被人从后面拍了一砖晕过去了,不过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头骨,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连脑震荡都不会有。”

    “谢谢,那你是……”

    “刚才用砖拍你的人。”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终

    不出意外的,场面就这么尬住了……

    左边,是刚刚转醒,这会儿正坐在一摞体操垫上,精神状态依然是‘守序善良’的墨檀。

    右边,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摞跳箱上、不久前刚用第一视角目睹了砖袭墨檀全过程的迷之中年男子。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稍微平复了一下思绪、把前因后果整理了一边的墨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您好,季叔叔。”

    放下了捂着后脑的右手,墨檀对面前这位点头致意,很是礼貌地来了这么一句。

    “嘿!你小子怎么回事儿,我长得有那么老吗?”

    坐在跳箱上那位虽然看起来确实不算老,但给墨檀这个二十多岁小年轻当个叔叔还是绰绰有余的男人两眼一瞪,怒道:“老子我横看竖看都是个风华正茂的美少年,就算你被我这番气质折服,顶天也就叫我声哥!快,叫哥!”

    墨檀苦笑着摇了摇头,诚惶诚恐地说道:“不敢不敢,您是晓鸽和晓岛的父亲,我要叫您哥的话,这辈分就不好论了。”

    “没啥不好论的,倒不如说你比我那俩闺女长一辈是好事,比如这样就不方便对她们两个下手了。”

    疑似季家姐妹父亲的男人微微眯起双眼,和颜悦色地说道:“再比如,咱俩平辈论交的话,爆杀你的时候我也不会有啥心理压力。”

    墨檀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随即轻咳了一声,干声道:“您说笑了。”

    “哼,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就是在说笑,你要是不老实……”

    男人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用你肠子勒你脖子’的姿势,随即便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问道:“所以说,你就是那个名叫墨檀的小鬼咯?”

    墨檀见面前这位‘长辈’都站了起来,立刻跟着起身,颇为礼貌地点头道:“是,我是墨檀,晓鸽和晓岛的朋友。”

    “啧啧,晓鸽晓岛……连个同学都不加,你小子很带种嘛。”

    男人一边抬手挲姿着他那稀疏的胡茬,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墨檀,淡淡地说道:“季梧桐,如你所知,是晓鸽和晓岛的老爸,主业吃软饭、副业在杂志社当编辑,兼职清洁工,专门打扫女儿身边那些不知死活的苍蝇。”

    墨檀讪讪地笑了笑,随即便举手表态道:“叔叔放心,我跟晓鸽、晓岛两位同学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既没有不知死活,也没有非分之想。”

    “混账!”

    结果没想到那个名叫季梧桐的男人竟然怒喝一声,指着墨檀的鼻尖大骂道:“老子那两个闺女都个顶个得棒,你凭什么没有非分之想!你是不是看不起人!是不是同性恋!”

    墨檀:“……”

    有一说一,这话别说是当前人格下的他了,就算墨檀这会儿正处于‘混乱中立’人格,一时间恐怕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算了不重要,我就当你眼瞎了。”

    结果这位季家姐妹的父母,名叫季梧桐的男人倒是一副很宽宏大量的模样,随口带过了刚刚那个怎么想怎么让人憋屈的话题后问道:“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我闺女给你看过我照片?”

    墨檀立刻摇了摇头,很是诚实地解释道:“我倒是没看过您的照片,不过晓鸽同学偶尔会提一些有关于您的事,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砖袭手法,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意识到您的身份。”

    他这话属于说一半、留一半,前者是实话自不必多说,而没说出口的内容,则是对面前这人身份的另外一个猜测。

    我们也知道,在墨檀那堪称‘云脑子’的分裂后遗症下,那些涉猎到改写记忆的神奇能力对他并没有效果,就算在处于某个人格下时被外力强行扭曲掉了某些事的记忆,也会在切换人格后的第一时间察觉到违和感并全部回想起来。

    在这一前提下,当年那次旧电厂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某些超自然力量,也存在着一些类似于蜘蛛侠、绿巨人、超人,甚至比这些存在还要夸张的家伙,而这些家伙中有一部分被称之为‘边缘人’。

    而就在不久前,墨檀又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那就是自家校董,也就是那位昙华大学最大的股东兼董事长,高挑漂亮的单身女强人姚倩晗,她也是个超人!

    就是她,那天亲手修改了庞大主任、墨檀、季晓岛、季晓鸽四个人的记忆,让他们忘掉了一个叫做‘墨雅鸽’的名字。

    同样是她,在发现了墨檀找回了那轮记忆后顺便说了伊南和谷衍月夫妇当年把伊冬送去孤儿院是情非得已,然后再次将他的记忆封印。

    而墨檀当时虽然用了相当极限的办法扛过了姚倩晗的【天听】,没被听出任何端倪,但在那之后却一直心有余悸。

    总而言之,墨檀在那之后已经对这些‘超人’有了全新的了解,并敏锐地意识到他们恐怕距离自己并不遥远,甚至……近在咫尺。

    比如昙华大学的校董姚倩晗,比如伊南和谷衍月夫妇,甚至自称能跟‘信长、光秀’等人聊天的小乐姐,他们恐怕都是所谓的边缘人!

    不仅如此,进一步想想的话,伊冬的双亲跟姚倩晗是老相识,同时也是墨檀现在这个圈子里其他人家长的朋友,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圈子的人……都是超人。

    答案是很可能,非常可能,除了解释不了为什么伊冬、季晓鸽、季晓岛、崔小雨、万洋、康岚这些人是跟墨檀一样纯度百分百,甚至比他还要纯的普通人之外,可以说是天打雷劈的合情合理。

    综上所述,墨檀觉得面前这位季叔叔,就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也是个‘超人’,所以应付他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小心了。

    诚然,他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而且也跟绝大多数人一样,对所谓‘超人’的世界颇为向往,但他更清楚自己并不是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所以墨檀始终在控制自己不去调查‘那个世界’。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几秒种后,季梧桐忽然挑了挑眉,随即便重新坐回了那摞跳箱上,一边抬手压了压示意墨檀也坐下,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放心吧,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你给沉湖了,听人家说,你跟白真家那个小丫头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

    因为在当前人格下语宸雷达并不会启动,所以墨檀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才轻咳了一声,点头道:“我们关系是还不错,不过应该不是叔叔你想的那个样子。”

    “啊?我听说你们俩这半年一直都不清不楚的啊。”

    季梧桐眨了眨眼,愕然道:“结果不是那种糜……呃,我是说,你们俩并不是那种浪漫的关系吗?”

    墨檀拼尽全力才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表情很是僵硬地摇了摇头,正色道:“绝对不是。”

    “算了,爱是不是吧,我对你们这些小屁孩的事也不感兴趣,只要不打我女儿的主意就行。”

    季梧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试图把一根有些长的鼻毛拔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其实早就听说过你,衍月妹子跟伊南那个闷骚玩意儿好像挺喜欢你的?”

    墨檀一听谷衍月和伊南的名字,立刻露出了暖洋洋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父母的关系吧,伊南叔叔和谷阿姨一直都很照顾我。”

    “他们确实应该照顾你。”

    季梧桐撇了撇嘴,轻声道:“我听说伊冬那孩子之所以没长歪,主要都是归功于你这个朋友,啧啧,说真的,他们就算把你当儿子接过去养也不为过。”

    墨檀依然保持着微笑,平和礼貌地说道:“其实伊叔叔他们跟我说过几次,但我其实是个有些乖僻的人,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不给人家添乱了,而且我和伊冬一直都是互相照顾的,至少就我个人的角度看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正经的。”

    季梧桐有些讶异地看着墨檀,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道:“嗯,挺好,虽然我不是个正经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跟正经人打交道。”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被夸奖的墨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我和他们两口子是老相识了,怎么说呢……”

    季梧桐挠了挠自己那头本来就够乱的头发,表情有些纠结:“虽然伊南是个闷骚、腹黑、中二的混蛋,衍月妹子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宅,但他们对自家儿子的爱并没有任何水分,他们或许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但我可以保证,虽然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问题,但那两个人确实已经做到他们能做到的最好了。”

    已经听过类似说辞的墨檀一边凭借着强悍的心理素质维持着平静,一边在微微颔首后故意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我知道,虽然我之前一直都想不通,但最近已经开始觉得他们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这句话说得很精妙,前半句是含金量百分之百的大实话,而后半句,则是呼应姚倩晗当时那句‘当一个人知道某件事后,就算他忘掉了,心态也会不自觉地发生转变’。

    果然,季梧桐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毫无意外的欣慰笑容,在让墨檀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实锤了他同样不是‘正常人’的身份。

    “嗯,虽然你差点在地铁里抱了我闺女,但既然砖都拍过了,我也就不再继续跟你计较下去了,你走吧,小子,以后还请继续跟我的两个宝贝女儿当‘朋友’。”

    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季梧桐指了指旁边的门,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来这边出差的,晚上还得回家给老婆做饭呢,就不去单独看女儿了,你也记得帮我保密啊。”

    巴不得离这个怪大叔远点的墨檀立刻站起身来,很是礼貌地对季梧桐说道:“没问题,我不会跟晓鸽同学和晓岛同学说的,那我就先走了,季叔叔。”

    “好。”

    季梧桐点了点头,却又在下一秒突然叫住了墨檀:“等一等。”

    “嗯?”

    正欲走向杂物间大门的墨檀微微一愣,转头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季梧桐一边用手机玩着某个最近盘踞畅销榜第一名的游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说我想让你帮个忙,但又不想让你记得这个忙……你会怎么想?”

    墨檀并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些小纳闷地转头看向后者,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我相信我应该可以帮忙保密。”

    “不不不,这并不是保不保密的问题,而是记不记得的问题。”

    季梧桐摇了摇自己的食指,正色道:“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不打算帮这个忙,就会忘记咱们这短短几句话的交流,该干嘛干嘛去,如果你答应帮忙,那么你帮完忙后就会忘记这段时间的事,还是该干嘛干嘛去,懂了吗?”

    墨檀皱了皱眉,目光有些古怪地看了季梧桐一眼,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抱歉,叔叔,我有些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你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所以肯定能听懂,最多只是觉得我在吹牛辶而已。”

    季梧桐叹了口气,随即便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但我并没有在骗你,只不过……其实我个人很反感对别人的记忆动手脚,因为那其实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但出于包括你个人安全在内的诸多考量,我还是不能让一个普通人留下太多跟超自然有关的记忆。”

    墨檀依然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干笑道:“那您为什么还要跟我提这事儿呢?”

    “因为这个忙不是谁都能帮的,而符合条件的人着实不多。”

    “呃?”

    “没错,只有拥有特殊素质的人才能做到。”

    “什么特殊素质?”

    “三十年脑溢血级别的方向感。”

    “???”

    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终

    “我有听说过……”

    季梧桐目光灼灼地看着墨檀,轻声道:“你其实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不,甚至可以说是百万、千万中无一。”

    说真的,如果两人在聊别的话题,或者面前这人平白无故就跟自己来了这么一句,墨檀就算不会想正常人一样感到惊喜,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但问题在于,对方冒出这番话的前提,也就是墨檀所具备的特殊素质,是特喵的‘三十年脑溢血级别的方向感’!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方面的‘天赋异禀’是什么好事。”

    墨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一抚慰着为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始终在高负荷运转的大脑,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摇头道:“说实话,我从小就深受方向感不佳的困扰,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善。”

    季梧桐则是特别大气地挥了挥手,很是豪爽地说道:“无所谓,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份方向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吗?”

    墨檀先是一愣,随即便好奇地向这位十有八九是‘超人’的同学家长问道:“没想过,会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啊,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坐在跳箱上的中年人摸着胡茬皱了皱眉,摇头道:“不认道这档子事儿怎么想都是生理缺陷啊。”

    墨檀:“……”

    有一说一,饶是以他当前人格的脾气,再加上季晓鸽和季晓岛这层关系,都有些按耐不住想要揍面前这人一顿的冲动了。

    “咳。”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发言有些欠妥,身为两个孩子父亲的季梧桐立刻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找补了一句:“但我可以保证,你的方向感能给你带来一个别人做梦也得不到的机遇?”

    墨檀扯了扯嘴角,随即试探着问了一句:“比如说……给您帮忙的荣幸?”

    “对呀对呀!”

    季梧桐用力点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抱歉,季叔叔,我已经迟到了,真的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墨檀也不含糊,撂下这么一句话后转身就走,然后……就停下了。

    这倒不是因为欲擒故纵的墨檀在发现季梧桐并未出言阻止自己后尴尬了,而是他刚刚才注意到,杂物间的门上竟然挂着至少六把锁,而且还缠的乱七八糟,甚至连门把手都给盖住了。

    下一秒,他立刻面色古怪地转头看向那个坐在跳箱上的中年人,而对方则抬眼望天吹起了口哨……还没吹出来,只发出了超级尴尬的‘fufu’声。

    “那个……季叔叔。”

    终于,沉默了半晌后,墨檀表情微妙地向那个已经开始用在搜索引擎上查询‘如何帅气地吹出口哨’的男人,礼貌而不失从容地问道:“请问这些把锁,是一开始就在这儿的吗?”

    季梧桐立刻大点其头:“是呀是呀!”

    “跟您完全没有关系?”

    “是呀是呀!”

    “那您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在有这么多锁的情况下。”

    “我是空间大魔法师,带你传进来的。”

    “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

    “您是已婚人士,还是晓鸽同学和晓岛同学的父亲,怎么可能是大魔法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最后,被抓到了破绽的季梧桐终究还是选择了举手投降,一边拖拖拉拉地拿出好几把钥匙走向杂物间的门,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面无表情地墨檀:“你真的不能帮叔叔个忙吗?我闺女明明那么好看。”

    墨檀的额角暴出了一根青筋,干声道:“这跟您闺女好看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当然有啊。”

    季梧桐一边慢吞吞地开锁,一边哼哼唧唧地说道:“我闺女好看的话,你对她们有好感就很正常吧?你对她们有好感,对我这个当爹的献献殷勤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墨檀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我对您献殷勤能有什么好处呢?”

    “我会开心啊。”

    “然后呢?您是会同意我跟您女儿交往还是怎么着?”

    “你好烦啊,杀了你哦。”

    “我只是按照您刚才给出的逻辑举个例子。”

    墨檀叹了口气,对已经开到第三个锁的中年人苦笑道:“放心吧,我可以保证自己对晓鸽同学和晓岛同学没有非分之想,也没有过想跟她们其中哪个交往的野心,顺便一提,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的宝贝女儿,没有看扁她们意思,还请不要过度解读。”

    刚想跟之前一样大声吐槽的季梧桐噎了一下,随即便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打开了最后两个电瓶车锁:“算了算了,你走吧,世态炎凉到这种程度是我没想到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块怎么样?”

    差点被对方最后那句转折闪到腰的墨檀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您刚才不还说我会忘记什么的吗?怎么给我五百块啊?”

    “我直接揣你兜里啊。”

    季梧桐拿出两张面额为二百五、上面印着晴天小猪的假钞速度极快地在墨檀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就想把这玩意儿往后者兜里塞,结果却被年轻人眼疾手快地给拦住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见对方已经胡搅蛮缠到这种程度了,其实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的墨檀立刻举手投降,苦笑道:“钱就不用了,我答应帮您就是了。”

    面前的中年人立刻眼前一亮,大声道:“真的!?”

    墨檀微微颔首,正色道:“真的,但我不能翘课太久,所以……”

    “哎呀,好说好说,你都愿意帮我了,翘课这点小事儿就交给我吧,咱好歹也是个关系户,跟你们董事长当年也是亲如父女般的牢固友谊,这点面子她不会不给我的。”

    说罢,这人便掏出手机,打开了墨檀他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都不太爱用的老款社交软件,扒拉了两下就按着屏幕辶辶了起来:“班长大人好久不见呀,我今天刚好有空,打算在咱母校溜达两圈忆一下往昔峥嵘岁月稠,刚抓了个没方向感的孩子打算让他跟我参观一下,就是跟白真闺女搞暧昧的那个,你高抬贵手让死胖子别记他旷课了,最好还能奖励个两三百个学分啥的,要是孩子毕业之后能包工作包分配就更好了,你们家不是一堆厂子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你这辈子估计也找不到对象了,干脆就认这孩子当干儿子吧,这样以后甭管是他跟白真家闺女在一起,还是跟伊南家儿子在一起,结婚时候你都不用给份子钱了,一本万利啊!”

    说罢,这人便松手完成了发送,然后对墨檀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了一个清爽明朗八颗牙的微笑:“搞定!”

    【您特喵的都搞定了些什么啊!?】

    墨檀当时就惊了,瞠目结舌地愣是一个字儿都没憋出来。

    就这样,得意洋洋的季梧桐跟面如死灰的墨檀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分钟,然后……前者的手机就‘叮’的一声响了。

    “回了回了!”

    季梧桐立刻乐呵呵展示着自己的老款智能机,点开了对方那个目测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回复条——

    下个瞬间,昙华大学最大股东兼董事长姚倩晗女士的声音立刻清晰地回荡在杂物间中:

    “季梧桐你他妈……”

    哔!

    随手关掉只播放了三秒钟的语音回复,季梧桐飞快地把手机揣进兜里,乐乐呵呵地对墨檀笑道:“行了,你可以放心了。”

    后者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放心退学吗?”

    是的,明明是三观无比端正的‘守序善良’人格,竟然被硬生生地逼成了一个吐槽役,可见季家姐妹这位父亲的能量着实不小。

    “放心吧,那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就算她真生气了,肯定也只是跟我发火,不会迁怒你这种小屁孩的。”

    季梧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墨檀的肩膀,用一副皆大欢喜的语气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帮我办事,我欠你人情,然后你把所有事情忘光光。”

    墨檀继续吐槽:“包括您欠我的人情?”

    “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你忘了,但是我记着呀。”

    季梧桐语气轻快地如此说了一句,正色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在品格方面堪称无可挑剔,不然我媳妇家大业大的什么男人找不到,为啥最后嫁给我了,还不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

    墨檀想了想,决定直接跳过有关于面前这位季叔叔人格的话题,于是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帮您呢?”

    “很简单,首先,你需要留下一些东西。”

    季梧桐一边说着,一边将他左手那部属于墨檀的手机,以及右手那只小天才电话手表揣进自己口袋:“总之,这种能够帮你分辨方向的东西暂时不能拿,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媳妇家可有钱了,我还不至于黑了你这仨瓜俩枣的,回头会还给你的。”

    【?!】

    忽然惊觉到自己的手机和手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扒掉,下意识将季梧桐的‘特异功能’揣测为【超高校级的扒手】等能力的墨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木然地点了点头,愕然道:“您是什么时候……”

    “细节不要在意。”

    季梧桐直接打断了墨檀的提问,很是正经地对后者说道:“总之,你的任务就是,从这里走到第三实验楼,在不借助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怎么样,很简单吧?”

    墨檀迟疑了一下,随即便诚实地说道:“只能说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挺简单的。”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你这种极少数。”

    季梧桐咧嘴一笑,随即便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副眼镜,将其塞到墨檀手里:“放心吧,只要你戴着这副眼镜就没问题。”

    墨檀低头看了眼这副被硬塞进自己手中、其貌不扬的黑色胶框平光镜,好奇道:“这里面是有内置导航吗?”

    “你咋不说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能发射麻醉针呢。”

    季梧桐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抱歉,这副眼镜可没有那么神奇,它只是能让你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而已。”

    墨檀微微皱了皱眉,好奇道:“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嗯,简单来说就是异物,虽然也有很多封建迷信的人叫他们‘脏东西’,但那其实只是一种刻板的偏见而已。”

    季梧桐竖起四根手指,在墨檀面前晃了晃:“绝大多数,是妖、魔、鬼、怪,其中鬼的比例比较高,而因为他们普遍都是地缚灵且阴气较重的原因,所以经常被人当做脏东西,除此之外呢,还会有一些其它现象,不过比例比较小,种类比较杂,我就不一一跟你说了,反正说了你也得忘。”

    墨檀点了点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半点相信的样子:“哦。”

    “总之,你戴上这东西后,就能看见很多有趣的东西了,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其中会有一些异常能够帮你这先天迷失者找到真正的方向。”

    季梧桐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到时候应该能分清楚该跟谁走。”

    墨檀:“呃?”

    “好了,废话少说,我知道你小子并不是完全不信,而是将信将疑。”

    季梧桐对墨檀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现在戴上眼镜试试呢?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可是很容易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墨檀闻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副眼镜,然后——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皮肤白皙到毫无血色却并不显得病态,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晶莹’的女孩便出现墨檀视野中,在季梧桐身后安静地飘浮着,脸上挂着甜美可人的微笑,甚至还在墨檀看过去的第一时间对他眨了眨眼。

    “怎么样?”

    季梧桐狭促地看了一眼面色愕然的墨檀,乐呵呵地问道:“有看到什么吗?”

    “呃,我看见了一个女孩。”

    “嗯嗯,她可能是很久以前横死在这里的地缚灵哦!”

    “应该不是……”

    “啊?”

    “我半年前在一家百货商场门口的马路上见过她……”

    “蛤?”

    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终

    墨檀还记得,那是在春节前的半个月,一月中上旬的时候。

    那天,他因为想要置办一些猫粮,顺便更新一下冰箱储备而动身前往自家附近一个规模颇大的百货商场。

    而鉴于那座商场的二楼在不久前刚刚重新装修了一遍,跟之前相比虽然格局没变,但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同的情况,墨檀很快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顺理成章的迷路了。

    结果就在那时,墨檀遇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长女,也就是当时跟他还没那么熟悉的季晓鸽,而后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想给妹妹做一顿咖喱鸡。

    跟现在已经彻底摸清季晓鸽手艺的情况不同,墨檀当时对这个漂亮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姑娘并不算熟悉,仅仅只是在不久前的小聚会上碰见过一次,偶尔会在群里跟大家一起聊天的普通朋友关系,在游戏里更是从未见过她,就连甚至能把自己在‘守序善良’人格下破掉防的【一顾倾人城】都没挨过。

    所以双方当时也没有聊太多,只是简单地聊了两句而已,最多就是失去了方向的墨檀向让对方把自己带到楼下罢了。

    顺便一提,当时误会墨檀想要献殷勤送自己回家的季晓鸽就说过一句‘虽然我是很欢迎啦,但我爸也许会打人……所以还是不要了吧?他下手超黑的’。

    时至今日,墨檀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季晓鸽那句话的意思,不得不说,面前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的中年人下手确实黑得很。

    总而言之,在那一天,季晓鸽知道了这个名叫墨檀的家伙方向感堪称灾难,而墨檀也在察觉到这姑娘笑点低到离谱的同时,意外收获了她爹多半是个女儿控且对法律道德存在某种蔑视的情报。

    除此之外,墨檀那天还遭遇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就是在他和季晓鸽一起离开了商场,或者说是被后者带离了商场后,在把那两袋到了八辈子血霉的食材递还给对方后,忽然在不远处的马路中间发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小女孩。

    一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女孩。

    一个嘴角洋溢着玩味弧度的小女孩。

    一个自己只是稍微分了下心,就丢失了踪迹的小女孩。

    说实话,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那一幕其实都挺惊悚的,毕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谁看到马路中间站这个皮肤白到快能反光,脸上带着零下三十来度甜美微笑的姑娘都得吓个趔趄。

    但墨檀却并非正常人,要知道当时的他已经获悉了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的情报,所以并非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灵异事件,再加上无论当时的气氛如何,小女孩长得确实是相当甜美可爱,所以就算是‘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都不会背其中那点儿恐怖元素给吓着。

    于是乎,在墨檀完全没打算调查的情况下,那段插曲就那么过去了。

    直到八个月后的现在,这间位于昙华大学主楼2层的杂物间中,墨檀竟然在自己从未设想过的情境下再次见到了当时那个女孩。

    起因,是拍了自己一黑砖的季梧桐,也就是季晓鸽和季晓岛的父亲提出了一个委托;经过,是他塞给自己一副眼镜并表示这玩意儿能看见妖魔鬼怪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是自己戴上眼镜后发现了那个大半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正在不远处飘着。

    众所周知,墨檀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所以他当场就把自己跟面前这个小女孩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儿曝了出来,即:“我大半年前在一家百货商场门口的马路上见过她……”

    “蛤?”

    而季梧桐的表情也是一僵,只见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知为啥别过了头去的女孩,然后很是懵圈地向墨檀问道:“你见过她?”

    墨檀微微颔首,随即便将自己当年撞见这个小女孩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没有敷衍也没有添油加醋,完全就是有啥说啥。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那就是墨檀本能地觉得那个女孩恐怕并不是什么横死的地缚灵,而是跟面前这位季叔叔存在某种亲近关系的人,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人。

    总之,如果对方真是那种上限难以揣测的‘超人’,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极有可能在其掌握之中,所以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痛快一些,干脆利落地老实交代。

    就这样,墨檀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

    “嗯,那按你这么说的话,这孩子确实不像是地缚灵。”

    季梧桐随手抓过飘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孩,一边跟和面似的揉搓着后者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看来,她可能只是个不知怎么就飘到这里的孤魂野鬼,啧啧,这小脸蛋手感还挺好的,你要捏捏不?”

    墨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面色有些发青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行,那你就出发吧,咱们第三实验楼见。”

    季梧桐随手将那个没有重量似的女孩丢到一边,对欲言又止的墨檀咧嘴一笑:“放心吧,虽然挺多学校都是找那种多少有点问题的便宜地皮,但昙华的校址可是相当考究,非但没有问题,而且风水可以说是一等一的棒。”

    墨檀皱了皱眉,好奇中带着一丝警惕地问道:“有问题的便宜地皮……是什么意思?”

    “可能性太多了。”

    季梧桐耸了耸肩,随口说道:“具体原理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就是那种地方比较容易吸引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墨檀慢慢点了点头,随即又硬着头皮问道:“那这种……风水一等一棒的地方呢?”

    “也比较容易吸引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啊?”

    “怎么了?”

    “不是说风水好吗?”

    “是风水好啊,风水好又不是辟邪,人杰地灵听说过没?你猜里面那个‘地灵’指得是啥?”

    “……”

    无言以对的墨檀闭嘴了。

    而季梧桐则是一点也不走心底随口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有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你能看见了就有所改变,而且学校这种比较青春的地方阳气本来就够旺盛,你只要别因为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把自己吓死就不会有事,因为要有事的话早就有事了。”

    墨檀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

    季梧桐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后悔了?要是出尔反尔的话,叔叔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短暂地迟疑后,墨檀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摇头道:“不,我既然都答应您了,就肯定会帮忙的,只是……我有点好奇,季叔叔你难道是……”

    “超人?”

    盘腿坐在那摞跳箱上的季梧桐已经掏出手机玩了起来,一听这话立刻打断了墨檀,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虽然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但我确实跟常规意义上的普通人不太一样,这回答你满意不?”

    墨檀并没有回答自己满不满意,只是约莫两秒钟的沉默后又问道:“那伊南叔叔和谷衍月阿姨……”

    季梧桐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回答的却是干脆利落:“他俩跟我相似,但严格来说并不算是一类人,不过这种区别在普通人眼中没有意义,所以你也可以把我们当成一种人,嗯,超人。”

    墨檀有些紧张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角:“最后一个问题。”

    季梧桐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地说道:“你的问题可真多。”

    “既然季叔叔你们都是‘超人’,那伊冬还有晓鸽同学、晓岛同学他们……”

    “他们跟你一样,都是普通人,也不知道自家爹妈的另一面。”

    “是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

    季梧桐一边单手玩着手机,一边捏着那个幽灵系女孩的小脸,语气轻快地单方面终止了这次对话:“好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等你好消息。”

    随即他便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后背留给了墨檀,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了。

    而后者也没再多问,在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后便戴着那副其貌不扬的眼镜离开了杂物间,顺便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下一秒……

    “你要死啊!!”

    原本宛若一个洋娃娃般被季梧桐大力揉搓脸蛋的女孩立刻发出一声尖叫,一双冰凉纤细的小手猛地探出,死死地掐住了面前这人的脖子,以每秒三次地频率疯狂摇晃着那颗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脑袋,愤声道:“神特么很久以前横死在这里的地缚灵!神特么不知怎么就飘到这里的孤魂野鬼!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还有那个破眼镜为什么能看到我啊!?”

    几乎被晃出残影的季梧桐一边努力维持着手游中的操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边镜不是本来就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算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女孩瞪大了她那双虽然漂亮但煞气腾腾的大眼睛,咬牙切齿地瞪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的季梧桐:“我!边缘人中的顶点,四大鬼王中的【洞冥鬼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甜美鬼萝白淼淼!也算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季梧桐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废话,你岂止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照咱们这代人爷爷奶奶辈的话说,你就是‘脏东西’啊。”

    “你他妈才脏东西!”

    相貌甜美可爱的女孩一脚把季梧桐从那摞跳箱上踹了下去,对他竖了根甜美可爱的中指。

    “你自己都说自己是鬼萝了。”

    季梧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懒洋洋地说道:“重点不是萝,而是鬼啊,白痴。”

    白淼淼大怒:“你骂谁白痴?!”

    “谁不到半年前刚捉弄过人家,结果转眼就把人家抛在脑后忘了个干净,谁就是白痴。”

    季梧桐虚起双眼,对面露尴尬的鬼萝莉挤兑道:“从我打晕那小子到他醒来为止,你是一句自己吓唬过人家的事儿都没提过啊。”

    在跳箱上鸭子坐的鬼萝莉白淼淼轻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总之,那小子绝对有点问题,虽然他把大姚骗过去了,却瞒不过本王的法眼。”

    季梧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只能说明你心眼儿比较多,不是个单纯的好女鬼。”

    “等着,我回头就跟你老婆说,你想找个单纯的好女鬼。”

    白淼淼对季梧桐挥了挥小拳头,随即便敛起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眼微眯着向对方问道:“那个叫墨檀的小鬼,你怎么看?”

    “配不上我闺女。”

    季梧桐秒答。

    “去死,在你眼里谁都配不上那两个丫头。”

    白淼淼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正色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那小子很明显……”

    “没有失去记忆,无论是之前班长大人篡改的那两次,还是之前那个憨批妻管严篡改的那次,都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失去了效果。”

    季梧桐用特别难看且扭曲的姿势伸了个懒腰,枕着自己的双臂轻笑道:“那孩子挺会演戏的。”

    飘在跳箱上的鬼萝莉顿时瞪大了眼睛,愕然道:“等下?你说的妻管严难道是……老张?”

    “别没大没小的,当年要不是作为B市负责人的他默许了,你一个臭小鬼早就人道毁灭了。”

    季梧桐瞥了他一眼,参考他刚刚那句‘憨批妻管严’,此人很明显是那种只许自己放火,不让别人点灯的类型。

    不过白淼淼现在并没有心情找对方的茬,而是板着小脸颇为严肃地看着下面的季梧桐:“那小子扛过了我的调查……”

    “是这样的,但你显然并没有认真去查,不是么?”

    “就算如此,他依然扛过去了,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普通人小鬼!”

    “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差不多是个普通人小鬼,要不是我老婆能打,早就被你给弄死了。”

    “闭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那个墨檀小鬼会不会……”

    “跟罪有关?”

    “……”

    “当然有关。”

    “什——”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跟罪无关的人,不是么?”

    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终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跟罪无关的人,不是么?”

    闭上双眼,仿佛假寐般躺在地上的季梧桐淡淡地如此说了一句,表情无喜无悲,就连声音也平静得宛若另一个人,但这副与此人平常迥然不同的画风,恰好说明了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至少,对于早在季梧桐跟墨檀这个年纪时就认识他的白淼淼来说是这样的。

    “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跟罪无关的人……”

    当年那个小小的怨灵,现在俨然已经站在边缘人这个‘超人群体’的顶点,却依然跟过去一样喜欢在这个没个正型的男人旁边出谋划策、撒娇耍赖的女孩缓缓飘下,坐在季梧桐旁边抱着膝盖轻声道:“就像人们会不断产生‘业’一样,‘罪’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我们每个人的一部分,但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季梧桐并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理会白淼淼这句话,只是用一种与其人设完全不搭的,让人觉得十分知性的声音继续说道:“业与罪并不是光与影、黑与白之间的关系,前者是冰冷、有序、无迹可寻亦无所不在的规则,它无视时间与空间,伦理与道德,科学与玄学,是世界为了保护自己而伴生出的一种机制,它是某些学说中的轮回、是某些论证中的因果、是某些理论中的最高逻辑、是圣典中的福音、是真理本理,是维度本身,而罪……”

    “罪什么都不是。”

    白淼淼叹了口气,摇头道:“它是一种没有现象的现象,是一种无关混乱的混乱,是想象力的进头,是没有理由存在却相伴着一切概念诞生的概念,它是无用、无害、无限的残渣,不存在任何正面与负面的概念,也不是能用积极与消极区分的能量,它不是‘影子’与‘黑暗’这种自然规律,而是‘无限’外的一切,是复杂到尽头的单纯。”

    “是的,如果‘单纯’这个词汇被要求只许为一个概念做诠释,那么答案除了‘罪’之外根本不做它想,不同于复杂到令人作呕的‘业’,我们必须承认‘罪’才是那朵简单易懂的白莲花。”

    季梧桐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对白淼淼露出了一个无奈地笑容:“虽然我直到现在都认为这个‘白莲花’的形容真心糟透了。”

    鬼萝莉倒是没笑,她只是抓过季梧桐的衣摆擦着自己那只小皮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哼了一声:“简单易懂……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偏偏就是这种所谓‘简单易懂’的东西,竟然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而那些个别能够读懂这份单纯的人,都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

    季梧桐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在我看来,与其说那些能够理解罪、承载罪的人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还不如说他们被迫在立场方面变成了‘业’的敌人。”

    “有什么区别吗?”

    白淼淼跟季梧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远没有大家扎堆时咋呼,甚至会难得显露出真正符合自己年龄、城府与智力的画风:“我这种叛逆小鬼虽然不觉得‘业’是什么正能量,甚至还因为当年你这家伙的事对那东西没什么好感,但谁都得承认,代表规则的‘业’对生活在‘规则’中的我们不可能立场相悖,就像你不可能去憎恨地心引力、脚下星球的形状或者自己的腹内斜肌一样,那是整个世界逻辑构成与自洽的刚需,跟代表这些刚需的‘业’变成对立面,就是跟这世界为敌。”

    “你说的当然没错,我也跟你一样认同这个道理,当年也曾经为了拯救世界这种听起来有点扯淡的破事儿为之努力与奋斗过。”

    季梧桐微微颔首,随即忽然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丫头,‘罪’错在哪里?”

    白淼淼扯了扯嘴角,毫不迟疑地说道:“它就不该存在。”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罪’这个概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而能够理解这份罪的人,自然就变成了常规意义是的‘罪人’,而罪人受到惩罚这种事,对任何三观正常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天经地义。”

    季梧桐耸了耸肩,目光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但这份‘罪’究竟是谁定义的呢?真的是这种力量对世界威胁巨大吗?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人们在成功理解了那份单纯的概念,或仅仅只是在无意中与后者共存后,就被简单粗暴地当成了罪人制裁,迫不得已只能奋起反抗吗?”

    白淼淼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一眼定定地看着季梧桐:“你……”

    “抛开我们偷偷摸摸化解的那次末日不谈,‘罪’这个纪元中最活跃的载体,同时也是唯一被记录于正常历史中的载体,是一个童年时代曾经梦想成为一个牧师、后来又想成为一个艺术家,最终却变成了恶魔代名词的男人。”

    季梧桐随手拍开白淼淼搭在自己胸口上的小脚,淡淡地说道:“他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恶魔,如果我跟他生在同一个时代,一定会不择手段杀死他,但那个人之所以会堕落成恶魔,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罪的诱惑,亦或是……早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他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呢?”

    白淼淼抽了抽嘴角,虚着眼说道:“你不觉得你这话的中二浓度太高了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季梧桐咧嘴一笑,用力揉了揉少女那颗可爱的脑袋:“我不是性善论与性恶论中任何一方的拥护者,但是我很清楚,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的恶魔,而根据那个人当年亲手造成的无数悲剧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人,恰恰相反,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魅力与领导力。”

    少女无奈地点了点头,干笑着附和道:“你这不废话嘛,哪个废物能差点车翻整个地球啊?”

    “是啊,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最终却变成了等同于文明公敌的存在,为整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季梧桐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道:“你应该也查过咱们这边的相关记载,肯定知道当时团结在那个人手下的可不只是普通人军团,边缘人、异类、徘徊者、吸血鬼、狼人、超能力者、猎魔人、灵媒、黑巫师,有无数超自然的力量对他俯首听命,任凭驱策……那是一个无论表世界还是里世界都黑暗到让人难以想象的时代。”

    “但那个小胡子最后还是失败了,不是么?”

    白淼淼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道:“表世界打不过人家,就算是属于咱们这些异常者的世界,他手下的那些臭鱼烂虾不也被干碎了?”

    季梧桐翻了个身,跟尊卧佛似的拄着脑袋侧躺着,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那是肯定的,别忘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很可怕了,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咱们这边的人’得到那种力量后是什么结果……”

    “所以呢?”

    白淼淼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道:“在我看来就是灭世大魔王和灭世小魔王的区别,只要跟那种东西沾上边就准没好事,只要跟那种东西牵扯上就洗无可洗,为了防止在未来出现难以估量的牺牲,将‘罪’扼杀在摇篮里是必要的……你,我记得也是相同看法啊。”

    季梧桐微微颔首,莞尔道:“当然,但这并不妨碍我说一些矫情的话,做一些矫情的事,至少在我搞清楚是‘罪’要终结掉‘业’,还是‘业’要灭绝掉‘罪’之前是这样的。”

    白淼淼用力摇了摇头,皱眉道:“我越来越听不懂你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

    季梧桐的低垂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轻声道:“当年我们没得选,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跟大家一起生存下去,就只能跟那个人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情况跟过去相比已经出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做得更多。”

    “我不明白……”

    鬼萝莉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似乎变得更白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与季梧桐四目相对,沉声道:“你之前曾经亲口说过,我们或许已经被勒令退出这个舞台了。”

    “没错,我现在依然是这个想法,毕竟【无罪之界】这个主舞台始终是我们难以涉足的天堑,而那些从我们身上继承了‘报’的年轻人们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暴。”

    季梧桐咧嘴一笑,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我们终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比如说,我们打造了【无罪之界】这个就算事态演变到了最坏情况,都能最大限度保护人们的舞台,所以你并不能说咱们这些人没有在一切中起到任何作用,不是么?”

    女孩飘身而起一脚踩在季梧桐身上,没好气地哼道:“说重点!”

    “没什么重点,只是一直在考虑自己能不能多做一些事罢了,当然,与过去不同,并不是以主角的身份,而出于协力者的立场。”

    季梧桐随口带过了这个话题,随即便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用力捏了捏白淼淼那表情格外阴沉的俏脸:“至于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呵呵,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个叫做墨檀的小鬼并不是‘罪’的载体,无论是他显露出来的这一面,还是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都很……嗯,复杂,但干净。”

    白淼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点头道:“所以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问题,你竟然硬拉着我扯了这么久。”

    “少来,明明是你这个长不大的死小鬼一直在拉着我问东问西。”

    季梧桐弹了下白淼淼的额头,挑眉道:“总之,我现在只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而已,具体头绪都还没有一个呢,你也别问太多了,什么时候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不会瞒着你不说。”

    白淼淼捂着脑袋往上飞了半米,怒道:“你瞒着我的事还少了?”

    “嘿嘿~”

    季梧桐仿佛被夸奖了一般挠了挠脸颊,随即便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鬼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要知道【逆风】和【天听】的记忆篡改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解开的。”

    白淼淼玩味地笑了笑,幽幽地说道:“所以,你也觉得那个臭小鬼并不是出于机缘巧合才解开的篡改,而是有某种特殊的素质?”

    “这是唯一的答案,毕竟一次、两次都可能是巧合,但如果同样的事发生了第三次,怎么这么觉得就是妥妥的自欺欺人了。”

    季梧桐理所应当地大点其头,随口说道:“我们不妨再回忆一下他们那个小圈子,无论是我的两个好闺女,还是白真的养女,小柳和小康的儿子、那对超萌身高差夫妇的儿子、老崔和雨霖的儿子、伊南家的那个孩子,从过去的角度分析,可以说他们都跟上一份因果脱不开关系,但如果从现在的角度掰扯,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注定会成为这个舞台上的主要角色,同理,衍月妹子家那个小乐,跟南宫大姐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娜娜,都在机缘巧合下凑到了一起,这还只是我们看到的。”

    白淼淼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跟你是同一个想法,那个叫墨檀的小鬼既然能在最初就混进那些孩子中间,还是伊冬那个小鬼最好的朋友,恐怕有很高概率是【无罪之界】那个大舞台的重要任务,而且我听小真说,他在游戏来确实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成那个什么曙光教派的当红新贵了。”

    “是这样的。”

    “所以你觉得他会是咱们这代人中谁的关系者?”

    “为什么一定要是谁的关系者呢?”

    “啊?”

    “那个舞台,本就满满当当地挤了无数个新角色啊,不如说像咱们这边的小鬼头才是少数。”

    “所以说,你这次抓他过来的目的到底是……”

    “字面意思啊,我想让他帮我个忙。”

    “真有连你都搞不定的事吗?”

    “有啊。”

    “那为啥非要他帮忙啊?”

    “因为他不认路啊。”

    “这特么算什么优点?!”

    “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同日

    现实时间PM17:55

    “真不一块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

    基友A把脑袋探出车窗,对已经走出了四五米的墨檀叫道:“反正还有一个小时才开服呢,咱们就近去西街胖叔那儿整点烤串,速战速决的话肯定赶得上开服。”

    墨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敦布亚城那边的事呢。”

    “行吧,那我也直接回家了。”

    豪车中的富二代也没多废话,目送墨檀进了单元楼后便摇上了车窗,慢条斯理地开车离开了。

    ……

    三分钟后

    咔——

    进入后直接甩肩膀将门撞上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异常朴素的程序,将自己家门以及这层楼的安保级别调到了最高级,即‘楼道中出现任何未登记过的面孔都会提示并录像’以及‘只有输入密码才能进门’。

    “呼……”

    换好拖鞋后,墨檀立刻从门厅径直走进厨房,面无表情地从橱柜中翻出了平时舍不得喝的豆子,动作娴熟地弄出一杯色香味俱全的极品后并没有着急享用,而是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后才慢条斯理地回到桌前,端起温度几乎没有变化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发出了一声满足感十足的叹息。

    紧接着,放下咖啡的他忽然没来由地将双手举在自己眼前,并在两个呼吸的沉默后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两次击掌过后,面色愈发沉凝的墨檀微微眯起双眼,又抿了口那杯‘杯价’不会低于1000块的【茵赫特】,随即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终于,在过了大概五秒钟后,他之前给自己设下的心理暗示被彻底解除了。

    大量始终存在于他记忆深处,却从某个时间点起就一直被墨檀刻意回避、视而不见的内容倒灌而出,宛若一连串走马灯般在他的思绪中划过——

    “好家伙~”

    彻底填补上了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空白后,墨檀面色很是微妙地感叹了一句,并在短暂地沉默后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地……苦笑。

    【还真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呗。】

    伴随着上午的记忆愈发清晰,墨檀几乎可以肯定,季家姐妹那个拍人黑砖异常熟练的爹恐怕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并未被成功篡改掉记忆,而且不只是这段时间自家校董前前后后的两次,还包括当年自己在旧电厂时被一个假装成保安超人大叔给救了的那次。

    直接证据就是,在自己帮完了那人的忙后,他并未单纯地篡改掉自己今天上午的记忆,而是连同上述那三次被自己‘被动修正’过来的异常也一口气改掉了。

    再然后嘛……

    自然而然的,就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的不到半小时内,刚刚踏入学院楼的墨檀就在人格转换后被大量记忆给冲了。

    而回过神来的他也没有半点犹豫,在以最快速度搞明白情况后立刻做出了反应,干脆利落地给对自己进行了一个最高强度的心理暗示,让自己在没可能忘掉之前种种的情况下潜意识回避相关内容,进而达到无限接近于‘短暂遗忘’的临时结果。

    这种甚至有一点催眠成分的心理暗示虽然非常复杂,但原理却很简单,以至于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意无意地完成过类似的行为。

    简单举个例子的话,就好比我们曾经在阅历尚浅时给自己取过‘狂眼魔君’、‘黑暗帝王’、‘孤独皇子’、‘霸冷拽少’、‘云裳月舞纱·莉可朵·塲殇雪颖泪蝶·影梦雅兰·冰晶蝶灵’这种艺名,甚至还出过几张或手缠绷带,或体毛倒竖,或眼珠子五颜六色的人设图,但在到了某个年龄后却会突然‘失忆’,仿佛自己的人生历程中从未有过那么一段经历,甚至普遍都能做到连自己都完全骗过一样,墨檀所做的,其实就是将这种主观心理暗示加强到极致。

    只不过他的手段要更加激进一些,以至于如果没有使用正确的方式解除,就连他自己都只知道‘我中自己的心理暗示把什么东西给漏掉了’,而并不知道具体漏了点啥。

    值得一提的是,这门技术并非多才多艺的墨檀打从很久以前就掌握到技巧之一,而是他最近才临阵磨枪锻炼出来的全新手段,而契机正是当时险些被自家校董彻底看穿的那次危机。

    总而言之,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头后,墨檀便处于安全考量第一时间给自己来了发狠的,而事实上证明他并没有杞人忧天,因为他刚给自己做完心理暗示后还不到五分钟,就被一位英姿飒爽的助理姐姐找上了门,直接把他给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而在已经做好心理暗示的前提下,当时刚好处于‘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可以说是丝毫不慌,在气势汹汹的校董面前不卑不亢,任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迷路了。

    没错,姚倩晗把墨檀找过去的借口是两人之前约定过的‘出勤率达标’,而季梧桐用来取代墨檀‘帮忙’那段过程的内容,则是毫无新意地‘迷路’。

    而知道自己被‘暗示’掉了某些关键内容的墨檀,则从善如流地选择沿用季梧桐给自己找的那个扯淡理由,一口咬定自己迷路了。

    最后,鉴于墨檀提出自己有人证(季晓鸽和季晓岛)之后,姚倩晗总算认可了他那套迷路的说辞,将其放了回去,随即就是波澜不惊的一天,直到墨檀回到家中,通过一杯贵到丧心病狂的咖啡与两次击掌解除了心理暗示。

    【之前的猜测基本成立,如果说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的话,那就是这些边缘人要么是各有各的立场,要么就是姚校董或者那个男人之间的谁有自己的想法……】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一边轻轻敲着自己的额角,一边逐步进入高强度思考状态——

    【连续两次看到那个理论上并不是人的女孩,怎么想都不是巧合,孤魂野鬼之类的说辞应该只是搪塞我而已,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亲密关系也说不定……】

    【这样看来,边缘人之类的‘超人’,跟那些被划分为异类的鬼怪恐怕并不一定是敌对立场,至少不是天生的敌对立场。】

    【结合季晓鸽、季晓岛之前零星的描述,基本可以判断为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老爹不是个正常人,所以我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同龄人中除了小乐有问题,十有八九也是个超人之外,大家都跟我一样是正常人……】

    【或者说,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必须得当正常人?】

    【总而言之,那家伙跟姚倩晗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心机叵测之辈,以后必须要更加提高警惕才行……】

    【话是这么说,一个个的都是怪物,具体能做的根本就是少到不能再少了。】

    【虽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抱怨为什么自己没有超能力比较应景,但这种事的性价比太低了,还是等哪天有空了再说吧。】

    【无论如何,他似乎对追究我为什么不会被修改记忆这件事兴趣不大,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姚倩晗,最后动手的时候也像是在例行公事,没错,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那家伙的很多话,根本就不像是说给一个注定会被抹掉记忆的人说的。】

    【不过那个委托,虽然微妙地有些不爽,但不得不说确实是一段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奇妙经历……】

    想到这里,饶是当前人格为‘混乱中立’的墨檀,都不由得露出了有些出神的表情,将思绪转回了上午那段多少有点神奇的寻路之旅——

    当然,所谓的‘寻路之旅’是对墨檀来说,毕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中,从学校主楼到第三实验楼这种事儿都跟‘寻路’、‘旅’这种关键词没有半毛钱关系。

    至于神奇嘛,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了。

    戴上那副眼镜后,墨檀发现自己周围的世界确实变得比平常神奇了那么一丢丢。

    所以不妨让我们把时间的指针稍微拨回一点,看一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

    诚然,墨檀在认路方面的天赋确实多少有点问题,以至于就算说他是‘三十年脑溢血级别的方向感’也不算骂人,但就算如此,他也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所以找到第三实验楼的第一步他进行得其实非常顺利,那就是‘离开他目前所在的主楼’。

    不过我们必须承认,在没有外力帮忙的情况下,他也就这一步能完成的比较顺利了。

    就这样,在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被毛走了身上唯一两件带有定位&寻路功能设备的墨檀当时很是茫然地站在主楼前,心情非常微妙。

    一方面,是因为季晓鸽和季晓岛那个不讲道理的爹,有一说一,后者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说废话,但那寥寥几句有营养的话信息量可谓是相当之大,以至于就算是墨檀这颗聪明的小脑瓜一时间都没办法彻底消化干净,要说不懵肯定是不现实的。

    另一方面……就是单纯的不认路了。

    总之,墨檀并没有在第一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更没有试图结合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已知情报揣测点什么出来,原因很简单,他认为自己此时此刻十有八九依然在某些超自然力量的控制之下,所在这种哪怕是脑内活动都未必值得信赖的情况下,最需要做的是就是放弃‘多余的思考’,说通俗点儿就是少胡思乱想。

    有一说一,这事儿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容易,就像我们都知道失眠时放空大脑能更快睡着一样,可当我们真准备放空大脑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连十几年前不小心在做早操时摔了个屁股蹲这种事儿都能被脑子给翻出来好好品味一番。

    不过墨檀毕竟是个技术水平过硬的资深精神病,这种程度的思绪控制还难不倒他,所以很快,他便摒弃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地寻起路来。

    收效甚微!

    没错,认真寻路的墨檀不出意料地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尽管他很清楚学校里确实有个第三实验楼,也去那个地方上过课,但这与他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毫不冲突。

    不仅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墨檀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周围的往来行人了,尽管他确定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人走在校园中,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周围的声音,甚至可以用余光瞥见别人的身影,但只要他认真看去,就愣是一个人影都瞧不着。

    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如果放在崔小雨或者羽莺这种人身上甚至可能会让他们直接哭出来,但墨檀毕竟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既没怕也没哭,而是在第一时间分析出了‘某个女儿控对自己做手脚了’这一标准答案。

    其中的逻辑也非常简单,既然对方拜托自己帮忙是因为自己那蛮不讲理的方向感,那封印掉‘找人问路’这种作弊行为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虽然令人不爽,但也无可厚非。

    就这样,放宽心态的墨檀便继续保持着主观上的努力,试图找到那栋该死的第三实验楼,并在五分钟后发现原本应该画着校内地图的板子都被打了层码。

    “还真是滴水不漏……”

    墨檀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从被打码的地图,以及两颗正在打牌的西红柿旁边走了过去。

    没错,虽然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那片观赏用草坪边上确实有两个正在打牌的西红柿,它们与普通西红柿的唯一区别,就是各自都长了两条纤细的小胳膊,以及……会打牌。

    【玩的竟然还是21点。】

    墨檀一边如此感叹着,一边摇头晃脑地继续往前走,表情稍微有些麻木,显然刚刚那俩西红柿并非他这一路下来所看到的唯一一件怪事。

    事实上,比起刚刚墨檀刚下楼时从他身体里‘穿过’的那个校工老大爷来说,两颗在玩21点的西红柿已经算是相当亲切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