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墨檀一下楼就撞了个正着的老大爷,他见过。
严格来说,他是在学校网站中的一个荣誉板块中见过。
老爷子名叫李开,曾在2023至2046年担任昙华大学的校工,并于2046年9月22号获得学校的【年度荣誉奖】与【终身成就奖】。
据学校官网中的资料显示,那天是周六,家境十分优渥,来昙华当校工只是单纯想要打发时间的李老爷子正骑着电瓶车打算回家拿点换洗衣服,结果却在路上看到了三个面熟的女学生被几个社会人士纠缠,于是二话不说就把车停下冲上去理论,却不料人家根本就不打算讲理,跟几个女孩子软磨硬泡时倒没怎么动粗,见李老头一脸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了可是半点都没客气,其中一人上来就给大爷推了个跟头。
而大爷虽然是个侠肝义胆之人,但却并非那种深藏不露的练家子,他抽烟、喝酒、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是个全方位发展的老同志,身体素质更是与其吹胡子瞪眼时的压迫感成反比,是个挺虚的老大爷。
综上所述,被推了个跟头的校工李老先生倒下后非常顺理成章地因为情绪激动突发脑溢血,再也没能爬起来,而那几个社会人士也被吓了一跳,直接就脚底抹油跑路了。
最后,李老先生被三个女生打车送回学校医学院,尽管副院长和几个经验丰富的研究生拼尽了全力,却还是没能把老先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当天晚上人就走了。
在那之后,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的学院高层首先给老先生颁发了【终身成就奖】,令其成为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以校工身份进入名人堂的教员,还一手包办了老人的后世,整了个名副其实的风光大葬。
而老人那位毕业于昙华的独子,则得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抚恤金,后来似乎还跟其中一个被骚扰的女生来了场兄妹恋,已经结婚了。
至于那些导致老先生出事的人,后被证明是附近一家新开会所的工作人员,除了正常业务之外,平时也会为自家少老板物色好看的姑娘,鉴于那位少老板年轻、多金、有钱又还算帅气,虽然龌龊的事情没少干过,但直到现在也没有被法律制裁过,甚至还混得愈发风生水起了,他麾下甚至有一个专门给自己擦屁股的法务部,能量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只可惜,这位原本在其他省祸害别人的二世祖在空降B市前没有好好调查过情报,选址时一心就想着这种私立大学肯定有大把漂亮姑娘,却完全没想过调查一下这座大学的成分。
所以,就在被昙华给校工老先生整的那出‘风光大葬’逗得直乐,顺便吩咐自家法务部做好准备,随时恭候‘来宾’的第二天晚上,他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叔叔从被窝里薅了出来,连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装车送走了。
在那之后,那位少老板只记得自己在所里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警官,然后就有点记不清事情了,而当他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多出了整整一沓A4纸的罪证,而且全都保质保量保真!
后面就没什么意思了,简单来说就是那位糟蹋了不少大姑娘小姑娘,甚至还闹出过好些人命的少老板和他那帮小弟数罪并罚,统统从重处理,连少老板在内判死了俩,剩下的清一色无期,而他那个有权有势的爹也在试图捞人的过程中被揭发‘品行不端、作风不正’等问题遭到停职调查,并在调查开始后的第三天就扑街了,好巧不巧的,也是脑溢血死的。
“脑溢血啊……总觉得我也有点儿了……”
当时被校工李老先生,或者说是‘校工李老先生的亡魂’穿身而过,整个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了墨檀干笑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对这位见义勇为的老人微微行了一礼。
而那位戴着老花镜,穿着运动装,左手簸箕右手扫帚的校工老先生也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保守估计缺了半排牙的微笑,慈眉善目地点了点头。
然后俩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李老先生继续进行着他哪怕已经故去也没有彻底放下的工作,而墨檀则继续寻找他明知道自己绝辶找不到却必须硬着头皮寻觅到底的第三实验楼。
终于,在经历了老校工的亡魂、会打牌的西红柿、在半空中悠哉飞过的大眼珠子、会说法语的天竺鼠等一系列乱七八糟却又无伤大雅的‘怪异’后,墨檀的心态终于出现了一点动摇,滋生出了一缕合理合理的负面情绪。
他没办法不产生负面情绪,因为这种迷失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尤其是在手机、手表都不在身边,连时间都没办法看的情况下,尽管墨檀一直在通过脉搏计时,但这依然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不仅如此,原本虽然看不见人但至少能听见声音还算让人欣慰,但时间长了之后,这种欣慰非但会以极快的速度褪去,甚至还会转变成一种自己被‘正常世界’排除在外的孤独感,还是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别说变焦躁了,精神稍微脆弱一点的可能直接就崩了,毕竟这种被周围的一切抛弃、置身在各种未知诡异的事物中、不断进行无望探寻的感觉跟叠BUFF似的摞在一起后,杀伤力绝对不止是1+1+1=3那么简单,那是真容易把人搞崩溃的。
不过墨檀终究不是什么正常人,事实上,哪怕是处于‘绝对中立’人格下的他,恐怕都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刺激感到太大慌乱,原因很简单,从小就怕被人切片研究的他一直跟周围一切本就格格不入,后来虽然找到了平衡,但无论是孤独感还是疏离感他都从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那才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生活的主旋律。
至于怎么找也找不到路这种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习惯不了的。
总而言之,就算是在‘绝对中立’人格下,墨檀都不可能会被这种程度的刺激摧垮,就更别提当时的他刚好处于精神无比强韧、信念无比坚定的‘守序善良’人格下了,所以就算上述各种让人难捱的要素堆积在一起,也只不过让他在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个多小时后产生了一丢丢焦躁感。
说真的,真的只是一丢丢而已,量级大概跟你顶着300ms的延迟玩卡牌游戏差不多,说不难受吧,肯定是有点难受的,但你要说有多难受吧,其实还真没多难受,毕竟区区300ms的延迟,既不会耽误你出速攻魔法卡,也不至于让伱错过任何一个断幺九。
结果就在这点微不足道的焦躁感出现后,情况还真就发生了变化——
“晓鸽同学!?”
走在校园中天知道哪条路上的墨檀脚步忽然一顿,随即猛地转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理论上这会儿正在上课的季晓鸽自然没有出现,但这次,墨檀的视野中央却并未像刚刚那样空无一人。
那个被墨檀误认成某个熟人的身影静静地倚在一棵青桐树旁,用那双并不算有神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
而墨檀本人则在与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陷入了凝滞,甚至连思考都被硬生生地掐断了一个瞬间。
那是一个穿着昙华夏装的少女,但其校服款式却并非墨檀等人现在穿的第十七代,而是后者只在学校官网上看过的,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的第九代校服。
当然,校服的款式并非重点,墨檀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穿着二十几年前的校服就如遭雷劈般地呆在原地,真正让他脑袋一懵的,是对方的相貌与气质。
精致的鹅蛋脸,肤色并没有白到能反光的程度却充满了活力与朝气,一头带有些许金属光泽、长度直抵臀部的乌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身材并非普遍被世人所欣赏的模特级高挑,却有着东方特有的纤细婀娜,修长的睫毛下,那双并不算有神,但却雾蒙蒙的眸子明亮而柔和,宛若夜幕中那颗未必是最耀眼,但却总是愿意为你照亮前路的星辰……
更多的,却是不好继续用文字来形容了,只能说她有着一种并不摄人心神却不可方物的美丽,而且在气质上,也只能用‘美丽’二字来形容……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其实是有些不讲道理的,毕竟气质本身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用来与其组合在一起的辞藻,通常也都是些知性、威严、高冷、治愈等等,而‘美丽’这个词几乎没可能被人和气质联系起来。
但墨檀面前这个人,却偏偏能将这份概念淋漓尽致地诠释出来。
正所谓——
不施粉黛,已是千秋绝色。
啪!
墨檀忽然抬起双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总算强行让恢复了清醒,同时也彻底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跟季晓鸽一点都不像。
是的,一点都不像,事实上,如果单从相貌角度来说的话,比起面前这个女人,季晓鸽甚至更像她那个曾经给大家看过照片的漂亮母亲,但是……
从另一种角度分析的话,墨檀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人跟季晓鸽实在是太像了,借用超级当红偶像雪茵的话说,就是两个人的灵魂波长实在是太过相近了,相近到就算别人第一眼将她们看错成一个人也完全不觉得奇怪的程度。
【墨雅鸽……】
直到今天都对庞主任那天不小心喊错季晓鸽名字的那一幕记忆犹新,墨檀立刻便猜出了面前这位少女的名字。
顺带一提,墨檀并不认为自己跟面前这个姑娘有啥关系,甚至五百年前都不可能是一家,原因很简单,虽然大家都姓墨,但墨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那个孤儿院的院长老太太特别喜欢给没有姓名的孩子冠以冷门姓氏,并表示那是为了传承古典文化。
换句话说,墨檀其实有可能被赋予任何一个生僻姓氏,可以是墨,也可以是壤驷、羊舌、逯、仉、夔、缑,甚至有可能是‘西门’或者‘第五’这种或已经快成了梗,或横竖都不像姓的姓氏。
所以他跟墨雅鸽肯定是八竿子扯不到关系的,抛开姓氏的事儿不说,就单从颜值这个角度看,双方也绝无可能有半点瓜葛。
倒是季晓鸽……可能真的跟这位除了缺少一点点‘灵性’之外根本没有死角的绝美女性有点瓜葛。
一边如此想着,墨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那位多半叫做‘墨雅鸽’,正注视着自己的女子走了几步,丝毫没有被对方的美丽动摇到。
而后者则是在墨檀走到距离自己大概五米左右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往某个方向走了两步,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墨檀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对方真的不见了之后短暂地沉吟了一会儿,随即便大步流星地沿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跑去,那里正好有一条小道。
片刻之后,当墨檀重新回到大路,出现在某座学院楼附近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再次出现在他的余光中,待墨檀将视线投去后再次迈开脚步,往某个方向走去,并在走出几步后再次消失。
这次墨檀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在对方的身影消失后立刻往对应方向跑了过去,然后又在十分钟后的某个地方第三次看到了那位女性……
这个过程,整整重复了七次。
而当墨檀最后一次沿着对方的‘指引’行动,并在某个路口再次看到那位女性的身影时,后者却并没有跟之前那几次一样转头看向他,而是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鸽子。”
季家姐妹的父亲微笑着伸出右手,递向不远处那位看上去比他小了二十来岁的少女:“我来找你了……”
“你……为什么醒的这么早……”
“不,我醒的太晚了。”
“对不……”
“跟我走吧。”
“不行,我们要去……”
“你们已经去过了。”
“……诶?”
“所以跟我走吧,都结束了。”
“别哭……”
“别胡说八道,来,把手给我。”
“嗯!”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终
就这样,那位一直指引着墨檀的身影很是温顺地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季家姐妹那位老爹的掌心上,随即便在一阵朦胧的光芒中消失了。
墨檀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对方这次并非之前引领自己时那样只是短暂地消失不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
而季梧桐手中,则多了一颗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石子。
“让我好找啊……”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自己掌心中那颗圆滚滚的小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晒然一笑,随手将其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学校里,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然后——
“咳咳。”
站在数米之外,刚刚因为某种紧张感始终没能上前打招呼的墨檀终于不再沉默,轻咳了一声后对正在嘀嘀咕咕的季梧桐挥了挥手:“季叔叔?”
季梧桐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墨檀一眼:“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尽管已经很清楚对方并不是什么正经人了,但墨檀依然被面前这人那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搞得有些高血压,不过鉴于他在当前人格下还是非常有涵养、有素质的,所以终究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是,因为我的手机和手表还在您手里,而且眼镜也还没还给您。”
“你这小鬼,脾气倒是不错。”
季梧桐咂了咂嘴,随即便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到墨檀身边,从裤兜里掏出后者的手机和那块小天才电话手表塞还给他,又抬手从墨檀脸上摘下那副有点厉害的眼镜,乐呵呵地问道:“有什么遗言吗?”
墨檀:???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季梧桐大笑着拍了拍墨檀的肩膀,挑眉道:“是说,我马上就要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让你忘掉这段经历了,在此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事先说明,我是坚决不会允许自己女儿早恋的!”
【这个年纪已经算不上早恋了吧……】
墨檀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不过他没敢明说,毕竟面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个重度女儿控,而且还是个字面意义上的“超人”,如果真被他误会自己对季晓鸽或季晓岛有什么非分之想,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说实话,想问的有点太多了。”
短暂地沉默后,墨檀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发,随即又摇头道:“但是转念一想,既然问了也会忘记,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季梧桐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所以呢?你的答案就是“没什么想问的”?”
“那样的话也太亏了。”
墨檀莞尔一笑,随口说道:“我在主楼前遇到了一位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的校工老先生。”
“那位李老爷子的事儿我听说过,尽管他来这边工作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
季梧桐立刻心领神会,语气轻快地说道:“正如你所知道的,他确实因为见义勇为死在了三年前,不过嘛……我听说好像是因为老头子执念比较深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干脆利落地下黄泉,而是继续以地缚灵的身份留在了现世,而他所缚的地方一开始也并不是学校,而是隔壁T市他儿子的家里。”
墨檀愣了一下:“他儿子家?”
“是啊,他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是老来得子,多半是放心不下吧。”
季梧桐点了点头,耸肩道:“知道他儿子结婚之后,老人才了去心事,甚至还脱离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变成了一个神智清醒的鬼,然后就从他儿子家逃走了。”
墨檀又是一愣,愕然道:“逃走了?”
“是啊,逃走了。”
季
梧桐满脸理所应当地抱着胳膊点了点头,正色道:“人鬼殊途什么意思知道么?这可不仅仅是双方不能谈恋爱那么简单,要知道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鬼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阴气对普通人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当然,肯定没有电影里拍那么邪乎,熏两天就出人命肯定不至于,但如果长年累月生活在带有阴气的环境中,对身体和精神的打击都不会小。”
墨檀微微颔首,恍然道:“原来如此。”
“不,不仅如此。”
季梧桐摇了摇手指,继续正色道:“如果是小两口在这种环境下生活,那么就算什么安全措施都不做,女方怀孕的概率都会无限趋近于零,就能阴差阳错地怀上了,孩子只要不是什么天生纯阳体,基本也都是妥妥的夭折,所以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会给儿子儿媳添麻烦,甚至可能会让家族绝后的老先生才从家里逃走了。”
墨檀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很是感慨地表示:“老先生还是心疼孩子的,后来呢?他就会学校了?”
“没,后来他差点在外面形神俱灭。”
季梧桐扯了扯嘴角,摊手道:“不过你们校董在关键时刻赶到救了他,将老头子的残魂带回了这里,鉴于他因为七魄受损的原因暂时下不去黄泉,所以就让他在学校里慢慢恢复了,这里的风水好、灵气足,不仅适合老先生恢复,也能保护学生不受阴气侵染,总之……你就理解为吉祥物似的东西吧,我看他那样子至少还得再缓个二十几年才可能重入轮回。”
墨檀听完之后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看似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我还看见两个西红柿在打牌……”
“西红柿精呗。”
季梧桐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一脸见怪不怪地说道:“我不都说了么,这地方人杰地灵,只要时间够长,再来点莫名其妙的机遇,什么西红柿啊、土豆啊、大头菜啊、干脆面啊都有可能成精,成精之后要是再开了灵智,打个牌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墨檀:“……那我还在看见了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的眼珠子。”
“哦,那是一种级别很低的魔物,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妖魔鬼怪么?这可不是一个词,而是四个词,那个校工老大爷显然是鬼,能打牌的西红柿自然是妖,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眼珠子,就是所谓的魔了,不过那东西虽然是魔,但却是生性比较怯懦温和的,所以只是偶尔飘一飘的话也没人会去特意处理它。”
“好吧,那我遇到了一直会说法语的天竺鼠……”
“哦,那个就是所谓的怪了。”
“怪是指……”
“麒麟、神龙、饕餮、鹿蜀、狐仙等等有典故的东西都是怪,比如擦一擦就能出现灯神实现愿望的东西,就不是油灯成精的“妖”,而是出身于灯神典故的“怪”。”
“所以那个会法语的天竺鼠是什么怪……”
“盅猫,外形酷似天竺鼠却被古人称之为猫,幼体很小,甚至能被装在酒盅里,因此也被人叫做“猫一杯”。”
“呃,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也无所谓就是了。”
墨檀摇了摇头,将自己之前遇到的那只猫一杯抛出脑海,随即便提出了自己今天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带我来到这里的……”
“哈,果然,就算你知道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很方便回答的问题,也会尝试着问一下。”
季梧桐咂了咂嘴,随即便摆出一副“拿你没辙”的表情,兴致缺缺地说道:“带你来到这里的那位,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思念体。”
墨檀微微颔首,并没有对这个新名词表现出多少讶异,原因无它,实在是他今天听到的新名词有点太多了,以至于已经有些免疫了。
“思念体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是本体意志的一种延伸,成型原理玄之又玄,背后的秘密就连我这种博学多才的人也难以窥探,所以也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
季梧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对墨檀微笑道:“总之,我让你帮的忙就是找到刚刚那个思念体,并取得它的凭依物。”
“凭依物?”
墨檀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眼中便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显然是猜到了那个所谓的凭依物是什么。
“没错,就是我口袋里那粒其貌不扬的石子。”
季梧桐坐在第三实验楼前的台阶上,托着下巴对墨檀说道:“因为单纯的意志太脆弱了,脆弱到只是放着不管就会自然消亡的程度,人们不是常说一些“把思念寄托在什么什么上”之类的话么?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不过凭依物这种东西只要是具体物质就行,是什么就无所谓了。”
墨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完全明白,却也不显得纠结,毕竟按照逻辑来说,他很快就要忘掉这一切了,所以把这些当故事听的态度才是正确的。
“那么,提问时间就此结束,今天很谢谢你,小伙子。”
消失在台阶上的同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墨檀身后,一把揽住他肩膀的季梧桐咧嘴一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在那之后,墨檀就觉得眼前一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主楼的杂物间中,并被高强度篡改了连同这次的经历在内,总计四次被他人动过手脚的记忆。
之后发生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墨檀就在一次被动人格转换后找回了全部记忆,并第一时间对自己下达了强度极高的心理暗示,直到刚刚才解开。
……
现实时间PM18:21
已经整理好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同时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的墨檀站起身来,回到客厅的电脑旁抓起耳机戴在头上,然后动作飞快地打开播放器,随机听了三首雪茵的歌后长舒了口气,紧蹙着的眉毛也终于舒展开来。
一如既往,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墨檀为以后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定下的规划,简单来说就是跟过去一样,如果可以,就在保证安全的情况收集一些情报,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心无旁骛地扮演普通人,同时尽量避免跟伊冬之外其他任何朋友的家长打交道,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说实话,这个决定非常符合“绝对中立”与“守序善良”两个人格下墨檀的利益与思路,但对于此时此刻正处于“混乱中立”的他来说,如此宛若死水般的消极应对却很难让他感到愉快。
总而言之,在这绝不算安宁的一天过后,墨檀终于在把现实中的种种抛在脑后,躺进了游戏舱。
……
游戏时间AM07:07
【您已紧急断开连接,请选择是否重连。】
“……”
【重连开始……】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混乱邪恶的墨,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西南大陆,沙文帝国北部,临时要塞【阿瓦隆】
幽静的暗室中,已经成为这个国度、这片疆土实际上的主宰者,却又对这一切不屑一顾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离开了他身下那翻涌着黑色氤氲、宽大且巍峨的王座。
不过严格来说,那其实并非王座,而是梅林为其量身打造的“分析器”与“采样装置”,而设计成王座款式则是加雯的建议,至于座上的王,只是在过程中全权配合而已。
当然,这并非任凭摆布,王只是无
所谓罢了。
“成功了。”
漆黑如墨的眼眸无喜无悲,他只是如此低喃了一句,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但还不够……充其量不过是能够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并不算高挑的身影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自己的王座,宛若薄烟般的宽大披风悄无声息地拂过地面,不知疲惫地擦拭着伟大囚徒留下的一切痕迹。
“单纯的意志太脆弱了,脆弱到只是放着不管就会自然消亡的程度……原来如此。”
他缓缓闭上双眼,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开始以一个过去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去审视这个陌生人,很快便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果然太脆弱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笑的更开心了……
“找到了,最好的凭依体。”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终
“什么凭依体?”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咫尺之处响起,自从墨彻底将沙文纳入控制后再也没穿过礼服的季晓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处,随手点亮了她之前刻意布置在墙面上的荧光白水晶管,缓步走到墨的面前,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解答。
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就‘凭依体’这次多说半个字,只是不带丝毫情绪地问道:“有什么变化么?”
“亚瑟收到了那位歌薇儿公主即将在游戏外情人节那天,也就是歌之月祈颂4日跟法斯特·霍华德订婚的消息,并改变了原本的计划,直接率领【黑锋】第一、第二作战序列主动出击,于游戏时间今日凌晨遭遇新编第十九战团的第一支先遣军,只付出了极小的代价便将对方全歼,并劝降了该先遣军的统帅,史诗阶骑士领主米兰森·瓦雷利亚。”
季晓岛想都没想,立刻将她了解到的情况进行了一番详尽的复述,虽然言简意赅,但却没有错过半点细节:“目前,我们已经跟格里芬方面的伊莉莎·罗根皇女沟通好了有关于米兰森家人的转移工作,交接方面会由加雯亲自去盯,应该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另外,亚瑟在击溃对方首支先遣军后并未停留或折返,而是率领黑锋战团继续西进,在游戏时间两小时前闪击了新编第十九战团位于拉文德斯山口的第二个据点,那是从犀角要塞方面派出的第二支先遣军,目前对方已经全军覆没,【黑锋】受损状况十分轻微,正在亚瑟的命令下原地修整。”
“亚瑟的决定没有问题……”
墨转头看向挂在墙壁一侧的巨大战术图,语气中毫无情绪波动:“歌薇儿·罗根显然对霍华德家族抱有着相当程度的恶意,而这份恶意可以给我们比最坏打算充裕三倍左右的时间和空间,在这种情况下,且战且退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所以亚瑟才会不退反进,因为他很清楚犀角要塞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得到任何有效支援了。”
季晓岛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忽然露出了一个冰雪消融的微笑:“你今天的话还挺多的。”
“晚些时候,把刚刚那些话告诉加雯。”
墨没有理会少女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说道:“顺便转告她,在我没有下达直接命令的情况下,一切军事行动均已【白王】亚瑟的判断为准,不要做除了报告情况之外的任何多余事情。”
季晓岛耸了耸肩,抱着胳膊挑眉道:“你为什么自己不跟她说呢?你们不是经常发消息聊正事吗?”
墨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季晓岛一眼。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回头会跟加雯说的。”
季晓岛轻哼了一声,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你今天上的真早,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要找加雯和梅林他们开会?”
这次墨沉默了半晌,才微微摇了摇头,问道:“梅林那边怎么样了?”
“说实话,不怎么样,虽然各种必须项目的进度都在稳步推进,但他的心情确实越来越糟糕了。”
相貌冷艳的暗精灵少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之前在皇都的时候他之所以能安分下来,是因为当时无论是加洛斯还是欧西里斯都能长时间在他身边当助手,但现在……唯一能帮上忙的只剩下加雯身边那位‘阴天’了,而且她明显不喜欢阿瓦隆实验室的工作氛围,这我完全可以理解,能让梅林感到舒适的工作环境本来就很难会有别人喜欢。”
墨点了点头,随即淡淡地说道:“让他把所有二级以下的项目都停掉吧,既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助手。”
“他一定不会开心的。”
季晓岛扯了扯嘴角,很是笃定的说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整几个IQ200以上的助手。”
“那是他的事情。”
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张宽大的战术图上:“梦境教国那边怎么说……”
“昨天也只是口头谴责格里芬王朝的恶劣行径,表面上跟银翼同盟、阿道夫自由领没有什么不同。”
季晓岛也看向墙上的地图,补充道:“不过拉莫洛克倒是联络过这边,说高层已经派他秘密赶赴梦境教国南境备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等太久了。”
墨微微颔首,继续盯着那张战术图看了半晌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王座前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这就打算下了?你才刚上多久。”
季晓岛步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皱眉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气似乎还不错,虽然你出去之后肯定会变天,但运气好的话还是能……嗯,算了,反正你也不是那种懂得晒太阳的人。”
“你也不像。”
“诶,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并没有。”
“我心情不怎么好,因为我姐姐难得被人惹生气了,虽然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应该就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人弄得。”
“……”
“今天有朋友建议我干脆调查一下,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好加雯手下的那个部门已经正式投入运转很久了,我打算让他们稍微收集一下姐姐他们一伙人的情报,你没意见吧?”
“……”
“有意见就说,我找云游者旅舍和盗贼公会也一样。”
“……”
“好吧,看来你是没意见的。”
“……”
“墨。”
“……说。”
“西北要乱起来了,是吧?”
“是。”
“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你在一个人玩接龙么?”
“我只是觉得助纣为虐这词虽然对那位‘商纣’有些不公平,但确实造的不错。”
“想太多了。”
“你在安慰我?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在做坏事?”
“不。”
面具后面那双如墨般的黑眸微微睁开,平静地注视着有着一头宛若月光般皎洁银发的精灵:“你只是不配在我这里‘助纣为虐’罢了,那是梅林的任务,是加雯的工作,但却与你无关。”
季晓岛目光一凝:“你……”
“从一开始,你在与不在就不会对局面产生半点影响,你在,也不会额外将哪个无辜者送入深渊,你不在,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得到救赎。”
墨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少女那稍稍收缩的双眸,古井无波地说道:“你跟别人不同,寂祷,你既不重要,也无价值。”
结果季晓岛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道:“那还真是抱歉了。”
在那之后,墨很快便重新合上了眼睛,并在几秒种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罪之界。
而季晓岛则斜坐在王座那过于宽大的扶手上,抱着膝盖垂眸沉思了起来,嘴角偶尔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游戏时间AM10:27
西北大陆,弗莱雅公国南境外,淘金三角西沿某处浅滩
“好样的,你们真是好样的!”
一个有着洁白双翼、顶着精巧别致的护目镜、香汗淋漓的妙龄美少女杀气腾腾地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前两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同伴问道:“见义勇为是不是特开心?冒着生命危险把坏人干掉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俩人差点儿全栽在哪儿是不是特刺激?”
牙牙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嘟囔道:“刺激……”
季晓鸽杏眼一瞪:“刺激?!”
“汪!”
牙牙当时就给吓炸毛了,顿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刺激!”
“夜歌……”
已经跟牙牙一起被训了十分钟的墨檀轻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什么,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牙牙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季晓鸽扑棱着翅膀飞到墨檀面前,用力戳了一下后者眉心处的鳞片,银牙轻咬道:“我知道你是好样的,不想让那些败类继续为祸人间,不想让那些无辜的漂亮姑娘惨遭毒手,但这绝对不是你带牙牙一起玩命的理由!”
墨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我有把握的……”
“你·以·为?”
季晓鸽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重重地重复了这么一句。
“我错了。”
墨檀立刻毫不犹豫地举手投降,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没办法,且不说他在当前人格下不能撒谎,就算能,在自己断片结束前就已经飞来与牙牙汇合,让后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整整三遍的季晓鸽也不会被轻易忽悠过去。
所以既然‘差点把两人都搭进去’是事实,那墨檀也就放下了再挣扎几句的念头,爽快地认错了。
尽管墨檀很清楚,季晓鸽会发这么大脾气的原因并不完全是两人差点遇险,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这次没有带上她,却也完全没得反驳,毕竟……
“我是玩家!跟你一样都是打不了再开一局的玩家!要多少条命就有多少条命,但牙牙不是!”
越说越气的季晓鸽伸出双手,一边用力捏着墨檀的脸颊两侧,一边怒道:“下次你缺个带路的,能不能把这方面的因素给考虑进去!”
“是……”
墨檀一边顺从地被季晓鸽掐着脸,一边吃力地回答道:“我保证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夜歌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俩这次吧。”
“哼!”
一大早就收到了墨檀发来的消息,大概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后便选择飞过去与两人汇合,结果刚刚起飞墨檀就失去联络疑似掉线,成功与牙牙汇合并彻底搞清楚事情后气不打一处来的季晓鸽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在墨檀鞋面上踩了一脚,又不轻不重地瞪了牙牙一眼:“下不为例,知道不知道!”
墨檀/牙牙:“知道(汪)了!知道(汪)了!”
“知道了就行……”
自己也有点儿累了的季晓鸽轻舒了口气,横了墨檀一眼后接过后者贴心递来的果汁灌了一口,没好气地问道:“所以说,你确定已经把那伙人一网打尽了?”
墨檀微微颔首,温顺地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那个组织的领头人是一个女玩家,干部基本都是他的NPC男宠,这种集团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分开行动,我当时已经确认击杀掉对方据点里的所有人了,所以出现漏网之鱼的可能性非常小。”
“嗯,那就好,这些人就应该死上一万遍。”
季晓鸽愤愤地挥了挥小拳头,然后忽然抓住墨檀的胳膊问道:“对了,那些跟他们有关系的合作者呢?那些经营罪恶生意的人,那些给【狩妆】当保护伞的人呢,我们……呃……”
或许是忽然注意到了墨檀嘴角的那么苦笑,季晓鸽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樱唇轻抿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我们做不了什么。”
半晌之后,墨檀才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据我所知,【狩妆】的关系者遍布整个淘金三角,而那些存在或势力庞大,或隐藏极深,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对付,就连把他们找出来这种事都难如登天,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恶是除不尽的。”
无法反驳墨檀,却又有些不忿的季晓鸽贝齿轻咬,低声嘟囔道:“但我还是不想对那种行径视而不见……”
“我们一直都没有对这种事视而不见,当年在卡塞洛草原的那次就不说了,就算是这次的淘金三角,我不也代表咱们冒险者小队跑去替天行道了么。”
墨檀对季晓鸽笑了笑,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们一直都对得起自己的正义,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得努力变强了……”
季晓鸽用力攥紧了拳头,对墨檀正色道:“抛开问罪论战不说,哪怕是为了以后路见不平时的资本能更深厚些,也要努力变得更厉害。”
“呵呵,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也一样,现在的恶人恶事那么多,为了以后不让大家憋屈,你这个当队长的可要好好以身作则哦。”
“是是是~”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终
游戏时间AM10:58
东北大陆,断头崖西部,嶙峋栈道前
“月葵女士。”
勒紧手中的缰绳,驾驭着白龙马的埃弗里·戴维森停下了圣厢车,转头向身后那微微敞开的车厢内唤道:“这里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条栈道了,我们要继续往前吗?”
穿着繁复洋装的漂亮猫女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边抖着她那对精巧可爱的黑色猫耳,一边颔首道:“嗯,还要往前走,不过后面的路最好让我来,一方面是我过来时在这条栈道上做了些手脚,另一方面是后面的路比较复杂,没有不信任埃弗里殿下你的意思,但如果一次都没走过的话,很容易闯进灰矮人和蜥蜴人的地盘,到时候再想脱身可就麻烦了。”
“了解。”
埃弗里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让出了驾车位置的同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不过月葵小姐你确定自己能驾好这辆圣厢车么?虽然之前伱确实有替我赶过一段路,但平坦的大道和这种崎岖的地形可是两码事。”
结果全名为朝月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司机的猫人姑娘却抿嘴一笑,很是爽快地摆手道:“放心吧放心吧,我在另外一边可是市里马术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这种程度的马车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呃?”
埃弗里当时就是一愣,愕然道:“什……什么会员?”
“马术俱乐部的资深会员,嗯,你可以理解为骑马特别厉害的人。”
月葵傲然一笑,竖起拇指对准自己:“不是我吹牛哦,就算是你这种资深骑士,在不用身体素质欺负人的情况下,单论骑术都未必有我厉害哦。”
埃弗里直接就懵了,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月葵小姐,就算你骑马很厉害,但骑马是一码事,赶马车可是另一码事啊,这两件事之间的经验完全是不互通的吧!”
结果月葵却是摇了摇头,一副不太好解释的表情皱眉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我有天赋,天赋知道吧,就是【骑术】的天赋,所以驾驭大多数坐骑和这种明显算是载具的东西都算是轻车熟路,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嗯,天赋啊……”
埃弗里挠了挠头发,干笑道:“总觉得月葵女士你解释了这么一番之后,事情比之前还要更不靠谱了。”
不过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忽然从车厢中响起。
那是一个空灵、柔和的悦耳女声,虽然音量不大,还有些欠缺情感,但对外面的两人来说却依然清晰可闻——
“我相信月葵,埃弗里圣子,你应该也可以信任她。”
“我本来就没有不信任她。”
埃弗里摇了摇头,随即便干脆利落地把缰绳塞到了月葵手中,自己站起身来退到了车厢门前,对满脸兴致勃勃的后者笑道:“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随即便在后者点头应下后久违地回到了车厢里,对角落中那个捧着巨大笔记本的娇小炼金师点头致意:“林奇女士。”
“异界人所谓的‘天赋’很多时候并不是字面意思,对他们来说,【天赋】通常是一种针对性非常强的能力,所以刚刚月葵的意思,应该不是说自己在骑乘方面有天赋,而是拥有一种能够强化她驾驭坐骑水平的能力。”
卢娜头也不抬地如此说了一句,直到看完了眼前那页才不情不愿地从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定定地看着埃弗里:“还有就是,不需要强迫自己叫我女士,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淑女。”
“我没有强迫自己叫你什么,也不觉得只有正常的淑女才令人尊敬。”
埃弗里却是洒然一笑,耸肩道:“我对你尊敬有加的唯一原因,卢娜姑娘,就是黑梵他对你的绝对信任与关心。”
卢娜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哦,那好吧,谢谢你的尊敬。”
然后就继续低头去看她膝上那本似乎怎么也翻不完的笔记了。
“呃……”
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停掉话题的埃弗里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笑道:“要稍微聊几句么?卢娜女士,虽然来的时候我们经常去后面车厢,但咱们好像还没有好好聊过天呢。”
卢娜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了埃弗里一眼,疑惑道:“你想找我聊天?聊什么?”
“什么都行,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黑梵的朋友,现在更是一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虫子,彼此之间多一些了解应该不是坏事。”
稍微摸清了一点卢娜性格的埃弗里随手从储物装备中摸出两个布包,将其中一个丢给角落中的少女:“要来点儿不?这是我们公正教派最高级的战时口粮,味道相当不错,吃了之后非但可以少吃两顿饭,而且完全没有发胖的风险,我这里有点玫瑰口味的,在教派内部很受女孩子喜欢。”
卢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布包,随即便将其拾起打开,细细端详着里面那几条通体呈焦黄色,散发着淡淡类似于游戏外烤地瓜那种香气的‘食物’,并在观察了约莫十秒钟后忽然拉过旁边一个造型有点类似漏斗的装置里,一股脑地将布包里那怎么看怎么高端的食物给塞了进去,并在埃弗里瞠目结舌地注视下扳动了某个开关,直接引出一阵暴虐的元素灼流把那些吃的给‘融’了。
“啊这!”
埃弗里当时就懵了,呆呆地看着卢娜好一会儿才愕然道:“你……你这是干啥呢?”
“提纯,重塑。”
卢娜一边手脚麻利地操作着面前那个从自己炼金台上临时拆下来的组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刚才简单解析了一下,这里面有相当高比例的皇血根,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素材,你刚才说的不会发胖且富有营养就是因为它,我现在正要把它们提炼出来重新压制,放心吧,这并不困难。”
埃弗里扯了扯嘴角,干声道:“我倒是没不放心什么,主要是……主要是我比较好奇,卢娜女士你为什么要把那些‘皇血根’提炼出来重新压制。”
“浪费。”
卢娜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答,将一组满是凹槽与魔力刻痕的金属板推到了那个已经开始冒烟的组件下方,然后便开始转动旁边的小扳手,将一股股质感有些类似于琥珀的浓稠液体注入金属板上那些凹槽中,然后又将一枚散发着强烈寒意的菱形水晶塞进了金属板的夹层中,语气波澜不惊:“同等分量的‘皇血根’,刚刚那份口粮最多却只够一个人消耗三天的,但在经过我的精炼后,同样分量的‘皇血根’至少可以支持正常史诗阶职业者一周的消耗。”
埃弗里当时就惊了:“真的!?”
“你可以试试。”
卢娜随手抽出了金属板,然后将其倾斜过来,把凹槽里那些已经凝结成圆球形的‘炼成品’倒进面前的透明器皿中,并随手拿了一颗出来丢给埃弗里:“直接吃就行了。”
埃弗里之前还没见过如此雷厉风行的炼金,连忙满心好奇地接住了那颗直径大约两厘米,通体呈咖啡色的圆球炼成物,凑上前闻了闻后直接就把这玩意儿给塞嘴里了,一方面是圣子殿下艺高人胆大,另一方面是他很清楚这位卢娜姑娘虽然有些古怪,但肯定还没怪到给自己人下毒的程度,所以吃的很是放心。
所以……怎么说呢,还是太年轻了。
诚然,卢娜却是没有任何从主观上害人的想法,但这绝不代表她弄出来的炼金产物能安全到哪里去,外敷的可能还好说点,但在内用方面嘛……如果墨檀在这里的话,百分之百会阻止埃弗里把这玩意儿扔进嘴里的。
果不其然,就在下个瞬间,我们的公正圣子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原本红润的脸色也跟开了染房似的红里透着黑,黑里还是黑。
不过卢娜毕竟不是季晓鸽,所以尽管她调配出来的药品和炼金造物在味道方面普遍比较一言难尽,但终究不是那种让人炫上一口就能直接看到三途河的水准,有一说一,卢娜那些炼成物其实还都挺符合逻辑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逻辑。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儿究竟‘良药苦口’到了什么程度呢?
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举个例子——
比如说,在卢娜对那份公正教派内部的高级口粮进行加工前,后者的口味很像过去经常出现在火车站、医院门口,虽然并不是特别卫生但真心特别好吃的老式烤地瓜……
那么在经过了卢娜的‘精炼’后,那一颗颗看起来有点像咖啡球的东西,味道就特别像藿香正气水+朝天椒+芥末+生姜,总之就是非常感人,突出一个热辣劲爆,以至于哪怕是公正圣子这等人物,在猝不及防之下都直接跪了。
没错,埃弗里真跪了,一口吃下去后就咔嚓一下跪地上了。
当然,跪这一下并不是因为他被卢娜给折服了,而是一个虔诚信徒在遇到某种巨大坎坷或难以理解的情况下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就是跪下祈求神祇的祝福和庇佑。
“反应好大……”
卢娜皱了皱眉,有些好奇地看着跪在那里低声祈祷的埃弗里,好奇道:“你很感动吗?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
埃弗里本就有些发青的面色顿时一僵,立刻呲牙咧嘴的摇头道:“不不不,净化术对这东西没效果,一辈子吃一个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卢娜有些讶异地看着埃弗里,脸上写满了不解:“一辈子吃一个?但这东西应该只能让你最多30个小时不摄取食物啊……”
“不,不是这个问题。”
埃弗里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舞足蹈地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东西能顶饱一辈子,是……是它的味道实在有些太奇怪了,就是那种……超级奇怪的那种。”
卢娜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淡淡清香,但味道着实让人不敢恭维的炼成物,随即便在圣子殿下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注视下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将其嚼碎吃下后摇头道:“没有很奇怪,就是皇血根的味道。”
埃弗里当时就惊了,愕然道:“皇血根是什么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卢娜指了指面前那堆被系统命名为【皇血丸】的炼成物,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埃弗里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就味道的问题跟卢娜继续争论下去,反而在沉默了半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哈哈,看来我还是太过养尊处优了,虽然嘴上一直把自己摆在跟大家相同的立场上,本质方面却还是个生长在蜜罐里的公子哥啊……”
“你在说什么?”
卢娜倒是没有第一时间重新投身自己那本厚重的笔记里,而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埃弗里。
“没什么,卢娜女士,你干脆帮我把这份口粮也练了吧。”
埃弗里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手中那份他原本打算当零食吃的高级口粮交了出去,笑道:“这样的话,就没那么浪费了。”
“好。”
卢娜也是来者不拒,说练就练,很快就将埃弗里那份也给练成了几十颗【皇血丸】,随即将其包好递还给后者。
“谢谢。”
圣子殿下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些食物,随即便重新打开了话题,感叹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卢娜小姐你明明是看在黑梵的面子上才过来的,却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斯科尔克那种地方冒险,说真的,虽然敦布亚城的条件也一般,但肯定还是要比那边优渥多了。”
“我只是想帮黑梵的忙而已,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哈哈,在我看来,他简直不要太聪明啊。”
“他会努力去做他愿意做的事,但却不愿意做或许正确,但却会让他不高兴的事。”
“比如说呢?”
“让我冒险。”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卢娜女士你笑,说真的,要不是我有心上人,简直就要被你迷住了。”
“哦。”
“你是不是对黑梵有好感?”
“他和忘语是最般配的一对。”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终
“我和黑梵一点都不般配啦!”
同一时间的光之都,正在战斗修女院小花园中散步的小圣女皱了皱鼻子,对一直在说自己跟某人登对的前辈做了鬼脸,特别可爱,杀伤力特别强的那种。
“呵呵~”
战斗修女院的首席,性格温柔似水的侏儒修女玛丽娜·丙烯自然不会被这种撒娇破防,她只是微笑着对语宸眨了眨眼,耸着自己纤细的肩膀摇了摇头,显然平在固执己见,认为面前这位圣女殿下跟那位在学园都市名声大噪的牧师少年般配得不得了。
“要我说,忘语你可得把那小子看紧点。”
另一边的战斗修女院次席,武器为掺有星金石粉且开了刃的长柄战斗十字架,一手伏魔杖法所向披靡,深得夏莲真传的卡琪娜·休斯坦语重心长说了一句,猛地揽住语宸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我说真的,那小子看着挺老实的,但总觉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就像玛丽娜大姐说的那样,他是个天资卓绝还懂得低调内敛的男性,就算长得不咋帅,个头也不算高……”
“很高了。”
玛丽娜一本正经地插了一句,几乎没有被岁月留下痕迹的俏脸特别严肃:“超高!”
“大姐你别捣乱,我说的是从我们‘人类’的角度来看,黑梵那小子其实并不算高,忘语穿着高跟鞋就比他高了,更不算帅,那些排着队想给咱们修女院看大门的骑士小伙子基本都比他好看。”
卡琪娜恶作剧般地解开了玛丽娜绑马尾的淡金色发带,如此说了一句后便继续转向语宸面色严肃地说道:“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那小子就不受欢迎了,毕竟男人最重要的是深度,这方面……还真没几个能跟黑梵小子叫板的。”
“哦对了~”
玛丽娜一边重新给自己扎头发,一边歪头对语宸笑道:“我记得学园都市那边的天辉神学院,不是就有个小狮子看上咱们忘语了么?结果好像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来着。”
语宸一张俏脸当时就红了,嗔道:“玛丽娜姐姐……”
“啥啥啥?啥小狮子?啥就教训了一顿?”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卡琪娜立刻瞪大眼睛,连声追问道:“跟我说说,快跟我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
随手凝出一团柔和的金色光带牵制住语宸,玛丽娜笑盈盈地说道:“就是那个莱恩大主教家的嫡长孙,是叫李察还是什么来着,那孩子对咱们忘语一见钟情,反正表现得挺明显的,根本就没拿同去学园都市的黑梵牧师当回事,结果当天就被人教训了一顿,被打得好些日子没能下床。”
唯恐天下不乱的卡琪娜抱紧自己那柄寒光凛冽的十字架,兴奋地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黑梵牧师就宣布自己对这件事负责了。”
玛丽娜也没卖关子,直接就把自己从夏莲口中挺说的八卦给说了出来,笑道:“虽然没人能证明他就是那件事的作俑者,但那位李察·莱恩后来好像见到我们忘语都绕着走了。”
卡琪娜撇了撇嘴,哼道:“活该,肯定是因为自家有个大主教爷爷,听说黑梵什么背景都没有就不拿他当回事呗,老娘平生最看不起这种人了,那个叫李察的小崽子,等他回光之都我肯定找茬料理他一顿!”
“别!别这样!”
语宸连忙拽了拽真能干出这种事儿的卡琪娜,小声道:“李察虽然有点……心高气傲什么的,但稍微相处一下后就能发现,他人其实还不错来着。”
卡琪娜顿时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不是吧!忘语你可别告诉我自己被那种二世祖给攻略了啊!我知道那个小狮子长得应该挺帅,毕竟他爹跟他爷爷都特帅,但帅不能当饭吃啊!他有黑梵出色吗?有黑梵对伱好吗?是处男吗?”
“想太多啦!”
语宸踮脚给了滔滔不绝的卡琪娜一记毫无杀伤力的头槌,无奈道:“我想说的是,其实就在我们离开学园都市之前的,李察同学曾经亲自来旅店找过我们一趟,当面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怎么解释的?怎么解释的?!”
玛丽娜和卡琪娜两人异口同声,双眼闪闪发光地盯着语宸。
“呃……就是跟我和黑梵道歉来着,原因是很唐突地对我表现出好感,完全没有考虑我本人还有黑梵的心情,说他那顿打挨得不冤,又说他现在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
语宸嘿嘿一笑,乐呵呵地说道:“然后他就缠着黑梵讲那天跟福斯特队长……呃,应该是特蕾莎妹妹推演时的事了,反正聊得挺多,最后,李察说黑梵以后一定会成为咱们曙光教派的风云人物,还说自己毕业后不想靠家里的势力,想投奔黑梵,黑梵也答应了,反正聊得还挺开心的。”
说到这里,语宸笑的那叫一个开心,知道的是她在重复李察夸墨檀那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夸的人是她自己呢。
“好家伙……”
卡琪娜和玛丽娜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愕然:“黑梵那小子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在【战火联赛】里有给他当副官,但我只是一直努力乖乖听话而已。”
语宸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说道:“不过包括李察在内,好多能看懂的人都说黑梵可厉害啦,而且他的对手,也确实超级厉害,威胁特别大!嗯,各种意义上威胁都特别大!”
“各种意义上?”
战斗修女院的首席与次席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从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刻把语宸按在花园一侧的长椅上追问道:“说明白点,说明白点!”
作为语宸入坑无罪之界后最先跟她打交道的那批NPC,这两位对语宸这位圣女并没有依奏那种兢兢业业的尊敬,而是完全将她当成了一个性格特别讨喜,身材魔鬼到有些过分的小妹妹,所以彼此之间的交流并不见外。
而语宸跟她们也不见外,所以很快便一五一十地把【战火联赛】中的执法队队长福斯特·沃德其实是【魔女】特蕾莎·塔罗沙的事给说了一遍,并在最后表示那位【魔女】对黑梵保持着异常强烈的好感。
“我就知道!”
坐在语宸左边的卡琪娜用力一拍大腿,大声道:“黑梵那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重点还是那位小魔女……”
坐在语宸右边的玛丽娜则柳眉微蹙地摸了摸下巴,正色道:“人家跟黑梵有相同的长处,而且还那么主动,而且好像还没有放弃的意思,怎么想威胁都很大的样子。”
“都说我和黑梵不是那种关系啦……”
语宸面色微红地小声抗议者,嘟嘟囔囔地说道:“而且黑梵跟我一样是异界人呀,特蕾莎就算很漂亮很可爱,还跟黑梵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应该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吧?”
“哼,你太天真了!”
结果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随即就见之前去礼拜堂那边开会的夏莲·竹叶圣女殿下从天而降,大声嚷嚷道:“你们是异界人不假!但异界人除了不能跟我们这些人进行亲密接触之外,完全可以在一起互相扶持着生活啊,我可是听菲雅莉那小丫头说过了,你们那边有个什么什么图的相爱方式,就是可以不动手动脚的,你就不怕黑梵被人给那个什么图了?”
语宸摇了摇头,苦笑道:“夏莲姐你想太多啦。”
“不,我觉得导师说得对。”
卡琪娜却十分严肃地摸了一把语宸的大腿,正色道:“你一定要小心呀。”
“我也觉得,而且我觉得忘语的对手恐怕不止有一个小魔女。”
玛丽娜抿了抿嘴,轻声道:“黑梵那个性格,其实挺讨人喜欢的,忘语也说他善解人意会心疼人,唉,不好办啊。”
夏莲和卡琪娜同时大点其头,异口同声:“唉,不好办呀。”
“有什么不好办的……”
结果语宸却是扁了扁嘴,忽然转头看向夏莲:“要是不想让我把好男人放走,就让我去找他呀!”
原本嬉皮笑脸的夏莲顿时面色一僵:“啊这……”
“本来就是嘛,要是真担心我把某人弄丢的话,肯定会支持我去看着他吧?”
语宸双手抱胸,撅着小嘴说道:“结果呢?一边口口声声地让我小心,一边又不让我看着那个用你们的话说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被拐跑的人,怎么想都很过分吧!”
夏莲的额角当时就见汗了,随即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嘛……这个……啊哈哈……”
“导师,我觉得忘语说的有道理诶。”
卡琪娜这会儿到底第一个紧跟语宸的节奏发难,满脸不解地看着夏莲:“为什么不让她跟黑梵一起去北边呀?明明公正教派和丰饶教派的小鬼都能去,咱们忘语怎么就不能去了。”
夏莲立刻一眼瞪了过去,凶道:“你知道个锤锤,黑梵现在的教内地位已经很高了,跟忘语这种神眷者其实没啥区别,甚至还要更接地气一点,我们要是再派忘语去的话,就是曙光一教出双神眷的规格了,那还得了?”
结果这时一向温顺,几乎从来都不会跟夏莲顶嘴的玛丽娜却也表达了不解,好奇道:“我觉得就算我们出两个神眷级的年轻人也没问题吧?难道教派是觉得不安全?”
“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身材火辣、性格也足够火辣的卡琪娜撇了撇嘴,挑眉道:“大不了咱们修女院出点人过去给两个孩子当保镖,我还没跟那些血蛮打过交道呢,很好奇他们被开瓢后脑浆跟正常人一不一样。”
玛丽娜一脸无奈地弹了卡琪娜一个脑瓜崩:“你是修女,不是屠夫,能不能少说点这些,导师叫我们神术和杖术又不是为了……”
“哦,我开过那些血蛮的瓢。”
夏莲一本正经地看向卡琪娜,正色道:“跟正常人一样。”
玛丽娜:“……”
“总之不是教派的问题。”
见语宸始终在盯着自己,夏莲只得无奈地挠了挠鼻尖:“这事儿你们跟我说不着,跟安布罗冕下也说不着。”
玛丽娜皱了皱眉,好奇道:“不是教派的问题?那……难道是联合的问题?”
语宸跟卡琪娜也立刻看向夏莲。
“行吧,确实可以这么说是联合的问题。”
夏莲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呲牙咧嘴地说道:“反正就是我们派黑梵自己过去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让依奏这样的孩子跟着别人不会有意见,但如果是忘语的话,大家都不会同意的,这一点我跟冕下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别想了。”
尽管已经放弃了跟墨檀一起北上的念头,但语宸还是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垂下了脑袋。
而卡琪娜则是满脸不解地问道:“为啥啊?那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为啥我们忘语不能过去啊?”
“因为黑梵这次的身份是敦布亚城总负责人,哪怕是公正圣子、丰饶圣子都要靠边站的总负责人,而如果忘语也去的话,那么我们曙光教派在敦布亚城的影响力就会达到一个足以打破平衡的程度,在这一前提下,如果一切照旧还好,但……”
夏莲微微眯起双眼,幽幽地说道:“万一出现了点意料之外的变化,事情就会极大程度地脱离其它教派的控制。”
玛丽娜先是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脸颊,随即忽然猛地瞪大了双眼,愕然道:“导师你说的‘意料之外的变化’,难道是……”
“没错,我说的‘意料之外的变化’,就是黑梵那边万一制造出了能够永绝血蛮后患的契机,那样的话,有两个神眷级年轻人在北地作为骨干的我曙光教派,势必会打破那边的格局,甚至让未来的‘新北部教区’一面倒地信奉曙光,还会在事后清算功绩时直接碾压掉其它教派!”
“这……”
“这是联合内部除了我们之外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终
“这都什么毛病啊。”
卡琪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将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十字架在地上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道:“圣教联合!圣教联合!都他妈叫圣教联合了,也没看出有哪里联合,一天天的正事做不了几件,扯皮倒是个顶个的厉害,最喜欢玩这种把戏的太阳就不说了,就连公正和丰饶也是!”
玛丽娜踮起脚轻轻拍了拍自家好姐妹的后背,很是中肯地宽慰道:“好啦好啦,其实咱们也是。”
“那能一样嘛!”
卡琪娜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愤愤地说道:“女神大人至高无上,能让曙光的恩泽多照耀哪怕一寸土地都是这个世界的福祉与恩泽,我们占点便宜怎么了?我们占点便宜是应该的!只有曙光好了,一切都才会好,世界才会和平,人们才会幸福!”
夏莲立刻在旁边大力鼓掌了起来,正色道:“好!这话说的不要脸,有我当年的风范!”
“其实您现在也这样……”
被所有人一致认定为战斗修女院唯一良心的玛丽娜修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嘟囔了这么一句。
“行了,说正经的吧。”
夏莲随手捏了把卡琪娜气鼓鼓的脸颊,笑道:“我们确实是圣教联合没错,但正如卡琪娜刚刚说的,归根结底,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唯有曙光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救赎与福音,联合其它教派虽然不会被视作异端,但终究是与我们抢夺资源与信徒的竞争对手,只不过是良性竞争罢了,在这一点上,所有虔诚信徒的想法都一样,所以不可能会让我们一口气拿光所有好处,知道么?”
玛丽娜皱了皱眉,轻声道:“但我却觉得,去敦布亚城那边与血蛮战斗并不算是什么好处,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在过去的很长时间以来,被调去那边其实跟‘发配’是一个意思,只有受到排挤的人、不合群的人,以及少数精神坚韧且极具献身精神的信徒愿意去北边。”
“嗯,原来是这样没错,但现在情况却已经发生了改变。”
夏莲耸了耸肩,摊手道:“你们天天在修女院里呆着,对外面情况的了解还是不够深,所以都小看了黑梵那小子之前那次高调推演后所造成的连锁反应,这么说吧,我问了好几个看到了黑梵跟人家推演的军事家,人家一直认为,这小子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成大器,甚至已经算是个大器了,斯卡兰公国那个宝拉将军知道吧,就是当初跟我们在米莎郡打突变者的小丫头,她也拿到了一块留影水晶,看完后感觉都快恨不得上门提亲了,特别认真跟我说想把黑梵带回斯卡兰当将军去。”
卡琪娜与玛丽娜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意外,正如夏莲所说,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女院,与外界接触并不多的她们虽然知道墨檀很厉害,但对其含金量其实依然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也不知道他在学园都市的【战火联赛】中最后那场比赛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她们看不懂,能看懂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圣教联合各大教派麾下擅长军略的骑士长,在他们眼里,如果黑梵牧师不只是纸上谈兵,就算是在推演席外也能有那场【战火联赛】中的八成实力,那么他还真有可能折腾点风浪来。
两位修女虽然不是军略型人才,但却也都是冰雪聪明,就算是出了名的小辣椒卡琪娜,脑瓜也好使的不得了,所以夏莲只是随口点了一句,她们便立刻明白了墨檀的分量,并大为惊讶。
只有语宸没有感到惊讶,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她只是乖乖地坐在两位修女中间,在大家夸黑梵的时候甜甜地笑着,现在更是笑靥如花地点头附和道:“黑梵可厉害啦~”
“没错,黑梵可厉害了,而且跟之前不同,现在是大家都知道他可厉害了。”
夏莲用力点了点头,正色道:“不仅如此,尽管在外人看来黑梵还是个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洗礼,跟那个小魔女一样的学院派,但我们圣教联合内部却有很多人都知道,黑梵非但不是没上过战场的学院派,甚至已经在不止一次战役中担任过指挥者了,除了最近的圣山苏米尔一役外,之前并未被大家认同的米莎郡一战最近也被很多人反复从归来者口中打听,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信号。”
玛丽娜微微颔首,轻声道:“黑梵受到大家的瞩目与重视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分量提升了,而且……也有被针对的价值了。”
“针对……”
语宸抿了抿小嘴,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裙摆,看上去有些不安。
“放心,不会是在苏米尔时那种低级的针对。”
夏莲用力揉了揉语宸的脑袋,笑道:“我可以保证,现在已经没有人敢随便对黑梵下手了,就算别人要针对他,方法恐怕也会格外温和,毕竟以黑梵现在的地方,任何露骨的敌意都会被我们曙光理解为宣战信号,而大家也都知道,夏莲·竹叶是整个光之都最不讲理的人。”
卡琪娜一脸骄傲,就好像自己被人夸奖了一般:“那是那是!”
“所以说……唔……别人会从什么角度对黑梵不利呢?”
语宸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如此问了一句。
“用安布罗的话说,其实‘不利’这种描述并不准确,他认为其它教派只会对黑梵和曙光教派进行一些大局层面的限制与牵制,除此之外并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夏莲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声道:“比如说,公正圣子与丰饶圣子之所以一起去北面,抛开小鬼们的个人原因不说,至少在教派层面上来看,多少还是有一些分散黑梵影响力的考量的,而那个建议他们跟黑梵一起去的人,更是打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一点了,不仅能让自己的小圈子更加稳固,而且还能让其它教派都没话说,算盘打得简直不要太响。”
语宸眨了眨眼,很快便露出了恍然之色:“菲雅莉!”
“没错,财富教派的圣女,菲雅莉·格雷厄姆。”
夏莲微微颔首,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她是这一代神眷中毋庸置疑的核心人物,也是我们圣教联合公认最拿得出手,却也是最不显山不漏水的天才,而据我所知,她同样也是黑梵最早的投资者之一,也正是她,局面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情况下找到了最有效率的制衡手段,即通过建议公正、丰饶两个圣子随黑梵一同前往敦布亚城的方式让所有人闭嘴。”
“菲雅莉她之前还去找过我喝茶。”
语宸无声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她当时有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去北边跟黑梵汇合是不可能的,而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卡琪娜皱了皱眉,问道:“最好结果是什么意思?”
“就是制衡我曙光教派的两位当事人对黑梵抱有好感。”
夏莲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解释道:“从宏观角度看来,负责制衡我曙光教派明日之星的是公正、丰饶两位圣子,而事实上,埃弗里、菲利普两人在那位财富圣女的牵线下,已经与黑梵缔结了还算牢固的情谊,甚至正式接纳后者成为年轻神眷这个小圈子的一员,也就是说……”
玛丽娜陡然瞪大眼睛,轻呼道:“把公和私变成了一码事,用自己人来牵制自己人,在给了所有教派一个没有死角的答卷同时,也在巩固另一个以‘情分’为主的圈子,这样一来,乍看上去是大家齐心协力牵制我们曙光教派,但下面却还有一层曙光、公正、丰饶、财富携手进退的意思,天啊,那个女孩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庆幸她出身财富教派吧。”
夏莲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看上去也有点后怕:“说真的,如果菲雅莉·格雷厄姆不是一个商人,那么最多十年,她就能变成整个圣教联合最有影响力的人,同时也能让财富教派变成联合内部分量最重的教派,论智计、论权谋、论嗅觉、论城府,别说年轻人了,就连安布罗他们那些老成精的家伙都未必能胜她半招。”
“听不太懂,不过咱们能别太吃亏就是好的,话说回来……”
卡琪娜在尝试了几次思考未果后就干脆不琢磨了,随即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一个她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我怎么也搞不明白,大家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难道是真的以为黑梵能彻底摆平掉那些血蛮吗?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夏莲眨了眨眼,好奇道:“夸张么?”
“不夸张吗?!”
卡琪娜整个人都惊了,大声道:“我们已经在北面跟血蛮对峙那么多年了,其中也不是没有厉害的人去那边当过负责人,前段时间太阳教派那个杰夫骑士长不是还和那个小圣子重创过裂伤女王吗?但就算如此,我们圣教联合也从没有一次让全体血蛮元气大伤啊,所以……我觉得就算黑梵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想一步到位达成过去无数前人都没能做到的成果,终究还是有点太儿戏了。”
玛丽娜也点了点头,对夏莲正色道:“导师,我也有相同的疑惑,虽然我很喜欢黑梵那孩子,而且他还是咱们曙光的自己人,但要说他能荡平血蛮,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些年来谁都没能达成的壮举,我其实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你们的想法很正常啊,不过大家本来也都没觉得黑梵‘一定’能做到,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觉得他‘未必’做不到就是了,归根结底,包括你们在内,还是觉得他没办法掀起太大风浪的人更多。”
夏莲呵呵一笑,随即悠悠地说道:“但你们都漏了一点,那就是黑梵并不是普通人,注意,这里的‘不普通’指的并不是他在军略领域的才能,而是他跟忘语一样的‘异界人身份’。”
两位修女都是一愣:“异界人身份……”
夏莲微微颔首,莞尔道:“没错,这个身份代表他并不会受到正常的规则束缚,如果你们有看过他之前提交给教皇冕下的报告,应该能了解的更加直观一些,总而言之,比起我们这些人,身为异界人的黑梵至少在‘可能性’方面,要更加值得期待,因为就算他摆平不了血蛮,创造出一个合适契机的概率也绝不是零。”
结果就在这时,语宸却是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道:“但我去北边找他的概率却是绝对的零。”
“你这丫头就别闹别扭了,过段时间不是还要跟他一起打那个什么犯罪大战吗?”
夏莲捏了捏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乐道:“而且就算不在一起,你们在自己的世界不是也天天都能见到面。”
“不一样的。”
语宸表情有些微妙地抿了抿嘴,摇头道:“这里,跟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夏莲挑了挑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虚着眼问道:“所以你还是想过去北面?”
“有点想。”
语宸缩了缩脖子,面色微红地嘟囔道:“但是他不想我过去,肯定是因为我会碍事,也是,卢娜还能用炼金术帮忙,依奏更是可以保护她,我去的话完全就是拖他后腿……”
“所以我建议你好好收心,跟姐姐我把神术练明白了。”
夏莲俯身弹了语宸一个小脑瓜崩,笑道:“杖术我是不指望你了,但在神术方面的潜力,被不止一位神祇宠爱的你可是得天独厚的哦。”
“唔……”
“不想拖后腿的话,就给我好好努力,不然的话,就算以后真有机会了,太过弱小的你肯定也没办法把握住的。”
“诶?”
“为那小子加油吧,如果他真能把北边搅个天翻地覆,光之都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AM11:09
【您已紧急断开连接,请选择是否重连。】
“重连。”
【重连开始……】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绝对中立的黑梵,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敦布亚城军官宿舍,一号房间
“呼。”
伴随着墨檀突兀地出现在房间中央的桌前,窗前原本遮光能力极强的黑色幕帘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以一种令人十分舒适的节奏逐渐将柔和的光芒放进屋内,与此同时,地毯下的数颗魔晶石也悄无声息地开始散发丝丝凉气,以令人咂舌的速度驱散了屋内那份并不明显,但切实存在的暑意。
紧接着,一阵轻飘飘的、空灵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角落处响起,那是唤气法阵启动的声音,尽管与地毯下那些能够制冷的宝珠组合起来显得有些浪费,但在这间房间上一任主人的精心设计下,一枚中阶蓄能魔晶就能让这些炼金机关全负荷运转三天,而在敦布亚城的仓库中,中阶蓄能魔晶这种常规军备的储量可是从未下过五位数。
换句话说,作为这座城市政、教、军三位一体最高负责人的居所,这间房间就算再豪华个十倍也没关系,事实上,当年太阳教派的杰夫·哈灵顿骑士长携布莱克圣子下榻敦布亚城时,后者的房间基本就是那个规格。
但墨檀并不需要那些,尽管在当前人格下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清贫的人,甚至会稍微追求一下身边的物质环境,但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这间房间已经满足了他的全部需求,哪怕再奢华一分,都会让他感到不适应与不好意思。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整个房间忽然活过来一样,尽管在现代社会有无数家庭都具有更加智能的调控系统,但对于墨檀这种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敛财的人来说,这种大户人家的体感还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哪怕是在游戏里,他依然有些不争气的傻笑了起来。
而在几秒钟的傻笑过后,他便缓步走到那张并不算奢华但却足够舒适的椅子前坐下,垂眸端详起曾经是卢娜的炼金台,现在却堆放了数张超高精度战术图的桌面,并在短暂地迟疑后从桌下的夹层中拿出了个造型精巧的盒子,动作十分小心地将其打开——
两只盒子里,分别装着二十余枚黑白两色的棋子,有些棋子是威风凛凛,骑在骏马上的骑士,有些棋子是手持剑盾,神情坚毅的战士,有些棋子是高举法杖,优雅高贵的法师,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几种辨识度相当高的棋子,比如一个身材纤细、负手而立、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的牧师。
就跟某人迷路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是刻板印象,是坏文明……”
墨檀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即便拿出一枚表情茫然的牧师棋子放在地图上代表‘敦布亚城’的位置,并在短暂地犹豫后抿嘴一笑,将一颗双手合十闭幕做祈祷装的漂亮白棋放在了地图最边缘那座‘光之都’中,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傻乐。
当然,他的傻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墨檀很清楚,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思念那个被他刻意留在光之都的女孩。
自己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以从容犯花痴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
此时此刻,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恐怖的存在可能正蛰伏在黑暗中,编织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那是自己的罪孽,也是自己的责任。
在已经很难把【无罪之界】当做一个单纯游戏的现在,墨檀每每想到自己的‘最后一面’很可能正在暗处活跃,就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如坐针毡的错觉,他总是有一种没来由的预感,就是自己的‘那一面’恐怕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得比所有‘黑梵’、‘檀莫’和‘默’走的都要远了。
尽管无法预料到结果,尽管现在甚至连证明他的存在都做不到,但墨檀依然会在每每想起这件事时陷入恐惧,而这份危机感,也变成了推动他前进的原动力,哪怕是自己处于‘混乱中立’人格下时的角色‘檀莫’,都在仔细斟酌后暂时放缓了与某个四眼平板的‘游戏’,重启当年的【黑太阳】路线邀请后者加入自己的【丑角牌】。
诚然,两人之间的游戏没有结束,但这种程度的妥协,其实已经是墨檀在混乱中立人格下对那份‘未知威胁’最大的忌惮表现了。
至于‘守序善良’人格下的默,则是墨檀三个角色中在‘变强’这一领域走得最远的,尽管乍看上去要比‘黑梵’和‘檀莫’中规中矩得多,但只有普通玩家三分之一游戏时间不到的他在全力以赴时已经可以暂时赶上部分T0级玩家了,再加上他还有【晓】这把论外级武器与王霸胆这个纯血黄金龙裔的血契伙伴,常驻强度绝对够常规T0.5玩家的水准了。
在这一基础上,如果再加上墨檀的【真·逆鳞】以及【律者的决意】全解放,其巅峰强度甚至可以媲美最近一直在跟‘檀莫’并肩作战的沐雪剑了,当然,这种用自己底牌尽出跟对方普通状态的对比并不公平,毕竟底牌这东西谁都有,沐雪剑当时在【骑士斗技大赛】中使用的‘魔剑’她甚至还没在问罪模拟战中用过,只是简单跟双叶和墨檀说了一下自己有那么几个杀手锏。
总而言之,尽管跟醒龙、双叶、沐雪剑、谷小乐这种绝对的T0级玩家还有差距,但‘守序善良’人格下的‘默’也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超一流玩家了,给‘自己’做战斗力担当绝对是够资格的。
但还不够……
就算‘黑梵’已经在圣教联合名声大噪,甚至被曙光教派视作与神眷者同等级的宝贝;就算‘檀莫’已经伙同双叶、福斯特等人让【丑角牌】进入超高速发展周期,甚至开始在自由之都这种地方扎根;就算‘默’在无数玩家中已经有了天花板级别的强度,墨檀依然觉得还不够。
唯一知道墨檀完整游戏历程的伊冬说过,在他眼中,真正的‘综合实力第一名’非前者莫属,但只有墨檀自己明白,自己做的依然不够,远远不够!
“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墨檀用力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后便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转身向房间门口走去。
而就在他推门而出后的第三秒,对面房间的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全副武装的依奏·洁莱特飞快地走到等在自己门前的墨檀身旁,语气轻快地笑道:“前辈~”
“走吧,一起去吃个午饭。”
墨檀对自家便宜后辈莞尔一笑,随即便率先迈开脚步向军官宿舍外走去,而依奏则快步跟上,要多温顺有多温顺地走在旁边。
对于后者这么快就发现自己‘上线’这件事,墨檀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卢娜临走前曾经在依奏的软磨硬泡下在一号房间,也就是墨檀所在的屋子与依奏的三号房之间做了个小机关,简单来说就是当一号房间被墨檀本人从里面打开后,只要他没有在那之前主动取消连接着两个房间的‘铃声’,那么依奏那边就会立刻得到消息。
顺便一提,如果有人试图从外部强行闯入墨檀的房间,依奏同样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总结一下就是安保措施相当完备。
“前辈。”
依奏一边紧跟在墨檀身边,一边语气轻快地汇报道:“夏莉雅副官早些时候跟我说,她已经完成了几个核心框架的整理,具体文件都在祝祷间那边,而且因为已经派发到个人手里的关系,只要前辈愿意,随时都可以进行有关于近卫队、亲卫队与别动队的大名单集合。”
墨檀微微颔首,感叹道:“我知道了,不过她的动作也太快了,知识教派的人难道都不需要睡觉么……”
“要的。”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阴森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把墨檀吓了一跳,而在他转头看去之后,发现对方竟然还是个熟人。
身穿淡紫色神官袍,有着一头深蓝色卷发,眼窝很深、眼袋很重的米诺·帕拉丁就站在几米之外,比起之前他以A队指挥的身份与墨檀对弈时相比,此时此刻的米诺虽然看上去还算精神,但却也显得格外憔悴。
“你还好吧。”
墨檀皱了皱眉,随手向米诺点出了一记收效甚微的【律令·愈】,关切道:“知识教派的人要不要睡先放在一边,你多久没休息了?”
米诺摇摇晃晃地走到墨檀旁边,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忘了。”
墨檀嘴角抽了一下,又问道:“所以你之前都在干什么?”
“你带来的【百战六型】,很有意思。”
并不是很擅长交流的米诺舔了舔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是很阴森的微笑,言简意赅地对墨檀说道:“我一直在玩。”
墨檀先是一愣,随即便无奈道:“设备既然已经带来了就跑不了,想研究以后有得是时间,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米诺虚弱且温顺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忽然有些犹豫地看了墨檀一眼,迟疑道:“对了,黑梵阁下,那个……”
“什么?”
墨檀有些纳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都是自己人,想说什么就说。”
“我之前试机器的时候,发现每台【百战六型】里都有一组推演数据。”
米诺抿了抿嘴,沉声说道:“那组数据里的蓝方,虽然我觉得应该是某位知名的军略家,但……里面的很多细节,都让我想到了你。”
墨檀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立刻点头道:“嗯,是我。”
“真的是你!?”
米诺陡然瞪大了眼睛,震声道:“那既然蓝方是你,里面的红方又会是谁?难道是太阳教派的那位杰夫·哈灵顿骑士长?”
墨檀摇了摇头,继续诚实地说道:“红方是学园都市【丹奴军事学院】的低年级生,名字叫做特蕾莎·塔罗沙。”
“特蕾莎……特蕾莎·塔罗沙……”
米诺眉头紧锁着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猛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学园都市那边几年前好像确实有一个被叫做【魔女】还是什么的女孩叫特蕾莎,是她吗?”
墨檀微微颔首,耸肩道:“没错,不过可能是不想太高调吧,跟我对战时她伪装成了别人的模样。”
“我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下饭了。”
米诺停下脚步,表情有些恍惚地说道:“一想到我们是同龄人,而那位特蕾莎甚至还要比我小好几岁,别说吃饭了,我现在甚至有点想死……”
墨檀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微妙,对看起来分外严肃的米诺说道:“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是在开玩笑没错,但我确实也大受打击。”
米诺虚弱地摇了摇头,随即便继续迈开脚步晃晃悠悠地跟墨檀与依奏一起向外走去,长叹道:“跟你们两个相比,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那你就想办法让自己没那么好笑。”
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一手换在自己胸前,一手轻轻推着眼镜夏莉雅轻呼了口气,随即便大步流星地跑到三人面前,一手一个分别抓住了墨檀与米诺,边转身往外跑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走,礼拜堂开会。”
“艾茵……”
米诺无力地挣扎着,干声道:“我还没吃饭。”
“哦。”
虽然出身知识教派,但手劲儿却大到出乎意料的夏莉雅只是点了点头,一边完全不为所动地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活该。”
“依奏。”
而墨檀则是在跌跌撞撞跟着夏莉雅的同时转向自家便宜后辈,大声道:“拜托去食堂要三人份的食物,然后送到祝祷间来,别忘了算上你自己。”
“好~”
……
十分钟后
敦布亚城,礼拜堂三层,祝祷间内
呯!
待墨檀与米诺两人一头雾水地双双落座后,夏莉雅立刻猛地抬起双手按在墨檀面前的长桌上,盯着后者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鹰身女妖,杀过来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终
“嗯……”
刚刚入座的墨檀微微颔首,一边将目光投向身前鸟瞰图上的‘血羽台地’,一边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原来如此,鹰身女妖杀过来了啊。”
而另一边的米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事实上,在夏莉雅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这位两宿没睡且超过二十个小时油米未尽的年轻人险些直接从椅子上跌落,一张还算清秀但十分阴郁的脸上满是骇然,两只盯向夏莉雅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用近乎于尖叫的语气大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鹰身女妖杀过来了。”
坐在墨檀斜对面那把不知何时运进来的红色高背椅上,夏莉雅柳眉微蹙着瞥了米诺一眼,随后便把自己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没有多说一个字。
“吾主在上……”
几乎瘫软在椅子上的米诺低声呻吟了一句,随即便把嘴抿成了一条横线,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敦布亚城现在的主心骨,明明跟自己一起听说的消息,但看起来却分外冷静地黑梵牧师。
“你好像并不惊讶。”
夏莉雅也转动着她那双漂亮的樱粉色眸子,将目光聚焦在墨檀的侧脸上,屈起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镜框后轻声问道:“是早有预料了?”
“早有预料倒也不至于,但这个情况我确实在来的路上假设过,所以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仔细想想的话却也合情合理。”
墨檀并没有抬头,只是在继续垂眸研究着面前地图的同时淡淡地问道:“有更具体一点的情报么?”
“当然,我还不至于把你们拽到这里只为说一句‘鹰身女妖杀过来了’。”
看上去也就高中生年纪半精灵少女莞尔一笑,随即便用清晰明快的语气说道:“这份情报的来源,自然是目前仍在发挥效用的【敦布亚城机关】,也就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挂在我名下的情报……或者说是谍报组织,本来打算最后再做‘整合’的,不过现在看来,没早早动它还真是明智之举。”
墨檀有些好笑地转头看了眼夏莉雅,笑道:“太明显了。”
“诶?有那么明显吗?”
夏莉雅俏皮地眨了眨眼,对墨檀露出了一个特别无辜甜美的微笑:“我还以为自己够隐晦的了。”
“无所谓了,我现在就给伱交个底吧。”
墨檀双手在鼻尖前约半厘米左右的位置交叉,似笑非笑地说道:“现阶段,我允许你暂时将自己麾下的谍报组织【机关】与后勤机构【建设兵团】从重整敦布亚驻军体系的规划中排除出去,直到事情告一段落前,我希望它们都能继续发挥自己的职能。”
“Yes,MyLord~”
夏莉雅立刻笑靥如花地对墨檀行了个礼,还来了句精灵语。
“少来,我可不是你的君主。”
英文水平虽然不高,但也绝不算差的墨檀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摇头道:“你应该知道,暂且保留下这两个建制只是权宜之计,既然我们打算重新整顿整个敦布亚城的驻军体系,那么就算毫无意义,【机关】和【兵团】也必须被重建,当然,我可以提前答应你,它们在重建后的职能基本不会与之前产生太大变化,而且依然会由你来担任最高负责人。”
这次夏莉雅却是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愕然道:“还让我来?”
“不然呢?”
墨檀瞥了她一眼,好奇道:“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还是说已经做厌了,想专心给我当副官划水摸鱼?”
“跟这没关系吧!?”
夏莉雅抽了抽嘴角,干声道:“既然你打算在这里折腾出点名堂,我还以为你至少…….”
“至少怎么样?”
墨檀淡淡地笑了笑,挑眉道:“至少会把‘谍报’机关纳入自己的绝对掌控中?就算不自己把控着,也得让依奏之类的绝对亲信操持?”
夏莉雅点了点头:“对呀对呀!”
“累不累呀……”
墨檀却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摇头道:“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夏莉雅表情一窒,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算怎么个事儿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墨檀拉开自己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度约十几页羊皮纸的资料,悠悠地说道:“首先,我自认为看人很准,所以很少会质疑自己的决定,而你,夏莉雅·艾茵女士,虽然是一个标准的聪明人,但却并不是那种喜欢耍心机的聪明人,换而言之,就是我愿意相信你的品行,仅此而已。”
夏莉雅柳眉微蹙,沉吟了数秒钟后竟然轻轻摇了摇头:“抱歉,黑梵阁下,你这个理由虽然不错,但却说服不了我。”
“我知道,所以刚刚那番话只是‘首先’而已。”
墨檀笑了笑,随即便晃了晃手中那沓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羊皮纸,语气轻快地说道:“除此之外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早在光之都时就已经看过你的全部资料了,无论是那些人人都能调阅到的公开资料,还是必须得用一些手段才能入手的高保密等级情报都有,而这些东西告诉我,这些年来始终让【机关】满负荷运转,甚至一度把谍报单位铺到血蛮内部的你,是一个优秀到让人难以开价的人才,而这,也是我之前一口答应你希望成为‘副官’这个愿望的核心理由。”
夏莉雅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并未显露出太多讶异,事实上,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语气有些颓丧地哼道:“您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别误会,我可不是这么有本事的人。”
墨檀立刻撇清关系,语速飞快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觉得自己被冒犯的话,我建议你去找菲雅莉·格雷厄姆算账。”
夏莉雅晒然一笑,特别大度地摆手道:“算了算了,人家愿意查我是因为看得起我,算账什么的,我是知识教派的人,又不是弱智教派的人,还不至于没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什么……”
结果就在这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欲言又止的米诺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墨檀与夏莉雅的‘家常话’,面色有些发青地说道:“我说两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刚刚的话题应该不是【机关】归属权的问题吧?绕了这么多弯子,是不是也该继续聊正事了?”
墨檀立刻点了点头,正色道:“放心,我觉得凭依奏的脚程,这会儿应该也快吧午饭带过来了。”
米诺的脸色更青了,咬牙道:“我说的正事也不是午饭!”
“但我觉得你必须得吃点东西。”
墨檀很是严肃地看着他,正色道:“不然再这样下去,你会在被血蛮杀死前因为营养不良先一步蒙主召唤的。”
就在这时,仿佛说好的一般,在象征意义的敲门声响起后,抱着四层大饭盒的半龙人女骑士便带着一阵兼具饭香与体香的香风走进了屋内,笑盈盈地对墨檀说道:“我回来啦,前辈。”
“欢迎回来。”
墨檀抬手一挥,挥斥方遒:“分饭。”
“好嘞~”
依奏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四份产自敦布亚城第二食堂,虽然说不上色香味俱全,但却绝对足够营养的便当分别放在墨檀、米诺、夏莉雅以及自己面前,然后又手脚麻利地在大家身前各放了一份一次性餐具。
“吃。”
墨檀言简意赅地发出了命令,并在发现米诺的表情依然有些纠结后一边端着汤碗一边补充道:“放心吧,我并没有轻视敌人的意思,只是……正如我刚才所说过的,虽然说不上早有预料,但我对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也并非没有准备。”
见墨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米诺终于勉强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后就是一顿狼吞虎咽,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姿态大快朵颐,只用了十分钟不到便将他面前那近两人份的午饭消灭了九成,显然是真饿了。
而夏莉雅则是以十分优雅的姿态与极端效率的方式进餐,吃完的速度仅仅比米诺慢了一点,然后便自顾自地去房间另一边的柜子前泡茶了。
至于依奏,可能是因为不想给自家前辈压力,所以她一直在配合着墨檀的进食步调,慢条斯理地吃了二十分钟才与后者同时放下了刀叉,随即便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桌子,虽然身上穿的是骑士铠,但动作之干练完全不亚于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女仆。
“谢谢。”
吃饱喝足后,墨檀微笑着接过了夏莉雅递来的红茶,莞尔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吃完饭后能有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
夏莉雅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我就希望你心想事成好了。”
“呵呵,不说笑了。”
见米诺的脸色又开始发青,墨檀便随口转回了话题,直截了当地向夏莉雅命令道:“说说有关于那支鹰身女妖的具体情报吧。”
“好。”
夏莉雅也不卖关子,立刻如实汇报道:“说具体点的话,就是根据潜伏在血羽台地【机关】关系者汇报,就在昨天晚上,一支规模大概有千人的女王直属精锐已经从位于血羽台地北部的【鹰爪山】南下,途径灰白平原与断头崖东部,目标直指我们敦布亚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今天日落前抵达。”
墨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抱歉,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考虑斯科尔克与驻军重组的相关事宜,没抽出时间来看【机关】的报告,有关于血羽台地的事,夏莉雅你简单给我口述一下吧。”
“好的,阁下。”
夏莉雅很是虚伪地对墨檀笑了笑,随即便不假思索地说道:“血羽台地那边的话,直到不久前位置还因为裂伤女王的死一直处于混乱状态,再加上被断头崖为首的其它几个血蛮势力趁火打劫,综合实力现在只有之前全盛期的三分之二,但就在几天前,那边的内战终于结束了,据可靠情报显示,她们不仅选出了新一任女王,而且还以最快速度召集了其它几方的使者见证了登基仪式。”
墨檀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也就是说,我这次来的还挺是时候,刚好卡在血蛮内乱结束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上,对吧?”
“从客观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夏莉雅耸了耸肩,实话实说道:“不瞒你说,乔斯特大主教宣告将有一个来自曙光教派的年轻人前来接手敦布亚城的那天,恰好是血羽台地刚刚选出新王这条消息传到我手里的日子,以至于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某个可怜的牺牲品要过来送死了。”
“结果令你没想到的是,这还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巧合。”
墨檀咂了咂嘴,轻笑道:“毕竟没有哪个牺牲品能拥有两位圣子殿下这么奢华的陪葬,好了,接着说血羽台地的事吧,那位新女王是怎么个来路?”
夏莉雅眨了眨眼,耸肩道:“再庸俗不过的来路,跟我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新女王正是血羽台地内部几大阵营的领袖之一,而且还是最邪恶、最残暴、最狡猾的一个,她的名字叫做赛琳·黑木,曾经是上一任【裂伤女王】的近卫队长,也是现在的【死爪女王】,目前已经成功整合了几个之前在内战中四分五裂的部族,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死爪卫队’,这次前来袭击的鹰身女妖,多半就是这支部队的骨干成员。”
“也就是说……”
墨檀眯起双眼,淡淡地说道:“她们的目的无非是‘复仇’与‘正名’而已,对吧?”
“显而易见,如果说有谁最应该打破僵局,代表血蛮向圣教联合发动袭击,那么最名正言顺的就只能是血羽台地了,毕竟一切的起因都是哈灵顿骑士长与布莱克殿下那次犀利的突袭。”
“我能说我并不喜欢给别人擦屁股么?”
“能说,但你别无选择,阁下。”
“好吧,反正也不全是坏事,他们愿意主动来找麻烦的话,也省的我带人出去乱跑了,依奏。”
“在。”
“劳烦去叫一下菲利普殿下与雷蒙先生,告诉他们,二十分钟后在第三会议室集合,准备开荤了。”
“是——”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终
游戏时间AM12:07
圣域北境,敦布亚城大校场前,第三会议室
这里是敦布亚城宗教气息最为薄弱的地方,尽管各大教派的圣徽依然无处不在,但比起位于大礼拜堂二层中央的第一会议室、西区宿舍一层中庭的第二会议室,这座相较而言条件最差,通常只会被用于临时集结部队、雨季甚至还会漏水的第三会议室却被墨檀选为了自己第一次‘开会’的地点。
至于原因嘛……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比起自己是哪位神祇的信徒,我更希望大家将‘敦布亚战士’当做自己的第一身份。”
墨檀坐在依奏刚刚擦干净的旧椅子上,抬头注视着自己正前方那面绣有‘九神圣徽’的旗帜上,语气平静地说道:“纵观整个敦布亚,只有这里的圣徽是最黯淡的,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大家一会儿可以暂时忘记那些麻烦的信仰。”
负手侍立在墨檀身侧的女骑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前……前辈,虽然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一会儿还是别把话说得太直白比较好,毕竟……”
“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墨檀莞尔一笑,轻巧地宽慰着这位有些紧张的便宜后辈:“归根结底,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满脑子都想着那些位远在天边的主,并没有不敬神祇的意思,更不会让其他人产生这种错觉,毕竟我可是咱们曙光女神的虔诚信徒。”
依奏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轻轻摇了两下脑袋,罕见弱气地说道:“前辈说是就是。”
很显然,尽管这姑娘很崇拜自家黑梵前辈,但对于后者是个虔诚信徒这件事,她实在很难说服自己。
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回宿舍简单冲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的米诺·帕拉丁第一个推门走了进来,只见他怀里抱着一摞颇为厚重的地形图,进入会议室后便自顾自地将这些主要描绘血羽台地与敦布亚城之间具体有点儿什么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随即便在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眉头紧锁拿着羽毛笔在一张防区图上涂抹了起来,看起来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墨檀的副官,同时也是敦布亚城谍报与后勤总负责人的知识教派神官夏莉雅·艾茵也推门走了进来,有气无力地对前者点了点头:“已经按照我之前列出的名单挨个通知完了。”
“辛苦了,坐。”
墨檀微微颔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而依奏则替夏莉雅拉开了自己前辈左手边的椅子。
“谢了,洁莱特。”
夏莉雅拍了拍依奏的手背,随即便一屁股坐在墨檀旁边,以匪夷所思地速度翻阅着自己怀里那本明显刚装订好没多久,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花名册,似乎正在核对着什么。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分钟左右,就在夏莉雅开始第三遍翻阅手中那本册子,米诺几乎把自己面前那张防区图涂成黑色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夏莉雅和米诺二人同时放下自己手上的事情,对为首那个气质温润的年轻人行了一礼:“菲利普殿下。”
“都是自己人。”
丰饶圣子菲利普·托兰立刻摆了摆手,正色道:“别因为我运气好是个神眷者就这么客气,至少在这座城里,我的第一身份并非丰饶圣子,甚至不是丰饶信徒,而是敦布亚城驻军的一部分。”
一听这话,依奏顿时对菲利普投以钦佩的目光,原因无它,实在是这位殿下对自家前辈思想的理解实在是太到位了。
只能说,圣子殿下之所以是圣子殿下,可能确实只是因为运气好被自家神给选中了,但这份运气却未必百分之百是偶然,至少在圣教联合的历史中,每一位神眷者都无一例外是极端优秀的人,就算有某一段时间不显山不漏水,也迟早会在某个时刻惊艳众人。
换句话说,就是‘被神垂怜的条件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诸多优秀的品质与卓越的才华’。
“听见了吧。”
墨檀对桌旁的米诺与夏莉雅,以及紧跟在菲利普身后走进来的雷蒙·猎吼笑道:“以后别对两位圣子殿下太客气,在尽可能别欺负他们的前提下和谐相处吧。”
“好说~”
夏莉雅面色如常地点头应下,而除了她之外,无论是米诺还是雷蒙都面色微妙地扯了扯嘴角,显然是被墨檀刚刚那番话给吓了一跳。
“嗯,大家先等一下,还有一位必要的与会成员马上就到。”
墨檀轻轻揉了揉自己前一秒因为发消息而有些恍惚的眼睛,如此说了一句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而夏莉雅则分别递给了菲利普与雷蒙一张羊皮纸,两人只垂眸扫了两眼,表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很显然,虽然他们猜到了恐怕有什么大事发生,但谁都没想到会是鹰身女妖南下袭击如此级别的大事。
片刻之后——
“哈哈,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不仅是依奏和菲利普这种外来者,就连米诺和雷蒙这俩本地人看着都有点陌生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对众人虚作了一揖:“能出席这种级别的领导层会议,着实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
墨檀哑然失笑,摇头道:“不用强迫自己说话这么客气,总之,你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好说好说。”
这位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瘦高、胡子拉碴,有着一头黑色乱发的人类男子从善如流地笑了笑,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我叫罗密欧与猪过夜,是公正教派的圣殿武士,中阶战士,敦布亚城前第六斥候大队第三小队的副队长,请大家多多指教。”
丰饶圣子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向面前这位气质有些狡黠的中年大叔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罗密欧与猪过夜。”
中年男子咧嘴一笑,随即又补充道:“大家可以叫我罗密欧,嗯,或者老罗也行。”
菲利普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觉得面前这人跟‘罗密欧’这三个字有点儿太不搭调了,点头道:“很高兴认识你,老罗。”
“我也是,殿下。”
老罗圆滑地笑了笑,随即便在墨檀的示意下做到了靠门那把椅子上,看似忐忑地好奇道:“所以……黑梵小哥你叫我来这里是因为……”
“这个一会儿再说,现在,我打算先明确咱们这场会议的主题。”
墨檀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在夏莉雅把一张简报递给讪笑不止的老罗后轻咳了一声,表情平静地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据可靠消息……也就是我们敦布亚城的【机关】表示,刚刚平息了内乱,选出了新王的血羽台地,正在酝酿一起针对我们敦布亚城的复仇式袭击,其主力是数量不亚于千人的鹰身女妖,一支被那位新女王寄予厚望,想要为血羽台地正名,宣告她们重新崛起的力量。”
菲利普、雷蒙、米诺、老罗同时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而夏莉雅则用神力控制着羽毛笔,用与墨檀语速同等的效率进行着会议记录。
“先说说比较悲观的。”
墨檀微微前倾身体,一边环顾着桌旁的几人,一边淡淡地说道:“我们有理由相信,血羽台地那些刚刚结束了内战的鹰身女妖,但凡是幸存下来的人,都是强度非常可观的精锐,而作为胜者麾下的直属部队,那支千人规模的鹰身女妖更会是精锐中的精锐,而我们敦布亚城,某个名义上的负责人虽然承蒙抬爱得到了一定信任,但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树立起绝对的威信,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排众议,试图解散敦布亚驻军中那些历史悠久的番号,让本就算不让稳固的局面愈发变得雪上加霜。”
“精辟。”
夏莉雅随口说了一句,随即便继续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了。
而米诺、雷蒙这两位并不支持随便取消番号,将整个驻军体系推翻重组,破后而立的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么,除了上述比较悲观的内容之外,我还想说几个对我们略微有力的细节。”
墨檀并没有停顿太久,很快便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首先,血羽台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乱,再加上在过程中被断头崖、灰白平原、钢鬃部族国等势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其综合实力已经跌倒了血蛮中的最后一位,在这一基础上,根据我们手中的情报,可以血羽台地内战中的胜利者并没有选择休养生息,而是马不停蹄地派出一支部队袭击我们,这其中的意味……就很值得推敲了。”
老罗闻言立刻眨了眨眼,好奇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她的统治并没有那么稳固,或者说,对于现在那位【死爪女王】来说,来自内部的隐患让她压力巨大,所以才会用‘向敦布亚城复仇’这种方式转移内部矛盾,并巩固自己的地位。”
墨檀瞥了老罗一眼,语气平缓地继续道:“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场袭击的表面意义要远超过实际意义,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并非一场袭击,而是一种‘姿态’,一种摆给别人看的姿态,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象征性地让对方占一些便宜,甚至只是让她们‘看似’占到便宜,那支队伍绝对会见好就收,跑的要多快有多快。”
雷蒙听到这里确实皱了皱眉,摇头道:“我可不觉得血蛮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这与他们的脾气好坏无关,伙计,我很清楚,那些血蛮有多么邪恶、多么疯狂、多么残忍,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格外珍惜自己的羽毛,因为实力是它们贯彻恶行的唯一资本。”
墨檀对雷蒙笑了笑,淡淡地说道:“那么矛盾的地方就出现了,为什么血羽台地那位原本最应该休养生息的新王,会这么着急在自己元气大损的情况下分出兵力,袭击我们敦布亚城呢?”
“为什么呢?!”
老罗一脸好奇。
“我也不知道。”
墨檀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双眼微眯着说道:“但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那位新王与很多虽然相较而言要逊色数筹,却也足够有影响力的‘内忧’间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只要她派人给敦布亚城那些曾经重创鹰身女妖的神棍们一个教训,大家就愿意承认并扶持新王。”
老罗皱了皱眉,又问道:“那这对我们来说又算是什么好消息呢?”
“当然算啊。”
墨檀狡黠地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右手食指:“因为只要那位新女王不是傻子,就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让自己陷入不设防的状态,恰恰相反,我想她一定会格外警惕,将自己手中最强的一股力量布置在周围,以防被人趁虚而入,换句话说,被派来袭击我们的那支部队,在质量上恐怕会有些不尽人意。”
实战经验丰富,对血蛮也足够了解的米诺与雷蒙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便垂下眸子认真思考起墨檀刚刚那番话的可能性。
结论……自然是‘相当大’。
比起一千名身经百战,状态完美的鹰身女妖精锐,他们现在越想越觉得,以血羽台地那位新女王现在的处境,让一堆派不上用场的残兵过来打个秋风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在这一前提下……
“我相信,就算我们……或者说是‘我’不作任何多余的事,只是在她们抵达后象征性地喊两嗓子‘守住守住守住’,敦布亚城也会很快化险为夷,事实上,我们表现得越狼狈,威胁褪去的速度恐怕就会越快,但是……”
墨檀忽然抬起羽毛笔,在面前那张地形图敦布亚城北部约二十里的地方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我现在的心情却跟那位新女王一样,非常想要借由那支并不难缠的力量,解决掉自己的‘内忧’。”
“内忧吗……”
米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过了好半晌才正色对墨檀说道:“如果黑梵阁下你是在指我们全体‘敦布亚驻军’,我认为大家的态度虽然并没有特别积极,但也绝不算是什么‘内忧’。”
旁边雷蒙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米诺说的没错,黑梵阁下,虽然我承认大家对重建驻军体系,乃至大面积取消番号这些事颇有微词,但那只是在激进手段下情理之中的反弹而已,平心而论,大家对您的印象都很好,也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嗯,我很清楚两位想要表达的意思。”
墨檀洒然一笑,用令人安心的口吻对米诺和雷蒙笑道:“我其实一直都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那种‘急功近利到就算让自己身处险境也在所不惜’的事很少会发生在我身上,至于战士们对我的态度……说实话,我很感激,也很感动,毕竟对于我这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来说,就算姑且交上了一份还算令人满意投名状,也没有理由让大家像现在这样包容我的无理要求。”
一听这话,雷蒙与米诺顿时双双松了口气,不得不说,他们现在确实有点担心墨檀为了以最快速度达成他‘改革’的目的,选择使用一些过于激进的手段,比如把那些已经被拆解出核心目的,本意恐怕只是‘骚扰一番’的鹰身女妖一网打尽之类的。
“当然,不打算急功近利,跟我想把那些远道而来的恶客一网打尽并不冲突。”
仿佛能够读心一般,墨檀忽然话锋一转,悠悠地说道:“说直白点就是,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能让诸位对未来产生一个明确认知的好机会。”
雷蒙眉头紧锁地摩挲着下巴,重复道:“未来?”
“没错,未来。”
墨檀点了点头,轻舒了一口气后淡淡地说道:“首先,我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我个人非常、非常、非常地讨厌虚荣、形式主义和做无用功,换句话说,我不会刻意为了改变而改变,更不会为了自己的地位与影响力兴师动众,说得再直白点,我对名利和地位看得并不重。”
长桌的另一侧,正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的‘罗密欧与猪过夜’立刻点了点头,笑道:“嘿,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老罗我保证第一个不信,甚至还得在背地里吐口唾沫,骂一句‘虚伪’,不过从黑梵小哥你嘴里说出来,啧啧,不信也得信啊,不然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你之前为什么会把‘苏米尔那边的功劳’拱手让人。”
雷蒙和米诺皆是一愣,随即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原因正如老罗刚才那句话所说,如果黑梵对名利地位这种东西哪怕有一丁点看中,就绝无可能主动将不久前在苏米尔统筹全局击溃邪教徒的功劳雪藏,而曙光教派之所以没有靠着那件事扩大影响力,除了‘本人不愿意配合’之外,其它可能根本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其实我也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低调洒脱,只不过……你们也都知道,我是一个‘异界人’,所以我虽然并不介意通过名声、地位以及其它一系列衍生品为自己谋求好处,但那些是我在自己原本那个世界才会考虑的事,而在这里……”
墨檀将双手交叉在身前,轻轻将下巴搭了上去,目光灼灼地对雷蒙与米诺说道:“我会随性的多,也会任性的多,比起不厌其烦地计较得失,我更加倾向于用相对直白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像那天晚上的练习战一样。”
“咳,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夏莉雅忽然轻咳了一声,转头对墨檀说道:“作为米诺和雷蒙的老战友,我可以确定他们对你的‘临时信任’已经增加到一个可观的程度了,所以不妨就这么直入主题吧。”
墨檀立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切入了‘主题’,莞尔道:“很好,那么首先,雷蒙先生——”
在敦布亚城驻军中颇具人望,无论是品性还是实力都十分值得信赖的雷蒙虎头虎脑地眨了眨眼:“啊?”
“给。”
夏莉雅随手将一小叠羊皮纸递给雷蒙,言简意赅地说道:“看。”
“哦……”
雷蒙也没多说什么,立刻就低头翻看了起来,也就短短五秒钟不到的功夫,哥们儿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就僵住了,愕然地抬头向夏莉雅问道:“这是啥?”
“是我按照黑梵阁下的要求,整理出来的【近卫团】名单。”
夏莉雅耸了耸肩,语速飞快地说道:“这上面是包括你这个【近卫团长】在内的八百人大名单,有什么问题么?”
雷蒙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问题肯定不小。
“我看看……”
米诺歪头看向雷蒙面前的那几张羊皮纸,只扫了两眼便皱眉道:“怎么什么教派的人都有?”
“为什么不呢?”
墨檀随口接了一句,风轻云淡地向米诺说道:“在我看来,我们圣教联合麾下的的军队一直都存在一个弊端,那就是从未真正的‘联合’起来,因为无论是我当年身为随军牧师时所跟随的北伐军,还是现在以总负责人身份入主的敦布亚城,所有人全都泾渭分明地以教派为单位结成一个个番号,彼此之间虽然也会携手合作,但那与其说是‘合作’,还不如说是一场亲密的‘外交’活动,这种事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
虽然出身不同教派,但彼此之间关系却十分不错的雷蒙和米诺面面相觑,都没从对方眼中看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吧,尽管你们理所应当地视对方为伙伴,但却从未真正的‘不分彼此’,事实上,我们圣教联合的战士们把‘分清彼此’看得非常之重。”
墨檀慢条斯理地将一颗黑色的炼金棋子与一颗白色的炼金棋子放在自己面前,淡淡地说道:“雷蒙先生,据我所知,你的【虎啸战团】虽然由迷雾、公正、太阳三种不同的教派成员组成,但内部却依然被化为整整齐齐地三分,而你本人所在的‘尖刀’部队,更是清一色由迷雾教派的战士组成,没错吧?”
雷蒙微微颔首,诚实地回答道:“是这样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尽管大家都知道雷蒙·猎吼实力强大,是无比适合攻坚的核心人物、不二之选,但迷雾教派本身的战斗风格,其实并不适合成为‘尖刀’。”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一边把玩着自己身前的棋子,一边淡淡地说道:“据我所知,无论是迷雾教派的圣骑士、牧师、神官,亦或是你们的异端裁判者,都更加适合作为策应者和扰乱者,而不是攻坚手,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虎啸战团】明明是敦布亚城过去最强最精锐的第一作战序列精锐,为什么不愿意让更加适合攻坚的公正教派、太阳教派变成尖刀的一部分呢?”
雷蒙在黑梵牧师那堪称犀利地注视下微微一窒:“这……”
“这是因为【虎啸战团】的核心是你,雷蒙·猎吼。”
墨檀又掏出两枚黑棋,慢条斯理地放在那颗被他摆在前面的黑色炼金棋子旁边,平静地说道:“而你是迷雾教派的圣堂武士,那柄以你为中心的尖刀就必须由迷雾教派的信徒构成,所以你们战团的才会额外增设两支由公正教派和太阳教派信徒所组成的部队,因为他们要弥补尖刀的正面攻坚力量……呵,‘弥补尖刀的正面攻坚力量’,这句话多么可笑啊,要知道尖刀之所以是尖刀,正是因为它是最锋锐、最犀利、最强大的部分啊。”
平生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的,第一次意识到不合理之处的雷蒙面色有些发白,身为【虎啸战团】的团长,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在墨檀的注视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因很简单,雷蒙·猎吼已经在心里承认,黑梵牧师刚刚那番话一点问题都没有,真正有问题的,是无数年来圣教联合一直沿用下来的制度。
“明白了么?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大家都习惯了,默认了,于是便默默遵循起这些明显不合常识的‘常识’。”
墨檀轻声叹了口气,摊手道:“这个问题并不只存在于【虎啸战团】,在我看来,我们敦布亚驻军麾下的每一个番号、每一支队伍,其结构都是一样的古怪、矛盾且不可理喻,而这,正是我下定决心重建驻军的核心原因。”
雷蒙抿了抿嘴,很是弱气地低声问了一句:“这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呵,夸张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念头,而是我们圣教联合一直以来都在遵循的‘规矩’,是只有同一个教派才能凑起来抱团取暖,明明条件已经足够艰苦,却还要坚持那条无谓的‘线’这件事本身。”
墨檀发出了一声嗤笑,随手推到了面前的几枚棋子,淡淡地说道:“我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你们必须明白,如果我们想要做出改变,就必须去牺牲一些错误的东西,因为它是错误的,所以哪怕你们对那些错误的结论再怎么有感情,都必须割舍掉,明白了么?”
“明白了!”
老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应了这么一局。
而雷蒙则是在垂眸沉默了半晌后,抬起头来向墨:“所以,以后我就是……”
“敦布亚驻军【近卫团】的团长,雷蒙,你和你手下包括菲利普这个临时副团长在内的七百九十九人,将会是我在这次作战中所动用的全部正面战力。”
墨檀平静地与雷蒙对视着,正色道:“夏莉雅已经通知那些被划分进你麾下的人集结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一会儿离开这间会议室后就能在校场上看到他们,而我给你这位【近卫团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说服你的士兵。”
雷蒙面色一僵:“但是,就算我能理解,大家一时间恐怕也……”
“恐怕也不好接受自己奉行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规则在一夜之间被倾覆了个干净。”
墨檀轻笑着打断了雷蒙,随即便转头看向了某位进屋后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的人:“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会让菲利普殿下去给你当‘临时副团长’,至少在接下来的那场战斗中,这位尊贵的丰饶圣子,将在你这位迷雾教派的圣堂武士手下战斗,并服从你的任何命令。”
“当然。”
早已打定主意无条件配合黑梵牧师的菲利普·托兰殿下立刻如此应了一句,随即便转头对面色呆滞的雷蒙笑道:“请多指教了,团长。”
“菲利普殿下……”
雷蒙用力甩了甩脑袋,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用仿佛是要给自己洗脑般的超高分贝对墨檀震声道:“我会努力说服大家的!”
结果后者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需要你努力,雷蒙,至少在当下这个场合,我并不是在拜托你。”
“……”
几秒钟的沉默后,面色有些发白的雷蒙·猎吼竟然笑了起来,随即猛地起身对墨檀行了一礼:“我会说服他们的,阁下。”
“谢谢你,伙计。”
墨檀也露出了微笑,他先是抬手虚压示意雷蒙坐下,随即便转头对正在研究那份名单米诺说道:“至于你,米诺,我希望你可以配合雷蒙和他的战士,担任晚些时候那些鹰身女妖袭击时的总指挥。”
“啊?”
米诺当时就懵了,愕然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
墨檀先是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个嘛……可能是因为你是一个优秀的指挥者?”
“但跟你比我要差远了。”
“可能吧,但应付这种程度的对手,比起我来要差远了的你已经足够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