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任务已触发:击杀对手——默】
……
“哦豁!这么有缘分的吗!”
夜幕下的营盘中,一个五官端正但没伊冬那么端正、身材高大但没崔小雨那么高大,身穿整套曙光教派高阶骑士铠的男人一边快速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感叹了这么一句。
没错,此人正是那位曾经在天柱山竞技场被墨檀用凭借惊骇世俗的战法击败,后来又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加入曙光教派,并被有着传说阶实力的大骑士长格林·提瑞收为学徒,名为大光明骑士凯文的男子。
与大花牵牛不同,凯文虽然不是榜上玩家,但在各方面的素质都无限接近于T1玩家,可以被划分进个人战力排行榜有力后补这一群体,手上功夫那是相当的了得。
仔细想想的话,这也是顺理成章的,毕竟凯文的导师是个传说阶,在教派中的待遇虽然比不上有夏莲当导师,同时还是曙光圣女的语宸,资源方面也不如已经成为曙光教派重点培育对象的‘黑梵牧师’,却依然有着很多惹人羡慕的机会和机遇。
其中最基础的,就是身为传说阶强者格林·提瑞的言传身教,毕竟双方是导师与学徒间的关系,格林又不是阿娜·塔·拉夏那种喜欢放养的人,自然会用各种在凯文本人看来异常严苛乃至虐待的方式去提高后者,而这些‘锻炼’,则会被系统以【任务】的形式体现出来。
有任务,自然就有奖励,而出自格林的任务虽然因为被划分进‘日常任务’这个范围内奖励不会特别高,但胜在稳定持久、量大份足,寻常玩家走街串巷一整天都未必能接到的任务,凯文一个上午能接俩,奖励方面又差不太多,久而久之实力自然也就起来了。
不仅如此,除了【戒指】、【护符】和【特殊】这三个栏位之外,凯文其它装备也从来都不用自己操心,比如他身上这一套跟依奏同款的曙光教派高阶圣骑士铠,就包含了头、肩、披风、上装、下装、鞋子、护腕、手套这八个部件,同时还有一把制式十字剑与格林曾经用过的唯一精良品质单手剑【轻光刃】,这些装备肯定算不上特别极品,但也绝对不会比魄斗罗那身商会货弱太多,而且一毛钱不要。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跟王霸胆一样,凯文那匹有1/3黑龙驹血统的坐骑并不能陪他参加问罪论战,因为没有点开详细规则看完那十来万字,所以他在之前进行【问罪模拟战】时还特意联系了一下客服,而客服则是直接给出了详细规则中的文本——‘源自【无罪之界】中的土著生物(包括低智慧生物)若不满足被收纳进行囊的条件,便无法参与本届【问罪论战】,部分包括但不限于技能、天赋的衍生物不受此规则限制’。
换句话说,无论是凯文那匹低智慧的战马,还是王霸胆这个高智慧的血契伙伴,都不满足参加【问罪论战】的条件,但谷小乐的式神却不受限制,因为它们不是被技能召唤出来的,就是附在某些凭依物上的,而常磐俱乐部那位坂木老大的召唤兽虽然是无罪之界本土生物,却在被收纳进特定容器中后可以放进行囊,所以同样不受限制。
综上所述,凯文跟墨檀一样,因为无法用自己的坐骑所以姑且算是被削弱了一些,不过鉴于无罪之界中的‘骑士’并不是那种离开坐骑就啥也不是的【兵种】,而是一个【职业】,所以这种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而阅历方面,凯文在玩家中绝对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哪怕抛开刚建角色就在天柱山这一点,他在游戏中后期的经历也算丰富,比如全程参与了那场前往圣山苏米尔帮忙抗击邪教徒的北伐,再比如被导师用人气塞进迪塞尔家前往学园都市见世面,甚至还参与了综合骑士斗技大赛。
不仅如此,他不久之前还给自己的朋友兼大腿‘黑梵’发消息说,格林已经把他放在教派准备派往敦布亚城的第一批志愿者名单中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充实。
总之,大光明骑士凯文在普通玩家中绝对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之前的三轮个人海选战中,凯文的战绩为三战三胜,而且每次都赢的干脆利落。
不过……
“看来我的连胜之路就这样到此为止咯。”
他叹了口气,随即便打开任务栏向‘击杀对手——默’这行字投以无奈的目光,表情可谓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没错,尽管当时在学园都市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默’是玩家,但在双方分别之前,墨檀还是向已经拿自己当朋友的凯文说明了真实身份,并与对方互相加了好友,倒是季晓鸽因为一直在跟斯嘉丽、莉亚德琳姐妹俩聊天的原因,没有让凯文找到加好友的机会。
总而言之,如果说在学园都市相遇前凯文还心心念念地想凭自己这一身本领报仇,暗下决心总有一条要给那个卑鄙无耻的羊骑士好看,那么在经历过综合骑士斗技大赛,亲眼见识到墨檀能够全方位碾压自己根本敌不过的莉亚德琳,甚至能够在团体赛决战中拖住沐雪剑后,他早就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再加上墨檀(守序善良限定)为人和善真诚,凯文那点儿单方面的敌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进而演变成单方面的惺惺相惜了。
“可惜啊,无罪之界是不可能出现重名这种情况的,不然我还能有个念想。”
凯文再次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喃喃道:“现在的话,唉,只能期待我这边的优势超乎想象得大咯。”
就这样,一分钟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而在系统解除空间、时间限制前的最后一个刹那,凯文也从那副半死不活、吊儿郎当的德行,变成了站姿如标枪般笔直,目光坚毅而有神的模样,完美融入了他周围那些同样穿着制式圣骑士铠的‘同伴’。
“所以说……”
而他面前那位有着不输给格林的黄金比例国字脸,气质无比伟光正的中年圣骑士也在时间正式开始流动后立刻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除了凯文之外,周围的骑士们全都齐声应诺,目光炯炯有神,表情坚定决绝。
“很好,那么立刻解散,十分钟后集合出发。”
中年骑士大手一挥,随即便在圣骑士们各自离开去准备后缓步走到面色有些凝重的凯文旁边,沉声问道:“你,什么情况?”
之前没少打【问罪模拟战】,凯文也没有很慌张,当即便给出了一个非常万金油的回答:“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你完全可以说的更大声点,孩子,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虽然很适合长络腮胡子,但下巴却很干净的中年骑士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凯文的后背,大声道:“我记得你,新兵,我记得每一个曙光教派的棒小伙,说真的,你这个年纪能被送到咱们这支专门策应裁判所那帮人的隐秘部队,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有出息了,而面对那些糟糕的异端,第一次出任务不紧张才奇怪。”
“呃,好的,我明白了。”
凯文眨了眨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圣教联合里(营地中央的简易礼拜堂有联合旗帜)存在着什么专门配合裁判所的隐秘部队。
“你可以叫我老约翰,孩子。”
似乎是觉得凯文有些局促,明明没到暮年,却自称老约翰的中年骑士很是亲切地‘关照’着这位同教派的伙伴,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知道你紧张,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紧张,但真正有危险的任务毕竟只是少数,咱们的大部分工作都只是镇压一些招摇撞骗、掀不起什么风浪的臭鱼烂虾,主要风险还是裁判所的伙计们去担,真没什么好怕的。”
至此,已经大致猜到自己即将做什么,也猜到‘默’大概动向的凯文用力点了点头,对老约翰露出了一个清爽明朗的微笑:“好的,多谢前辈。”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见凯文重新镇定了下来,老约翰哈哈一笑,随即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去那边等吧,我溜达一圈去。”
说罢便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向营地另一边走去,给人一种特别风风火火的感觉。
而凯文则是从善如流地在道过谢后走向了那片空地——
【总之,我现在的身份是一支隐秘部队的成员,而这支部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配合裁判所的行动……】
凯文一边用散步的速度走着一边观察着四周,比起之前被系统‘停止’的时候,此时此刻的营地要显得热闹得多,尽管只是粗略估计,但凯文觉得这里怎么也得有两百号人,甚至更多。
【跟我和老约翰一样是曙光教派的人并不占多数,看铠甲与神袍风格的话,公正教派的人数应该最多,其次是迷雾教派,然后才是丰饶、曙光和太阳,嗯,肯定是混编部队没错了,这样一来的话……所谓的裁判所也就只能是那个‘大异端裁判所’了。】
凯文走到只有十几个人的空地处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忽然感觉到周围似是涌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立刻警觉地抬头环视四周,却只能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们就在附近。】
很快便意识到月光下的黑暗不应如此深沉,周围存在着一些‘别的什么’的凯文咽了下口水,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底有些发毛。
他进入圣教联合也有大半年了,而且在光之都的日子中各种八卦和都市传说都没少听过,而其中最受欢迎的都市传说和怪谈,自然莫过于宗教裁判所这种地方。
曙光教派的裁判所中经常会有异端骨骼尽碎而死。
公正教派的裁判所中总是有诡异的酒味。
迷雾教派的裁判所会让人失聪。
太阳教派的裁判所会让人失踪。
各种各样版本的传说凯文都听人说过不少,但要说最吓人的,自然还是并不隶属于某一特定教派,而是原则上只听命于九神礼拜堂,定期从各个异端裁判所中抽调精英的大裁判所。
据说,那里的人都非常古怪且不好相处,除了对神祇的信仰还算坚定之外,其它方面都是奇葩中的奇葩,就让实力普遍很强,但在各裁判所中却是最不合群的一批人。
要知道,那些在裁判所中工作的神职者精神状态都不大正常,而只有这些人里最不正常的,换句话说就是在疯子中都让人排挤的,才能被选入大裁判所任职。
“呼,归根结底,这些传说都是以讹诈讹而已……”
胆子并不算大的凯文深吸了一口气,嘟嘟囔囔地开始安慰自己:“大家都一样是神职人员,人家只是因为工作性质不同比较少露面而已,平时就算上街买个菜啥的肯定也不会戴着裁判所纹章,嗯,所以那些都是谣传,那些都市传说爱好者肯定是因为人家平时不怎么出现在会那么编排人家,信不得的,信不得的!”
“哦?这可未必哟~”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诡异却又有些悦耳的声音忽然从凯文颈侧响起,差点把他当场吓到蹦起来。
“谁!!!”
凯文用有些跑调的声音问了一句,然后兢兢业业地回头一看——
“嗨~”
一个戴着红色兜帽,面色苍白、没有睫毛、没有眉毛、没有头发,眼皮被暗金色的丝线缝在一起的女子正在对着凯文微笑:“很高兴认识你,帅哥~”
“…..!?!?”
凯文先是一窒,随即便下意识地张嘴准备尖叫,然而……
“嘘。”
伴随着女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凯文竟然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不仅如此,那只不知何时按在他肩膀上的小手也压得他连站起身子都做不到。
“抱歉,我并不想对你动粗。”
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诡异的女子莞尔一笑,轻声道:“但如果你大喊大叫的话,我很可能会因为吓到你回去被关禁闭。”
“……”
“所以如果你愿意跟我心平气和的好好聊聊,我就解除律令,好吗?你觉得可以的话,就点点头。”
“……”
“那么,你可以说话了。”
“你……你好……我是曙光教派的凯文。”
“你好凯文,我是红九,我喜欢你,你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终
【?!?!】
尽管出于礼貌与恐惧,凯文并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太过震惊的神色,但他的思绪此时此刻俨然已经翻江倒海,鸡皮疙瘩更是整整起了满满一后背。
这并不难理解,毕竟面前这位女子从声音到形象再到打扮无一不透着一股子诡异,所以哪怕凯文很清楚NPC没办法对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异性玩家做出‘亲吻’这种行为,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胃重重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攥紧了一样。
事实上,这个自称‘红九’的女子虽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气息,但她长得其实并不难看,尽管兜帽下的脑袋上并没有任何毛发,尽管双眼被丝线缝合在一起,尽管肤色白的吓人,但她的五官却都算中等偏上,就算组合在一起也是中等偏上,非但不难看,甚至还挺耐看。
凯文可以想象,如果她能睁开眼睛,如果她有头发、睫毛和眉毛,如果她的脸色再红润一些,恐怕会立刻成为一个就算不会让人觉得惊艳,也绝对称得上是‘眉清目秀’的女子。
事实上,在很多恐怖题材的影视作品中,饰演阿飘的女性演员普遍都长得非常养眼,而人们之所以会对她们感到恐惧,主要还是因为那诡异的妆容以及劲爆的音效。
而此时此刻,虽然红九的形象基本可以等同于鬼片中阿飘们的妆容,但鉴于周围并没有诡异的立体声BGM烘托气氛,红九本人的声音也算柔和,所以就算凯文的胆子不是特别大,也不至于再次失态。
尤其是在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身份的情况下——
“红九女士你……是大裁判所的成员吗?”
凯文并没有回答对方刚刚那个是否可以‘啾’自己一下的问题,而是用尽可能平静、自然的态度如此问了一句。
注意到凯文并没有表现出明显抗拒神色的红九顿时喜悦地点头道:“嗯!我是大裁判所的行尸神官哦!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行……行尸神官啊……”
凯文有些别扭地是重复了一句这个给人感觉并不是正面积极的名词,为了不让对方暂时忘记亲自己的想法语速飞快地打岔道:“那个,我还是第一次跟大裁判所的伙伴交谈呢,总……总觉得你们挺辛苦的。”
红九歪了歪脑袋,好奇道:“你是不是不想我亲你呀?”
“呃……”
凯文见还是逃不过去这个话题,只能在点头之余用不会伤害到对方感情的形式说道:“是这样的,因为我比较容易害羞,嗯,比较容易害羞。”
“哦哦!也是哦……”
红九呼呼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移开了搭在凯文肩膀上那只冰凉的小手,抱着膝盖坐在后者旁边,将头靠在后者的肩膀上:“那这样可以吗?也会害羞吗?”
凯文张了张嘴,有些僵硬地转头看了一会儿把头搭在自己坚硬的护肩上,嘴角勾勒起一抹淡淡弧度的红九,终究还是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而是对这个似乎有些缺乏常识的女人颔首道:“这样……好一点。”
“嗯!我不希望被你不喜欢!”
说着有些古怪的语法,红九一边轻轻摇晃着身体,一边笑盈盈地说道:“至于辛不辛苦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毕竟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所以平时也不会去想那些。”
凯文表情一僵,干声道:“感觉……是非常危险的工作啊,这么容易出事的话,有没有考虑去做些别的,比如修女什么的,我听说除了圣域之外,很多地方的修女和神父都严重不足呢。”
“修女?”
红九晃了晃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凯文你喜欢修女?”
“呃,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虽然原则上只是在讲一些用来应付情况的场面话,但凯文还是颇为认真地说道:“如果有冒犯到的话我愿意道歉,但从个人角度来看的话,我觉得既然裁判所的任务那么危险,那么如果有可能的话,为什么不换一个稍微轻松点的工作呢?如果说要为神祇做奉献的话,做修女、神官之类的其实也一样啊。”
红九并没有想之前那样立刻接话,而是紧了紧自己那套赤红色的连帽斗篷,用她那诡异感正在逐渐褪去的沙哑嗓音问道:“你在担心我?”
“大家都是圣教联合的同胞……呃,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裁判所也是咱们联合的机构。”
凯文挠了挠头发,想了好几秒才无奈地摊手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我不愿意让你像之前说的那样,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吧?可能我也会对自己认识其它裁判所成员这么说,但我现在还只认识你,就只跟你说咯。”
红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要是大家都听你的,那些任务不是就没有人去做了吗?”
“这个,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一共也不会认识几个红九姑娘你这样的人,所以才敢大言不惭地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凯文讪讪地笑了笑,摇头道:“说白了,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们的工作性质,刚才那些话也只是一些想当然的外行看法罢了,抱歉,你果然还是忘掉那些怪话吧。”
结果红九却是摇了摇头:“不要,我想记住。”
“呃……”
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渣男的凯文当即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记住凯文关心我了,也记住凯文喜欢修女了。”
红九歪过头去,没有再‘看’面色尴尬的凯文,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凯文的意思了,不过我不是那种可以去做修女的裁判者,我是行尸神官,是无法沐浴神恩之人,是只有死亡才能让灵魂回归神国的受难者,是铺砌根基的殉道者,是哪怕被信仰遗忘,哪怕遗忘掉信仰,也必须要将异端沉入墓室的送葬人。”
凯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原因无它,实在是那句‘哪怕遗忘掉信仰’对于神职者来说根本就是一句无异于忤逆的话,是一旦说出口就算被裁定为叛教都不奇怪的发言。
“是的,凯文……”
尽管没有回头,尽管双眼已经被丝线缝上,尽管之前都是一副没有尝试的模样,但红九却还是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思想般喃喃道:“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信仰,忘记了那尊贵的名讳,忘记了自己的归途……对不起,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很令人厌恶吧,但我……”
虽然觉得只要让红九把话说完自己很快就能摆脱掉她的纠缠,但或许是因为那些颇为正能量的文学作品看得比较多,又或许是因为对方那赤裸裸的好感让人无所适从,凯文终究还是抬手打断了女子的短叹,摇头道:“抱歉,我实在找不到你有什么令人厌恶的地方,奇怪的话……嗯,还是有点的,毕竟我没见过几个会把眼皮缝在一起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你很令人感到尊敬,红九女士。”
红九看似纤弱的肩膀微微一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喃喃道:“尊敬……?”
“是啊,虽然我并不是很了解什么行尸神官,但至少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就是你们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圣教联合。”
凯文揉了揉鼻尖,对猛地回过头来的红九耸肩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在我看来,就算是忘记自己的信仰也无所谓,只要你的行动没有背弃祂,神会不会责怪你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是不会的。”
红九看上去似乎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道:“你……把自己跟神放在一起说?”
“怎么会。”
凯文狡黠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只是觉得就连我这种凡人都能想开的小事,伟大的神祇自然不会在意,所以你只需要坦然接受我的尊敬就好了。”
“我……你……”
红九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斗篷一边轻声道:“你快要出发了。”
凯文转头看向不远处已经集结了近百人的空地中央,也站起身来,有些好奇地向红九问道:“你呢?不一起吗?”
“是一起的,但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行动。”
红九缓步走到刚松了口气的凯文旁边,踮脚在比自己高出了半头的后者耳畔低声道:“请注意安全,凯文,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对方的难缠程度非比寻常,遭遇到危险的概率很高。”
说到后边时,红九原本那诡异中透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声音变得分外严肃,每个字都说的无比认真。
“谢谢。”
虽然心中很清楚双方只有一场比赛的缘分,但凯文依然感激地对红九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么……”
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般,红九垂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凯文露出了一个虽然还是有些诡异,却十分柔和的微笑,反问道:“你觉得……行尸走肉有重新变回人类的可能么?”
很清楚对方在问什么的凯文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头道:“当然,我认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哪怕……”
红九抿了抿嘴,又问道:“它其实从来都没有成为人类的经验?”
“大概在二十五年前吧……”
今年二十六虚岁的凯文笑了起来,挑眉道:“我也没有成为人类的经验。”
“哈哈~”
红九掩嘴笑了几声,背着双手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你该出发了,凯文。”
“是。”
已经听见了第一轮集结号声的凯文微微颔首,对在自己眼中已经不再诡异可怕的女子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彼此都要好好加油呀。”
“嗯……”
红九拉下兜帽,盖住了自己被缝在一起的眼睛:“向前看吧,凯文,至少在今晚,你不需要顾虑自己的背后。”
“啊?”
凯文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便发现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位正从不远处大步流星向自己走来的国字脸队长。
……
十分钟后
得到了一匹据说本就是‘自己’的战马,凯文与周围总计一百零四人作为突击小队高速疾驰在夜幕下的原野上,目标,是远处那片明明夜色已沉,却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数十道若隐若现的暗影正如烟尘般在空气中游曳着,而其中的一抹暗红,则始终与队伍末尾的凯文保持着最短的相对距离。
“红九……”
刺耳、沙哑、熟悉又亲切的声音钻进那抹暗红耳中,低沉而尖锐:“你刚才似乎遇到了一段不错的邂逅,介意对我分享一下吗?”
“介意。”
大裁判所的底层工具之一如此回答,言简意赅。
“呵呵……”
那个声音再次钻了进来,听起来罕见地有些愉悦:“你思考了、你动摇了,你想去接受【试炼】了,对么?”
“就算我有这个想法,那也回去之后的事了。”
从有记忆起就已经被冠以‘行尸’之名的神职者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很好,真的很好,其实我这十几年来已经无数次想象过你生活在阳光下的样子了。”
不再那么刺耳的声音悠悠地说着,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想知道你换下那套充盈着腐朽与血腥味道的斗篷,摘下那顶毫无美感的兜帽,换上百褶裙与凉鞋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你重新睁开双眼,把头发留长后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你在街道间穿行,在碧野中漫步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红九,拥有一个正常人生的你,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作为曾经有过那般生活的人,我还以为比起好奇,你更想自己回到那个我只在书本与诗歌中看过的世界。”
“不不不,伙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人清醒,就有人沉沦,而我恰恰是那个不喜欢晒太阳的人。”
“红五……”
“好了,专心些吧,不看好你那个小男朋友的话,可是会把人弄丢的哦。”
“……”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章:终
【全端了!】
类别:特殊任务
品质:史诗
内容:在主线任务完成前,与战友们一起在本次清剿任务中达到完胜,该任务只会在完成度达到或超越100%时进行结算,任何一名常规目标脱离【帕托城】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成功奖励:最高阶位的职业等级+2、匹配当前实力与职业的史诗品质随机武器*1、匹配当前实力与职业的史诗品质随机防具*1、匹配当前实力的史诗品质随机消耗品*1,获得增益效果【昂扬III】,持续三小时游戏时间或本场比赛结束,期间全基础属性提高30%。
额外奖励:???
失败惩罚:无
【备注:这是一座命运多舛的城市,而你,则有机会成为其救赎的一份子。】
……
【除恶务尽】
类别:特殊任务
品质:传说
内容:歼灭目标区域内的所有常规目标以及五名特殊敌对存在,上述单位中有任何一名脱离【帕托城】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成功奖励:特殊任务【全端了!】的奖励翻倍,传说阶任务链【???】第一环——【行尸】,史诗阶职业任务【送葬人】,获得增益效果【修罗IV】,持续一小时游戏时间或本场比赛结束,期间全基础属性提高50%、技能冷却时间缩短40%、暴击伤害增加40%。
失败惩罚:无
【备注:全杀了!都得死!!!】
……
一边伏在马背上赶路,一边分心看着任务栏的凯文干笑了两声,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了那个奖励十分诱人,但横看竖看都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任务面板。
这种特殊任务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事实上,在凯文之前的三场海选赛中,他也接到过类似的【问罪论战】限定任务,并完成了其中两个,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这玩意儿存在着一个相对客观的理解。
总结一下就是,如果自己的能力为50,那么在大多数情况下,品质为【普通】的任务难度就是25-30、【优秀】的难度是35-60、【精良】的难度是50-70,而【史诗】级别的特殊任务他虽然没见过,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得有70-100。
至于传说……凯文连想都没想过。
综上所述,凯文在接到这两个特殊任务的第一时间就打消了去做【除恶务尽】的念头,会去看一眼面板也单纯只是想瞅瞅奖励内容过过眼瘾而已,完全没有想要挑战一下的打算,他觉得如果一切都按正常流程发展的话,那五个所谓的‘特殊敌对存在’十有八九都具备放个屁就能崩死自己的实力,而无罪之界这款游戏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之一,就是它真能把那些无异于天方夜谭的事儿做成任务塞给你,好像你可能把它做完似的。
总之,有着清晰自我认知的凯文完全不打算跟那个传说任务沾上关系。
但是……
有一说一,那个叫做【全端了!】的史诗品质任务,着实是让他有些动心了。
比起那个无异于十死无生的传说任务,凯文觉得这个虽然难度有点高,但多半尚在常识范围内的任务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完成。
而他这份自信也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对于任务描述中那些需要全部歼灭的所谓【常规目标】,凯文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因为在出发前队长最后一次嘱咐任务时,他已经了解到自己这帮人是过来干什么的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不远处那座名为【帕托城】的地方,盘踞着一伙邪恶的存在,那些人过去曾经是血神的信徒,却在追寻神祇脚步的过程中误入歧途,变成了就连偏‘混乱’侧的血神教派都无法容忍,进而颁布了追缉令的存在。
诚然,圣教联合跟那些偏‘混乱’、偏‘邪恶’或者太过于‘中立’的教派关系比较一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僵硬,其中还不泛【曙光教派】与【暗夜教派】这种恨不得把对面仙人骨灰都扬了的死敌,但在台面上,同为正经神祇的信徒,大家还不至于见个面就想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暗地里见面的话可能会)。
不过就算如此,圣教联合原则上也不会对【血神教派】这种机构的追缉令有什么太大反应,更不会配合他们去缉拿那些跟自己八竿子扯不到关系的犯人,但是——
这伙严重误入歧途的血神信徒,已经不是单纯跟教派对着干的‘叛教者’那么简单了,直白点说,他们的存在跟凯文理解中【恐怖分子】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游戏外的【恐怖分子】人人得而诛之,是所有国家乃至文明的敌人,游戏内的【恐怖分子】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在血神教派把事情说明白之后,圣教联合与周边几个势力已经处于‘想帮要帮,不想帮也要帮’的状态了,而比起那些致力于保护自己的势力,圣教联合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雷厉风行的。
而凯文他们这支部队,就是圣教联合‘雷厉风行’的完全体现。
尽管跟所有组织、势力、机构一样,圣教联合内部也不可避免地滋生有各种阴暗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确实是偏‘守序’、偏‘善良’侧的代表者。
“让我们代神行罚,予以那些异端以裁决。”
有着端正国字脸的队长如此说完后便率先翻身上马,策动缰绳疾驰而出,带领大家开始向目的地奔袭。
根据裁判所给出的情报,就在过去的一个月中,那支规模大概在一百人左右,画风宛若恐怖分子般的血神信徒已经陆续混入了那座城市,尽管他们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安分守己,乍看上去跟正常人没有半点区别,但如果消息可靠的话,他们将在明天正午十分举办一场规模巨大的血祭。
“将整整一座城的人放干献血,只为了取悦他们那位钟情猩红的神祇……”
一位策马奔驰在凯文身侧,虽然因为面甲的遮挡看不见脸,但听声音最多也就二十三四的公正骑士攥紧缰绳,用并不高亢的低沉嗓音小声咆哮道:“这帮该死的畜生。”
凯文无声地叹了口气,用同样并不算高的声音说道:“但问题在于,他们很有可能只是一厢情愿,我之前有看过有关于血神教派的记载,上面有明确阐明,他们教义中最为核心的一条,就是‘将恶人的鲜血化作为神止渴的琼浆’。”
“我明白,这句话中的重点是‘恶人’而非‘鲜血’,也知道如果血神教派的本质真有那么残忍,就算他们信仰的是真神,圣教肯定早就将其裁定为异端了。”
旁边那位公正骑士瓮声瓮气地说了这么一句,咬牙道:“但你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暧昧的教义实在太容易催生出疯子和偏执狂了。”
凯文扯了扯嘴角,点头道:“是啊,否则大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唉,我已经有些后悔申请加入这支专门擦屁股,还未必是给自己家擦屁股的部队了。”
旁边马背上的年轻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便向凯文伸出了右拳:“我叫泰凯斯,泰凯斯·福尔松,公正教派的侍从骑士。”
“凯文·德布劳内。”
随口报上了自家老爸最喜欢的球星名字,凯文轻轻与旁边那位名叫泰凯斯的年轻人对了下拳:“曙光教派的高阶圣骑士。”
泰凯斯咂了咂嘴,有些羡慕地说道:“真好啊,我跟你一样也是高阶,但一直都没能通过转正的考核。”
“可能是因为我的导师面子比较大吧,我从随从骑士转正为在籍圣骑士还蛮轻松的。”
凯文微微一笑,显然并不介意跟这位气质有些吊儿郎当,但给人感觉颇为亲切的伙伴多聊两句,一方面是泰凯斯给自己的感觉比刚刚那位虽然并不讨厌,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红九女士要好很多,另一方面则是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比赛处于弱势地位的凯文希望能跟伙伴们打好关系,要是能好到自己跟默火拼时能自觉冲上来挡刀就再好不过了。
“真羡慕你有个好导师。”
看上去很是健谈的泰凯斯感叹了一句,耸肩道:“我们公正教派的风格不用说你也知道,不被那帮老王八蛋玩死就够费劲的了,想通过他们主导的考核,就连我这么不要脸的人都没有太大把握。”
凯文干笑了两声:“我觉得老前辈们可能只是想多锻炼锻炼年轻人而已……”
“呸,去他妈的锻炼,要我被那帮老鬼当牲口锻炼,我还不如自己跑出来历练,赚够了功勋再回去转正。”
泰凯斯往地上啐了一口,摇头道:“我要是有你这个运气,能找个好导师罩着,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受罪呢。”
凯文只是得体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命啦’以示谦虚,因为他确实就是运气好,所以这种时候只要坦率接受别人的羡慕就行了,再多说什么都是矫情。
“哎!对了……”
而泰凯斯也并没有继续就刚才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压低声音坏笑着问道:“你跟那位裁判所的小姐姐……是什么情况?”
凯文当即就是一愣,愕然道:“你看见了?”
“不小心看见的。”
泰凯斯很是坦然地承认了,乐呵呵地问道:“所以你们是什么情况?我听说过有跟自家裁判所的姑娘谈恋爱的,也听说过有跟别人家裁判所的姑娘谈恋爱的,但跟大裁判所的姑娘谈恋爱……啧啧,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因为这里非但不是现实世界,就连正经的【无罪之界】都不算,凯文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只是平静地回答道:“你误会了,我跟她今天才刚认识,人家之所以愿意找我聊聊天,可能只是因为我第一次出任务看起来有些紧张吧。”
“哦豁,那小姐姐还真挺温柔的。”
泰凯斯咂了咂嘴,感叹道:“人比人气死人啊,为啥我就没遇见过这种……嘿,我们好像到了!”
凯文立刻抬起头来,很快,在众人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爬坡后,一座虽然算不上是灯火通明,但在夜幕下依然非常之‘闪’的城市正静静地坐落在不远处。
【静静地?】
凯文忽然皱起了眉毛,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旁边那位名叫泰凯斯的公正骑士猛地直起了身体,轻声道:“不对劲。”
“不对劲!”
下一秒,队长的严肃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所有人加快速度,城里出事了,那些该死的异端已经动手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在队长的带领下,包括凯文在内的一百多人放弃了隐蔽机动,毫不保留地向那座看似毫无异状,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城市展开了冲锋,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几乎不可见的黑影也陡然加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掠过空气,宛若一枚枚弩箭般攒射而出。
……
片刻之后
“守门卫兵不见了,周围没有战斗的痕迹。”
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的队长勒住缰绳,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后沉声道:“所有人,拿出地图,以你们当前在队伍中的位置为单位十人一组进行调查,每个小队负责的区域我已经提前给你们标注过了,注意,在深入检查前必须设置传讯神术阵,一旦遇到危险就立刻通过烟火或神术阵呼叫增员,我带领的游击队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在,行动!”
说罢,他便与身边几个人一起策马冲进了城中,而其他人也各自按照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与伙伴们集结完毕,陆续进城准备执行搜索。
而原本应该被划进前面那个分组的泰凯斯却拽着某个公正骑士说了两句什么,随即便策马来到了凯文的身边,眨眼道:“我跟同教派的哥们儿说了一下,换到你这组来了。”
“啊?为啥?”
“因为我觉得你那位在大裁判所当差的朋友可能会一直关注你,所以跟在你身边的话安全系数一定低不了。”
“你想多了吧……”
“哈哈,就算想多了也没什么损失吧?”
“那倒是,走吧,大家已经要往里进了。”
“嗯,走着。”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终
“我看看我看看……”
泰凯斯一边策马走在凯文旁边,一边摆弄着手里那张每个人都有的任务地图,皱眉道:“按人头算的话咱们属于第九组,负责的区域是帕托学院、活虾小街和黄灯巷,哦豁!凯文你说那个黄灯巷会不会是做‘那个’生意的?”
自从进城后进保持着告诉警戒状态,唯恐某个半龙人猛男会从各种边边角角中蹦出来给自己个跳劈的凯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用颇为心不在焉的语气说道:“大概吧。”
“啧啧,伙计,你最好放轻松点。”
泰凯斯咂了咂嘴,用剑鞘轻轻拍了一下凯文那匹战马的屁股,把后者吓了个激灵后乐道:“一直这么紧绷神经的话,最多五分钟你的集中力就会大幅度下滑,甚至会出现走神和精神涣散的情况,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异端突然给你来个偷袭,恐怕会溅我一身血啊。”
原本有些不悦的凯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太紧张了,也很清楚泰凯斯正是因为看出来这一点才插科打诨地说了这么两句,立刻颇为感激地对后者说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没什么谢不谢的,第一次嘛,有点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尽管看不见面罩下的脸,但多半露出了猥琐笑容的泰凯斯乐呵呵地重新把佩剑挂回腰间,悠悠地说道:“总之,调整好心态是最重要的,否则怕不是一个回合就要缴械投降咯。”
凯文扯了扯嘴角,干笑道:“你说的最好是执行任务……”
“严肃点,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同小队的一个中年骑士忽然转头瞪了凯文和泰凯斯一眼,晃了晃手中的地图后沉声道:“想去黄灯巷是吧,那里就交给你们好了,我们会把神术阵布置在帕托学院前,有情况的话记得过去那边,或者发信号。”
泰凯斯擎起自己那柄其貌不扬的单手剑,行了个简洁的骑士礼后嬉皮笑脸地说道:“收到。”
凯文也有些慌张地行了个礼:“明白。”
“哼。”
隶属迷雾教派的高阶圣骑士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个礼,轻哼了一声后便与其他七人一起向帕托学院的方向离开了。
当他们走远之后——
“嘿嘿,刀子嘴豆腐心。”
泰凯斯咧嘴一笑,转头对看起来有些困惑的凯文解释道:“仔细看看手里的地图,有没有注意到黄灯巷的位置距离另外两个小队也特别近?不仅如此,那边虽然有不少店面,但空间其实都比较有限,根本就装不了多少人,鉴于我们这一路上始终没有遇到半个人影,基本上可以确定大部分民众都被转移走了,而无论他们被转移到什么地方,恐怕都跟黄灯巷关系不大,所以……你明白了吧?”
“你都解释得这么清楚了,我就算再傻也明白了。”
凯文微微颔首,一边确认着黄灯巷的具体位置,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所以呢?咱们速战速决?早点把那地方调查完然后跟大家汇合?”
泰凯斯点了点头,随即竟然拉上了头盔的面甲,露出了一张兼具着青春与狂野的大脸盘子,挑眉道:“没想到你还挺积极的,这么好的偷懒机会都不要。”
凯文轻轻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往黄灯巷那边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这人比较胆小,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大家分开太远,而且……我们多耽误一秒,那些无辜的民众就会离危险更近一分。”
凯文这番话可谓是半真半假,比如说,他不愿意跟大家分开太远其实是害怕人数太少的话根本对付不了‘默’,再比如说,他虽然是玩家,也很清楚包括泰凯斯、红九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却依然不希望一些残忍的行径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所以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付出努力。
而似乎意识到自己那轻浮的态度让凯文稍微有些不满,泰凯斯在那之后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慢悠悠地驾驭着身下的战马跟在凯文身后,为他守住视野外的地方,一路无言。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两人便出现在了那条完全符合泰凯斯之前的描述,简单来说就是占地面积有限且有着不少店铺的步行街。
“下马吧,里面的空间不够大,如果有人突然袭击什么的,在马背上反而不好应对。”
率先勒紧缰绳的泰凯斯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率先踏入了这条平日里应该全天候热闹非凡,此时此刻却空无一人,无处不透着死寂的巷子:“外面没有什么需要调查的,我们一家店一家店的进,试着去找一找类似于暗道或地下室之类的地方,虽然不太可能撞到那些异端,但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找到几个逃过一劫的漏网之鱼。”
紧跟其后的凯文点了点头,一边拔剑警戒一边问道:“你觉得这里有人能逃过一劫?”
“不觉得,但既然我们被派来这边搜索,就只能找一些有价值的事做,比起在别的地方浪费时间,在室内找找人已经是最具价值的事了。”
泰凯斯重新拉下了面罩,走进一间铁匠铺内,并在下一秒重新退了出来,摇头道:“这里没有,下一家。”
“好,我们轮流打头阵。”
凯文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前面一家日用品杂物店,不过说是杂物店,里面却一点都不杂乱,除了柜台内侧之外几乎一览无余,所以凯文也在探头往柜台里看了一眼后飞快地退了出来,对泰凯斯摇了摇头。
在那之后,两人又找了炼金店、裁缝店、成衣店、澡堂、水果店、肉铺,以及一家表面上是果蔬店,里面却有两个安有粉红色魔晶灯、装修颇为‘新奇’的房间。
“嘿嘿,我就知道~”
泰凯斯颇为陶醉地嗅了嗅床头的熏香,得意洋洋地转头对凯文笑道:“高级货,催情用的,闻一下顶半宿。”
凯文立刻后退了一步,抬起长剑指向泰凯斯,无比警惕地问道:“所以呢?”
“嗨,你想什么呢,我好歹也是个圣骑士,还能被这东西给影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被它影响了,那也是想姑娘啊,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泰凯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便打开那盏小香炉,把里面那块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熏香拿出来揣进怀里,随口说道:“这种姑且算是第二类违禁品的东西见不得光,咱们是可以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顺走的,财富教会那边有专门销赃的人,像这种东西,搁他那儿保底能换两百金币。”
凯文当时就惊了,愕然道:“财富教派还有专门的销赃机构?!”
“不是机构,是人。”
泰凯斯耸了耸肩,随口说道:“我认识一个叫里维加兹的黑心地精,那小子就跟钻钱眼里似的,什么生意都敢做,像这种第二类违禁品虽然会被他吃掉三成价格,但你在整个光之都也找不到别人愿意接了。”
“可还行。”
凯文微微颔首,随即便收起长剑转头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东西是咱俩一起发现的,回头销完脏记得分我一半。”
“没问题。”
泰凯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把其貌不扬的长剑便轻轻搭在了凯文肩膀上,而当长剑的主人再次带着笑意开口时,声音的温度已经比刚才冰冷了数倍:“不过要是方便的话,你能否先解释一下自己究竟是何许人也呢?凯文兄弟。”
【!?】
只用了一个瞬间,凯文就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暴露自己‘并非常人’这一事实了,不过因为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能言善道、脑袋转得飞快的类型,所以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挣扎,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好吧,所以是什么让你对我产生的怀疑?”
“你对里维加兹这个名字的反应。”
见凯文已经变相承认了他有‘问题’,泰凯斯也就没藏着掖着,语气轻快地说道:“尽管他确实是个黑心地精,但再怎么说也是财富教派的圣子,你刚刚的反应着实有些太过平淡了,伙计。”
凯文苦笑了一声,摇头道:“难道我就不能是一个比较淡定的人吗?而且我刚才还说自己的导师面子很大,你就没想过我跟那位里维加兹殿下是同一阶层甚至同个圈子中的人?”
“只要你不认识里维加兹,刚刚的反应就无可开脱。”
泰凯斯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即便将那并不锋锐却足够冰凉的刃锋紧贴在凯文颈侧:“那么,提问时间到此为止,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凯文·德布劳内或者其他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谁?目的是什么?”
“曙光女神的虔诚信徒,曙光教派的高阶圣骑士。”
凯文抬手握住了泰凯斯的剑刃,随即便慢条斯理地转头看向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泰凯斯并没有直接砍下凯文的半个手掌,只是在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后问道:“证据呢?”
“没有。”
凯文很是光棍地摇了摇头,想要赌一把泰凯斯会不会被自己唬住。
“那我就只能暂时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了。”
泰凯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并在同一时间抽出了自己的长剑,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淦……”
意识到自己赌输了的凯文咬牙骂了一句,随即便无奈地擎起了自己的十字剑,并在上面点燃了若有实质的曙光神力。
然后——
“好家伙!你这不是有证据嘛。”
在凯文一脸懵辶的注视下,泰凯斯竟是直接垂下了手中的长剑,赔笑道:“哥们儿你倒是早说你是那位安德森老前辈的学徒啊,误会,都是误会!”
凯文当时就蒙了:“哈?”
“哎呀别装了,你这手【曙光斩】一看就知道是师承贵教派那位汉斯·安德森骑士总长的啊,实不相瞒,安德森老前辈一直是我的偶像,四舍五入你就是我不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泰凯斯大步流星地走到凯文身边,很是热情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大刺刺地笑道:“刚才实在是对不住昂,我是真没想到你那个面子大的导师竟然是总长阁下,啥也不说了,不管哥们儿你来这边微服私访是图个啥,我肯定全权配合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摸狗我绝不偷鸡,咋样?”
凯文很是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摇头道:“也不至于,我这次真就是出来历练的,嗯,咱们正常行动就好了,不用整什么往东往西偷鸡摸狗的。”
在泰凯斯几乎已经把话挑明的情况下,凯文并没有一直懵下去,毕竟他虽然对里维加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曙光教派的前代骑士总长,有着【曙光斩】之称的汉斯·安德森他是绝无可能不知道的。
原因无它,虽然泰凯斯的猜测并不准确,但凯文跟那位安德森却并非毫无关系,尽管他不是后者的学徒,但其导师【断罪斩】格林·提瑞却是汉斯·安德森唯一的学徒。
很显然,泰凯斯之所以会产生上述误会,就是因为凯文刚刚那招【极光·断罪斩】的起手式跟【曙光斩】有九成相似,而这种技巧则是安德森这一系一脉相承下来,普通人根本无从学起的。
于是,误会就这样形成了,在泰凯斯看来,作为曙光教派那位骑士总长的关系者,凯文自然不会是什么可疑的人,不知道里维加兹的名字,多半也只是因为他始终都在接受封闭式教育,很少接触外界的关系。
而凯文自然也没有解除这个误会的打算,顺水推舟地应付两句后便打算招呼泰凯斯继续搜索了。
结果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噗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几条街外的某个地方忽然迸发出一道闪光,而这个信号,正是大家约好在来不及赶回神术阵时的应急措施。
换而言之就是——
“帕托学院那边出事了!!!”
两人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同时冲出屋子,不顾一切地冲向巷口的战马,而就在这一过程中,不远处的交戈、惨叫与怒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终
出事了!
出大事了!
策马疾驰在前往帕托学院的步道上,凯文和泰凯斯的表情都无比凝重,担心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很显然,遭遇到敌人的正是之前将两个年轻人支开到安全区域,赶赴帕托学院的第九小队,而且根据天上那分外灿烂的信号来看,他们遭遇的并非小股敌人,而是规模至少有那些异端总量三分之一的大部队,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可能有大裁判所的同僚协同作战,那八个人能坚持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毕竟众所周知,裁判所那些人非但不拿敌人的命当命,同时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将战友的命当命着实是一种奢望,而周围的第七、第八、第十小队虽然距离不远,但要想赶到事发地点依然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毕竟就连理论距离最近的凯文和泰凯斯两人都用了足足三分钟才看到帕托学院的正门。
“战场在更远的地方!”
泰凯斯低喝一声,直接抬手挥出一剑,在凯文完全没能看清其动作的情况下凌空斩碎了颇为坚固的黑铁正门,率先策马杀了进去。
“慢一点,小心埋伏。”
紧随其后的凯文不得不出言提醒,同时凝光点亮手中的十字剑,在大大提高了周围能见度的同时完成了【断罪斩】的起手式,警惕地提防着随时都可能从某个犄角旮旯中杀出来的异端或者默。
“下马!他们在那栋看起来像是礼堂的建筑物门口,而且还他娘的试图往里面冲!”
泰凯斯骂了一句,随即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形在半空中舒展了半秒钟后陡然旋身急坠,用那柄被他抡了足足720°的长剑将一个刚从窗户冲出的红袍壮汉凌空腰斩,扬起大片鲜血。
“卧槽,好猛!”
见泰凯斯那简单、粗暴却无比好用的战斗方式,凯文下意识感叹了一句,随即便以相对普通的方式翻身下马,往明明在自己的凝光术范围内,却非但没有被照亮反而愈发浓稠的暗红色阴影处劈出一记——【急·断罪斩】。
霎时间,宛若长虹掠过半空,伴随着一闪而逝的刺耳烈芒,当那个邪教徒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胸口已经被洞穿出一个碗大窟窿。
“卧槽,好猛!”
刚刚有听到凯文在夸自己,刚转头打算谦虚两句的泰凯斯瞪大眼睛,直接把伙伴之前的褒奖还了回去,随即便从凯文身侧跑过,直奔那些同属第九小队伙伴所在的礼堂石阶,大声道:“支援来了!”
“大家先退一退,可能有潜藏的危险在里面!”
很清楚‘默’的实力,也很清楚自己这支队伍中并无史诗或半步史诗强者的凯文虽然也追了过去,却是在第一时间招呼大家往外撤,原因无它,在凯文看来,这支加上自己和泰凯斯的十人队虽然不弱,但却远远无法跟沐雪剑那个级别的强者相比,就算后者并未抵达史诗,却依然能够轻松爆杀掉这支平均实力同为高阶的小队。
而在上述基础上,当时在学园都市的‘默’却可以在单挑中牵制沐雪剑很长时间,尽管这次他多半没有那只王八协同作战,但一批数量可观的异端却比那只龟更麻烦,如果情况真的陷入僵持,能够放开手脚的默必定会大杀特杀。
是的,凯文毫不怀疑墨檀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同样也不怀疑如果双方在这个时间点遭遇的话自己必死无疑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比赛中多少会有些优势,但这些优势是分三个批次突袭帕托城,总数超过三百的圣教联合隐秘部队与那些无论存在形式亦或是力量都无比诡异的大裁判所成员,而非身边的泰凯斯与另外八个高阶圣骑士。
还是那句话,系统的‘平衡’从来都只是赋予弱者一些有助于‘翻盘’,能够让他们在绝境中仍有一丝希望留存的‘可能性’,而不是强行将双方的实力平衡到五五开,换句话说,双方身边的‘天时地利人和’虽然会有所不同,但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令猫和老鼠的身份互换。
强者就是强者,弱者就是弱者。
之所以给予弱者机会,是因为强者根本不需要机会。
在入坑之后不久就败在墨檀的手下,后来更是在学园都市见识过其实力的凯文很清楚这一点,更清楚自己绝对是那个毋庸置疑的弱者。
这无关于自尊心,凯文之所以如此客观,仅仅只是因为他必须这样客观才有可能抓住机会,赢得这场比赛。”
“退一退!退一退!都先出来!”
而已经误会凯文身上背负着隐藏任务,将其时髦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泰凯斯也非常配合,在前者高喊出声后立刻大声附和了起来,显然是以为对方心里有数。
结果那几个正在礼堂前跟几个已经陷入疯狂的血神教徒浴血奋战,不断挥舞着武器的圣骑士却是一步都不肯后退,甚至逆流而进,一步步坚定地向那杀声连天的礼堂中杀去。
“退一下!先重整态势!支援很快就到了!”
凯文一边放缓奔向教堂的脚步,一边继续试图让同僚们冷静下来。
“没办法退,里面有好多无辜的市民,我们得帮他把人救出来!”
那个之前打发凯文和泰凯斯去黄灯巷的迷雾教派圣骑士摇了摇头,抬手将一片宛若利刃般斩落的血泊化为一团赤雾,随即将其吸附在自己的短剑上掷了出去,将一个躲在礼堂内的血神教徒捅了个对穿。
“这……”
凯文面色复杂地握紧了剑柄,结果还没等他说话,泰凯斯那魁梧的身影就从旁边冲了过去,顶到了礼堂最上面的那一级石阶上。
“看来咱们没得选了,伙计。”
头也不回地如此说了一句之后,年轻高大的公正骑士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以堪称缓慢的速度向前斩了一剑。
而就是这看起来不疾不徐,绵软无力的一剑,竟是在下一秒直接将泰凯斯正前方的至少五名血神信徒隔空压杀在地,一个个在身形巨震后轰然砸在地上,转瞬间便已经没了生息。
【半步史诗!?】
被曙光教派的格林大骑士长教导了半年之久,眼力已经颇为毒辣的凯文当即愣在了原地,毕竟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虽然看上去有点东西,但基本没什么深度的同龄人竟然根本不是高阶巅峰,而是已经半只脚踏入史诗境的强者!
“来了!”
深谙战场上容不得半点犹豫的道理,凯文可谓是愣了但没完全愣,只用了不到半秒钟不到的功夫,在心底重新算了笔账的他便大步流星地登上了石阶,一改之前的态度,挥舞着自己那柄流转着曙光之力的十字剑直接冲到了小队最前沿,一边用能够甩出好远的【飞旋·断罪斩】将那些冲到门口的血神教徒压制回礼堂内,一边转头对与自己并肩而立的泰凯斯笑道:“是啊,没得选了。”
很显然,在获悉自己这位好伙伴有着半步史诗水平的战力后,凯文已经改变了计划,放弃了等待援军围剿一众邪教徒与默的计划,选择直接抱住旁边这条粗大腿进去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
要知道,就算是综合骑士斗技大赛中的沐雪剑,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都要比‘半步史诗’稍微逊色一些,尽管逊色的不多,却已经能够压着墨檀打了,而此时此刻拥有着稳定半步史诗水平的泰凯斯,对付后者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就完全没有保守的必要了!
凯文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与剑术大开大合,但每次都能完成至少一次击杀的泰凯斯压进礼堂,在后者那压倒性的力量下,第九小队竟然宛若一杆长矛般捅进了大门,冲进了已经被‘精装修’了一番,到处都是血色神术阵与临时血槽的礼堂。
而打从一突入就开始集中精力找人的凯文也第一时间发现了目标,一个鳞片几乎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气喘吁吁的半龙人。
“死!”
没有半点犹豫,凯文立刻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即之前在学园都市那场斗技大赛中他对沐雪剑使用,并成功对后者惯用手造成长久损伤的强力技能——【破障·断罪斩】。
而且与当时不同,此时此刻的凯文因为实力又有精进,且用的是惯用武器长剑,而非为了限制沐雪剑而刻意选用的战斧,这个技能的蓄力时间非但已经被压缩到了3秒,而且强度也有所提高,斩击数量更是技能上限的二十道,几乎是以天女散花之势向墨檀飞袭而去。
位置恰巧在凯文与墨檀之间的几个血神信徒哀嚎着倒在血泊中,但断罪斩的数量却还有足足十三道,而不知道为什么,凯文发现至少能够避开其中大半的‘默’根本就没有闪避,而是在低吼一声后擎起长剑准备硬碰硬。
跟效果主旨为‘削弱’、‘减益’的【破障·断罪斩】硬碰硬,绝对是此时此刻他能做出的最糟糕的选择。
然后——
“停手,凯文!”
伴随着一声轻呼,凯文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发现泰凯斯竟然冲到了自己那十三道断罪斩与墨檀之间,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骑士剑抡了个半圆,凭借半步史诗水准的一剑接连击破了十三道能够直接冲击人体筋络的斩击。
凯文顿时大惊,失声道:“你在干什么,泰凯斯,他……”
“他跟那些疯子不是一路人,看看他的身边,看看他的身后!”
泰凯斯打断了凯文,一边继续与几个将大量鲜血附着在手臂上的血神信徒缠斗,一边大声道:“他不是敌人!”
【!?】
凯文下意识地看向墨檀周围,随即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发现后者脚边七横八竖地倒着好几具血神信徒的尸体,而在墨檀身后的那扇门后,则是至少十几个普通人打扮,眼中满是恐惧的女人与孩子。
“你特么……”
凯文死死地盯着正拄着长剑喘粗气的墨檀,低吼道:“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不好意思,我其实只是单纯地有点看不下去。”
墨檀苦笑着耸了耸肩,大声回答道:“大裁判所里有叛徒,他们已经得知了你们要过来突袭的消息,所以打算把仪式提前到午夜,而在正式祭祀开始前的预热,就是九个处女与九个男童的鲜血,好巧不巧的,我就是负责看守这些姑娘和孩子的人。”
血压飙升的凯文奋力砍翻一个血神教徒,怒道:“所以你就跳反了?!”
“大概吧,我干掉了几个准备举行仪式的祭司,本来打算偷偷带他们先离开,结果还没出门就被注意到情况不对后往这边加派人手的血神教徒围剿了。”
墨檀吐了口带血的口水,一边用手背擦着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一边欣慰地说道:“幸亏这些骑士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就麻烦了。”
“我特么……你特么……神特么……”
凯文咬牙切齿地瞪着墨檀,结果气得哆嗦了好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很显然,局面已经完全乱套了,而这份乱套显然在正常逻辑之外的,毕竟要是按照系统提供的‘剧本’,应该是圣教联合方面的凯文与血神教极端派这边的墨檀针尖对麦芒,一边与有内应的恐怖分子并肩作战,一边跟藏着半步史诗的大量圣骑士携手应敌,而大裁判所方面的人则是一九开分别帮两边,总体情势对凯文略为有利,但力度有限。
结果……
特喵的墨檀直接跳反了!不装了!甚至先凯文等人一步跟特喵的理论上同阵营的NPC火拼上了,还拼没了半条命。
凯文甚至怀疑,要是圣教联合这边因为点什么事儿耽误了时间,墨檀甚至会直接把自己拼死在这里。
结果现在好了,在泰凯斯以及其它圣骑士眼里,‘默’已经是特喵友方单位了,自己但凡敢出手搞他,恐怕会立刻变成这场比赛这两个NPC阵营共同的敌人,而更怪的是,对于‘默’来说——
情况也是这么个情况!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终
情况失去了控制。
在墨檀对那些原本理应与他共进退的血神教信徒拔剑相向,悍然跳反之后,事情的走向便已经超出了‘计算’范畴,别说凯文,就连为这场比赛生成‘场地’的【系统姬γ8.45】都没办法预测这一些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了。
没错,有心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了,生成这片镜像空间的并非【系统】,即墨檀偶尔(多数为混乱中立人格下)会在登录或下线时设法搭话的‘系统酱’,而是一个名叫【系统姬γ8.45】,给人感觉要可爱得多的存在。
那么很多问题来了,比如这个【系统姬γ8.45】是什么?为什么会是它来主持问罪论战?无罪之界的主系统又跑到哪儿去了?
大家不用着急,上述内容在现阶段基本已经被判定为可公开情报,否则也不会出现在章节首页,而是妥妥会被放在末尾处作为一个卑劣的断章节点了。
所以我们这就来解释一下好了,这场【问罪论战】与【系统姬γ8.45】的关系什么的。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概念,那就是【问罪论战】跟【无罪之界】虽然有关系,有大大滴关系,但它们在本质上却是两件无法论在一起的事,原因无它,只因为后者归无罪之界主系统管,前者归无罪公司董事会管,而双方现在的关系……说好听点的话是比较微妙,说难听点儿的话就是谁也不搭理谁。
当然,最开始的情况是无罪公司高层……其实也就是墨檀在现实中那个小圈子的超人长辈们一直在用热脸贴无罪之界系统的冷屁股,奈何这屁股贴了半年,愣是一点升温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越来越凉了,所以那些绝望的超人们才在无奈之下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用曲线救国的手段整了个【问罪论战】,而这也是唯一得到了无罪之界主系统支持,或者说是并未被反对的提案。
只不过,系统虽然没有反对,但配合力度却也仅限于‘勉为其难不给你们找麻烦’而已,换句话说,但凡是跟【问罪论战】有关系的内容,全都得让那些不靠谱也得靠谱的中年妇男与大姐姐们负责。
而【系统姬γ8.45】,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的产物,其主要工作就是在【问罪论战】的过程中代替主系统履行职责,肩负着包括但不限于匹配玩家、生成地图、维系平衡、发派任务等事宜。
从客观上来说,【系统姬γ8.45】是一个智能程度要远远强过双叶的NAVI以及绝大多数正常人类,有着跨时代技术力的AI,在这一前提下,由于其创造者在众多支持下全天候对其进行着高强度灵力输出,其计算力在这段时间内完全可以媲美国家级矩阵甚至更强,所以这些放在任何一组程序上都能直接引起崩溃的工作它一直都完成得不错,从【问罪模拟战】到【问罪论战】始终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结果偏偏在墨檀身上,丫翻车了。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系统姬γ8.45】是注定的一次性产物,所以尽管它的智能化程度极高,同时还有着相当优秀的情感拟似模块,其创造者却完全锁死了它在真正的感情与‘人格’这两个方面的一切可能性,以至于在相关方面别说无罪之界那个近乎于妖孽的主系统了,就连自打被研发出来之后不久就一直协助双叶对付墨檀的NAVI都不如。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是一个注定会沾染到大量‘因果’的工作,所以作为核心组件的【系统姬γ8.45】在任务结束后是必定无法留存的,也就是说,如果让它萌生了真正的情感、意识与人格,最终的‘删除’就会变成一场‘谋杀’,这是其创造者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无罪之界的系统无法干预【问罪论战】,那么它又为什么能给墨檀开后门,让其获得了能够在比赛期间自由切换角色的权利呢?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系统’虽然做出了一副自己不会干涉的姿态,但它却早已具备能在其一手和二手创造者完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出手干涉的能力了。
事实上,无论是的【系统姬】的核心代码,还是作为无数比赛用镜像空间载体的【无罪之界Beta测试区】,除了后者最深处的某个特殊区域外,全都早已在【问罪论战】这个项目启动的最初其就被渗透完毕了。
只不过系统虽然完成了渗透,但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单独给墨檀开了个小功能之外就什么都没做过了,全程都只是单纯地‘保持关注’而已。
比如这会儿,它就第一时间发现了【系统姬】因为情感缺失与没有人格酿成的错误,而它的态度,依然只是分外朴素的——持续关注。
毕竟这种程度的错误在它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有些好玩。
当然,虽然系统觉得好玩,但同样被这个错误波及到的凯文可就不觉得好玩了,毕竟墨檀之前那一系列行为,基本可以等同于直接转移阵营到凯文这边了,而在双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情况下,凯文原本就不大的胜率也就变得更低了。
“来几个人把孩子和姑娘们护到安全的地方去!”
墨檀想的倒没有凯文那么多,只见他一边奋力与周围那几个俨然已经杀红了眼的邪教徒殊死相搏,一边大声道:“这里面到处都是他们的神术阵,这座城里的血神教徒随时都可以转移过来,这里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迷雾教派的圣骑士小队长边以一敌二顶着两个邪教徒向墨檀那边冲锋,边高声回应道:“刚才已经发信号出去了,我们的支援正在路上!马上就要到了!”
“那也先救人,不要让无辜者留在战场上。”
墨檀抬手甩出一道【绯空斩】策应那位小队中,随即原地旋身,用他那粗壮有力的尾巴将一个身材消瘦的血神信徒抽飞了整整一米远,反手拉开身后的门,对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女与男孩们沉声道:“要逃跑了,拜托务必跟上我!”
男孩们和两个少女被身上布满了血迹,乍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墨檀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小脸煞白地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半精灵姑娘却从后面挤上前来,对墨檀大声道:“谢谢你,半龙人哥哥。”
说罢便牵起身边两个男孩的手,招呼着其余十几人贴墙向外跑去,而在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往圣骑士小分队那边冲,而那位浑身浴血的半龙人则挥舞着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其手中,造型十分简洁的长棍如影随形地护在队伍外侧,确保众人不会被那些发疯般扑上来抢人的血神信徒抓回去。
或许是害怕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九个处女和九个男童死在献祭之外,那些血神信徒的势头虽然疯狂,但下手却颇为克制,虽然对墨檀的攻击肯定是招招逼命不留情,但鉴于他跟那些少女和孩子的距离太近,对方也不敢用大范围神术进行攻击,而那些能够锁定目标,百分百不会误伤的单体神术虽然不受限制,却又会被墨檀凭借他那不讲道理的战斗直感躲开会挡住。
于是乎,在墨檀的策动下,礼堂的情况竟然突然变得对那些血神信徒不利了起来,尽管后者还有大概二十个高阶神职者,但无论是靠近门口正在迎向墨檀的圣骑士小队,几乎将一般战斗力隔在礼堂另一侧的泰凯斯、凯文二人组,还是正在护送十八个拖油瓶拼命想要与门口那些圣骑士汇合的墨檀,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被击溃,而那些无异于恐怖分子的血神信徒也很清楚,一旦让那些女人和孩子出了教堂,再想抓他们回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尽管直接举行血祭也不是不行,但众所周知,在那些极端信徒的眼里,在仪式中出现一点点瑕疵都是对神的大不敬,所以他们在发现最多再有半分钟一切就要功亏一篑时突兀地发起了自杀式攻击!
“该死!”
猝不及防被两个血神信徒抱住的泰凯斯在痛骂一声后猛地高高跃起,虽然凭借半步史诗的实力没有被殉爆重创,在那两个高阶恐怖分子的悍然自爆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气血翻涌,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凯文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这会儿恐怕已经坐地上了。
而在付出了两人的代价后,被泰凯斯隔在礼堂另一侧的剩余八个血神信徒俨然已经穿过了封锁,眨眼间便加入了对墨檀的截杀中。
然后——
“滚开!”
伴随着一声怒喝,原本就有一百八十公分的墨檀身形瞬间拔高到了一米九出头,不仅如此,他身上那些原本并不算特别显眼的鳞片忽然宛若增殖了一般覆满了手臂、脖颈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面上,一双紫色竖瞳正流转着若有实质的杀意。
下一瞬,狰狞的战戟呼啸而出,直接将一个合身扑来的血神信徒轰了个对穿,在其胸口开了个脸盆大的洞,而那股随战戟同时轰出的罡气,则直接把这个胸口被开了个脸盆的血神信徒炸成了两截,顺便轰没了后面两米处另一个正在咏唱圣言的血神信徒半个身子。
尽管只是初步解放了【逆鳞】,但在【修罗极意】的加持下墨檀在顷刻间便拿下了双杀,随即便将手中那沉重到几乎快要握不住的修罗戟变成了七星扇,将其最大程度展开后直接凭借技能巨闸盾硬生生扛下了至少从四个不同角度袭来的血剑。
“呼……”
饶是墨檀在当前人格下的心理素质无比强悍,此时此刻也不由得长舒了口气,毕竟在那些圣骑士冲进来之前,他所面临的还是个十死无生的局面,而此刻扛过了刚刚那波攻势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很快就能带着身边这些按理说这会儿已经被放光了血的男孩与少女脱离绝境了。
至于绝境之后的险境,以及凯文这个隐患,虽然也很令人头痛,但至少不会像刚刚那样遭罪。
然而我们都知道,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句式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意外’马上就要降临了。
啪——
说时迟那时快,墨檀只觉得有一滴‘雨点’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随即整个人便重重倒在地上,至于具体有多重,这么说吧,他的后脑勺竟然将礼堂的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这意味着如果墨檀并没有处于【逆鳞】状态,光是刚刚那一下,就足以给他附上一个至少五分钟的【眩晕】DEBUFF,甚至小概率引发即死。
“呵呵……”
俯瞰着努力从地上爬起,咬紧牙关拼命擎起手中那面古怪盾牌的半龙人,突兀出现在半空中的黑袍人笑了起来,兜帽下的声音娇媚而悦耳:“身上有‘自己人’味道的小哥,一时间的良心发现……真的足以让你做到这种程度么?”
下个瞬间,一片血幕从天而降,无情地将那个迷雾教派的圣骑士与那个距离他只有三米,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半精灵女孩隔绝开来,紧接着,前者的怒吼声便在那片至少有五米高的血幕后响起:“叛徒!!!”
“并非如此,亲爱的。”
用几乎慵懒的姿态摘下兜帽,有着一头及腰的血色长发,相貌美丽而妩媚的女子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说真的,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一切会那么顺利,半年……你们那可笑的大裁判所竟然整整半年都没有发现,某个就连自己信仰什么都忘记了的女人被一位虔诚的渴血者偷走了身份,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滑稽、何等的……愚蠢啊。”
“你!”
“终末大司教——【噬血】西丽乌斯·图尔向你问好,尸体。”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终
【终末大司教?】
突然听到了这个陌生的名词圣骑士小队长微微一愣,随即便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同时从口、鼻、耳、目中喷出了大蓬鲜血,甚至来不及将身体雾化就在顷刻间原地毙命,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字面意思上的尸体。
史诗阶!!!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在骇然中做出了判断,就连因为那片血幕隔绝而没能亲眼目睹那位圣骑士殒命的墨檀,也从半空中那个女人所散发出的气息中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没人想得到,此时此刻最先赶到这里的人,非但是一个混入了圣教联合大裁判所中的异端,还是个比起礼堂内众人有着断层级实力的史诗强者,以至于在这一刻,无论是凯文、墨檀、泰凯斯还是第九小队的其他圣骑士,全都感到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席卷而来。
而那些血神信徒则完全相反,在见识到了那位自称【噬血】西丽乌斯的女子其伟力后,立刻肉眼可见的变得亢奋起来,齐声唱起了一首曲调诡异扭曲,听起来多半是血神教赞美诗的歌。
“一群渣滓……”
而漂浮在半空中的西丽乌斯非但没有显露出半点喜悦之情,甚至一脸厌恶地皱起了她那双漂亮的眉毛,表情亦是愈发冰冷,用并不算大但泰凯斯与墨檀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喃喃道:“令人作呕。”
紧接着,她便轻轻挥了挥自己的左手,驱使着那片令人窒息的血幕向墨檀砸了下去。
至于那些在后者嘱咐下紧贴着墙壁的少女与男孩,则被精准地留在了攻击范围之外。
由于这面血幕砸下的太快了,无论是有心帮忙的泰凯斯还是有点盼着墨檀死的凯文都完全来不及反应,入口方向的圣骑士们就更救不到了。
换句话说,如果墨檀想要活下来,那么他就必须在不依赖任何人的情况下扛住这一记看似敷衍,强度却绝对够得上史诗阶标准的诡异神术。
在正面硬扛九成九会被直接拍碎的情况下,回避似乎成了他此时此刻的唯一选择,然而早已注意到墙面阴影处那几道涓涓血流的墨檀却很清楚,但凡自己退离当前这个能照顾到所有少女与男孩的位置超过三步,半空中那个女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强行将这些人带走,并第一时间进行血祭。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那片血幕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了,快到当半步史诗的泰凯斯看清之后,就因为不忍目睹下一秒会发生的事选择了闭上双眼。
至于凯文,则是在明明心知自己马上就能返回公共空间的情况下,出于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向那些少女与男孩跑去。
然后,就在那片带着史诗阶伟力的血幕轰然砸落,直接将墨檀‘吞噬’的下一瞬,泰凯斯忽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凯文也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冲过来接应那些孩子。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始终将注意力集中在墨檀身上,所以凯文的本能做出了‘他不会就这样被挂掉’的判断,所以才会多此一举地跑上前救人!
随即,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那片在地上砸出一片凹陷,此时此刻宛若一个迷你湖泊的鲜血猛烈地震颤起来,并在下个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以仿佛逃逸般的姿态轰然炸开,掀起漫天血雨。
血雨之下,是一个令凯文感到无比陌生,并让半步史诗的泰凯斯与自称终焉大司教的史诗阶血神信徒西丽乌斯都为之侧目的身影。
原本漆黑的乱发变成了暗紫色,不再电光闪烁的竖瞳温润而明亮,额头中心那枚菱形晶鳞好似一只睥睨尘世的龙目,宛若闸刀般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大龙翼披风般拢在其身后,名叫默的半龙人深吸了一口气,稍稍踏出一步后便适应了身上那身底色暗紫,缀有大量金色纹路的繁复战铠,随即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面带讶异的女人。
毫无征兆地,西丽乌斯忽然抬手在自己面前凝出了一堵宽大而坚实的纯血之‘墙’,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雷鸣之声,那面墙竟是在顷刻间便被一道缭绕着暗紫色厉芒的弧光撕成了碎片,血流满地。
而西丽乌斯虽然没有受伤,但表情却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虽然美丽依旧,看起来却异常阴郁。
很显然,尽管深知自己依然占据着绝对的实力优势,但这种程度的‘变数’依然个西丽乌斯感到无比烦闷,甚至产生了干脆将这片烂摊子留在这里,直接一走了之的想法。
只可惜,尽管作为终末大司教的她确实比绝大多数神职者都活得洒脱,但在此时此刻整个帕托城俨然已经被‘血神’纳入视野的情况下,那些太过赤裸的轻慢行为已经不再被允许了,所以西丽乌斯就算再怎么厌恶那支聚集到这座城的血神教徒,也不得不压抑住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愈发炽烈的狂躁,尽可能地配合那些脑子进血的渣滓。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从西丽乌斯指间迸发,礼堂中的数个神术阵立刻爆发出一阵嫣红、刺眼且浑浊的光芒,随即便是一片影影绰绰在空气中逐渐凝实,竟那些原本聚集在帕托城市政广场,随时准备在这边的仪式结束后正式开始祭祀的剩余其余血神信徒。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愈发迫近的铁蹄与呐喊声,正在高速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圣骑士们也陆续突入了帕托学院,其中最先冲进礼堂的第七、第八、第十小队更是立下大功,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仓促间完成了同调的【虔诚光环】救下了第九小队,让他们险之又险地在数十道神术的火力覆盖下活了下来。
在西丽乌斯以‘渴血者’的身份借礼堂内这些神术阵使用了【强制征召】后,整个帕托城的血神信徒已经尽数被汇集到了这个礼堂中,而这些疯子的数量要比情报中多上一倍有余,目测竟然有将近三百人之多!
再加上一个黑化强三倍,跳反后竟然有着货真价实史诗阶实力的西丽乌斯,无论是‘质’还是‘量’,这些疯狂的异端都完全强过此刻正在城中的圣教联合阵营。
“抢回祭品。”
半空西丽乌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并在指着墙边那些少女与男孩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头看向礼堂门口那些数量正在逐渐增加的圣骑士们,厉声道:“诛灭异端!”
“嗷嗷嗷嗷嗷!!!”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西丽乌斯‘诱导’,几乎完全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血神信徒纷纷咆哮了起来,其中有一半人仿佛疯狗般冲向墨檀、凯文以及两人身后的孩子们,而另一半人则翻着白眼、留着口水向礼堂门口发动攻击,用血神教引以为傲的远距离大范围神术不断冲刷那道愈发黯淡、由三十几个圣骑士共同维系的【同调虔诚光环】,眨眼间就令其影响范围缩小了整整三圈。
与此同时,西丽乌斯本人也没有作壁上观,而是再次对墨檀出手,向其射出了数十发全部蕴含着史诗阶威力的血剑,比起之前那片力量随强但并不集中的血幕,这些利剑虽然看上去颇为朴素,但威胁程度却比前者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平心而论,单从力量强度上来说,这些血剑要比沐雪剑当年在斗技大赛中对墨檀用出的那些剑技强上太多了,毕竟与西丽乌斯这个毋庸置疑的史诗强者相比,当时的沐雪剑就连那半步都没迈出去,所以在攻击力层面上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是……
如果抛开‘威力’这个概念不提,只从招式的角度来看,这些被神术凝合而成的【血剑】甚至都不够给沐雪剑提鞋,仅仅只是简单粗暴的召唤→锁定→发射而已,技巧性几乎不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目前正处于【逆鳞】完全体姿态、看过沐雪剑的《剑纲》且被剑魄亲自指导过一番的墨檀才能通过‘破招’的方式勉强化解这轮攻击,在凯文和泰凯斯见鬼了一般的注视下死里逃生,只付出了轻伤的代价便撑过了这轮血剑。
而这也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攻击方式并非越主流越好,如果西丽乌斯刚刚用的并非‘血剑’,而是‘血斧’、‘血箭’、‘血肠’、‘血狼牙棒’之类的形式,墨檀多半都要重伤。
当然,饶是如此,墨檀也不认为自己能撑太久,所以便在击碎了最后一枚血剑的同时对两米外的凯文沉声喝道:“带他们冲出去,或者被我干掉结束比赛,你选一个!”
“你加油你加油!”
凯文毫不犹豫,立刻弯腰抄起两个已经被吓到腿软的小男孩,大声对周围的少女与男孩们吆喝道:“来来来!大哥哥要带你们跑路去安全的地方了!”
年轻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战战兢兢地跟着凯文继续跑向愈发危险的礼堂门口,唯有那个身材较小的半精灵少女转头看向墨檀:“半龙人大哥哥你呢?”
“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墨檀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这位少女恐怕正处于青春期,而且多半还是那种觉得周围的异性友人一个比一个幼稚,满心情愫无处寄托的状态,所以立刻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说道:“快走吧,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等一切平息之后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唔!”
少女一听这话,当即就是小脸一红,然后用力‘嗯’了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凯文跑掉了。
【我有罪。】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墨檀还是为自己刚刚那番可耻的‘檀莫行为’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便抬飞身冲向了显然更擅长使用远距离神术压制的西丽乌斯,将一切抛在脑后打算在自己被干掉前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错,他很清楚自己会被干掉,哪怕是此时此刻完全解放了【逆鳞】,除了【律者的决意】没用已经使出了全力的自己,都不可能在对方手上讨到半点便宜。
双叶也好、沐雪剑也罢,哪怕是使用了【浸罪弹】的加雯,也都只是相对接近史诗罢了,就算后者在学园都市那会儿通过各种手段无力化了史诗阶的莲,牵制住了史诗阶的依奏,在正面与史诗对抗时也是毋庸置疑的绝对弱者,什么时候被打死都不稀奇的那种。
“这么急着送死?”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声冷哼,西丽乌斯直接通过一记默发圣言将墨檀原封不动地从半空中轰了下去,并且通过那轮【血爆】带走了后者近五成的生命值。
“实不相瞒……”
展开龙翼的墨檀舔了舔嘴角,用手背拭去了额角的鲜血后咧嘴笑道:“我其实一直都是个性情中人来着。”
早已失去了耐心的大司教并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右手在头顶凝聚出了一柄不断旋转的螺旋血矛,沉默地将其对准了正在带孩子们逃跑的凯文,然后——
噗嗡!
【唉。】
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已经振翼冲出,选择用身体给正在为保护孩子们与血神信徒交战的凯文‘挡枪’,判断自己死期将至的墨檀无声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喃喃道:“我这是图什么呀……”
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按理说早就应该击穿自己胸口的螺旋血矛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对劲!】
意识到情况有变的墨檀瞬间回头,却发现自己并未中计,那柄血矛迟迟未至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西丽乌斯在耍什么花招,而是其速度不知为何降低到了一个近乎于可笑的水平!
与此同时
“嘿,伙计。”
不知何时出现在西丽乌斯与墨檀下方的泰凯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去对付那些异端,这个小姐姐就交给我吧!”
而墨檀的瞳孔则在转向泰凯斯那一瞬骤然收缩——
【领域!?】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终
在无罪之界的世界观下,【领域】这两个字如果被单独拿出用作名词的话,在时髦值领域甚至还要压‘史诗’这两个字一头,尽管并没有‘传说’这一概念有冲击力的,其含金量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传说阶强者都难以忽视了。
诚然,传说阶强者未必拥有领域,拥有【领域】的人也未必能迈入传说,但有一点却是每个人都公认的,那就是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史诗阶强者越阶挑战传说强者,即——前者拥有【领域】这一前提下。
并不是说这玩意儿能让人拥有足以媲美传说阶的力量,毕竟就算是拥有领域的史诗阶,全力以赴挑战传说阶的结局也是九死一生,但就算如此,也比没有半点希望的十死无生要强太多了。
能够硬拼出一丝机会,足以见得【领域】这一存在的霸道。
也正因为如此,在传说阶强者数量极为稀少、地位太过超然的情况下,拥有【领域】的人有多受欢迎自然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一旦拥有【领域】的人突破到传说阶,立刻就会摇身一变化作战略级威慑,这也就意味着哪怕当事人只是个村长,都有资格让两个超级大国在开战时不惜劳民伤财也要绕着村子走。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这种人也不会窝在哪个村子当村长就是了。
总而言之,绝大多数拥有【领域】的人都是宝贝,哪怕其领域效果只是‘在xx范围内烹饪自带咸味所以不用加盐’这种效果,都会得到无数人的尊重与礼遇。
之前也提到过,不同团体对【领域】的说法也不同,比如那些经常与神秘学打交道、对待力量无比严谨的施法者,他们就更喜欢用【固有结界】这种名词来形容同种存在,尽管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仅仅只是因为觉醒者的力量体系不同导致方向不同罢了。
而在墨檀这大半年来的游戏生涯中,黑梵、默、檀莫这三个角色加在一起也只见过两个半拥有领域的人。
首先是最大牌的,将‘黑梵’这个角色忽悠成戒律牧师的新手村老神父,名叫路加·提菲罗的干瘪老头,作为圣教联合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这位先代教皇可谓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其半步神话的离谱实力甚至让墨檀已经在潜意识中将其认知为【无罪之界】战斗力天花板,而作为天花板,其领域也是时髦值已经高到墨檀看不懂,用途不明但一定特别牛辶的【永夏】。
其次,就是‘默’这个角色在卡塞洛草原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迪塞尔家族现任族长,在传说强者中也属于中上水准的大领主达里安·迪塞尔,不过墨檀并没有亲眼见过达里安的领域,只知道他的领域觉醒于其初入传说那个瞬间,在性质方面极具攻击性与侵略性,更细的贾德卡没说,墨檀也没问。
最后,则是与‘檀莫’和双叶组成小队报名【问罪论战】,同时也是在丑角牌中有着黑桃a这一干部角色的沐雪剑,她曾在参与截杀加雯团建活动时因解放其佩剑在短时间内晋阶为史诗职业【剑帝】,而在那前后加起来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中,她被自己的武器推着迈过了领域的门槛,获得了满足特定条件时主宰‘剑’这个概念的能力,
没了。
就这仨。
除此之外,就算是夏莲这种稳坐圣教联合一姐的宝座,就连外人眼中的一姐,丰饶教皇——圣·阿莱克斯塔·赤翼都要叫一声‘大姐头’的老牌传说都没能触及领域这一概念,可见这玩意儿到底有多么稀罕了。
结果,就在此时此刻,那个看胸口纹章多半是隶属于公正教派,长相比较粗糙、身材十分高大的年轻圣骑士竟然一言不合开了个【领域】,这又如何不让墨檀震惊。
当然,震惊归震惊,当前人格下的他可没有那种必须得摆个pose发几秒呆的臭毛病,事实上,在泰凯斯刚说完‘小姐姐’三个字的时候,被前者拜托对付那些‘异端’的墨檀就已经激振双翼,手持【素雪枪】宛若流星坠地般轰然砸落,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血神信徒串成了人葫芦。
古人云‘货怕比货’,尽管墨檀在西丽乌斯面前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对其进行拖延,但在面对那些平均实力充其量也就高阶的血神信徒时,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激活了【逆鳞】的他立刻变成了一台铁血、冰冷、高效的屠戮机器。
每个熟悉‘默’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个好人,但大家同样清楚,处于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其实可以称得上是杀伐果断,跟很多作品中那些读作‘温柔善良’,写作‘优柔寡断’的男性角色对比十分鲜明。
扬善,但也除恶。
心慈,但不手软。
而在此次任务中因为其恶劣行径将其逼到宁可自断生路也要拔剑抗争的血神教派狂信徒,完全符合墨檀在当前人格下可以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一切条件。
于是乎——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刻意跑在队尾给孩子们殿后的凯文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在亲眼目睹了【战不停】中的墨檀大杀特杀,挥舞利斧在那些异端中掀起了一道血色风暴,顷刻间便斩杀了近十人的一幕后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墨檀虽然在大杀特杀,但在收割效率上跟之前的泰凯斯其实差不了多少,然而后者是已经确定有半步史诗水平的npc,跟身为凯文玩家对手的墨檀在本质上就存在差异,所以明明是类似的视觉效果,给予当事人的震惊却完全不同。
简单举个例子,一只长颈鹿脖子微扬在距离地面五米高的树梢上吃了口叶子,跟一个人脖子微扬在距离地面五米高的树梢上吃了口叶子完全是两码事,前者很多鹿都能做到,后者也就路飞能做到。
而在墨檀凭一己之力对那些狂信徒进行绞杀,凯文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退赛认输的时候,来自史诗阶强者的压力则转移到了那个名叫泰凯斯·福尔松的公正骑士身上。
“领域……?”
并没有理会墨檀,自称终末大司教的西丽乌斯·图尔微微眯起双眼,垂下眸子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面色略显苍白,嘴角却洋溢着不羁笑容的圣骑士:“你是什么人?”
泰凯斯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很是诚恳地说道:“富有才华的年轻人~”
轰——
下一瞬,半空中那枚原本举步维艰,花了足足半分钟都没能前进两米的螺旋血矛陡然失控,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暴射而出,狠狠地轰入了……地面。
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这发神术原本的目标,早已经跑到十几米外去打架了。
同一时间,泰凯斯的脸也恢复了红润,而西丽乌斯的神情则变得凝重起来。
前者的面色之所以变得好看了,是因为他解除了对那柄血矛的控制。
西丽乌斯的脸色之所以难看了,是因为她发现对方解除了对那柄血矛的控制……
周围那股令她感到不适的力量,却依然存在。
对方的领域,依然存在!
“我从未听说公正教派有你这样一位年轻人。”
西丽乌斯缓缓落到地面,看都没看不远处那正在高速屠戮着自己同教同胞的半龙人,用她那妩媚娇柔的声线向泰凯斯说道:“他们把你保护的可真好。”
泰凯斯摇了摇头,耸肩道:“你误会了,泰凯斯·福尔松只是一届随从骑士而已,之所以愿意来这种鬼地方跟你们这帮人火拼,单纯只是为了想尽早挣够功勋转正成在籍圣骑士而已。”
“别逗我笑了。”
西丽乌斯也摇了摇头,美眸流转着看向泰凯斯:“这样一个未到史诗就觉醒了领域,而且还是高阶领域的……富有才华的年轻人,只要你们公正教派那位脏心烂肺的教皇冕下没疯,别说什么转正圣骑士了,就算你想戴他头上那顶【天秤圣冕】,他也得乐呵呵地把那东西擦干净借你玩。”
泰凯斯做了个滑稽的表情,并没有接对方的话茬。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领域?”
西丽乌斯好奇地抬起右手,将其平伸在身前轻轻握了握后好奇其问道:“凝固?停滞?阻断?”
泰凯斯似乎并不介意曝光自己这些年来始终小心隐藏的秘密,语气轻快地说道:“都不对,是斥力。”
“斥力……”
西丽乌斯的表情更凝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么,你之所以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说出来,是因为有信心将我留在这里吗?”
泰凯斯哑然失笑,连忙摆手道:“怎么可能,我啊,只是觉得这次让你们记恨上后未来肯定会被报复,所以才下定决心不再藏着掖着,回去让教派好好保护我这个栋梁之材罢了。”
“原来如此。”
“可不是嘛~”
“呵呵。”
“哈哈。”
噗噗噗噗噗——
砰砰砰砰砰——
暗红色的鲜血利刃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冒出,试图将笑容爽朗的年轻人刺成蜂窝,却在纷纷在刚拔地而起不到半公分后猛地一颤,仿佛撞到一块无形的钢板上般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哐!!!
伴随着泰凯斯重重一脚踏在地上,下一瞬,那片保守估计也有近百枚,通体由鲜血交织而成的利刃竟然在顷刻间尽数折断,化作一片散发着阵阵甜腥气味的血泊在那双四十二码的战靴下扩散开来。
“为什么!?”
有猜到泰凯斯可能会察觉到自己的袭击,却从未料想他会如此轻易将这片‘森罗血域’踏碎的西丽乌斯失声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后者挠了挠脸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微笑:“除了斥力之外,我好像也能在领域的控制范围内小幅度调整一下……重力?”
【!?】
西丽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多特质复合领域!?”
泰凯斯继续腼腆地笑着,顺便冲西丽乌斯的方向轻挥了下剑,将以后者为中心半径三十公分内的重力翻了三倍。
“哼。”
有着史诗阶实力的西丽乌斯却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泰凯斯,沉声道:“那也不对,就算你的领域真有那么高级,实力只有半步史诗的你也不可能轻松化解‘森罗血域’!我知道领域对身体的消耗有多剧烈,想用它化解我刚刚的偷袭,凭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付不起代价!”
泰凯斯点了点头,随即竟然将左手伸进自己的胸甲里,从中掏出了一颗与苹果大小相仿,通体呈金黄色的圆形‘石头’,语气很是认真地解释道:“嗯,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在用这颗【黄金之心】补充损耗,勉强能维持住高强度使用领域力量的消耗。”
西丽乌斯木然地看向泰凯斯手中那颗【黄金之心】,愕然道:“这不是公正教派一直蕴养在英雄厅中的五圣器之一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嗨,你刚才不也说了么,就算我想戴他头上那顶【天秤圣冕】,他也得乐呵呵地把那东西擦干净借我玩啊。”
泰凯斯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拿个区区【黄金之心】来给我防身,自然也就说得过去了吧?”
感受着四面八方那正在试图将自己碾碎,却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面色如常的西丽乌斯语气渐冷:“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差不多吧,不过小姐姐你是个聪明人,能让你陪聊到这个份上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泰凯斯摸了摸鼻子,笑道:“所以我干脆也洒脱点,痛痛快快地承认好了。”
“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愿意就此罢手。”
“嘿,你信不信我前一秒转身,后一秒就得被神罚劈成渣滓?”
“所以呢?”
“所以与其被吾主责罚,我还不如陪小姐姐你玩一会儿~”
“玩一会儿什么?”
“玩一会儿命。”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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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几个人!”
在墨檀反向杀出,以一己之力分担了那些血神信徒近三分之一火力的情况下,压力骤降的凯文终于成功将少女与男孩们护送到了礼堂入口处,随即便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把这些孩子带到外面保护好,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被那些该死的异端掠走!只要这些孩子没事,他们就不会发动最后的血祭!”
没有任何犹豫,两个小队的圣骑士立刻将那些六神无主的孩子们护在中间,动作飞快地冲入了外面的夜色中,此时此刻,没有人去怀疑凯文刚刚那番话的真实性,哪怕之前素未谋面,大家也都下意识地选择听从了这个队长刚刚战死,浑身浴血带着孩子们从里面杀出来的年轻人。
“该死的……”
并没有融入因为不断有人从外面冲进来而规模愈发庞大的阵势中,在确定孩子们都已经安全离开教堂后,凯文先是为当下混乱的情势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便从行囊中掏出了一瓶自己在光之都黑市淘到的【狮王之力】药剂捏着鼻子喝了下去,将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的体能值顶回了近七成,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事已至此,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干掉墨檀完成这场比赛,还是想干掉那些行癫似狂的血神信徒,还这座城市一个太平了。
凯文一边用披风擦拭着自己脸上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一边尽可能快地打量着礼堂内的情况,却始终难以找到一个突破口。
自己原本的粗大腿,公正教派的泰凯斯·福尔松正在与那个时髦值极高,一出手就险些将‘默’干死的女人对峙,在礼堂东侧那一小片区域‘战斗’,尽管场面看上去朴素到宛若菜鸡互啄,但凯文却亲眼看到有一个不小心被墨檀用长枪挑飞到半空中,惨叫着下坠的异端在距离两人大概三米左右时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了半边身体,而其另一半身体则在顷刻间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并于下一秒凌空炸成漫天血雨卷向泰凯斯,最终却以堪称轻柔的力道提前坠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浅浅的血洼。
尽管并不清楚有关于领域的事,但凯文依然第一时间意识到那两个人之间并不需要‘第三者’,那个倒霉的血神信徒就是下场。
而除了那两个已经让他有点看不懂的超规格怪物之外,这间礼堂现在就只剩下正在持续集结,目前数量已经突破到三位数的圣骑士,被西丽乌斯通过极端手段从城内各处集中于此,总数近三百人的血神信徒,以及墨檀这个乱入的第三阵营角色了。
当然,说是第三阵营,但圣骑士们并不是傻子,在墨檀从头到尾都在与那些血神信徒高强度火拼,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始终保护着那些无辜孩子的安危这一前提下,除了凯文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将其视为自己人,有几个颇为擅长神术的丰饶教派圣骑士甚至已经开始远远地为他提供辅助了。
从整体局面来看,已经聚集到一定规模的圣骑士们已经做好了前插绞杀的准备,而那些血神教徒主要警惕的对象也是数量不停增加,还抢走了他们第一个批次祭品的圣骑士,再加上该教派的神术攻击范围颇大,所以正在礼堂中央区域的墨檀虽然看似在以一当百,但其实始终都有很大一部分压力是圣骑士们在帮忙承受的。
至于墨檀,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正在礼堂的中央区域与那些被西丽乌斯通过特殊手段召唤过来,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怎么正常的血神信徒短兵相接,而在敌人平均水准也就是高阶普通水平,就连高阶巅峰都不常见的情况下,已经完全解放了【逆鳞】的墨檀几乎可以用‘虎入羊群’这个词来形容,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收割了超过二十个敌人,同时也在逐渐变成对方的集火点。
而墨檀也没有死撑的打算,所以在注意到凯文成功确保那些孩子逃出礼堂,不再有性命之忧后,屠戮速度快消耗速度却也不慢的他便开始且战且退,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不消片刻就要退到礼堂门口了。
综上所述,凯文现在的选择其实只有两种——
首先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在墨檀带着敌人的攻势彻底退到阵中,致使早已蓄势待发的圣骑士们与对面那些血神信徒绞杀在一起前先下手为强,直接跟那些血神教徒一起对墨檀来个前后夹击,力度也不用太大,只需要能够干扰一下对方的身位,那些绵延不绝的诡邪神术就能够将其在几秒钟内打成筛子!
很显然,这个选择是最能直接解决问题的,毕竟这里并非真的【无罪之界】,只是一个被系统姬随机从资料库中选出来的临时镜像,只要两位玩家中的其中一人死亡,这个世界就会立刻土崩瓦解,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后患与负面影响,绝对的超高性价比之选。
然而这个方法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弊端!
那就是但凡凯文没有在极短时间内干掉墨檀,那么他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试图配合异端杀害友方单位’的行为绝对会让旁边这些圣骑士干脆利落地将其视作敌人,哪怕他是货真价实的曙光圣骑士,而墨檀在其它NPC眼里则散发着无比阴郁的不详气息。
不仅如此,就算凯文在出手后队友集体智力掉线,墨檀也有足够的理由进行‘正当防卫’,而在这个过程中,凯文能保证不远处那个品性无可挑剔,为人温和友善的家伙百分百会‘防卫过当’到能干掉自己的程度,而从他目测出来的双方实力对比,就算是自己拼尽全力、用光底牌的情况下,也很难在当前这个时髦值极高的家伙面前挺过三招。
那是凯文在学园都市时完全没有感受出来的,令他心悸的压迫感。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们的大光明骑士凯文立刻放弃了这个看似诱人,实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的选项,在且战且退的墨檀距离圣骑士方阵还有一段距离时便率先冲了出去,并在同一时间震声呼吁道:“请大家帮忙协助这位守住了刚才那些孩子性命的朋友,跟我一起和这群血神教疯子拼了!冲呀!”
嗡——
已经超过百人同调的【联合·虔诚光环】顷刻间便涨大了七八圈,随即这些数量已经逼近两百的圣骑士们便整齐划一地踏步杀出,带着浩荡神威在凯文的带头下怒吼着向那些血神信徒扑了过去!
而冲在最前面的后者此时此刻已经冲到了墨檀身旁,紧绷着肌肉与两个挥舞着血色短刃的血神信徒战作一团。
“凯文兄?”
墨檀有一些讶异地转头看了眼凯文,好奇道:“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怎么,只许你当正义使者,就不行我拔刀相助啊?”
因为墨檀并未对自己出手而松了口气的凯文呵呵一笑,凭借一记朴实无华的断罪斩逼开了自己身前那两个血神信徒,沉声道:“总之先一起干掉这些泯灭人性的畜生,咱俩的事儿晚点再说。”
当然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凯文其实已经想要了一套对应手段,简单来说就是回头凭借泰凯斯眼里那‘曙光骑士总长学徒’的身份,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借刀杀人,让那位深不可测的公正骑士帮自己把‘默’干掉。
尽管具体实施起来肯定没有说的那么轻松,但这已经是凯文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最靠谱、最具成功率的办法了。
归根结底,他终究是圣教联合的自己人,远远要比在这场战斗中身份暧昧,气质诡异的墨檀更像正派人物,所以在想通‘抛开秒杀之外,默只会比我更难下手’这个一点后,凯文也就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压力了。
“好,那就听你的。”
而墨檀则是在听完凯文暂时合作的提议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随即便转过身子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后者,挥舞着手中那柄虽然其貌不扬,但每次挥舞时都仿佛有赤芒流转的长刀重新投入战斗。
同凯文与其他圣骑士不同,在完全激活了【逆鳞】的当下,墨檀的‘战斗’几乎就是一场单纯地屠戮,无论是他那洗练到没有一丝一毫多余动作的步伐,还是每次出手都伴有赤芒与雷光闪过的斩击,都已经到了赏心悦目的程度,尽管碍于在这种绞杀战中很难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技能等原因无法做到‘割草’,却也是一刀一命,效率高的可怕。
不过如果从墨檀本人的角度来看,那些让凯文几乎瞪掉眼珠子的绝伦刀法,其实只是——
【炎煌刀·扫】
造型朴素的雁翎刀横斩而出,十分‘朴质’地掠过一个邪教徒的脖颈,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斩首。
【炎煌刀·藏】
行云流水般地将长刀收回腰侧,墨檀身形微转,‘恰巧’与一个正试图切他左路、在咬碎自己所有指甲后获得了一双暗血厉爪的血神信徒四目相对。
【炎煌刀·奈】
腰间的长刀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伴随着一道在【逆鳞】被彻底激活后每次攻击时都有概率出现的雷光,那个双爪马上就要碰到墨檀脸颊的邪教徒身形一震,便变成了两截焦尸,因为在其被一刀两断的同时就遭到了雷击,所以一滴能够被其他人回收再利用的鲜血都没能洒出来。
【炎煌刀·扫】
刚刚扬到齐眉处的长刀斜掠而出,截住了一个试图绕过墨檀直接攻击凯文的邪教徒,将其左臂直接斩落。
【炎煌刀·奈】
刀光再闪,原本斜掠而出的刀身忽然诡异地在半空中调转了二百四十度,在以一个诡异角度折返回去的过程中斩下了那颗表情略显茫然的头颅。
【炎煌刀·藏】
再次将刀收回腰侧,墨檀转头向在那具无头尸体身上补了一剑的凯文笑了笑,从容而谦和。
而后者此时此刻已经连在心里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味地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跟面前这个怪物硬碰硬,否则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够时间开第下一局问罪论战了。
诚然,我们都知道墨檀刚才使用的那三个技能从客观角度上并不强,甚至是消耗最高不超过50体能值,冷却时间最高也不过五秒的超基础技能,但在凯文眼里,墨檀刚刚那一连串行云流水,令人目眩神迷的刀法已经有沐雪剑在骑士斗技大赛时的风范了,甚至更加简单、直接、高效。
凯文可不知道墨檀在使用【晓·红莲刀】的时候只有这三招专属技能可用,只觉得这货跟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默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俨然已经有了一股子宗师派头,举手投足间都尽显飘逸,时髦值高的都快要爆表了。
只有墨檀自己清楚,真正强大的是完全解放【逆鳞】后的身体素质,是刀魄传授给他的这三招,而并非他本人。
换句话说,墨檀其实并未对这三个简单朴素的技能融会贯通,之所以能打出这么帅气的场面,主要还是靠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挥出一道道快、准、狠的斩击,换句话说,要是把武器换成他有更多选择的剑或者几乎一窍不通的斧,基本也是这么个效果。
啥效果?
特别特别好的效果!
好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双方继续这样绞杀下去,墨檀绝对能以一己之力将双方的人数差距抹平,直接奠定胜利的程度!
那些被西丽乌斯用特殊手段召唤到这里的血神信徒好像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并非那种因为疯狂与极端所衍生出的不聪明,而是……一种好像把脑子忘在家里没带出来的,特别清澈的蠢相。
在这种情况下,一群有战术有套路的圣骑士们再加上墨檀这个在泰凯斯和西丽乌斯互相兑掉对方后的场上最强单位,不占尽优势才有鬼呢。
那么问题就来了。
意外,会有么?
答案是——嗯,有的!
一片混乱的礼堂,泾渭分明的战场。
震天的喊杀声中,无论是隶属圣教联合的圣骑士,还是那些已经被血神教派抛弃的恐怖分子,都已经战红了眼,在这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绞杀中赌上了一切,而另一侧的‘单挑’中,尽管有着无限趋近于完全体的复合型领域,但实力尚浅的泰凯斯终究还是陷入了被动,被出手毫不留情的西丽乌斯占据了绝对优势与上风。
这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诚然,泰凯斯·福尔松的时髦值很高,他那个什么领域的时髦值甚至更高,但这依然改变不了西丽乌斯全程将其碾着揍、按着打的事实。
跟依奏、莲这种虽然境界姑且算是到了,但却并没有什么底蕴的‘半吊子’不同,作为一个成熟的史诗强者,西丽乌斯在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够让正面角色随随便便把盘翻了的反派,而是一道让泰凯斯越打越心凉的天堑。
打不过,真心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天赋异禀的年轻骑士奋力挥舞着长剑,全力发动那远远没有被自己完全掌握的力量,拼命抵御着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满天飞血,尽管有【黄金之心】帮他承受压力,但越是如此,身体几乎已经被‘圣器’变成力量中转站的他负荷也就越大,几乎到了光是站稳都要拼尽全力的程度。
至于还手什么的……很遗憾,西丽乌斯的战斗经验实在太丰富了,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泰凯斯任何破绽,在正式开始较量后的第一时间便用极具压迫感、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攻势将泰凯斯死死地‘按’住了。
他那半步史诗的力量,对西丽乌斯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那并不成熟的领域,只要不全力固守就只有死路一条。
泰凯斯并非不出色,毕竟如果换做其他实力同为半步史诗的人在这里,就算来上十个二十个且人手一个【黄金之心】,恐怕也只会被西丽乌斯轻描淡写地格杀当场。
也只有他,才能在双方硬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硬生生撑到现在,甚至还有余力观望周围的情况。
而观察的结果,还算让人欣慰。
嗯,让人欣慰。
让人欣……慰?
“小心!”
猛然意识到礼堂中的阴影有些许不自然,大吼过后的泰凯斯断然出手,不假思索地斩出一道沉凝的铅灰色剑影,将一个双手已经按在凯文肩头的身影劈出数米之远,随即便被西丽乌斯轰出的血柱扫中,闷哼一声后直接横飞而出,重重地砸在礼堂的灰石墙上,直接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而被泰凯斯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了一命,反应并不算慢的凯文也立刻回头,随即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身形消瘦的光头兽人正狞笑着向自己走来,而他胸口那枚通体惨白的竖琴十字架,正燃烧着一团惨绿色的火焰。
“旋律教派的牧师……”
凯文死死地盯着对方胸口处的那枚十字架,又或者是正在那枚十字架上熊熊燃烧着,质感无比诡异的惨绿色火焰:“你为什么能使用这种邪祟的力量!?”
抛开对方那张扭曲而惨白的脸不说,那团邪能显然给了凯文极大的震撼,要知道圣教联合虽然在表面上跟法师公会的关系还可以,甚至在内环区那座九神礼拜堂中还有跟‘奇迹之都’直连的定期通讯阵,但事实上,神职者与施法者间的关系自古以来就异常僵硬,属于谁也看不上谁的那种。
比如说,遍布无罪大陆的法师公会唯独在圣域范围内没有一家分会,而同为中立组织的冒险者公会、金币商会、蒸汽财团、考古家协会、炼金师协会、云游者旅舍……乃至盗贼公会都在以光之都为核心的圣教联合控制区内有着大量产业。
再比如说,尽管各行各业的人都可能是某某神祇的信徒,但却没有任何一个法师真心实意地信仰过哪位神祇,哪怕只是浅信徒层次的信仰也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法师公会也好,法师公会背后的奇迹之城也罢,他们能代表其他神秘学从业者吗?比如与异次元关系匪浅的召唤师,比如与邪能、恶魔与负能量为伍的术士,比如能够变熊的德鲁伊,比如能够驱使自然之力的萨满祭司。
答案是,在仅限于看待宗教的层面上——可以。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根红苗正的神职者之外,以法师为首的神秘学职业者绝无可能会信奉任何一位正神,倒是邪神,或许偶尔能跟堕落萨满、德鲁伊、亡灵法师或术士之类的存在扯上关系,但正神是绝对不可能的。
两个世纪前在奇迹之城担任真理议会第三席的【幻海贤者】伊比鲁·埃里克曾经在一场私人聚会中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
“有人去信仰所谓的神祇,是因为他们需要力量、支撑或依靠,尽管神祇并不会赐予饥饿的信徒面包,但却会赐予少数适格者以恩典,而后者则会凭借那些恩典变得强大、富足、人多势众。
到了那时,一两块面包对承恩者来说自然不在话下,然后,他们便会将这些面包分给那些被神漠视的饥饿者,并告诉他们这些面包是神的恩典,这样一来,得到了面包的人便也成了信徒。
我认为这并无不妥,毕竟这是有人得到恩典、有人得到面包、有神得到信徒的三赢买卖,没有任何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但是,我想我是不会信仰任何一位神祇的,毕竟我并不缺少面包,也不需要恩典,比起为某个伟大存在的歌功颂德,将自己降格为仆人,我更希望将自己的一切献给我的外孙女、女儿、女婿或我自己,而不是选择跪拜在神像前,献上自己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忠诚。
神或许能赐予我力量,但问题在于,我并不需要。
还请不要误会,老伊比鲁其实并非抵触神祇,事实上,有很多跟我私交不错的友人都是有信仰者,知识教派那位山德冕下更让我推心置腹的知己,归根结底,我只是足够满足自己现在所走的道路,并产生了一种傲慢的优越感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山德冕下也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甚至会同情我这个三十年写了超过七百篇一级论文的可怜人,并为自己只用一次祈祷就能得到我三个月的实验成果而沾沾自喜。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偏执狂,每一个法师、每一个神职者都是偏执狂,所以当我们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道路之后,就不可能再踏上另一条有悖于原则的道路了,因为两者认知这个世界的方式从根本上就存在差别。
呵呵……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我那天在书房里翻开的是爷爷那本圣典,现在会不会已经是伊比鲁大主教什么的了,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所以当年那个在冷雨夜中通过翻看父亲的初级魔法入门而唤出了一团火花,让自己挨过了那个冬天的男孩除了学识之外……谁也不会信,只信学识与真理。”
说完这些之后,老人便随口转移了话题,跟周围的老朋友们谈起了卡利斯特不等式中有关于冰元素是否可以被当做变量的事,那是当年奇迹之城中最潮的话题了,远要比那些神啊鬼啊的话题引人关注。
不过当十年后伊比鲁在壁炉旁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于亲朋的簇拥下与世长辞后,其学徒光速出版的《伊比鲁大师语录摘选》就因为上面那段发言火出圈了,而伊比鲁那晚的发言,也成为了后世解释神职者与其它施法者互不兼容的标准答案之一,被称为‘硬核真理说’。
总而言之,在世人眼中,神职者跟其余施法者虽然可以交好,但却无法互相理解,更不可能互通有无,像牧师使用魔法这种事,在旁人眼中根本就是妥妥的扯淡吹牛辶。
然而……此时此刻出现在凯文面前的,胸口十字架吊坠上燃烧着邪能的光头兽人却彻底颠覆了凯文的认知。
尽管是理论上要开明很多,接受能力无与伦比的玩家,凯文却依然弄不懂为什么一个神职人员能使用‘邪能’这种跟任何一位神祇都八竿子扯不到一起的力量。
“哈,很奇怪吗?”
骨瘦如柴的光头兽人狰狞地笑了起来,呲着他那两排黄牙缓步走向凯文,原本那双深褐色的浑浊双眼不知何已经变成了幽绿色,行癫似狂、声嘶力竭:“很奇怪吗?很奇怪吗很奇怪吗很奇怪吗很奇怪吗?!?!?!?”
下一瞬,但见一道刺眼的暗紫色闪光凭空乍现,已经欺近到凯文身前五米内,双眼已经彻底被邪能同化为幽绿色的兽人身形一震,身上竟是多了一条从左肩延伸到腰后,巨大到有些夸张的狂野斩痕。
拍打着背后那大到夸张的双翼,双手各执一柄战斧的半龙人也不回地对凯文说道:“这边交给我。”
“啊这,但是我……”
“别假惺惺的,我知道你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弄死我呢。”
“算你狠。”
没好意思继续装下去的凯文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去另一边跟刚刚被墨檀打残的几个血神信徒激情对削了。
而墨檀则是在看了一眼对方那身虽然残破,隐蔽出却绣有圣教联合徽记的斗篷后愣了一下,皱眉道:“你是宗教裁判所的人?”
“很奇怪吗?很奇怪吗?”
然而对方却只是一边仿佛呓语般地重复着这个问题,一边颤颤巍巍地从袖口中掏出一架造型精巧,看起来却又脏又旧的竖琴,用他那只不知何时也燃烧起邪能之火的枯瘦右手在上面拨弄了一下。
————!?
伴随着一阵无声却无比‘刺耳’的灼热从墨檀耳畔拂过,他的生命值竟然在顷刻间掉了近10%!
“唔!”
奋力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精神伤害、音波伤害、邪能伤害与神术伤害引发的眩晕感,墨檀不假思索地将手中的【晓】切换成了剑形态,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弧月一闪】向对方划去。
——?!
【幻象!?】
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兽人牧师被自己斩成两段,却没能从手感上得到半点反馈的墨檀面色一凛,立刻拍打双翼飞身跃起,警惕地俯瞰着下方那纷乱的战场,拼命想要从中找出一丝违和感。
寻找违和感,是在意识到自己置身于幻境或被幻象欺骗感知后最方便的破解方式,当事人的头脑越冷静、观察越细致,发现端倪的速度就越快,脱离干扰的效率就越高。
但是——
如果敌人只是想要制造一个施展致命攻击机会,那么就算中招者的反应再快,多半也得硬吃这么一下了!
嘭!嘭!嘭!嘭!!!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无数道层层叠叠的邪能之火宛若涟漪般从墨檀身上拂过,直接把他变成了一个幽绿色的火人。
32%!
顷刻间,墨檀的生命值就下滑了足足32%,再加上刚才那阵灼热‘噪声’所造成的伤害,他竟然在不到三秒钟的功夫被人削掉了近四成的血量!
要知道此时此刻的墨檀可是完全解放了【逆鳞】的超高时髦值形态,战斗力跟颜值成正比的那种,尽管没有开启【律者的决意】,但就算如此,现在的他也绝不会比斗技大赛时的沐雪剑弱,在身体素质是更是要强出后者数倍有余。
结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带走了近半的生命值!
“这可是海选战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当前人格下的墨檀难得吐了个槽,随即便猛地张开龙翼震散了体表那团火焰,毫不犹豫地凭借一记【诡·疾风】出现在对方身后,并在抹消了双方之间那原本近十五米的距离后倾力斩出一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危机迫近,但拼命后退的光头兽人还是被斩落了半条左臂,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然后——
BOOOOM的一声就炸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