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游戏竞技 > 四重分裂 > 全文阅读
四重分裂txt下载

    没错,就是炸了。

    只见那个看上去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但却强到险些一套把墨檀带走的光头兽人在惨叫过后竟是七窍冒火,眼、耳、口、鼻同时喷涌出幽绿色的邪能之炎,随即便哀嚎着化成了一团刺眼的火球,并在惨叫声戛然而止的瞬间轰然爆炸。

    墨檀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对方的强力技能,毫不犹豫地抽身飞退,甚至还在过程中拽着两个距离太近的圣骑士一起跑,完全没能料想那个明明只是被斩断了条胳膊的邪教徒竟然真就炸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用命换伤害的自爆,而是单纯地炸了,虽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威力,但在内耗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最后爆炸时外溢而出的邪能之火与冲击波已经没办法形成有效杀伤了,举例说明的话,就算是身体素质非常孱弱的双叶与‘黑梵’,恐怕也不会被这发莫名其妙的大自爆干掉。

    至于此时此刻的‘默’,凭他的身体素质,就算那个光头兽人抱着他炸,也很难造成超过100点的伤害。

    综上所述,这场爆炸九成九不是出于‘伤害敌人’的目的,反而更像自杀或者失控,再参考对方的精神状态,墨檀觉得后者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觉得的并没有错——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呀。”

    温吞阴郁的声音从附近响起,伴随着某种腐败的气息逐渐扩散开来,又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人出现在战场中,那是一个看上去脏兮兮、皮肤有些松弛的瘦高树精灵,缠着黑色魔纹布的右手握着一柄仪祭短刀,左手从小臂处往下竟然是一团扭曲的黑色植物,那是某种类似于藤蔓的东西,总计在一片虬结中伸出了三根触手,其中两根都连接在周围几具圣骑士尸体身上,最后一根则扎在他自己的胸口处,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绯空斩】!

    没有半点迟疑,墨檀立刻用手中的【晓·无情剑】挥出一道拖着尾焰般赤色斩痕的远距离斩击,目标直指半空中那两条连接在两个圣骑士身上,当事人却浑然未觉的‘触手’。

    比起那些颇具古韵的剑招、剑意,【绯空斩】这种纯粹由斗气催动的技能虽然在技巧与变化上略显不足,但无论是发招速度还是威力都十分到位,非常适合用来进行解放人质之类的作业。

    然而——

    “哎呀哎呀~”

    瘦高的树精灵一边喃喃着恼人的口癖,一边有些迟钝地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两条转瞬间就被【绯空斩】切断的触手,转头对墨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确定你是在救他们吗?”

    话音落罢,那两个原本还挥舞着武器跟血神信徒们奋勇作战的圣骑士立刻身形一颤,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并没有带头盔的曙光圣骑士竟是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干瘪’了下去,变成了宛若标本般的干尸。

    “当然,我很确定。”

    彻底锁定了对方的气息后,表情并无半点波澜的墨檀缓步上前,盯着来者那张诡异阴森的笑脸说道:“他们在我斩断那东西之前就已经死了,之所以还摆出一副正在战斗的模样,只是尸体被你用触手操纵着而已。”

    完全没想到墨檀能直接看穿刚刚那番把戏的树精灵睁大眼睛,很是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认识一个丰饶神官,她也拥有跟你类似的力量。”

    因为自己的面板状态非常糟糕,面前这个敌人又颇为难测的关系,墨檀在完成了气息锁定,确保不会让其在自己面前再行杀戮后也没有着急动手,而是一边凭借着【逆鳞】完全解放后的强悍身体素质快速恢复体力,一边盘算着最佳性价比的做法。

    尽管一直拖下去自己的状态很快就会变得重新完备,但【逆鳞】在完全解放的状态下持续时间去十分有限,尽管比过去有所进步,却还是不够宽裕,而一旦持续时间结束,接踵而至的副作用恐怕会在让自己在顷刻间被敌人或虎视眈眈的凯文杀死。

    诚然,当前人格下的墨檀是个好人,但他却从来都不是个慈善家,所以就算他愿意在这种胜负影响较小的海选战中选择遵从本心,不惜跟理论上与自己阵营相同的邪教徒闹掰也得践行正义,却并不代表他愿意用自己的命为凯文做嫁衣。

    至少不会刻意这样做。

    如此一来,【逆鳞】的最后四分钟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在这场属于‘默’的比赛中,墨檀依然想要任性一把,为圣教联合这些舍生忘死之人奠定胜局。

    所以对他来说最理想的结果,是在帮圣教联合打出绝对优势后干掉凯文赢得比赛,但有一说一,这份理想的难度着实是有点太高了。

    毕竟无论是刚刚那个出身旋律教派,却能够使用邪能的光头兽人,还是面前这位明显信仰者丰饶女神的树精灵,他们都有着深不可测且诡谲无比的实力。

    四分钟,总归还是太少了。

    不仅如此,万一泰凯斯那边的史诗强者纠缠到底怎么办?就算墨檀感觉不到她的战意,甚至从其行事作风中看到了一份厌烦,也无法确保她的无害性。

    恰恰相反,自称终末司教的西丽乌斯反而是最危险、最莫测的那个。

    应付着面前这个人的同时,墨檀拼命地思考着自己到底能利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尽管这只是一场并没有什么分量的问罪模拟战,饶是当前人格下的墨檀也不会因为自己在这片镜像里没能做到完美而陷入颓丧,但他依然没有半点松懈,因为此时此刻的虚假,未必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为现实。

    哪怕抛开另外两个人格下的角色不谈,光是无罪之界中的‘默’就已经历过无数修罗之境了,注意,这里说的可不是那种跟好些个小姑娘纠缠不清的修罗场,而是那种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连自己带伙伴全都搭进去的绝境。

    从当年在卡塞洛草原被迫与【蝮蛇】的遭遇战,再到不久前将【狩妆】斩草除根的一路奔袭,‘默’与他的小伙伴们一路不是在被麻烦惹就是在惹麻烦,而在这个过程中,尽管大家的实力都在稳步提升,就连实力停滞不前了几十年的贾德卡都因为【辣焦粉】焕发了职业生涯第二春,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条看似王道的路线依然是危机四伏。

    游戏风格更倾向于剧作者、搅屎棍与阴谋家的‘檀莫’虽然同时置身多个复杂危险的棋局,但或许是因为相性太好,游走于黑白之间的他可谓是如鱼得水,明明没有太过在意自身安全,却总是能避开正面威胁,将全部节奏死死地把控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时至今日,其影响力已经开始逐渐蔓延、渗透到很多颇具影响力的群体或人物中了,而最令人侧目的是,除了极少部分人之外,根本没人知道檀莫到底是何许人也。

    至于另一边的‘黑梵’,则是在意识到摆烂不能解决问题,至少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后勉强打起了精神,正在以曙光教派为主的多方力量支持下崭露头角,逐步在圣域北部双壁之一的敦布亚城站稳脚跟,尽管面临着以血蛮为主的巨大威胁,但这份威胁暂时却并没有变现的条件,毕竟当下的墨檀背后是以曙光、丰饶、公正为首的整个圣教联合,再加上菲雅莉以投资者立场给予的大量支援,这仗打的简直不要太富裕。

    而比起上面的两个角色,‘默’在无罪之界中的安全系数就明显低出了一大截,尽管他有着最强的个体实力,但相对王道的小队冒险路线可谓是危机四伏、意外频发,就算换成别人,能坚持大半年都没死恐怕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默’一行人还会遇到更多各式各样的危险,也正因为如此,墨檀觉得如果能在这种代价较低的比赛中积累积累经验、提升提升自我,性价比还是非常高的。

    至于单场比赛的胜负……还真就无所谓。

    毕竟早在看完【问罪论战】的具体规则之后,墨檀便得出了就算自己运气不好,连续十场全都排到排行榜首页的人,也有九成九的概率晋级这一结论,所以在正赛前的单场海选赛在他看来还真不算什么。

    如果仔细看那文本量高达十几万的详细说明,就会发现海选的主要作用是让系统给你评分,而单场比赛的胜负虽然会影响分数,但除非是那种理论战斗力500的人正面输给了客观战斗力5的渣,否则影响幅度并不会太大,所以在这个前提下,能够被系统评进‘个人战力排行榜’中的人自然不会有太多后顾之忧,毕竟正赛是取海选中综合评价最高的前8192名,作为榜单尚未关闭时在前200名里中下游的存在,墨檀想被排到八千多名开外,其实难度也挺大的。

    毕竟就算他在比赛中什么都不做,让自己的积极性、策略性、判断力等评价全部归零,角色面板中的基础属性、天赋、技能、专精也足够他跻身千位之内了。

    也正因为如此,墨檀才在这场比赛中选择了一条很难赢的道路,因为他知道自己被保送的概率极大,所以才会无所顾忌的随性一下。

    他可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作为能写出【论外末恋录】的暗黑派文艺青年,在确定一切背景皆为虚假的情况下,就算是处于守序善良的人格,墨檀依然可以演绎坏人,最多是心里很不舒服罢了。

    举例说明的话,他也是玩过经典电脑游戏的,别的不说,要是在玩RPG时打个盗贼、砍劫匪都得考虑那些NPC会不会上有老下有小,那就有些过于扯淡了。

    总之,这场比赛进行至此,可以说是充分满足了墨檀‘锻炼自己’的需求,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绝境可谓是一茬接一茬,就连能够正面跟完全体【逆鳞】硬碰硬的强敌都出现三个了,而且……

    “我还有其他同伴正在赶来,所以并不介意配合你拖一拖时间。”

    树精灵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左腕处,一边专注地看着两条原本被斩断了大半,此时此刻却已经完成了重生的触手,头也不抬地说道:“但你说你见过像我这样的丰饶神官……未免也太假了些,你当真觉得这种力量是一个正常神职者能够拥有的吗?你当真觉得我现在依然可以被称作‘神官’吗?”

    “每个人对于‘正常’的界定都不一样,但我认为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女士十分令人尊敬。”

    曾经在身为檀莫时扮演弗兰克·休斯且被学园都市的书灵赋予了哈鲁·库塔塔这个马甲的墨檀平静地看着对方,他想起了那个名叫玫芙·香鸾的丰饶女神官,尽管印象中的那个人其实是双叶,但在后者看过玫芙本人的日记后,其演绎出来的角色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玫芙本身了,除了刻意将一切引导向对任务有利的方面外,跟‘檀莫’有着同水准演技的双叶已经完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载体,一个承载真正玫芙精神、灵魂与深度的躯壳,正如墨檀当初演绎的哈鲁·库塔塔。

    所以按上面的说法,墨檀确实可以算是‘认识’玫芙。

    那是一个美丽娇柔的女人,也是一个气质疯狂怪诞,精神严重失常的女人,而她使用的神术,画风也狰狞到跟偏守序侧的丰饶教派大相径庭,非常掉SAN。

    而根据墨檀事后的了解,玫芙·香鸾其实只是一个被命运所唾弃,饱受折磨的可怜人,就算是在真正的历史中,她最终也没能逃出生天,至死都没能完成回圣域再远远看一眼所爱之人的梦想。

    在墨檀眼中,虽然因为精神与心灵的双重扭曲而掌握了【堕神术】,但却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者(因为血腥少女竞技场根本就不存在无辜者)的玫芙就是一个坚强的女子,一位值得尊敬的丰饶神官。

    但是……

    “有着同样扭曲力量的你,确实不配冠以丰饶神官之名。”

    突兀出现在对方身侧的墨檀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樱花残月·唯闪】!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终

    “哎呀哎呀……”

    气质诡谲的树精灵先是转头瞥了一眼墨檀,然后又重新看向不远处那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攻击前兆的‘墨檀’,直到后者缓缓消失才垂眸扫视着突兀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数十道密密麻麻的伤口,平静地问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墨檀看着对方身上那片非但没有流出半点鲜血,甚至已经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蠕动、愈合的伤口,用同样平静的口吻说道:“所以你刚才说的同伴,也是大裁判所里的叛教者吗?”

    【弧月一闪·周断】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抹皎洁的斩痕,由上自下‘轻柔’地斩落,将一团干枯虬结的植物均匀地切成两断,又顺势折向对方那血管清晰可见的脖颈。

    “你这说法本身就存在问题,比起大裁判所里的谁叛教,还不如说我们这些在大裁判所中任职的人早就已经被联合给舍弃掉了,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谁会在意一群行尸走肉呢。”

    并未任由墨檀将自己斩首,树精灵神官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脚下唤出了数十条黝黑的枝条,那些破土而出的植物刚见光就熊熊燃烧了起来,其中一部分宛若蛛网般交织在那神官身前挡住了斩痕,而另一部分则上升到了更高的地方,在彼此缠绕着以骑枪的姿态螺旋急坠,目标直指墨檀。

    “但我从未听说联合会成批出现叛教者。”

    墨檀用自己身为‘黑梵’时的所见所闻给出回应,并在同时一件将手中的无情剑化为素雪枪,凭借一记【棘突】与那柄从天而降的骑枪正面拼了一记,直接将后者凌空轰成了漫天碎屑:“方便跟我聊聊契机吗?”

    驱使连接在自己左腕处的触手缠向素雪枪,曾经是丰饶女神信徒的树精灵痴痴地笑了起来:“契机?什么契机?背叛圣教联合与伱们为敌的契机?还是信仰崩塌陷入无尽绝望的契机?亦或是……在发现这个世界从未存在救赎后堕成异端的契机?”

    “你可以挑你想说的聊聊,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

    长枪宛若蛟龙般在墨檀身前上下翻飞,将那些蕴含着腐朽力量的触手不断挑开,在【逆鳞】时间所剩无几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淡定:“我虽然未必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但如果我们之间一定会死个人的话,或许还真是一个倾诉的好机会。”

    不知为何,墨檀虽然对面前这位恐怕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大裁判所任职的丰饶神官充满了杀意,但却意外地没有太多敌意,而后者也跟刚刚那位能够驱使邪能的光头兽人不同,虽然下手狠辣致命,但却是那种能够正常交流的类型,甚至还有点书卷气。

    “挑我想说的啊……”

    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三百岁的树精灵笑了笑,随即便将那柄一直被他握在右手中的仪祭短刀插入自己胸口,踉跄着退了两步后用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那还真是一件都没有,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呵,看到那边那个女人了么?就是她说服了我,让我决定与其在漫长的绝望中逐渐腐朽,还不如试着换一种虽然未必更好,但至少不会更糟的方式活着,就算在这个过程中被那些我曾珍视的事物反目,亦或者被当成异端净化掉,也总好过日复一日地在黑暗深处发霉……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可是长生种,就算能继续忍耐一百年这样的生活,但要让我再坚持六百年、七百年的话,我没有信心。”

    “听起来有点抽象。”

    双持【晓·无双斧】的墨檀不断地斩碎那些绵延不绝,自从对方做出了自残行为后就一茬接一茬破土而出、疯狂增殖的藤蔓与触手,问道:“能解释得再简单易懂点吗?”

    “我喜欢好奇心旺盛的人。”

    树精灵笑了起来,随即高高扬起右手,竟是主动将肩膀以下的血肉瓦解,并以那堕神术将其重构为一柄闸刀般的木质兵器,重重挥下的同时正色道:“不过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公平,难以启齿的事,总不能一直是我在说。”

    嘭嘭嘭嘭嘭嘭!!!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炸响,墨檀总算凭借着攻击频次最高的【怒红莲】抵住了这一击,随即便将手中那由斧化剑,又由枪化棍的武器直直捅出一记重刺,抵住了对方胸口处的短刀握柄,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从童年时代开始就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直到现在都毫无康复的迹象,而一旦这件事曝光,我的整个人生都极有可能直接走向破灭。”

    “没有治愈的可能么?”

    “至少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因为这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主流症状,总而言之,这个病会让我频繁的性情大变,隔三差五就会变得像另一个人一样,而在‘另一个人’与自己在各方面都严重不合的情况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悲哀与愧疚几乎成了我的日常。”

    “然后呢?”

    “然后该你了。”

    墨檀双翼一振,竟是原地跃起凌空蹬出一腿,直挺挺地踹在了【晓·龙渊棍】的末端,直接将正在身后隐蔽刻画神术阵的树精灵击飞了数米远,随即再次张开双翼高高跃起,如影随形地用【光荣飞跃】+【冲撞刺击】拼接出一记宛若彗星坠落般的跳劈。

    “我啊……多半是受到了蛊惑吧。”

    半跪在地上的树精灵眼中涌动着黑色氤氲,随即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在自己身前交织出了一片由干枯荆棘纠缠而成的‘墙壁’,上面弥漫着灭绝生机的腐败气息。

    然后——

    “嗯,受到了蛊惑,然后呢?”

    “然后就从浑浑噩噩地执行任务,变成了浑浑噩噩地阳奉阴违,将苍白的祷言变成了虚伪的悼词,将含糊不清的祝福变成了义愤填膺的诅咒。”

    “太抽象了。”

    “是啊,这大概是因为……我始终都难以鼓起勇气,去真正意义上的背弃祂吧。”

    “那样的话,我猜你死后多半还是能回归丰饶女神的怀抱的。”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哎呀哎呀……”

    树精灵转头看向已经重新突入那些血神信徒阵中,转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低声喃喃了一句后轻舒了口气,随即便身形一晃,直挺挺地仰天倒在了地上。

    几秒钟前,那柄被他插进胸口的仪祭短刀被外力重击,直接贯穿了这具身体仅有的弱点——半颗被暗红色的木质纤维紧紧包裹,位于其胸腔正中的心脏。

    “真是个不上不下、糟糕透顶的结局,但是……”

    感受着自己生命力正伴随着那份扭曲的力量从体内流逝,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数百岁的树精灵扯了扯嘴角,刚要在这最后的弥留之际留下两句或感伤、或谜语、或引人深思的话,就被一个冲锋中的圣骑士踏碎了比枯叶还脆弱的头颅,死了。

    而刚刚倾力将这位堕落的丰饶神官击杀,此时此刻已再次与那些数量锐减血神信徒战作一团,正在大杀特杀的墨檀……其【逆鳞】的剩余时间也只剩下了一分半。

    尽管击杀了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在最后刻意留力的丰饶神官,但留给墨檀的时间,却也只有不到一百秒了。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目前礼堂内的战况已经逐渐向圣教联合方面倾斜,在泰凯斯依然顽强地牵制着西丽乌斯的情况下,数量已经突破两百人大关的圣骑士们已经逐渐将绞杀作战变成了清剿作战,不得不说,在占领了智商高地且与对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任何仗都会变得很容易打。

    尽管不知道那些被强制召唤到礼堂中的血神信徒为什么会傻不拉几的,但这并不妨碍圣骑士们如狼似虎地欺负对面智商低,在这种情况下,胜负的天平自然会逐渐向这边倾斜。

    两个巨大的威胁已经消灭,此时此刻墨檀已经明确了目的,那就是在【逆鳞】的持续时间结束前尽可能多地击杀那些血神信徒,并在最后几秒钟找机会把凯文干掉。

    没错,尽管墨檀并不是特别在乎这场比赛的胜负,但比起以失败收尾,他还是希望自己在做倒最好的情况下以胜利离开,所以特意给凯文留了个【疾风】的CD,准备在最后一刻给他斩了。

    九十秒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见墨檀的身影仿佛流烟般在礼堂内游曳,任何被他掠过身边的血神信徒都被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生命,那些一开始就在礼堂,并没有被强制传送搞得智力锐减的人是首要目标,只要但凡他们试图集结、抱团、引导伙伴,立刻就会被第一时间赶到的墨檀干掉,很多时候鉴于后者那从杀魄身上学来的隐匿执法,那些被一击毙命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好家伙……”

    正在同时力战三个血神信徒,却依然有余力观察墨檀动向的凯文为其杀戮效率所震惊,当即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人也特么要打海选赛的吗!?”

    “血祭……血祭……”

    双眼无神的敌人扬起钉锤,敲下了一片猩红色的光轮,却被凯文一剑劈倒在地,被神术反噬后口吐血沫扑街而死。

    “血你妈个头啊血!”

    凯文一边加快自己的攻击频率,将另外两个理智尚存的邪教徒逼得节节败退,一边有意识地开始向大部队靠近,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那就是某个正在大开杀戒的半龙人好像马上就要找自己算账了。

    同样始终留意着凯文动向的墨檀不易察觉地笑了笑,随即便双翼激振,将手中的长恨刺转化成无情剑提高了屠戮节奏,他决定给凯文留五秒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凯文能在墨檀【逆鳞】的最后五秒钟里撑住不死,那么他就可以轻易反杀掉被DEBUFF无力化的墨檀,反之则直接输掉比赛。

    这算是墨檀自作主张送给凯文的人情,毕竟人家当时曾经在学园都市并肩作战过,尽管凯文并未参与最后的团体战决赛,但他在个人战中对沐雪剑造成的伤害的的确确影响到了比赛最终走向,所以两人算是当过一段时间战友的。

    所以墨檀只留了五秒钟的时间对付凯文,因为如果是十秒钟的话,后者恐怕就必死无疑了。

    然而,就在距离墨檀的【逆鳞】结束还有二十秒的时候,异变再起!

    只见两道黑影突兀地从天而降,随即便原地分开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血神信徒,眨眼间便在一片哀嚎声中收割了十余条性命,屠戮效率加起来甚至比此时此刻的墨檀还要快。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头发、眉毛与睫毛,戴着红色兜帽,眼睛被缝在一起的女子出现在凯文身边,抬手洞穿一名血神信徒的胸口后歉然地把脸转向凯文:“我刚才跟红五一起干掉了一个叛徒,耽搁了点时间。”

    “叛徒?”

    凯文看了红九一眼,又转头望向远处那道同样穿着红色斗篷,正在告诉收割着血神信徒的身影,问道:“那就是红五?”

    “嗯,红五是我们的队长,他和我、黑三、黑七、红十四、红十九是第一批支援你们行动的大裁判所成员,可靠谱啦。”

    完全忘记了自己置身于战场的红九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即又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不过你别误会哦,红五是岁数可大了,我一直都是那他当很亲近的叔叔看待,完全没有其它感觉哦!你得相信我!”

    “呃,我没往那方面想。”

    凯文先是摆手哄了满脸紧张的红九一句,随即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等等!你们第一批进城支援的人总共有几个!?”

    “啊?有我、红五、黑三、黑七、红十四、红十九一共六个人呀。”

    “六个人……”

    “嗯嗯,六个人。”

    “特殊敌对存在有……五名……”

    “啊?”

    “糟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终

    【除恶务尽】

    类别:特殊任务

    品质:传说

    内容:歼灭目标区域内的所有常规目标以及五名特殊敌对存在,上述单位中有任何一名脱离【帕托城】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成功奖励:略

    失败惩罚:无

    【备注:全杀了!都得死!!!】

    ……

    凯文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进入这场比赛后接到的这个特殊任务,尽管他并不认为这种传说任务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为之付出过哪怕半点努力,但毕竟是传说任务,哪怕只是浅浅扫过一眼,想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掉也不大现实。

    然而就在这一瞬,反应虽然算不上快,但也绝不算慢的凯文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他如坠冰窖的细节——

    传说任务的内容文本中,明确提及了有‘五名’特殊敌对存在。

    在凯文的理解中,那些常规目标十有八九是队长交代任务时所说的,那些企图直接血祭掉这座城的,血神教中的极端分子。

    那么,所谓的特殊敌对存在呢?

    首先,正在礼堂一角压着泰凯斯打的,自称什么终末大司教的西丽乌斯,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敌人,应该是五分之一没错。

    其次,刚刚相继与默战斗的两人,都是拥有着诡异能力的大裁判所成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算是特殊敌人,又是两个五分之一。

    然后再加上刚刚红九说的,她刚刚跟那个名叫红五的人一起干掉了个叛徒。

    假设那位叛徒是真的,那么五个特殊敌人中的四个就已经找到了。

    在这个情况下,凯文亲眼所见的三人全都是大裁判所成员,无论是西丽乌斯、旋律教派的光头兽人还是丰饶教派的树精灵神官,他们那身行头都是大裁判所独有的废土风打扮。

    而红九口中的那个叛徒,横竖都不可能是凯文这样的圣骑士,所以十有八九也是大裁判所的成员。

    如果以此为前提理性分析的话,就是那些‘特殊敌人’有很高概率被那位名叫西丽乌斯,李代桃僵混进大裁判所的女人策反了。

    如此一来,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传说任务【除恶务尽】中系统列出的五个敌人皆为大裁判所成员,毕竟就后者的画风而言,落入某种黑暗诱惑中的概率要比寻常神职人员要强得多。

    那么问题来了……

    任务文本中的特殊敌人有五人。

    同红九在内,第一批进城支援的大裁判所成员有六个。

    已知特殊敌人高概率皆为大裁判所成员,目前被揭示身份的有四人。

    四人分别为尚在与泰凯斯战斗的西丽乌斯;被墨檀间接或直接击杀大裁判所光头兽人、大裁判所树精灵神官;被红九与红五联手杀死的某位叛徒。

    至此,特殊敌人剩一人。

    至此,大裁判所成员剩两人存活。

    “糟了!!!”

    下意识地一把将红九拉到自己身后,凯文猛地擎起长剑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那道几乎与前者同时出现在这里的红色身影。

    他很快就找到了。

    尽管因为目力有限看不太清楚样貌,但凯文却很快找到了那个正高速穿梭在礼堂中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口干舌燥的同时,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

    原因无它,实在是那道红影的速度太快了,不消片刻就已经加速到了凯文自认为根本无力抵抗的程度,换句话说就是,对方如果现在想要干掉他的话,百分百可以在凯文反应过来前收掉其性命。

    但是……

    【他确实是在清理那些异端?】

    死死地将视线锁定在那个名字叫做红五的身影上,凯文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虽然在不断提速,攻击目标却始终是那些浑浑噩噩的血神信徒,尽管看不清其战斗形式,但红五所过之处的邪教徒正在大死特死却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难道我猜错了?又或者说……】

    因为这一幕而产生自我怀疑的凯文皱了皱眉,随即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大裁判所成员,目光中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抹警惕。

    不过好在,红九虽然有着在闭目状态下感知周围环境的方式,但却并不能直观地看到凯文眼中的戒备,所以只是在对方转过头来后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怎么啦,凯文?”

    “不,没事。”

    凯文摇了摇头,当即便打消了对红九的怀疑,不动声色地问道:“话说回来,你说你之前跟那位……红五一起杀掉了个叛徒,是怎么回事?”

    “哦,是红十四哦。”

    红九抿了抿嘴,表情有那么一个瞬间似乎有点复杂,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常地继续说明道:“我们不是进城之后就分头行动了嘛,当时是实力比较强的红五和黑三姐单独行动,然后是黑七跟红十九一组,我跟红十四一组。”

    凯文一边注意着保持着超高屠戮效率的红色身影,一边留意着正在逐渐向自己这边迫近,同样以极高效率对那些血神信徒进行残杀的紫色身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凯文甚至产生了一种‘谁才是坏人’的恍惚感,因为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红五和默这两个BOSS级的怪物带领一众名为圣骑士的精英怪对那些血神信徒大杀特杀。

    当然,尽管这番描述并无问题,但凯文很清楚礼堂中这些所剩无几的血神信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有余辜。

    这些疯子不值得同情,也不配被同情。

    但自己值得被同情,自己不该被随随便便干掉!

    “呼……”

    抬手拭去了自己额角的冷汗,凯文努力让自己有些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用深呼吸中和着心底的紧张之情。

    他很清楚,这场比赛的‘前戏’基本已经走到了尾声,而他与默之间的实力差距之大,已经到了短兵相接后自己不出几招就会被轻易干掉的程度了,所以就算没有那个‘特殊敌人’的威胁,自己依然凶多吉少。

    “凯文……”

    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紧张,站在凯文身后的红九小声嘟囔了一句,轻轻拽了拽前者的胳膊:“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现实中,凯文自然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严词拒绝,不仅如此,就算是在【无罪之界·本征世界】里,他恐怕都要好好权衡一下自己是否要接受这份善意,甚至……哪怕是在这个消耗品般的镜像空间中,如果红九并不是现在这番模样,而是一个容貌俏丽的漂亮姑娘,凯文恐怕都拉不下脸来点头。

    但是——

    “那就麻烦你了。”

    他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转头给了红九一个感激的眼神,但没有正常视觉的对方却并未给予凯文任何反馈,只是默默松开了他的手臂,走到凯文身前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手中亦是多了一柄脏兮兮的钉锤,在视觉层面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哪怕半点安全感。

    然而对于凯文来说,当红九的背影出现在其视线中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胸口处弥漫开来,不同于对方那阴暗诡异的画风,凯文感受到的并非力量,而是无比干净、无比清澈的勇气。

    【勇气之心……她是……公正教派的人啊。】

    身形不再颤抖的凯文轻舒了一口气,并在重新找回了冷静后立刻猜出了红九的信仰,紧接着就是猛地一拍额头,抬手拍向红九的肩膀想要告诉对方不必如此小心地保护自己。

    在重新找回了勇气之后,凯文立刻为自己之前的反应感到不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许是被墨檀明明身在对方阵营却为了信念悍然跳反,直接跟那些疯子打了起来这种事给影响到了,凯文此时此刻也抛弃了自己心中那些功利而理性的想法,只见他重新攥紧长剑,并为其点上了一层虽然不算炽热,却已经足够照耀到自己与红九的光焰,对转头看向自己的红九笑道:“我……”

    【清剿任务已完成】

    【极端血神信徒残存总量不足5%,判定溃败,条件‘完胜’达成】

    【当前任务完成度为78%,不符合结算标准】

    【检测到特殊敌对存在的死亡,赋予额外15%*3的任务完成度】

    【当前任务完成度为123%,符合结算标准】

    【任务‘全端了’完成,获得奖励:骑士统领等级+2、史诗品质武器【钝剑·光明】、史诗品质防具【恶性拒绝之手】、史诗品质消耗品【凰燕泪】、增益效果【昂扬III】,额外奖励:???】

    ……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打断了凯文尚未出口的话,而就在他为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完成了这个史诗任务而深陷震惊的同时,两道迅影也高速向他飞掠而至!

    红色的,在红九洗脱嫌疑后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位‘敌对存在’,却又帮助圣骑士们干掉了大量血神信徒的红五。

    紫色的,是并不知晓上述情报,只是单纯因为【逆鳞】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而高速飞来试图给予凯文致命一击的墨檀。

    “走开!”

    没有半点犹豫,红九立刻举起手中的钉锤挥向墨檀,尽管在这个距离她根本无法从物理层面上攻击到后者,但就在同一时间,一只握柄处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锤头布满暗金裂痕与同色系花纹的巨锤虚影轰然砸落,带着沛然之力狠狠地砸向墨檀。

    轰!!!

    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墨檀并未退缩,而是飞快地将手中的无情剑换成了修罗戟,同时开启【虎枪】与【棘突】直挺挺地向前刺了过去,与那柄兼具着庄严与诡异的巨锤虚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在引出轰然巨响后并迸发出一道汹涌的冲击波,周围几个尚未反映过来的圣骑士竟然直接被硬生生掀飞了出去!

    【也是跟之前那两位一样的敌人?】

    墨檀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但见【逆鳞】状态只剩下三秒钟的他先是原地发出了一声龙啸,将那已经几乎被修罗极意瓦解的巨锤虚影直接震碎,随即整个人飞旋着从半空中急坠而下,手中的战戟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把寒光凛冽、满载肃杀的利剑。

    “我说,走开!!”

    然而刚刚直接被墨檀那声龙啸震到吐血的红九却并未推开,而是在自己刚被弹飞半米不到的时候抬手一挥,凭空召出了一只枯瘦黝黑的巨掌将自己‘抓’住,然后十指连弹,竟是在顷刻间于半径十米内撕开了十余道次元裂隙,唤出了大量散发着刺耳硫磺味的燃烧滚岩,一股脑地向墨檀砸了过去。

    【诡·疾风】

    墨檀立刻开启自己特意留给凯文的核心技能,在【逆鳞】只剩下不到两秒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并在下一刻出现在凯文身后,手中的无情剑直接无情地吻向其后颈。

    “当我死人呢!?”

    然而被红九救了两次的凯文也不是泥人,曾经目睹过【疾风】的他几乎是在墨檀消失的同时就完成了转身,一记酝酿已久的【裁裂·断罪斩】带着一片光焰骤然斩出。

    这是凯文继【破障·断罪斩】后的新杀手锏,而且比起主打削弱、简易效果的‘破障’,这招格林刚教会他没俩星期的‘裁裂’可以说是完全符合一个必杀技的定位,不但有着相当水准的时髦值,只要完成蓄力,其威力甚至可以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突破至半步史诗,虽然多半奈何不了当前这个状态的‘默’,但如果只是当下这一招的话,凯文还是颇有信……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手中那柄已经陪伴了凯文三个月有余的【轻光剑】应声而断,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曙光之力也在眨眼间消散无踪,自从注意到默出现就开始蓄力,准备与对手殊死一搏的凯文这才发现,在自己生出了‘实在不行就跟他硬拼个一招两招’这个念头的同时,这场比赛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真有你的……”

    因为意外完成了问罪论战的限定任务,得到了一把史诗武器作为新家伙的凯文不怒反笑,对重新擎起长剑的墨檀挑眉道:“这你不得争个冠军?”

    “哈哈,没戏的。”

    墨檀也笑了起来,随即便再次递出无情剑,准备收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后——

    就被一只缠着红色绷带的手从背后贯穿了身体。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终

    “一个。”

    刺耳且嘶哑,但嗓音却十分柔和的男声从墨檀身后传来,那是刚刚从身后出手贯穿了墨檀小腹的凶手,一个浑身笼罩在暗红色斗篷中,兜帽下的脸被绷带紧紧包裹,只露出一颗眼球在外面的行尸神官,是刚刚手刃了数十个血神信徒的刽子手,是在红九眼中宛若亲人般的同僚。

    “呜咳——”

    墨檀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便直挺挺地面朝下倒在地上,正欲歪头看向旁边那个右手正不断滴着自己的血,宛若闲庭漫步般走向凯文与红九的身影,就在一阵剧痛中蜷缩起了身体。

    就在他的脸砸在地上那一瞬,【逆鳞】的效果也刚好走到了尽头,于是在身体受到重创的情况下,本就应该陷入虚弱状态、失去一切龙族特质的墨檀顿时被无处不在的痛苦所吞没,完全说不出话了。

    有一说一,要是对方刚才晚两秒钟把手抽出去,【逆鳞】结束后的墨檀恐怕早就直接被击杀了,不过就算【逆鳞】那彪悍的恢复效果勉强在最后一刻为他封住了伤口,墨檀恐怕也只能再多坚持个一时半刻。

    原因很简单,刚刚那只手并不只是单纯地贯穿了墨檀的小腹,而是在完成了攻击的同时释放出了一股极度邪祟的力量,摧毁了他超过三成的脏器组织,而哪怕是【逆鳞】被完全激活的状态下,这种伤势也是致命的,所以墨檀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也绝对活不长了。

    “真是个顽强的意外状况……”

    似乎注意到了墨檀并没有即刻死去,红五忽然止住脚步,转头打量了这个倒在地上的‘人类’两眼后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晚些时候把你的尸体回收掉好了,这种能够生理结构,甚至连种族特征都能改变的血脉力量我还是第一次见。”

    “……”

    正处于剧痛中的墨檀没有吭声,也没有在乎,毕竟任何一个正常玩家都不会在这方面有什么实感,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系统也不会允许NPC或其他玩家对某个玩家的尸体做太多手脚,所以真心没什么好怕的。

    “红五!”

    就在那无处不透着诡异的绷带人准备给墨檀补一下时,红九忽然用力朝他挥了挥手,面色焦急地说道:“我看他刚才一直都在跟那些异端打来着,你别杀他呀!”

    “啊……这还真是……”

    语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红五方向了自己刚刚抬起的右手,继续迈开步子向红九走去,轻声道:“太遗憾了,这种事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红九咧嘴一笑,乐道:“你总是这样少根筋的样子,好啦好啦,还不快……凯文?”

    “小心!”

    将手按在红九那单薄的肩膀上,手握断剑的凯文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愈发迫近的身影,咬牙道:“他……不对劲,有大问题……”

    “啊?你说红五啊?”

    红九歪了歪头,忽然笑道:“我知道呀,他一直都不太对劲,不如说,我们大裁判所的人就没几个对劲的,人人都有问题,也就等于人人都没问题啦,不过凯文你放心好了,红五是我们这批人里最厉害的,只要有他在,我们就是……”

    “别去。”

    凯文打断了还想往前走的红九,一把拉住了后者的手腕:“他有大问题!”

    “噗,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红九掩嘴轻笑,摇头道:“好啦好啦,我不去就是了,不过我之前也说过了呀,红五他就跟我的叔……呃?”

    “我想,这位凯文小兄弟所谓的不对劲,应该是指我跟其他几人一样,也是圣教联合的叛徒。”

    右手贯穿红九的身体,左手托捏着凯文的断剑,浑身都被包裹在绷带下的男人咧嘴愉快地笑了起来,对满脸难以置信的红九说道:“你是第二个意外,红九……真可惜,我原本还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把你举荐给那位大人呢。”

    “哪位……大人……?”

    红九原本就略显病态的脸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嗓音嘶哑地问道:“什么……意外?”

    “大人指的是那位可敬的大司教。”

    红五冲礼堂的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缓缓将手从红九的身体中抽了出来,轻声道:“至于意外,则是你对阳光下那个世界产生的向往……孩子,你不该向往的,你不该在我已经做出决定后再去向往的。”

    “红……五……”

    “如果再早半年,我恐怕会想尽办法让你变成我曾想象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能够正常生活的姑娘。”

    “我……”

    “如果再晚些时日,来到‘这边’的你在了解到那些崇高而伟大的使命后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已经无法挽回的现在,你对我已经没办法帮你回去的正常世界产生了向往。”

    “……”

    “所以你只能死了……作为被选入这次任务,却并不是‘这边’的人,我很清楚对‘那边’心生向往的你已经不会回头了,所以你只能死了。”

    “……”

    “要怪,就怪那个让你敢于接近的男人吧,不过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他去陪你的。”

    说完这句之后,红五便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红九随意扔到一边,随即便转向从刚才起一直在挣扎着想要脱离其禁锢的凯文,目光渐冷:“我很好奇,凯文小兄弟,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向生人勿进的红九发生如此大的转变……这不合常理……”

    “淦……”

    “嗯?你说什么?”

    “淦你娘!”

    但见凯文猛地松开了那柄耐久度早已归零的断剑,直接从行囊中拿出了系统刚刚给予自己的奖励,一柄名为【钝剑·光明】,通体宛若白玉的锥状武器,拼命向咫尺之处的红五挥出了一记【却邪·断罪斩】。

    并不是他托大不用效果更强的‘裁裂’或‘破障’,实在是技能CD转不过来,此时此刻只有威力尚可的‘却邪’能用了。

    结果这一剑却发挥出了凯文难以想象的威力,但见一道长约三米的光柱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在半空中化作一个无比耀眼的纯白十字,轰然砸落。

    凯文自己都没想到,这堪称仓促的一击,竟然在新武器的加持下轰出了近半步史诗水平的威力!

    但——

    “一个不错的惊喜。”

    红五抬手挡住眼睛,似乎并不愿意直视那灼热刺眼的光,下一瞬,伴随着他手上的绷带忽然脱落,凯文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武器连带着整个人一起同时失去了控制,随即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倒在了地上,武器上的光芒也在顷刻间彻底消散、熄灭。

    那是一股直接切断了凯文与曙光神力联系的力量,而一个无法使用神力的圣骑士在本质上基本就是个身体素质强健的普通人。

    “只可惜这份惊喜无法改变你的结局,小子。”

    红五俯下身体,似是想让凯文多品尝一会儿恐惧般慢慢抬起自己在之前一分钟内相继贯穿了墨檀与红九的右手,轻声下达了死亡宣告:“那么,永别了,这场闹剧的最后一个意外。”

    【你怎么还不死?】

    而死到临头的凯文却完全没有搭理红九,只是定定地看着正在不远处蜷缩着的的身影,咬牙切齿地盼着墨檀早点归西。

    此时此刻,这场比赛对凯文来说已经不是在比谁能笑到最后了,而谁死的早!

    但现在看来……

    “嘛,算了,反正这次已经赚大了。”

    一声讪笑之后,凯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

    “?”

    再次睁开双眼后,凯文看到的是右手越抬越高,宛若一个正在摆浮夸POSE的、练习时长打底两年半的、仿佛在地下男团担任C位的红五。

    以及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正瞪大双眼盯着前者的红九。

    没错,那个眼皮被缝合在一起,从遇到凯文时一直双目紧闭的红九,此时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多年来一直照顾着自己的伙伴,那双正在不断流血,却无比清澈的金色瞳孔正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仪。

    那是一双首次睁开时就被赐福,能够代神视物的双眼。

    然而拥有这双‘神眸’的女孩,却并未得到神的眷顾。

    无奈之下,人们只得将女孩的双眼缝上,因为这双眼睛的力量会毁掉它那未曾受到神祇眷顾的主人。

    对于凡人而言,用神的双眼视物,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这种亵渎并非教会的定义,甚至就连神本身都无法左右,而是一种类似于自然规律般的客观存在。

    所以就算每个人都知道女孩是无辜的,但她依然只能被送入距离神的福祉最为遥远,却并未脱离神的视线,堪称绝对灰色地带的大裁判所,变成了一位罕见的原生行尸神官。

    在三十岁前,这是保住她性命的唯一方法。

    而三十岁后,当其身体素质达到了一定程度,便有机会通过特定的仪式将她双眼中的‘神眸’特质重新献祭给神,只留下一双普通的盲眼。

    而对于圣教联合来说,治疗盲眼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所以如果上述方法能成功,那么‘神眸’者就能够重新变成普通人,过回普通的日子。

    但是……

    如果在献祭仪式前就像双眼睁开呢?

    答案只有一个——

    “你疯了!”

    红五直接无视了躺平等死的凯文,转过头去目眦欲裂地与红九那双散发着无穷威仪的清澈金瞳四目相对,怒道:“你不要命了吗?!你知道睁开这双眼睛的代价是什么吗!?”

    红九眨了眨眼:“啊?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

    刻意避开了红九的要害,更没有向攻击墨檀时那样摧毁其脏器的红五直接被气到几乎脑溢血,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把眼睛闭上!”

    “不要!”

    不只是眼睛,就连身上也开始浮现出阵阵金色胧光的红九用力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答应过要保护好凯文的。”

    虽然没搞明白状况,但大致听明白了刚刚那番对话的凯文立刻伸着脖子叫道:“不用不用,你不用保护我,生命危险啥的不要冒。”

    尽管很清楚对方非但是NPC,而且还是那种存货周期也就几个小时的一次性消耗品NPC,但在墨檀的带头下,自知赢面不大,又拿到了不少奖励的凯文也干脆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结果红九却是用力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闭上眼睛。”

    红五更是干脆利落地举起双手,沉声道:“我不杀他了。”

    凯文:“……”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值钱。

    结果——

    “那好……呃,貌似已经没用啦。”

    身上的光芒愈发明亮,身形却越发模糊,除了一双眼眸外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失焦’的红九缓步向两人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她那颗原本光秃秃的脑袋竟是相继长出了眉毛、睫毛以及一头齐肩金发,但其容貌却在那威仪到令人窒息的威光下愈发模糊。

    无论是凯文还是红五,此时此刻都已经无法再直视那诡异的气质已经尽数褪去,容貌俨然已经与寻常妙龄少女无异的红九了。

    “我想好好看看你们。”

    红九轻笑出声,随即便半跪在凯文旁边,轻轻拨弄了一下后者额前的头发:“凯文你好过分呀,都没有我想象中的帅。”

    虽然在努力睁着眼睛,但已经陷入了【致盲】状态,眼里只有一片金光的凯文干笑了一声:“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呀,我听说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太帅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呢。”

    红九微微一笑,随即又转头看向同样已经失去了视物能力的另一人:“还有红五,你能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你……”

    红五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长叹了一声,抬手开始解自己脸上的绷带:“好吧……”

    然后,他的脑袋就在红九略显期许的注视下……爆掉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终

    “红……五?”

    已经置身于一片胧光中的红九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具无头尸体软倒在地,看着那在半空中飞散的鲜血被‘自己’蒸发,看着那道款款走来的窈窕女子,在旁人看来唯独没有失焦的金色双眸瞬间充血,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而在尖叫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在顷刻间将礼堂内那些已经被打残的血神信徒直接震毙、让除了公正之神信徒外的所有人全都口鼻流血的磅礴威仪。

    神眸震怒,虽非神恨,但似神罚。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头昏眼花、七荤八素的时候,那个直接爆掉了红五的脑袋,让红九直接失控的罪魁祸首——终末大司教【噬血】西丽乌斯却完全不受影响似的继续缓步走向红五,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后者的双眼,嘴角带着惑人的微笑。

    “怎么说呢……”

    只见她贝齿轻启,语态轻柔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跟公正教派没什么缘分,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呀,瞧瞧,这刚摆平了一个会领域的,又来了个有神眸的,红五这家伙……竟然连这种事都瞒着不说,真是枉费了我那么器重他。”

    “你!”

    悲痛欲绝却无法留下哪怕半滴眼泪,红九瞪着那双并不属于自己的眼眸,饱含恨意地向西丽乌斯发出了自己最强的攻势,有着半步史诗水准的【公正剑裁】整整十七连发。

    不仅如此,在神眸的加持下,红九的公正神术非但一出手就被消除掉了一切杂质,而且其效果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加强,以至于那十七发原本就有半步史诗的暗金剑影被硬生生推到了无限接近于史诗的水准,甚至在单论破坏力的情况下已经不逊色于寻常史诗阶神术了。

    很显然,尽管红五在墨檀和凯文眼中都是死不足惜的反派角色,但在红九心里,这个从小就很照顾自己,宛如亲人般的前辈有着非常、非常、非常特殊的地位,尤其是在大裁判所这种汇集着圣教联合九成以上阴暗面的地方,两人间的牵绊甚至还要超过寻常父女。

    所以哪怕红九愿意拼命阻止在她看来‘犯了错误’的红五,但当后者被西丽乌斯毫不犹豫地杀掉后,少女依然陷入了难以遏制的狂怒,不似夺妻之恨,却胜杀父之仇。

    只可惜,作为四个大裁判所成员背叛圣教联合的根源,眼下这一幕的缔造者,西丽乌斯的实力却远非红九可比,而后者唯一的优势,即她那双就连寻常史诗阶强者也会受到压制的眼眸,竟然莫名其妙地没有对西丽乌斯产生半点效果。

    “真可惜~”

    西丽乌斯一边随手甩出道道凌厉的血芒抵消着那些暗金剑影,一边轻笑道:“作为神眸的拥有者,如果换别人当对手,哪怕是与我实力相当的史诗强者,只要你抱着玉碎之心也未必没有机会以下克上,但是很抱歉……对于终末大司教来说,莫说你只拥有一双神眸投影,就算公正之神亲临,我也不会被祂的气势压制住哪怕一丝一毫!”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

    而原本就因为从小就在裁判所长大以至于精神不太稳定的红九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了,被红五之死刺激到几乎神志不清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用尽浑身解数将面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步入尾声【公正剑裁】已经是她最强的神术了,随便哪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这一连串宛如怒涛般的攻势都没办法对西丽乌斯造成有效杀伤,那么哪怕红九能够把攻势延续下去,多半也不会再有什么更好的效果了。

    凯文就是那个明眼人,所以他在红九几乎失去理智的同时便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吃枣药丸,于是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个在不久前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都会下意识避开的角落,希望那个始终牵制着西丽乌斯的家伙只是不小心走了个神把对方放跑了,而非……

    “卧槽!”

    半秒钟后,刚好赶上烟尘散去的凯文当时就愣住了,尽管距离较远,但视力还算不错的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泰凯斯的踪迹——

    只见那个除了半步史诗外似乎还有别的底牌,一直在拼命牵制着西丽乌斯的年轻骑士此时此刻正软软地靠在墙上,除了一道血淋淋的、从肩膀延伸到小腹的巨大伤口外,他身上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数十道伤痕,不仅如此,他四肢虽然还勉强连在身子上,但除了右臂之外,其左臂与双腿全都诡异地向外弯曲了近一百二十度,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故意硬生生折断的。

    此时此刻,倒在一片血泊中,背后那片墙几乎被染红了两个平方米的泰凯斯虽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却还是微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西丽乌斯的方向,并在凯文发现他后拼命眨了眨眼,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还抽了两下,似乎是在……

    【叫我过去?】

    被红九挡在身后的凯文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他妈与其过去找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还不如直接过去给那个好像也半死不活的半龙人补一刀,这样大家就都解脱了!”

    说罢,他便悄悄站起身来,刚往墨檀倒下的方向迈了一步,红九就在神眸与过渡催发神力的双重负荷下猛喷了一口血……然后继续拼命向不紧不慢走向这边的西丽乌斯进行既无意义也无价值的高阶神术轰炸。

    没错,是高阶神术轰炸,尽管在神眸加持下的神术依然有半步史诗水准,但伴随着红九承受的负荷越来越大,其整体质量却已经开始不可逆转的下滑。

    那双神眸并没有给予红九神迹,反而正在逐步蚕食她的存在,剥夺她的生命。

    这是未被神眷顾却得到了过量神恩者的末路,是不会受哪怕神明本尊意志转移的自然现象。

    无可避,亦无可逃。

    【到底要怎样啊可恶……】

    顿住脚步的凯文发现泰凯斯看上去似乎愈发急切了,只见那个几乎已经九成死的男人拼命地冲自己抽搐着,眼睛瞪得有铜铃般大,甚至还频频转向红九的方向,让正准备给墨檀补刀的凯文烦得要死。

    “淦!”

    最终,低声骂了一句的凯文还是转过身子,收起了手中那柄看起来颇为惹眼的新武器【钝剑·光明】,压低身体重心尽量隐蔽地向泰凯斯所在的角落跑去,尽管礼堂中的邪教徒已经被干掉了不少,但在西丽乌斯依然活蹦乱跳的前提下,凯文很清楚自己只要稍有疏忽就是被人家秒掉的结果。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去给那家伙补刀结束比赛啊!!!】

    一边在心底如此咆哮着,凯文一边无声地加快了速度。

    令人欣慰的是,或许是神眸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的红九太过惹眼,正与其对峙的西丽乌斯并未注意到凯文这个实力不济的家伙从不远处溜了过去,还真就让他悄悄地摸到了泰凯斯旁边。

    而抵达了目的地的凯文才发现,泰凯斯这哪是死了九成,根本就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离近了观察才发现,泰凯斯身上的伤势要远比刚才远望时严重,抛开其浑身上下近百道伤口不说,光是骨折的地方就有超过五十处,这明显已经超过了搏杀的范围,说是虐杀还差不多。

    很显然,在被西丽乌斯彻底压制住后,泰凯斯经历了很长一段地狱般的折磨,而且还被前者故意留下了半口气在这里忍受痛苦,对于凯文来说,这种程度的身体就算换自己这种有感官保护系统的玩家都会因为扛不住而瞬间掉线,而泰凯斯却非但没有做出什么痛苦的模样,甚至还在自己跑过来时咧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需要我给你主持个简易版本的临终祈祷吗?”

    见到如此惨状,凯文心底那点原地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消散了,蹲在泰凯斯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可是曙光教派的。”

    “啊哈……哈……凯文你……还真……会说笑……”

    泰凯斯露出了一个少了半嘴牙却颇为清爽的微笑,哑着嗓子问道:“你看我……哪里……像是个快要……死的……人啊?”

    凯文面无表情:“哪里都像。”

    泰凯斯:“……”

    “如果你让我过来只是为了开这么一个没品的玩笑。”

    凯文抬起右手,半认真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可就要给你个痛快了。”

    说真的,凯文现在确实有些怀疑泰凯斯叫他过来是为了要解脱了,尽管任何神职人员都有至少三种方式自绝,多数教派也没有什么不许自我了断的规矩,但就算是再勇敢的人也很难亲手结束掉自己,所以与其在痛苦中死去,还不如……

    “别……闹!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泰凯斯却是瞪圆了眼珠子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将目光从凯文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片全礼堂内最激烈的‘战场’,用愈发微弱地声音说道:“把你那个……裁判所……的女朋友……叫来。”

    凯文当时就惊了:“你没见她这会儿正在干什么吗?想带着我一起死大可以直说啊喂?!”

    “没跟你……开玩笑。”

    泰凯斯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似是回光返照般忽然变得红润了不少,声音也连贯了起来:“再这样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你现在想……想办法把那个有神眸的姑娘叫过来,事情还有一丝……转……机。”

    说到最后,他仿佛已经被消耗殆尽的电池般蔫了下去,看上去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

    而凯文则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

    没错,他没办法犹豫,因为背后拿到满是杀意与冰冷的目光已经告诉凯文,西丽乌斯注意到他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伴随着略显沙哑的性感嗓音,两道蕴含着史诗阶力量的血剑呼啸着撕裂了空气,第一发直接穿透了凯文的肩膀,将其右臂炸成了一蓬飞血,而第二发,则被明明已经失去了理智,却依然恪守着刚刚那个‘保护好凯文’的诺言,飞身而至的红九从侧面击溃。

    而代价,则是已经在神眸的压力下逐渐崩解、透明的红九大面积失真,身体的几个部位甚至在一阵光影闪动中变成了二维平面图。

    这并非游戏BUG,也不是技能特效,而是红九的‘存在’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呵,也好。”

    注意到两个年轻人并没有搞什么幺蛾子,甚至还阴差阳错提前重创了红九的西丽乌斯轻舒了口气,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凝结出一枚通体猩红的血滴型宝石,微笑道:“死在一起的话,去见你们的神时倒也能做个伴。”

    “看……我!”

    面色已经开始发青,仿佛已经死去不短时间的泰凯斯死死地盯着重新站起身子,正在瞪视着西丽乌斯的红九,无力地如此说了一句。

    理所应当的,已经失去了大半理智的红九别说搭理了,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有泰凯斯这个人的存在。

    “让她……”

    泰凯斯吃力地转头看向旁边只剩下20%的生命值不到,摇摇欲坠的凯文,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我……”

    “红九。”

    在感官保护下尚能忍住这份疼痛的凯文也不管那么多了,踉跄着走到几乎已经有七成透明,却反而清晰起来的清秀女子身边,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轻抚其脸颊,将红九那张满是茫然的小脸扳向了泰凯斯:“抱歉,稍微配合一下。”

    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第二秒,血滴坠地,化作滔天赤浪。

    第三秒,泰凯斯那原本已经几乎失去了光芒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嘭!!!

    毫无征兆的,凯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砸在自己肩头,竟然就这样直接跪在地上,而与此同时,旁边的红九也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并非透明,而是有着实实在在身体的红九!

    而当凯文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眼睛。

    不是泰凯斯的眼睛,也不是红九被换去的,连接着公正之神视野的眼睛,而是……

    “对不起打扰了血子哥我不是故意来你这儿串门的我这就滚出……嗯?只是信徒?不是本尊?甚至不是神降?我滴个乖乖这是杀了多少啊这!”

    “……”

    “呔!吾乃公正与勇气之神黑默尔!你等异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终

    沉默…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或许是西丽乌斯唤出的滔天血浪规模太大、时髦值太高,又或许是因为‘泰凯斯’的声音实在过于洪亮,总而言之,此时此刻除了依然因为大量外伤DEBUFF趴在地上动都没法动的墨檀之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了礼堂那一角,并在意识到某位公正骑士刚刚那一嗓子的内容后仿佛被拉了电闸般僵那儿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此刻,礼堂中还能站着的血神信徒已经十不存一,尽管原本占据着数量优势,但鉴于近六成被西丽乌斯强行从城中各个角落召唤过来的血神信徒统统智商下限,再加上在墨檀、红五两个虽然有着半步史诗杀伤力的人不遗余力地大肆屠戮了一番,现在已经完全无力抵抗圣骑士们的围剿,彻底不成气候了。

    只不过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数量的优势并不能轻松抹消掉质量的差距,说明白点就是,尽管圣教联合一方有超过三位数的有生力量,但在西丽乌斯这个成熟的史诗阶强者面前依然如风中残烛般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熄灭的危险。

    事实上,西丽乌斯也确实打算在摆平掉泰凯斯、凯文和红九这三个(墨檀在其眼中已经与死人无异了)不稳定因素后尽快将这些圣骑士全灭掉,所以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悄悄补下了两重神术阵封死了礼堂的几个出入口,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封闭程度颇高的大祭场。

    就在一秒钟前,一切都还在西丽乌斯的控制中。

    哪怕泰凯斯因为什么秘宝满BUFF原地支棱起来,西丽乌斯也自信能够压制住这个有着复合属性领域的小怪物,毕竟对于她这种终末大司教来说,对付神职人员永远都是事半功倍的。

    但是!

    ‘泰凯斯’刚刚那句话,竟是直接让从容不迫的西丽乌斯冒了一身冷汗。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自称‘公正之神黑默尔’还不会直接被神罚带走的公正教派信徒,所以‘泰凯斯’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原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并非‘公正教派的随从骑士泰凯斯·福尔松’了。

    “黑默尔……”

    凯文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鹅蛋,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作为前后在光之都呆了至少有半年的神职人员,凯文虽然对曙光之外的教派都不怎么了解,但他还不至于连公正之神的神名都不知道。

    黑默尔,在浮雕中的形象为双手各执一剑、背负重盾、全身都被笼罩在浅灰色铠甲中的长发男子,身后有一大一小两个相互重叠的光轮,是司掌公正与勇气的真神,公正教派信仰的神祇。

    于情于理,祂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事实上,祂压根就不易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祂的力量可以来、祂的意志可以来、祂的神谕可以来,但是祂不能来。

    且不论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既然各教派的圣典中都大同小异地记载着诸如‘世界无法承受神的威仪’等彩虹屁,那么就说明那些正经神祇确实无法亲临到常人所能踏足的任何一个角落,除非——

    【神降术?】

    半空中的西丽乌斯微微眯起双眼,遥遥注视着那个不久前还与自己历战数十回合的高大身影,表情惊疑不定。

    下一瞬,那汇集了大量血神信徒鲜血的骇浪便席卷到说完开场白后便陷入了发呆状态的‘泰凯斯’身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凭泰凯斯的实力,在不设防、不用领域的情况下势必会被直接冲刷到尸骨无存,连同他旁边得凯文与红九一起。

    然而此时此刻,在‘意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情况下,上述情况发生的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啥玩意儿花里胡哨的。”

    但见‘泰凯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那些错位或断裂的骨节便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统统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下一瞬,一柄质地成半透明、长度约有三米的玄色巨剑便凭空出现于其右手掌心。

    嗡——

    然后‘泰凯斯’……或者说是公正之神黑默尔信手一挥,那片来势汹汹的血色骇浪便仿佛被冻结般凝滞在了空间中,下个瞬间,伴随着一阵就会能够将人鼓膜震传的轰鸣声,那片巨浪竟然被一道难以言喻的磅礴之力直挺挺地轰上了天,没错,是字面意义的轰上了天,直接掀翻了礼堂屋顶的那种,随即便在隐隐有鱼肚白泛起的拂晓中蒸发了。

    “看见没,小子,只要你足够大力,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就统统威胁不到你。”

    黑默尔咧嘴一笑,似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而研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却远比最纯粹质朴的锻炼花时间,所有力大砖飞才是王道。”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而此时此刻的凯文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面前这个‘泰凯斯’的本质确实已经彻底变成了公正教派那些个流氓眼中至高无上的主,整个圣教联合风评最差的神祇——公正之神黑默尔!

    “嘿!黑默尔大人!”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并不像寻常NPC那样对神祇无比敬畏的凯文立刻吆喝了这么一嗓子,并在对方回过头来后用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抱着脸上已经完全失去血色、陷入深度昏迷的红九大声道:“救一救!救一救!”

    完成神降后对泰凯斯这具身体占有绝对主导权的黑默尔先是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随即摇头道:“救不了,这孩子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似乎并不是很擅长神术,而且我的力量本就跟帕可茜大姐大还有苏哥他们不一样,并不怎么适合治疗,你不是还有一条胳膊么?将就下呗。”

    凯文扯了扯嘴角,干声道:“先不提我的胳膊了,她呢?她能不能救一下?”

    “虽然是因为不小心跟我扯上关系而遭到横祸的孩子,但说实话……很难。”

    黑默尔略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凯文怀里那气息愈发微弱的红九,随即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头也不回地说道:“等我先处理下这边。”

    说罢,他便轻轻抬起右手,凭空一招便将那已经飞到距离地面近十米高,正准备通过天花板那个大洞离开礼堂的终末大司教给‘扯’了下来,无比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光效,临时征用了泰凯斯身体的黑默尔只是随便驱使了一下领域,就让原本能够轻易压着前者打的西丽乌斯仿佛被一座山凌空砸中般坠了下来,重重地嵌进了地面。

    “伱不是血神信徒。”

    蹲在几乎碎了半个身子的骨头,却依然保持清醒的西丽乌斯面前,黑默尔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后者一番:“所以你是什么人?”

    西丽乌斯并没有回答,只是给了黑默尔一个冰冷而不屑的眼神,直接无视了后者身上那难以抑制的浩荡神威。

    “不愿意说?”

    黑默尔皱了皱眉,随即很快便一脸无所谓地耸肩道:“嗯,也行吧,那你能治好那个被我的力量连累,受了二十多年罪的女孩吗?无论是不是血神信徒,但能使用血神教神术的你应该有办法吧?”

    西丽乌斯面色苍白地笑了一声,忽然猛咳了一口血出来,紧接着,那口血便化作了一道凌厉的猩红色血箭直指黑默尔面门。

    而后者只是目光微凝,面前便出现了一道绘满了庄严神徽的半透明屏障。

    噗——

    结果就在下一秒,那道血箭竟然直接穿透了黑默尔身前那道由纯粹神力构成的防御,在泰凯斯脸上留下一道长约三厘米左右,虽然不算很吓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超吓人的伤口。

    说不吓人,是因为这道口子跟泰凯斯刚刚受的伤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说吓人,是因为西丽乌斯刚刚击穿了神的防御。

    尽管这并非神的完全体,而是一缕【神降】到泰凯斯·福尔松这具身体里的意志,但就算是意志,那也是神的意志,就连传说强者在其眼中也于幼童无异的神!

    就算凯文在游戏外是个无神论主义者,在游戏里对曙光女神的信仰也仅限于表面恭敬,但终日在大骑士长旁边耳濡目染的他依然很清楚,如果说一个有着传说境界的高阶强者很难打过史诗,那么一个成功完成了【神降】的高阶强者非但能够轻松做到,甚至还能打十个!

    而促成这一原因的,一方面是神的境界,另一方面则是神对力量的运用。

    我们可以这么理解,那就是能够进行【神降】的人无论实力如何,他至少也得是个虔诚的神职者,再不济也得是个不那么虔诚的神职者,而神职者的力量本就属于其信奉的神祇体系,所以在神的意志降临后,施术者的力量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无缝转换成神力,而高阶水平的二级转译神力(包括‘信仰之力、圣力’在内,说法各有不同)与一手神力根本没有可比性,所以威力方面自然也没有可比性。

    然而,明明有着泰凯斯那半步史诗水平的身体素质,公正之神刚刚释放出来的神力屏障竟然被轻易穿透,别说凯文了,就算是他的导师大骑士长格林·提瑞亲临,该惊也得惊。

    但凯文虽然被惊到了,作为当事神的黑默尔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反而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好吧,好吧。”

    他挠了挠头发,表情似乎有些无奈:“这么说,你果然也是‘那边’的?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折腾呢?”

    西丽乌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黑默尔,似乎想要用意念将这个暂时栖身于泰凯斯体内的存在碎尸万段。

    “算了,换个话题吧。”

    黑默尔见对方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商量的口吻提议道:“要么这样好了,我可以做主放过今天注定死在这里的你,但与之对应的,你必须用血神的力量治好我身后那个女孩,嗯?你有什么意见吗?”

    根据黑默尔的语气判断,西丽乌斯认为前者刚刚最后那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果然——

    “哦?没有意见?只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

    “呵呵,原来如此,嗯,我能理解。”

    “……”

    “当然,正如教义里所说的那样。”

    “……”

    “荣誉要为公正让步,公正要为正义让步,死人要为活人让步。”

    “……”

    “人死后的灵魂会不会跑到神国?啊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你只需要知道,人只要死了,那么他在生者世界中的价值就不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多救一个活人的重量,要远远大于让成百上千万人瞑目的份量更重。”

    “……”

    “为什么?因为后者只是一个说法、一种悼唁,而前者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

    “啊?什么需要给荣誉让步?啊这……说实话,我觉得什么都不需要给荣誉让步。”

    “……”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当我公正与勇气之神是白叫的?所谓勇气,就是舍弃颜面时还能神色如常的勇气。”

    “……”

    “跟圣典说的不一样?哦,那一切以圣典为准,我就一公正之神,不是很懂你们公正教派的教义。”

    “……”

    “嗯,也对,先说到这儿吧,办正事儿办正事儿。”

    黑默尔揉了揉鼻尖,随即便重新抬头看向表情很是微妙的西丽乌斯,乐呵呵地问道:“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有呀?真心的,我保证只要你把那孩子治好,就算你做了很多很多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我也会放你一马。”

    西丽乌斯瞥了一眼黑默尔身后昏迷在凯文膝盖上的红九,轻轻摇了摇头:“救不回来了,她的身体结构已经被神力破坏了八成以上,那已经不是我用神术能够挽回的范畴了。”

    “哦,那你就去死吧。”

    下一瞬,伴随着黑默尔冰冷至极的话语,西丽乌斯的身形眨眼间便在一道剑影前灰飞烟灭了。

    然后,就在黑默尔转身的瞬间,凯文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下!她还没死!!!”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终

    【除恶务尽】

    类别:特殊任务

    品质:传说

    内容:歼灭目标区域内的所有常规目标以及五名特殊敌对存在,上述单位中有任何一名脱离【帕托城】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成功奖励:略

    失败惩罚:无

    【备注:全杀了!都得死!!!】

    ……

    凯文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进入这场比赛后接到的这个特殊任务,尽管他并不认为这种传说任务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为之付出过哪怕半点努力,但毕竟是传说任务,哪怕只是浅浅扫过一眼,想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掉也不大现实。

    然而就在这一瞬,反应虽然算不上快,但也绝不算慢的凯文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他如坠冰窖的细节——

    传说任务的内容文本中,明确提及了有‘五名’特殊敌对存在。

    在凯文的理解中,那些常规目标十有八九是队长交代任务时所说的,那些企图直接血祭掉这座城的,血神教中的极端分子。

    那么,所谓的特殊敌对存在呢?

    首先,正在礼堂一角压着泰凯斯打的,自称什么终末大司教的西丽乌斯,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敌人,应该是五分之一没错。

    其次,刚刚相继与默战斗的两人,都是拥有着诡异能力的大裁判所成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算是特殊敌人,又是两个五分之一。

    然后再加上刚刚红九说的,她刚刚跟那个名叫红五的人一起干掉了个叛徒。

    假设那位叛徒是真的,那么五个特殊敌人中的四个就已经找到了。

    在这个情况下,凯文亲眼所见的三人全都是大裁判所成员,无论是西丽乌斯、旋律教派的光头兽人还是丰饶教派的树精灵神官,他们那身行头都是大裁判所独有的废土风打扮。

    而红九口中的那个叛徒,横竖都不可能是凯文这样的圣骑士,所以十有八九也是大裁判所的成员。

    如果以此为前提理性分析的话,就是那些‘特殊敌人’有很高概率被那位名叫西丽乌斯,李代桃僵混进大裁判所的女人策反了。

    如此一来,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传说任务【除恶务尽】中系统列出的五个敌人皆为大裁判所成员,毕竟就后者的画风而言,落入某种黑暗诱惑中的概率要比寻常神职人员要强得多。

    那么问题来了……

    任务文本中的特殊敌人有五人。

    同红九在内,第一批进城支援的大裁判所成员有六个。

    已知特殊敌人高概率皆为大裁判所成员,目前被揭示身份的有四人。

    四人分别为尚在与泰凯斯战斗的西丽乌斯;被墨檀间接或直接击杀大裁判所光头兽人、大裁判所树精灵神官;被红九与红五联手杀死的某位叛徒。

    至此,特殊敌人剩一人。

    至此,大裁判所成员剩两人存活。

    “糟了!!!”

    下意识地一把将红九拉到自己身后,凯文猛地擎起长剑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那道几乎与前者同时出现在这里的红色身影。

    他很快就找到了。

    尽管因为目力有限看不太清楚样貌,但凯文却很快找到了那个正高速穿梭在礼堂中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口干舌燥的同时,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

    原因无它,实在是那道红影的速度太快了,不消片刻就已经加速到了凯文自认为根本无力抵抗的程度,换句话说就是,对方如果现在想要干掉他的话,百分百可以在凯文反应过来前收掉其性命。

    但是……

    【他确实是在清理那些异端?】

    死死地将视线锁定在那个名字叫做红五的身影上,凯文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虽然在不断提速,攻击目标却始终是那些浑浑噩噩的血神信徒,尽管看不清其战斗形式,但红五所过之处的邪教徒正在大死特死却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难道我猜错了?又或者说……】

    因为这一幕而产生自我怀疑的凯文皱了皱眉,随即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大裁判所成员,目光中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抹警惕。

    不过好在,红九虽然有着在闭目状态下感知周围环境的方式,但却并不能直观地看到凯文眼中的戒备,所以只是在对方转过头来后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怎么啦,凯文?”

    “不,没事。”

    凯文摇了摇头,当即便打消了对红九的怀疑,不动声色地问道:“话说回来,你说你之前跟那位……红五一起杀掉了个叛徒,是怎么回事?”

    “哦,是红十四哦。”

    红九抿了抿嘴,表情有那么一个瞬间似乎有点复杂,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常地继续说明道:“我们不是进城之后就分头行动了嘛,当时是实力比较强的红五和黑三姐单独行动,然后是黑七跟红十九一组,我跟红十四一组。”

    凯文一边注意着保持着超高屠戮效率的红色身影,一边留意着正在逐渐向自己这边迫近,同样以极高效率对那些血神信徒进行残杀的紫色身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凯文甚至产生了一种‘谁才是坏人’的恍惚感,因为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红五和默这两个BOSS级的怪物带领一众名为圣骑士的精英怪对那些血神信徒大杀特杀。

    当然,尽管这番描述并无问题,但凯文很清楚礼堂中这些所剩无几的血神信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有余辜。

    这些疯子不值得同情,也不配被同情。

    但自己值得被同情,自己不该被随随便便干掉!

    “呼……”

    抬手拭去了自己额角的冷汗,凯文努力让自己有些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用深呼吸中和着心底的紧张之情。

    他很清楚,这场比赛的‘前戏’基本已经走到了尾声,而他与默之间的实力差距之大,已经到了短兵相接后自己不出几招就会被轻易干掉的程度了,所以就算没有那个‘特殊敌人’的威胁,自己依然凶多吉少。

    “凯文……”

    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紧张,站在凯文身后的红九小声嘟囔了一句,轻轻拽了拽前者的胳膊:“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现实中,凯文自然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严词拒绝,不仅如此,就算是在【无罪之界·本征世界】里,他恐怕都要好好权衡一下自己是否要接受这份善意,甚至……哪怕是在这个消耗品般的镜像空间中,如果红九并不是现在这番模样,而是一个容貌俏丽的漂亮姑娘,凯文恐怕都拉不下脸来点头。

    但是——

    “那就麻烦你了。”

    他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转头给了红九一个感激的眼神,但没有正常视觉的对方却并未给予凯文任何反馈,只是默默松开了他的手臂,走到凯文身前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手中亦是多了一柄脏兮兮的钉锤,在视觉层面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哪怕半点安全感。

    然而对于凯文来说,当红九的背影出现在其视线中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胸口处弥漫开来,不同于对方那阴暗诡异的画风,凯文感受到的并非力量,而是无比干净、无比清澈的勇气。

    【勇气之心……她是……公正教派的人啊。】

    身形不再颤抖的凯文轻舒了一口气,并在重新找回了冷静后立刻猜出了红九的信仰,紧接着就是猛地一拍额头,抬手拍向红九的肩膀想要告诉对方不必如此小心地保护自己。

    在重新找回了勇气之后,凯文立刻为自己之前的反应感到不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许是被墨檀明明身在对方阵营却为了信念悍然跳反,直接跟那些疯子打了起来这种事给影响到了,凯文此时此刻也抛弃了自己心中那些功利而理性的想法,只见他重新攥紧长剑,并为其点上了一层虽然不算炽热,却已经足够照耀到自己与红九的光焰,对转头看向自己的红九笑道:“我……”

    【清剿任务已完成】

    【极端血神信徒残存总量不足5%,判定溃败,条件‘完胜’达成】

    【当前任务完成度为78%,不符合结算标准】

    【检测到特殊敌对存在的死亡,赋予额外15%*3的任务完成度】

    【当前任务完成度为123%,符合结算标准】

    【任务‘全端了’完成,获得奖励:骑士统领等级+2、史诗品质武器【钝剑·光明】、史诗品质防具【恶性拒绝之手】、史诗品质消耗品【凰燕泪】、增益效果【昂扬III】,额外奖励:???】

    ……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打断了凯文尚未出口的话,而就在他为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完成了这个史诗任务而深陷震惊的同时,两道迅影也高速向他飞掠而至!

    红色的,在红九洗脱嫌疑后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位‘敌对存在’,却又帮助圣骑士们干掉了大量血神信徒的红五。

    紫色的,是并不知晓上述情报,只是单纯因为【逆鳞】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而高速飞来试图给予凯文致命一击的墨檀。

    “走开!”

    没有半点犹豫,红九立刻举起手中的钉锤挥向墨檀,尽管在这个距离她根本无法从物理层面上攻击到后者,但就在同一时间,一只握柄处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锤头布满暗金裂痕与同色系花纹的巨锤虚影轰然砸落,带着沛然之力狠狠地砸向墨檀。

    轰!!!

    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墨檀并未退缩,而是飞快地将手中的无情剑换成了修罗戟,同时开启【虎枪】与【棘突】直挺挺地向前刺了过去,与那柄兼具着庄严与诡异的巨锤虚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在引出轰然巨响后并迸发出一道汹涌的冲击波,周围几个尚未反映过来的圣骑士竟然直接被硬生生掀飞了出去!

    【也是跟之前那两位一样的敌人?】

    墨檀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但见【逆鳞】状态只剩下三秒钟的他先是原地发出了一声龙啸,将那已经几乎被修罗极意瓦解的巨锤虚影直接震碎,随即整个人飞旋着从半空中急坠而下,手中的战戟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把寒光凛冽、满载肃杀的利剑。

    “我说,走开!!”

    然而刚刚直接被墨檀那声龙啸震到吐血的红九却并未推开,而是在自己刚被弹飞半米不到的时候抬手一挥,凭空召出了一只枯瘦黝黑的巨掌将自己‘抓’住,然后十指连弹,竟是在顷刻间于半径十米内撕开了十余道次元裂隙,唤出了大量散发着刺耳硫磺味的燃烧滚岩,一股脑地向墨檀砸了过去。

    【诡·疾风】

    墨檀立刻开启自己特意留给凯文的核心技能,在【逆鳞】只剩下不到两秒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并在下一刻出现在凯文身后,手中的无情剑直接无情地吻向其后颈。

    “当我死人呢!?”

    然而被红九救了两次的凯文也不是泥人,曾经目睹过【疾风】的他几乎是在墨檀消失的同时就完成了转身,一记酝酿已久的【裁裂·断罪斩】带着一片光焰骤然斩出。

    这是凯文继【破障·断罪斩】后的新杀手锏,而且比起主打削弱、简易效果的‘破障’,这招格林刚教会他没俩星期的‘裁裂’可以说是完全符合一个必杀技的定位,不但有着相当水准的时髦值,只要完成蓄力,其威力甚至可以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突破至半步史诗,虽然多半奈何不了当前这个状态的‘默’,但如果只是当下这一招的话,凯文还是颇有信……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手中那柄已经陪伴了凯文三个月有余的【轻光剑】应声而断,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曙光之力也在眨眼间消散无踪,自从注意到默出现就开始蓄力,准备与对手殊死一搏的凯文这才发现,在自己生出了‘实在不行就跟他硬拼个一招两招’这个念头的同时,这场比赛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真有你的……”

    因为意外完成了问罪论战的限定任务,得到了一把史诗武器作为新家伙的凯文不怒反笑,对重新擎起长剑的墨檀挑眉道:“这你不得争个冠军?”

    “哈哈,没戏的。”

    墨檀也笑了起来,随即便再次递出无情剑,准备收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后——

    就被一只缠着红色绷带的手从背后贯穿了身体。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终

    【凰燕血】

    类别:消耗品

    品质:史诗

    效果:高概率使综合实力小于史诗阶的生物重新焕发生机,移除目标身上包括但不限于撕裂、流血、致残、中毒等作用于物理层面的负面效果,无法作用于不死生物,对精神、灵魂类创伤亦无效果。

    【备注1:体内具有三代以内凰之传承的飞禽魔兽之血,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有效对应跌打损伤,瘀血肿痛,吐血、咳血、便血、痔血、崩漏下血,械斗出血,疮疡肿毒及软组织挫伤,闭合性骨折,支气管扩张及肺结核咳血,溃疡病出血,以及皮肤感染性疾病,亦可显著促进机体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EGF)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的表达,从而使血管生长加快,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备注2:大概……】

    ……

    惊觉到自己刚刚从【全端了】那个任务中拿到了一个史诗阶消耗品的凯文立刻将手伸入行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盛满了宛若火焰般燃烧的鲜血,造型十分精致的水晶容器。

    仔细端详了一番过后,速读完其具体效果的凯文没有半点犹豫地将那瓶【凰燕血】交到了虽然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但依然极具压迫感的公正之神黑默尔手里。

    抛开西丽乌斯那个异类与已经深陷昏迷的红九两人不提,处于【神降】状态的黑默尔哪怕刻意收敛其影响力,也依然会对正常神职者造成极端巨大的压力,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周围那些血神信徒已经死绝了,那些除了凯文之外的其他圣教联合成员也没有一个人能成功过来。

    而凯文虽然也有受到一定影响,但这份影响的主要来源却是激荡于公正之神举手投足之间的神力。

    但对于礼堂中的其他人来说,洋溢在黑默尔身上的神力还好说,最重要的终究是他们对‘神’这一存在的敬畏,那是一种宛若思维钢印般根植于其意识形态的存在,毕竟与游戏外那个所有相关领域都可以用‘莫须有’三个字一带而过的情况不同,无罪之界中的‘神’那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而至于法师等其他神秘学领域者不信神这档子事儿……也没毛病,但这个‘信’指的是‘信仰’的信,从来都不是‘相信’的信。

    换句话说就是,我相信神的存在,但我并不信仰你,更不愿意为你掏心挖肺吃斋戒色。

    而对于凯文这种来自于更高维度的玩家来说,‘神’其实更像一个单纯的名词而已,它是在本质上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叫法、写法和发音不同,并没有什么崇高的意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玩家几乎很难被神在‘力量’之外的领域影响到,那些对于神职人员来说的浩荡神威,几乎不会给玩家造成什么心理压力或负面影响。

    当然,这里是指‘神’并没有刻意施加压力的情况下,毕竟就连‘龙威’这种存在都能造成有效杀伤,要是神明真打算用气势干死谁,那祂八成确实可以做到。

    所以只有在神没有认真起来的情况下,玩家才会比NPC轻松很多,比如当时的墨檀和语宸,比如此时此刻的大光明骑士凯文。

    在他眼里,黑默尔横看竖看都是个相当接地气的神,感觉就跟虽然在体制内当大官,但却对番剧、游戏等流行元素非常精通,游戏账号拿出来比大多数人年轻人都华丽,柜子里那些手办能馋死大多数小盆友的邻家叔叔一样,亲切与敬畏的感觉大概五五开。

    “我手里只有这个。”

    凯文低头看着存在感已经越来越稀薄,身体几乎已经失去了质感的红九,头也不抬地向刚刚接过了【凰燕血】的公正之神问道:“有用吗?”

    黑默尔随手拨开了那水晶瓶的木塞,俯下身子将里面那殷红似血的液体喂进红九口中,沉声道:“不好说,但总得试试,放心吧,公正教派不会白拿你东西的,回去之后去找泰凯斯,他会想办法补偿伱的。”

    【找个屁……】

    很清楚这个世界已经不剩多少时间的凯文扯了扯嘴角,但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点头道:“哦,行,那还真是谢谢了。”

    说罢,他便缓缓站起身来,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主线任务,结果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一直纤弱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胳膊。

    “凯……文……”

    伴随着一声虚弱的呼唤,愕然转头的凯文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不久前还属于泰凯斯·福尔松,但却比过去二十多年的任何时候都要漂亮,在长长的睫毛下略显朦胧、隐隐有泪光流转的水蓝色眼眸。

    然后——

    【您的对手已死亡】

    【任务:击杀对手——默,完成】

    【您已完成本次问罪论战·海选战,距离最低结算标准的剩余场次数为:6场】

    【您在本场战斗中的评分已记录完毕】

    【十秒钟后返回登录空间】

    ……

    “哈哈。”

    听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后,注意到不远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的凯文轻舒了一口气,随即便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轻笑,低头对正在努力睁大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凯文那张‘并不是很帅的脸’的红九笑道:“我要走了。”

    “别这么着急归队。”

    正在往红九体内渡以神力的黑默尔咂了咂嘴,说道:“虽然这份血的效果非常不错,但这孩子现在还……”

    “抱歉,但我恐怕必须离开了,谢谢您,伟大的公正与勇气之神,请替我跟泰凯斯告别。”

    凯文语气轻快地打断了黑默尔,随便又伸出食指在红九那张正欲说些什么的小嘴上轻点了一下,柔声道:“虽然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但……刚刚忘记说了,很谢谢你喜欢我,但还请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人交往。”

    “凯……文?”

    “再见,红九。”

    “凯文?”

    ……

    下个瞬间,一阵熟悉的抽离感传来,凯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再次恢复身体支配权的时候,已经置身于【无罪之界】的88号公共空间了。

    “……”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场比赛并没有打太久,但此时此刻的凯文却忽然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站在原地愣了得有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至此,无论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秘密的公正骑士泰凯斯、神降后跟自己聊得还不错的公正之神黑默尔、最终还是以壁虎断尾的形式成功逃离,让凯文那个传说任务打了水漂的终末大司教西丽乌斯、变得与普通女孩无异的红九,统统都与大光明骑士凯文没有半点关系了。

    不过就算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凯文还是没有继续进行匹配,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开【问罪论战】的菜单,破天荒地点开了那充满了官话,又臭又长的问罪论战详细规则【※超链接※】,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阅读那文本量高达十几万字的细则。

    而结果,也并没有出他所料。

    那些凯文通过索引找到的,有关于【问罪论战】局内说明的内容中明确表示,每一场【问罪论战】的战场皆为对游戏历史进程中某时间、地点的模拟,而模拟进程无一例外都会在战斗分出胜负后注销,换句话说,无论是那些世界还是人,其寿命充其量只有三小时的游戏时间,只会少,不会多。

    不仅如此,说明中还特意提到,尽管玩家们平日所在的【无罪之界】中那些NPC无限接近于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生命体,但【问罪论战】中的一切都跟前者没有半点关系,如论你在比赛过程中跟任何一个NPC缔结了包括但不限于爱、恨、情、仇的关系,这份影响都不会被带进真正的无罪之界。

    或许是生怕别人看不懂一般,详细规则中该方面的说明可谓是务必详尽,看得出来官方是生怕有玩家把事情搞混然后在酿成大错后跑回来投诉。

    “哈……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随手关掉了超链接,凯文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发了大概半分钟的呆,最后却是打开了好友列表,找到了刚刚那个故事中唯一留有记忆的人,给【守序善良-默】发了条消息——‘抱歉了哥们儿,我这次胜之不武。’

    大概过了十秒钟左右,凯文收到了墨檀的回信,内容言简意赅——‘问题不大’。

    ‘方便吗?要不要聊两句?’

    虽然还没想好要聊什么,不过凯文还是秒回了这么一句。

    结果,墨檀这次的回复却颇为出乎凯文预料——

    ‘不太方便,有点事要处理,晚点联系你。’

    ……

    同一时间

    无罪之界公共空间,夜歌的私人房间

    “走什么神呐!”

    宛若糖果屋般绮丽中带着些许童趣的房间中央,正叉腰站在墨檀面前的少女不满地扑棱了一下翅膀,虽然踮着脚努力增加自己的气势,但在各自要高出一头的对方面前依然难以展现出什么压迫感,只能在愤愤地嘟了嘟嘴后加大了音量:“你小时候到底怎么了?到现在都没康复的严重精神疾病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隔三差五性情大变什么的,你……你经常不见人影该不会就是因为你那个病吧!”

    此时此刻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的墨檀苦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地摆手道:“我没走神,刚才是凯文给我发了条消息,稍微回复了人家一下而已。”

    季晓鸽柳眉微蹙:“哦,那你回完了么?”

    “呃……”

    墨檀面色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地实话实说道:“昂,回完了。”

    “回完了就把事情说清楚!”

    平时基本只会单线程思考,无论在聊什么都很难在话题被打岔后拐回来的季晓鸽目光灼灼地瞪着墨檀,难得用超级超级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要是有什么大病可得交代明白,不然我特别有可能不小心就任性什么的啦!还有还有,我爸妈……呃,我妈妈认识一个可厉害的医生阿姨,就是咱们之前在学园都市见到的那个,我好朋友的妈妈,或许能帮到你也说不定呢!”

    一边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比赛过程中那么多嘴,一边庆幸自己失去战斗能力后是脸朝下趴在地上,并没有让季晓鸽看到失去半龙人特质后那张脸的墨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声道:“冷静一下,夜歌你冷静一下,情况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那情况是什么样的?”

    季晓鸽罕见地对墨檀展开了穷追猛打,满眼关切地说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视线从对方那双几乎能映出自己身影的眸子上移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近人情:“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

    季晓鸽立刻不假思索地接了这么一句。

    “呃,不是,我说夜歌啊……”

    墨檀挠了挠头发,表情有些发苦地说道:“归根结底,咱俩只是网友而已呀。”

    在公共空间中是短发造型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

    “我其实就是跟那人撒了个谎。”

    墨檀一边轻轻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边口吻平缓地说道:“我在比赛过程中得到了一个增益BUFF,可以抵消技能带来的副作用,所以【骑士精神-诚实】才没有触发,但那并不是事实。”

    这显然是一句假话,但鉴于两人现在所处的公共空间才是真正意义上不会受到天赋、技能等因素的地方,他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扯了个新的谎言,以弥补自己在刚刚那场比赛中的无心之失。

    没错,好巧不巧的,季晓鸽在最近一场比赛结束后以好友的身份直接对‘默’这个角色展开了观战模式,而在这一过程中……墨檀之前跟那个树精灵自曝神经病的内容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自然而然的,这姑娘当时就不淡定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终

    “你……你别想忽悠我!”

    季晓鸽扁了扁嘴,用力扑棱了两下翅膀,踮着脚尖大声道:“我知道你在公共空间是可以撒谎哒!”

    确实在忽悠人家的墨檀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憨厚老实纯真质朴,正色道:“没有没有,你也知道,咱们玩家总归是比较有想象力的,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我只能出此下策用聊天打乱他的节奏,最后虽然不确定有没有成功,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季晓鸽柳眉微蹙,低声嘟囔道:“我倒也觉得那个人最后好像有点放水了……”

    “可不是嘛。”

    墨檀立刻趁热打铁,赔笑道:“毕竟光看也知道对面那位之前日子过得不怎么样,所以我就觉得要是把自己说的稍微惨一点,或许能激发一些他的同情心,别像之前那个敌人一样跟我来个自爆什么的。”

    少女有些狐疑地看着墨檀,那对漂亮的眉毛依然没有舒展开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呀。”

    墨檀哑然失笑:“那你觉得我像是什么人呀?”

    “大好人。”

    季晓鸽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没有触犯你的原则,就连敌对立场的人也会去关怀,特别喜欢替别人操心,把自己放在特别靠后位置的大好人。”

    墨檀扯了扯嘴角:“这听着也不像是在夸人啊……”

    季晓鸽俏皮地笑了笑,乐道:“我本来也没在夸你呀,反正……反正我就觉得这种事虽然合情合理,但就不像是你平时能干出来的。”

    “嗯,你说得对。”

    墨檀先是顺着季晓鸽如此说了一句,随即忽然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刚才可不是什么‘平时’,而是【问罪论战】啊。”

    季晓鸽微微一愣:“啊?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啊。”

    墨檀笑了笑,用十分惹人信服的语气说道:“你想啊,咱们平常在游戏里遇到的事物,虽然是【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中的一部分,是所谓的数据和代码,但在咱们眼中却无异于有血有肉的真人,对吧?”

    季晓鸽用力点头,连声道:“对呀对呀,老贾和牙牙他们对我来说就是好朋友呀。”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呃,才会让你觉得我是喜欢为别人操心的大好人什么的。”

    墨檀苦笑着耸了耸肩,摊手道:“怎么说呢,你对我的看法虽然有失偏颇,但大方向上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的性格确实……挺好的。”

    少女听完这话顿时噗嗤一笑,踮着脚轻轻戳了戳墨檀的额头:“我说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自己夸自己呀?”

    墨檀眨了眨眼,好奇道:“自己夸自己很奇怪吗?”

    季晓鸽小鸽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对呀对呀!可奇怪啦!”

    “那我问你个问题。”

    墨檀并未发表评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觉得自己好看不?”

    “好看啊!”

    季晓鸽的回答毫不犹豫。

    “有多好看?”

    墨檀又问。

    “特别好看!”

    少女伸出双手特别形象地比划了一下,强调道:“可~~~好看啦!”

    墨檀挑了挑眉,乐道:“看,你这不也自己夸自己了?”

    季晓鸽:“……”

    “我跟你一样,是个挺有自知之明的人。”

    墨檀洒然一笑,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的少女说道:“所以姑且还算是能相对客观地评判自己身上的优缺点,正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个总会下意识为别人操心的人,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一样,但……这份好的品质能体现在无罪之界里,却并不一定会被贯彻在问罪论战中。”

    季晓鸽也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听墨檀这话,立刻变反应过来,恍然道:“啊!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问罪论战中的那些人都是一次性临时数据,所以你未必会在他们面前当好人?”

    墨檀长舒了一口器,很是欣慰地点头道:“就是这么回事了,所以我在诓骗对方时也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唔,话是这么说……”

    季晓鸽抿了抿嘴,迟疑道:“但我果然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你要是真没有心理压力,一开始干嘛不跟那些疯子信徒好好相处啊?我看他们都拿你当自己人啊。”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道:“因为扮演反派是一码事,但舍弃原则的话……哪怕是在一个完全虚假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在价码不够的情况下随便接受。”

    季晓鸽这次倒是立刻相信了墨檀,点头道:“嗯嗯,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而且我接到的支线任务本来就有选择余地。”

    墨檀见季晓鸽逐渐冷静下来了,便趁热打铁继续对少女进行着诓骗:“总的来说就是,如果加入那些血神教的信徒,奖励会少一点,但赢面应该会比较大,反之背叛的话,难度水涨船高的同时,完成后也能拿到非常不错的奖励。”

    毫无疑问,这句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包括墨檀之前的解释在内,基本全部都是为了挽回刚刚那番‘失误’而进行的补救措施,一切皆为打消季晓鸽的疑虑服务,真实性完全没有保证。

    我们都知道,尽管当前人格下的墨檀并不喜欢撒谎,但他可不是那种迂腐到针对‘撒谎’这一行为本身的人,事实上,如果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话,有着丰富第一视角人渣经验的他,对于坑蒙拐骗这些项目的熟练度可是相当之高,只不过是因为这些行为通常都会伤害到别人,现在的他才很少会做出这些事,但‘不做’可不代表‘不会’,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墨檀只能选择对季晓鸽进行一个忽悠。

    有一说一,鉴于这种哄骗的出发点只是自保,并不会对季晓鸽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甚至还能安抚其情绪),墨檀在胡编乱造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唬不住这姑娘。

    不过或许是出于对墨檀的信任,季晓鸽在听完这番解释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随即长舒了口气,一边轻轻拍着自己虽然不如语宸但也十分姣好的上围,一边嗔怪道:“真是的,害人家白担心一场,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病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生而为人,哪有没点精神病的。”

    墨檀也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说道:“我早起的时候经常会心情不好,年轻气盛的时候甚至还迷迷糊糊地摔过闹钟呢,虽然后面用极端手段给治好了吧。”

    季晓鸽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好奇道:“诶?用什么极端手段给治好的呀?”

    “换了个贵的手机,用手机代替闹铃。”

    墨檀莞尔一笑,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就再也没摔过了,心疼。”

    “我也讨厌早起,不过妹妹会叫我。”

    季晓鸽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看起来像是晾衣架的塑像式落地灯上方,轻巧地盘旋了半圈后稳稳地坐在了玉雕的羽翼上,一边不安分地晃着双腿一边满脸幸福地说道:“我妹软软的香香的!只要用力抱一会儿她就舒服了!你有妹妹不?”

    因为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季晓岛而莫名打了俩冷颤的墨檀飞快地摇了摇头,把季晓鸽口中那个软软的香香的妹妹从脑海中删除,摆手道:“且不说我没有妹妹,就算有也不能当人家是抱枕啊。”

    “你这种人哦,要是有妹妹的话,对方肯定是个重度兄控!”

    季晓鸽言之凿凿地做出了判断。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讨人喜欢吧。”

    墨檀笑了笑,随即便一边揉着自己之前因为过于紧张而发酸的肩膀,一边对比赛刚结束就把自己拽到这里来‘拷打’的季晓鸽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准备继续匹配咯。”

    季晓鸽轻哼了一声,学牙牙平常的样子对墨檀呲了呲牙:“怎么,嫌我烦了?”

    “没有没有。”

    墨檀连连摆手,满脸无辜地说道:“就是被您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到了,打算去问罪论战打架放松一下身心。”

    “去去去!”

    季晓鸽随手拿出一颗茶叶蛋(在公共空间中不会爆)用力丢了过去,气呼呼地说道:“有我这么善良的美少女关心你是福报!我还没说自己被吓到了呢,你当时跟人家说自己有精神病时我都担心死了!”

    “安心安心,我能有什么事儿,天天活蹦乱跳的。”

    “打你的架去!本姑娘就多余管你!”

    “那……小的告退?”

    “嗯,加油哦。”

    “问题不大。”

    ……

    然后,伴随着一道胧光闪过,墨檀就这样消失在了季晓鸽的私人空间内,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乍看上去与季晓鸽有三分相似,气质清冷的长发少女缓缓从房间角落那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置物架后走出,目光不善地盯着墨檀消失的方向。

    过了良久,季晓岛才看向身后一直探头探脑的姐姐,皱眉道:“就是他?”

    “嗯,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默哦。”

    季晓鸽被妹妹眼中那抹尚未彻底散去的敌意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嘿嘿,不过他没能发现你这件事我是没想到的,默平时可敏锐了,按理说屋里多了个人这种事他不可能没察觉到。”

    完全没有把眉头舒展开来的意思,季晓岛用与平时相比稍显冷漠的语气回答道:“可能是他在游戏里有什么技能,但来到公共空间之后被封住了吧,外强中干是这样的。”

    很显然,少女这份冷漠并非针对季晓鸽,而是季晓鸽这个私人空间的第一位男性客人,那个姐姐平时只要聊起游戏百分之百会提到的家伙,跟某人的游戏ID发音相同,阵营和画风却完全是两码事的男人。

    没错,就连季晓岛都不得不承认,那个总被姐姐挂在嘴边的半龙人骑士至少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在不知道自己藏于房间里,以为这里只有他和姐姐两人时表现得十分得体,非但没有任何冒犯之举,反倒有一种并非疏远,但却的的确确是在刻意保持距离的感觉。

    事实上,在季晓岛看来,显得过分热情的其实是自家姐姐。

    也正因为如此,她周围的低气压才会如此严重,毕竟对于那些光是看两眼就能挑出大量毛病的苍蝇不同,这只在姐姐那边刷了不少好感度的家伙反而更加值得提防。

    深刻清楚自家姐姐的魅力,并坚持‘人之初性本恶’这一观点的季晓岛并不否认那个默清清白白的可能性,但在她看来,对方同样很有可能是那种虽然表面上人模狗样甚至稍显被动,实际上却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姐姐骗到床上去的超级人渣。

    跟虽然能认知到危险,但从小到大都被好好保护着的季晓鸽不同,作为保护者的季晓岛要更清楚那些并不美好,甚至堪称肮脏、丑恶的事情,也知道很多明明披着人皮却不干人事的生物其下限有多么深不可测。

    所以如果以季晓岛的角度来看,那就是虽然姐姐可以天真、可以浪漫、可以善良、可以滥好人,但自己却不能这样,只有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做到防患于未然。

    纵使这种行为久而久之注定会让自己遭人讨厌,但在本就不合群的季晓岛看来,这种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也正因为如此,别说自己也就见过一面的‘默’了,就连现实中那些已经被季晓岛认可为‘朋友’的男生,她也都始终留有一份警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事人似乎都很赞从她的警惕,非但没有讨厌她,甚至还肯定了这种护花使者的行为,将季晓岛捧为任何妹控理想中的究极梦幻生物大肆褒奖。

    于是,少女认可了他们,所以愿意帮康岚去熟悉的店看颜料、愿意偶尔跟语宸一起晨跑并充当护花使者、愿意给快忙死了的南宫娜带盒饭、愿意陪墨檀一起喂猫、愿意帮万洋给手机贴膜、愿意替喝了酒的伊冬停车、愿意当谷小乐的形体模特、愿意在崔小雨说话不经脑子时给予铁拳制裁。

    她外冷,内也不热,但如果认同了谁,却会不计较地为对方做很多事。

    而那个名叫默的家伙……

    【嗯,果然还是死了好。】

    季晓岛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一场意外。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她在拿下十连胜后给自家同样在打海选的姐姐发了条消息,打算关心关心后者的情况,却得到了‘稍等下姐姐在拷问的回复’,于是便在心怀不祥预感的情况下稍微刨根问底了一下,很快便从对妹妹毫无抵抗力的季晓鸽口中得知了大概情况。

    是的,她只用了普通玩家最多打四五场的时间就完成了十战,而且结果皆为胜利,哪怕系统给予了对手相当程度的天时、地利、人和,在懒得去‘走剧情’,清一色使用暴力破解的季晓岛面前却可谓形同虚设,一个个死的干脆利落。

    在那之后,不打算在团体战海选之前早早跟加雯、梅林两人汇合季晓岛便联系了自家姐姐,并获悉了后者目前正在私人房间中对某位似乎有点大病的朋友进行拷打这档子事。

    没有半点犹豫,早在开服时就被赋予了季晓鸽私人空间绝对权限的季晓岛立刻传送了进去,并在出现于门厅阴影处后通过听声辨位的方式锁定了两人位置,然后又二次传送到了季晓鸽和墨檀所在的主厅角落,即刻开启了偷听模式。

    而作为房间的主人,季晓鸽这边是有收到系统提示的,而当她发现自家妹妹不由分说地跑过来后才发消息先斩后奏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墨檀并没有发现季晓岛的原因,其实还真与他是否在游戏里无关,诚然,参考到身体素质方面,无罪之界中的‘默’在捕捉气息领域自然要强过公共空间的他,但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季晓岛的隐匿水平比较强。

    那么有人可能就要问了,你不刚说这里是公共空间吗?隐匿水平又是怎么回事?

    嗨,您仔细看啊,这里说的是‘季晓岛’的隐匿水平比较强,可不是‘寂祷’的隐匿水平比较强。

    再说明白点,就是季晓岛游戏外也有着较强的隐匿能力、侦察与反侦察意识,尽管大家偶尔会拿气质宛若女杀手这种话调侃她,但事实上,这姑娘确实具备一个杀手的必备素质,就算肯定跟人家专业人士比不了,至少也要比羽莺之流强太多了。

    而墨檀在现实中的相关素质虽然比普通人强不少,但他要兼顾的东西实在太多,在必须隐瞒住自己‘病情’的情况下,比起强化自己在打架斗殴、隐匿跟踪方面的实力,还不如好好学习计算机知识来的轻松。

    简单举个例子,傻子都知道隐形战斗机的战略意义在于‘隐形’,但只有古早时期的隐形战斗机是以‘光学隐身’为核心进行作战的,毕竟那种在飞机背上涂上迷彩的草绿色;把机腹涂成天蓝色的行为在雷达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而这种变色龙式的隐身,跟季晓岛在隐匿气息方面的成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主打的就是一个对五感的欺骗。

    那么现代战斗机的‘隐形’主要依靠什么呢?

    答案是——五花八门,但主要都是用来对抗雷达的,什么电磁干扰啊、什么零曲面设计啊、什么吸波材料啊,总之就是跟人类的肉眼基本不沾关系,只作用于雷达、卫星等侦查手段的应对,至于原因嘛……只能说时至今日还需要裸眼锁定敌人攻击的武器已经不配踏上战场了,所以当你能‘看’到敌人的攻击时,要么就是你早已胸有成竹知道对方无法命中了,要么就是你死到临头了。

    而这种‘隐形’与‘侦查’,对应的则是现实中居民信息追踪、区域监控、行程统计、大数据等依托于信息时代的手段,墨檀最开始那些年主要就是把精力放在这方面了,所以他才拥有足以在某种程度上与双叶媲美的计算机水准。

    至于季晓岛,她之所以会有意识地锻炼追踪、隐匿甚至演绎法这些手段,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护姐姐,所以双方存在着根本上的差距。

    考虑到这一层的话,我们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墨檀在全方面都很优秀,当前人格下守序善良的墨檀更是几乎没什么死角,但跟季晓岛这种将某一领域锻炼到登峰造极,天赋也并不算差的人相比,他就没啥优势了。

    看似无所不能,其实只是因为跟真正专精一道者比拼同台的机会不多罢了。

    事实上就连羽莺那种被墨檀戏称为三流的姑娘,单在‘暗杀’这一领域都比很多人眼中时髦值要高上无数倍的丑角牌创始人‘檀莫’强很多。

    综上所述,同样的事情就算并非发生在公共空间,而是现实中或无罪之界里,季晓岛也同样有信心不会被墨檀察觉到。

    只不过……

    “我果然还是觉得不太好。”

    并没有理会季晓岛对墨檀的中伤,用翅膀把自己包成一个羽毛球的季晓鸽在发呆了分钟后忽然打破了沉默,表情颇为严肃地从落地灯上跃下。

    季晓岛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姐姐,问道:“什么不太好?”

    “就是不告诉默你跑来听我们说话这件事呀。”

    一脸苦恼的有翼美少女从后面抱住凉滋滋的清冷美少女,一边蹭着后者的脸蛋一边嘟嘟囔囔地说道:“虽然只是正常聊天,但我总觉得不该瞒着他这件事。”

    季晓岛柳眉一挑,语气微扬:“怎么?难道那位默小哥会因为我偷听的事怪你吗?”

    “肯定不会啊,凭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了肯定也只是一笑而置吧。”

    季晓鸽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摊手道:“只是我自己觉得不舒服,就好像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虽然好像也没什么。”

    季晓岛立刻双眼一凝:“姐姐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立场吗?”

    “呃,好像也没有哦……”

    季晓鸽抬起小手,一边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嘴角,一边歪着头自言自语道:“但要是换位思考的话,要是我们在他的房间里聊天,结果他弟弟一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听,他要是告诉我就没事,不跟我说的话,我会觉得有点委屈耶!”

    “……”

    “晓岛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表情。”

    “所以我该怎么办呀。”

    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后,季晓鸽便双翼一振,足尖轻点地面直接飞扑到两米外金黄色的蛋挞型坐垫上,一双线条优美的长腿宛若正在自由泳般开始瞎蹬。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啊。”

    季晓岛一脸无奈地走到姐姐旁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后者的头发:“姐姐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

    季晓鸽傻敷敷地抬起脑袋,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颇为茫然:“诶?”

    “你不会以为我会介意吧?”

    季晓岛露出了别人几乎没有机会看到的柔和笑容,轻轻戳了戳姐姐的脸颊:“之前不让你说,是因为我怕他因为知道我在故意装腔作势,把自己伪装的跟个好人一样。”

    季晓鸽皱了皱鼻子,嗔道:“你呀!就这么不信任姐姐我的眼光嘛,我都说了好多遍啦,默就是好人啊。”

    季晓岛移开视线,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季晓鸽:“……”

    “总之,姐姐你觉得介意的话,回头跟他说一下就好。”

    季晓岛扫了一眼有新消息提示的好友栏,随即便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如果那个默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应该不会介意的。”

    季晓鸽先是抖了抖翅膀,然后忽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可怜兮兮地问道:“你要走了呀?”

    “嗯。”

    季晓岛微微颔首,笑道:“你不是还没打完那个海选赛吗?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耽误你吧?”

    “对哦,我还没打完海选赛呢!”

    季晓鸽立刻轻呼着蹦了起来,然后忽然面色一暗,小心翼翼地向季晓岛说道:“那姐姐也想让你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几乎爸妈都要了解这个也就比自己大了两分钟的姐姐,一眼就能看透其心思的季晓岛毫不犹豫地直入主题:“纠结什么呢?”

    季晓鸽先是一愣,随即便苦笑着抖了抖翅膀:“好吧好吧,想也知道多半是瞒不过你的……那个……晓岛啊,姐问你个事儿哈。”

    “我觉得你现在谈恋爱还太早了。”

    季晓岛立刻面无表情地来了个抢答。

    “嗯,话是这么说,但……啊?谈恋爱?”

    季晓鸽先是下意识地说了半句,然后才意识到自家妹妹刚才说了些啥,顿时面色微红地叫道:“谁问你这个了呀!我没想谈恋爱呀!而且就算想谈恋爱肯定也得去问有经验的人呀,跟你咨询有啥用嘛!”

    “哦,那要不要我先去找人谈个恋爱,以备不时之需?”

    季晓岛的语气依然平静,不然从嘴角那抹弧度来看,说到这句是已经明显是在开玩笑了。

    季晓鸽轻轻戳了下对方那其实并不怕痒的纤细腰肢,嘟着小嘴道:“别闹,姐跟你说正事呢!”

    象征性躲了一下的季晓岛点了点头,笑道:“是是是,我在听,请说吧。”

    “那个,你过来的也挺早,我和默之前的对话应该也听得挺全。”

    季晓鸽抿了抿嘴,斟字酌句地问道:“所以……就是……你对他之前说的那些,怎么看?”

    季晓岛皱了皱眉,有些纳闷地重复了一句:“怎么看?”

    “就是他说自己在跟那个NPC撒谎的事。”

    季晓鸽再次下意识地用翅膀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羽毛球,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就是那些什么……唔,他也可以演坏人呀,用聊天的方式激发对方共情心,打乱节奏啊,诓骗那些临时数据并没有压力什么的,你怎么看?”

    季晓岛轻哼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说道:“小聪明而已,真正有实力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直接干掉对方就好了。”

    “噗嗤,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默其实已经很厉害啦,只是因为心肠太好酿成了变数,才会让自己置身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季晓鸽哑然失笑,莞尔道:“不过晓岛是休闲玩家嘛,不懂这些也正常,你要是也跟姐姐似的打从一开始就跟冒险者伙伴共同行动,就知道默的厉害啦。”

    【好想砍了那个人。】

    榜单关闭前位于个人战力排行榜第三位的休闲玩家寂祷女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可能在包括姐姐在内的朋友们面前暴露身份了,别的不说,季晓岛敢打赌,如果季晓鸽知道自己那边是个什么环境的话,肯定会不由分说让自己远离那些‘坏人’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对于季晓鸽来说,自己的妹妹最多也只是有些生冷孤僻不合群,但却绝对不是一个会与梅林、加雯之流合污的恶人。

    别人的想法季晓岛可以忽视,但唯独面前的姐姐,她绝对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点事情而伤心难过。

    所以她只能点点头,以休闲风景党的身份点头道:“哦,那好吧,所以呢?”

    “所以……”

    季晓鸽抿了抿嘴,摇头道:“唉,反正晓岛你也觉得默确实是出于那些目的撒了个谎,只是将其归咎于小聪明咯?”

    虽然并没有像姐姐一样观战,但完全不觉得默之前那番话有问题的季晓岛点了点头,随即便猛地反应了过来,皱眉道:“难道说,姐姐你觉得……”

    “我觉得他没说真话。”

    季晓鸽一边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一边小声道:“我刚才琢磨了半天,横想竖想,都觉得默有病。”

    季晓岛不假思索地附和道:“嗯,我也觉得他有病。”

    “哎呀,晓岛你那是偏见,从小到大你说过哪个同龄男孩子的好话呀?”

    季晓鸽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双手叉腰正色道:“姐姐我的意思是,默刚才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说自己有病的事不像假的!”

    “嗯,他有病。”

    “当时的局面太混乱了,恐怕他根本就没想到我会进去观战,所以……”

    “所以他大抵确实是有病的。”

    “晓岛!”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