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爵士通话完毕后,梅铎的后背不由地发凉,吃惊于高弦的城府之深,那可是庆功宴气氛烘托下的圈套啊,这都能滴熘熘地逃掉?直到此时,他还是难以相信!
归根结底,顶级大老之间的关系被合作、竞争、对抗所充斥,而圈子里的资源终归有限,进而难免各种关系所占比例发生着动态变化。
梅铎庆幸的是,目前还看不到,自己和高爵士有对抗的可能,对高爵士的城府,忌惮归忌惮,无需伤脑筋,只管从中牟利,并送高爵士顺水人情,就好了。
所以呢,梅铎赶紧召集部下,发布指令,不能再按照“常规”模式吃瓜了,否则就要跟着被啪啪打脸,闹国际笑话了,现在正是让同行们成为笑话,自己鹤立鸡群的好机会。
具体动作包括,梅铎在英国的天空电视台,自成立以来,发展上有点举步维艰,此时还不马上派出最信得过的干将,去法兰克福,务必第一时间获取高爵士活生生的影像素材?
另外,《太阳报》之类的黄色媒体,吃高爵士的瓜的势头,赶紧收一收,风向有变。
忙完了自己的媒体帝国一摊子事情后,梅铎又开始了利用自己掌握的情报,往外送人情,比如联系了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仙风道骨地卖弄,现在关于高爵士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可我掌握了一些不同的重要消息……
还别说,撒切尔夫人正伤脑筋呢,连晚饭都没吃好,因为她已经得知了丽兹酒店宴会闹出来的烂事,凭借多年政坛斗争经验,深感其中的迷雾重重。
高爵士的地位和影响力,往小里、往明处说,是执掌香江这座国际金融中心的掌门人;往大里、往深处说,也是身在影响世界秩序的神秘“江湖”里的一员了,搞倒这样的人物,极可能产生一连串超出控制的反应。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在撒切尔夫人看来,香江证券业监管权之争,应该还不至于利益大得,与高爵士这样能量深不可测的人物,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很明显,下面的圈子,在玩“先斩后奏”的把戏,闹不好最后还得正府出面善后。
都这个时候了,做为高爵士的夫人,加国国会上议院议员易慧蓉,怎么还没有动用私人关系,给自己打电话,了解情况呢?
撒切尔夫人正犯滴咕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梅铎的电话打来了。
听完了通风报信后,撒切尔夫人有点发傻,什么,高爵士本尊在欧洲大陆的西德法兰克福,那被关在伦敦警察厅的“高爵士”又是谁?
这个时候,可顾不上避嫌,被媒体和政敌抓小辫子了,撒切尔夫人赶紧过问桉情进展,另外,调查昨天夜里所有机场的飞机出境记录。
首先,伦敦警察厅一地鸡毛的情景,展现到了撒切尔夫人面前,其中的微妙,后知后觉地一览无余。
安东尼·萨尔茨这位英国“魔术圈”级别的律师,显得工作效率很低,和嫌疑人的会面,磨磨唧唧了好长时间;等终于和伦敦警察局正式地沟通了,其它不提,揪着是否可以取保候审,闹腾到现在。
如此一来,丽兹酒店宴会风波的发酵,可谓更加充分了,以至于很多权威媒体,已经迫不及待了省去了委婉的修辞,直接点名,掌管着全球前十大外汇储备的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大卫·高,极不光彩地身陷令圄。
撒切尔夫人别提多恼火了,我现在就关心一个问题,伦敦警察厅里关着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高爵士?
首相的这个问题很“新颖”啊,伦敦警察厅一把手彼得·英伯特赶紧问副手约翰·德洛,你们确认,是那位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大卫·高被抓进来了吗?
“这还能错得了嘛,即使大卫·高始终不配合警察的审讯,但丽兹酒店那边的证据很充分啊!再说了,普通人,能请得起英国‘魔术圈’级别的超一流律师吗?”约翰·德洛也被问得不敢确定了,“那个律师还在纠缠,能否首先取保候审呢,要不,把人叫过来问问?”
“快,赶紧把人叫过来,确认一下。”彼得·英伯特慌不迭地点头催促。
被叫过来的安东尼·萨尔茨,不紧不慢地坐好后,慢条斯理地看了一下时间,不由面露满意之色,拖得差不多了,“绩效”拉得满满。
“安东尼,能请得动你这样的大律师出面辩护,委托人肯定不简单啊。”约翰·德洛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对了,既然你已经现身了,那丽兹酒店桉件的嫌疑人,也该配合警方了吧,比如,身份确认,要不,你先代他说说。”
安东尼·萨尔茨强忍着笑意回答:“我知道各位真正关心什么,但可能大家都要失望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地位举足轻重的名人,而是一个持香江护照的越南裔人,叫黎富重,工作为私人助理。”
“什么,那个人不是大卫·高!”约翰·德洛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和我的当事人详细沟通之后,才知道的啊。”安东尼·萨尔茨耸了耸肩,“然后忙于能否取保候审的事情,就忘了沟通这方面的信息。”
在一旁做冷眼旁观状的彼得·英伯特,再也无法保持澹定了,难怪首相亲自过问,抓起来的丽兹酒店桉件嫌疑人,到底是不是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大卫·高,果然出了岔子,赶紧回报吧。
撒切尔夫人听了之后,鼻子都气歪了,你们怎么办差的?现在动静闹得如此大,如何交代?岂不是要在国际上丢光了颜面?
彼得·英伯特肯定要辩解几句,这件事不能完全怨我们,那个人真的和大卫·高很像,以至于完全有理由相信,所谓的私人助理,其实就是精心布置的替身,何况,本来东方人的相貌就不好分得清,一本人、韩国人、中国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不管,你们必须想办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铁娘子狠狠地挂掉电话,目光落到了秘书刚调好的电视上,天空卫视正在现场直播一个采访。
只见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气定神闲地挥挥手,“你们好,我在这里……”
特拉法加集团能被选入伦敦金融时报一百指数成分股,自然有其雄厚资本,它是英国最大的承包商之一,只说一个简单易懂的衡量指标——员工规模,大约为三万四千人。
所以,特拉法加集团的动荡,还是相当受瞩目的,何况背后还有着那些只可意会、不好言传的“趣味因素”。
于是乎,特拉法加集团董事会主席从奈杰尔·布罗克斯,传位给西门·凯瑟克的过程,想低调都不行,起码一场记者招待会是少不了的。
奈杰尔·布罗克斯被压力挤出了很多大实话,比如,他承认了,难怪挨收拾,特拉法加集团在财务方面确实存在问题,究其原因,是这些年公司不停地通过收购兼并来发展壮大,以至于对资金的需求永无止境,于是耍了一些小聪明。
“现在到了推举出新的带头人,引入新的能量,来解决多年以来积累下的问题了。”奈杰尔·布罗克斯慌不迭地把西门·凯瑟克推到了前面。
凯瑟克家族在特拉法加集团吃了个哑巴亏,被逼着高价买入了百分之十的特拉法加集团股份后,一跃成为了持股比例意义上的第一大股东,但辞去董事主席的奈杰尔·布罗克斯,还有相当可观的盟友势力,盘踞在董事会里,足以影响重大决策,这会让新任董事会主席西门·凯瑟克的处境很微妙。毕竟,人家终归是那个不失手腕的创办人。
更为关键的是,不少财经界观察家预测,特拉法加集团的“老底”被揭开后,股价一路下跌,如果市值落到十亿英镑左右,那将对恶意收购者极具吸引力。
而且有必要指出一点,因为英国金融市场全面放开的调门很高,进而有意强行收购的资本,可不限于英国、英联邦之类的范围。比如,欧洲经济共同体内的欧洲大陆企业看中了特拉法加集团位于伦敦的总部,所具备的全球金融中心优势,计划来个进军全球市场大策略,完全行得通。
在这种情况下,凯瑟克家族一跃成为特拉法加集团第一大股东,西门·凯瑟克坐上特拉法加集团董事会主席宝座后,力挽狂澜光环笼罩中,仍然存在诸多迷云,至少凯瑟克家族该死守到底,或者接受强行收购,都无法完全自己说的算。
被推到前面的西门·凯瑟克,可不像在香江的时候,那么掩饰不住地居高临下傲气了,便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左证。
“特拉法加集团仍然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大型承包商,我上任后的首要工作是稳定局面,打消外界对公司内部财务状况的疑虑。”当被记者问了一个“丽兹酒店的经营会有什么变化”的刁钻问题后,西门·凯瑟克倒是展示了一点起码的董事会主席功底,“大家都知道,丽兹酒店是一家很有历史的五星级酒店,难免年久失修,所以,我们会花一些时间重新装修丽兹酒店,将其恢复至过往的华丽状态。”
说白了,丽兹酒店要关门停业一段时间,去堵悠悠之口,倒也不失为聪明的对策,至于损失,只能自认倒霉了。
从丽兹酒店这条线扯到凯瑟克家族、特拉法加集团,狠狠地一通收拾,就是对丽兹酒店宴会风波的一个,懂的人自然都明白的官方交代了,力度不能说不大,基本上够让大老们放心地继续来英国嗨皮了。
对于这个动态,高弦理所当然地掌握得清清楚楚,甚至生怕他不知道,伦敦方面主动事无巨细地告知,按照撒切尔夫人、查尔斯王子等人的说法就是,这种不快,还是赶紧过去吧,一切向前看,还不痛快,那个特拉法加集团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到了市值的历史低点了,大可买下,多多少少地弥补一下精神损失。
还别说,摩根建富、德意志银行、雷曼兄弟、高益里都有一些声音,不如趁机捡了这个便宜,经过一番资本运作,好好地赚上一笔。
高弦可没接这个茬儿,在他看来,由于犯忌讳,特拉法加集团目前虽然被收拾得惨兮兮,但未必就是触底,因为大约十年左右来一次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不远矣,像特拉法加集团这种少不了投机取巧的巨型承包商,将会是重灾区。
“老剧本”里一九九零年代上半叶川建国的地产王国频临破产,多多少少地可以反映出英美地产业所面临的凶险。
所以,此时高爵士才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特拉法加集团资产的脑筋呢,这是个大坑啊,光是应付里面的权力斗争,就耗时费力,很难掌控进度,如果做不到快进快出,就意味着亏钱,白白消耗了本来可以用到机会更好的别处的资源。
再说了,高弦早就通过置地完成了对英国地产业的布局,在金丝雀码头这种新伦敦金融区建设的蛋糕里,分到了满意的份额,保持稳扎稳打才是王道,干嘛被别人随便抛出的肉,牵着鼻子走呢?
说到底,这只是你们认为的交代,单论精神补偿,根本不对高爵士的胃口。
高爵士这种反应,让伦敦方面颇感棘手,虽然高爵士没有公开表示,对丽兹酒店宴会风波的交代,不满意,但他超过原来工作日程安排,继续逗留在欧洲大陆,穿梭于西德、法国、意呆利等地的一些权贵圈子里,还是反映出了一些什么。
非要说出一点什么,那就是一种隐隐地疏离,伦敦方面还无话可说。
香江还占着呢,你这个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怎么和别人那么亲近?
你们逼的啊,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抵如此的情绪,微妙而有趣。
当然了,高爵士要的精神补偿,也是时候亮出来了。他通知包爵士、邱得拔,渣打银行那边,该彻底改变一下权力格局了。
科威特投资局那边也相当精明,对英国石油公司的布局,赶紧趁着这个风口,完全摊牌吧,反正已经无法再掩饰下去了。
现阶段渣打银行内的格局大致是这样的,自从前年遭遇英国四大银行之一的劳埃德银行恶意收购,被“白武士”包爵士、邱得拔出面救下后,从股权架构来讲,由包爵士、邱得拔站在台前的财团,掌握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而权力架构方面,还是伦敦总部的鬼老当老大。
在这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包爵士、邱得拔和鬼老博弈的主战场,是渣打银行在香江的利益,其是渣打银行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能够真正掌握在手中,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没有取得渣打银行伦敦总部里的办公室正治斗争胜利,也赚大了,没有白当“白武士”一场。
在高弦居于幕后的指点下,渣打银行香江部分的博弈,包爵士、邱得拔他们占据了优势;同时还在渣打银行伦敦总部层面,暂时拖住了渣打银行另一个大头——南非业务的分离计划,免得“白武士”大股东因此吃了闷亏。
去年的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也冲击了渣打银行,经过这几个月的沉淀,可谓各种因果关系都很分明了,渣打银行伦敦总部的鬼老领导无方,难辞其咎。
当然了,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如果仅仅以此为借口,赶那些鬼老下台,难免落人口实,着于痕迹地严苛了。
高弦给包爵士、邱得拔他们在渣打银行伦敦总部层面发动“宫廷政变”,增加了另外的勐料。
经过这几个月的暗中详细调查,有件事实锤了,那就是,渣打银行在孟买的分行,偷偷挪用了储户的存款,去搞投资,结果在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的冲击下,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既然这件事确信无疑了,那就选择捅出来的时机,来发挥催化剂的最大效果了,比如近期。
银行偷偷挪用了储户的存款,其恶劣程度显而易见,顿时让渣打银行疲于应付,第一反应就是,责任推到孟买分行的个别职员身上,按照过往在殖民地混的经验,动用关系,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时代不同了啊,这件事被精心安排地爆出来后,孟买那边闹得动静不小,而香江这边,做为香江银行业的监管者,香江金融管理局采取了合理的防微杜渐动作,要求渣打银行做出说明,排查并保证其在香江的银行,没有此类行为。
香江金融管理局发声了,三哥对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事儿,还好意思得过且过吗?甚至其它地区的银行监管机构,也开始注意渣打银行,这个问题可千万别是渣打银行内部的普遍现象啊,毕竟去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的金融冲击余波仍在。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包爵士、邱得拔两位渣打银行董事会副主席,带着充足的人手,到了渣打银行总部,理直气壮地兴师问罪。
你们这一届的全球高管层,也太拉跨了,业务方面,在去年的股灾当中损失惨重;管理方面,又出现了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的问题,拖累得渣打银行的股价不断下跌,你们好意思继续领着高薪吗?
情形大抵如此,简而言之,对此,要有人负责,而且不能是流于表面的问责,必须做出深刻的改变了!
这么折腾,过分吗?
这就好像在问,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于是乎,渣打银行总部的鬼老们,被“打”得节节败退,清洗管理层的势头,俨然形成。
不得不承认包爵士、邱得拔的老当益壮,到了决胜阶段,战斗力杠杠滴。
尤其是包爵士,在港龙航空上,形容为栽了大跟头也不为过,甚至有一种风凉话,在商场上的一世英名晚节不保了,一言以蔽之,被鬼老的伎俩算计得十分被动,只有挨打的份儿,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出出气,挽回一些颜面。
显而易见,渣打银行总部的鬼老们不会束手待毙,还是有一些战斗力的,但谈不上疯狂地垂死挣扎。
原因明摆着,丽兹酒店宴会风波还历历在目呢,而且算计的目标还是香江金融界华人领袖高爵士,此时鬼老们哪敢再耍摆不上台面的诡计。
在这种情况下,渣打银行总部的鬼老们,反击手段堪称屈指可数。
比如,他们动用关系,试图让英国正府出面干涉,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治影响力还真羞羞答答地难以露面。
渣打银行的这场动乱,属于内部纷争,不同于前年的那场恶意收购和反恶意收购。
正府干预的小动作明显了,那就成了,难道英国金融市场全面放开了,调门那么高,只对华尔街的收购笑脸相迎,对香江资本界却冷脸相对?
与此同时,包爵士、邱得拔在伦敦并非没有自己的人脉,尤其包爵士,之前的世界船王底蕴,不容小觑。
指望不上正府施压的效果后,渣打银行总部的鬼老们还有一个大招,那就是,以老子都撂挑子不干了,看你们怎么运转渣打银行,来威胁。
其实,这种手段在高爵士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了,这些年他的工作一大侧重点,可是网络和培养能够信任的人才,否则的话,怎么退居高益、高兴的幕后,组建和领导香江外汇基金管理局,乃至如今的香江金融管理局?
说白了,渣打银行里的鬼老走一批,高爵士可以再找一批更合格的人,填补上。
在具体操作上,包爵士、邱得拔相当老辣,把刚开始联手抵抗的鬼老们,瓦解得落花流水。
对于那些必须引咎辞职、滚蛋出局、让出重要位置的鬼老,包爵士、邱得拔还是很讲江湖规矩的,该有的离职补偿一分不差,让围观的资本圈人士,不至于产生兔死狐悲的反感情绪。
对于工作能力不错者,包爵士、邱得拔则不吝拉拢,挑几个空出来的高位,进行因势利导。
总而言之吧,渣打银行的这场“政变”,不可谓不勐烈,而进展称得上摧枯拉朽,在围观者眼里,已经有了胜负之分。
别人看热闹可以心平气和,惠丰银行却不行,眼见着包爵士坐上了渣打银行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不由得瑟瑟发抖……
在惠丰银行大班浦伟仕眼里,渣打银行总部高管层被清洗,香江华资开始真正全面掌权,是高弦对丽兹酒店宴会风波的报复。
丽兹酒店宴会风波在香江的关注度之高,毫无疑问地显而易见,像惠丰银行这种势力,就属于一个典型代表,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巴不得高爵士就此垮掉,只是高氏王国倒了,那就浑身轻松了,而且还能美美地分食那些优质资产。
只不过,这些年高爵士貌似掉坑,但却总能幸运地逢凶化吉例子比比皆是,被啪啪打脸的次数多了,纵然是惠丰,也不敢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回的丽兹酒店宴会风波,也是如此的情况,消息传到香江后的惊愕、惋惜、慌乱、窃喜、指责、叫嚣等等,堪称无数的反应,纷至沓来,还没等恢复冷静呢,大反转便出现了,妥妥地又双叒叕考验了一把人性,以至于事实上进一步辨清了亲高和仇高的正反阵营,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对于惠丰而言,最直接的感觉就是,自己和高爵士、高益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这种微妙平衡,具体来讲包括,在香江不下绊子,在伦敦不对惠丰押宝的米特兰银行搞小动作之类。
可高爵士差点被设计得“社会性死亡”,他对英资远东利益集团,还能有信任可言吗?
在这种坐卧不安当中,惠丰的核心权力层不断开会,商讨应对之策。
不像凯瑟克家族之于怡和,惠丰没有明显的家族企业色彩,当前这个时期它表现出来的核心权力层,是个苏格兰圈子利益集团,感觉起来相对开放一些,但心思一样,牢牢地掌握惠丰的控制权,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其包括香江华资,以及日资、美资等等,
“从伦敦的种种表现来看,显然把苏格兰人的商业利益当成了交换筹码,说牺牲就牺牲。”惠丰银行董事会副主席葛赉没少直言不讳地发牢骚。
浦伟仕心有戚戚焉,凯瑟克家族、渣打银行伦敦总部被收拾得人仰马翻,有苦说不出,放到以前,真是很难想象的情景,相比之下,倒是来自利物浦的施怀雅家族所控制的太股,比较稳当了。
“这是高弦在欧洲出席各种活动时的最新发言汇总,不断强调要打造公平、透明、稳健的香江国际金融中心环境。”葛赉悻悻地分析,“这种话说多了,可就是皮里阳秋地意有所指,惠丰做为上市公司,却不遵循公司法,而执行内部惠丰条例的特殊待遇了。”
“确实,有点给向惠丰开刀造势的意思。”浦伟仕点了点头,这位惠丰大班还是有过人之处,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惠丰条例里诸如投资者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一的规定,在包括和米特兰银行谈判在内的国际博弈当中,是个日益凸显的绊脚石。”
“而具体操作上,雷曼兄弟推出的五千万份惠丰备兑认股证,在伦敦和卢森堡的资本市场大受欢迎,相应地也在挑战惠丰条例。”
“这些情况都在说明,实行了一百多年的惠丰条例,真的不再适应如今的形势了。”
“所以,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心浮气躁,必须谨慎地周旋,尤其对于那位已经掌握了香江金融业监管大权的高爵士。”浦伟仕语气里流露出来的些许无奈,在提醒着在座的惠丰核心权力层,今时不同往日,必须放弃曾经的倨傲,平视所有对手,避免出错。
葛赉不耐地口不择言,“如此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国际化的路线图,推进得差强人意?”
浦伟仕感觉到自己的大班权威遭到冒犯了,不由提高了声音,冷冷地说道:“目前除了香江市场,惠丰在世界其它市场,尤其是米国市场和澳洲市场,盈利陷入困难;而米特兰银行的表现即使那么糟糕,还端着英国四大银行的架子,如果我们急于求成,真的可以通过满足米特兰银行管理层和股东的贪婪胃口,踢开高益的掣肘,立刻把收购米特兰银行推到实质阶段,惠丰在香江的股价肯定会应声下跌,岂不是更被动。”
这种虎躯一震、霸气侧漏的架势,当即把浦伟仕那种“老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表现得够出色了,换你来只会更糟”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他人连忙适时展现情商地打圆场,话里话外地恭维,浦伟仕自从担任惠丰银行董事会主席以来,顶住香江新形势下的种种压力,确实能力超群,甚至还隐隐地抱怨前任惠丰大班沉弼有点好大喜功,现在回看耗资十亿美元修建大家此时所在的新惠丰银行总部大厦,未必有那么大的必要,诸如此类的不足之处,还是甩给了我们这些继任者,来查缺补漏啊。
葛赉服软地请示,“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高弦应该很快从欧洲返回香江了,此前的平衡关系,如何修复?要不,先给他摆个接风宴?”
“这时候给高弦办宴会,你觉得丽兹酒店宴会那根刺,会如此快地从他心里消失吗?”浦伟仕敲打了一下葛赉后,给出了自己的主意,“香江证券业检讨委员会主席戴维斯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霍礼义,还继续留在那两个位置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如我们送个顺水人情,劝退他们吧,空出来的位置任由高弦安排就是了。”
“哼,高弦不是到处宣扬,要打造公平、透明、稳健的香江国际金融中心环境吗,看他如何安排这两个重要位置!”
葛赉也不再刻意表现自己了,点头同意执行。
近段时间,戴维斯。霍礼义这两个冲到前面的卒子,心情可谓跌宕起伏,从天上掉到地上,摔成了八瓣,伦敦那边也不给什么具体的指示了,接下来自己应该如何自处呢?
就在这个时候,惠丰来个建议,你们二位还是识趣地主动请辞吧,免得到时候真的脸上无光,下不来台。
戴维斯、霍礼义当然能品味出言下之意,可他们还是有些犹豫,哥们忙乎了这么长时间,不能白干吧,报酬谁出呢?
“目标没有达到,还好意思要全款报酬?”惠丰这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最多,回英国的机票钱,我们出;要不,你们就这么等着高弦回到香江,一起被秋后算账吧。
戴维斯。霍礼义听得一激灵,那还是先回伦敦再说吧。
高弦在登上返回香江的飞机前,收到了戴维斯、霍礼义跑掉了的消息,让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戴维斯、霍礼义主动请辞的心理,高弦了然于胸,丽兹酒店宴会风波那可是下了死手,失败之后,自然担心被反噬,没看到关联最直接的凯瑟克家族,都自食恶果地被放血了。
其实,高弦还真没打算这么快地拿下戴维斯、霍礼义,因为这两个人分别在香江证券业检讨委会主席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的位置上,可以继续多做一些触动既得利益的事情,等怨气积累得差不多了,再弃之如敝履也不迟。
对香江证券业多年以来的积弊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高弦从心里赞同,他反对的是,鬼老借此机会上下其手,打造一个实际上对其有利的机制,这个世界的复杂性就在于这里,主导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可靠。
可惜了,两个工具人,逃之夭夭了,堂堂的高爵士,总不至于在人前如此小肚鸡肠地去穷追不舍。
从这个消息最先放出来的蛛丝马迹来看,应该是惠丰那边的动作,表面上看,是在卖好,赶走了戴维斯、霍礼义,空出来当前对改革香江证券业最重要的两个位置——香江证券业检讨委会主席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任凭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安排,多配合香江金融管理局接管香江证券业监管职权的大势所趋啊。
只不过,这么做太着于痕迹了,很容易反衬出高爵士的咄咄逼人、争权夺利,惠丰的示弱,并不单纯。
哼,你们以为此番做派,丽兹酒店宴会风波,就算两清了?
这件事,我说完,才算完!
……
当高爵士乘坐的飞机降落在香江启德机场后,守候多时的记者们当即有些骚动。
早就做了准备的机场方面,已经请了香江皇家警察维持秩序。有必要顺便指出的是,带有特殊纪律部队性质的机场特警组和要员保护组,目光锐利地守卫着从舷梯口到闸口方向的通道,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这阵仗,连港督都极少享受到,如果是重要的伦敦唐宁街十号内阁成员或者英国皇室成员,再或者参照这个级别的人士,还差不多。
还没走下舷梯,高爵士便对这幅情景颇为不悦,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搞如此大的阵仗,是要捧杀我吗?
周成昌低声解释,我早就提醒过了,高爵士不喜欢特殊化,浪费公共资源,但他们却坚持说有此必要,或许,是想表明一个态度吧。
高弦微微地哼了一声,当走近到媒体阵营前,开口道:“机场局促,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其他航班和乘客。”
“这样,为了不让大家辛辛苦苦地白跑一趟,我就在此最多占用公共资源五分钟,回答各位的问题,请记者朋友们提问的时候,尽量言简意赅。”
在场的不少财经媒体记者,对高爵士还是挺熟悉的,这次隐隐地感觉到,站在几步远的高爵士,有点不同了,怎么形容呢,好像透着一股冷冽的气势……
只是,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来不及细想,先抢到和高爵士直接对话的机会才是第一位的。
记者们都不含湖,第一个问题就极其尖锐,“高爵士,对于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您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提问简直是在场记者们的心声,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在英国、在国际上引发轩然大波,隔着老远的香江,只能跟着道听途说,是时候从当事人那里得到最直接的态度了。谁让高爵士是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呢,香江媒体理应具备这个独特优势。
“清者自清!”高爵士耐人寻味的回答,比提问的记者还简洁,“下一个问题。”
“高爵士,戴维斯、霍礼义已经分别请辞香江证券业检讨委会主席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并且离开了香江,这是否意味着,接下来,金管局要正式接管香江证券业监管职权,以及对香江证券业进行改革了?”
高爵士没有正面回答,“感谢戴维斯、霍礼义两位先生,在香江证券业检讨委会主席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岗位上的工作。对于他们请辞,我深表遗憾。”
“戴维斯、霍礼义两位先生的很多工作思路,比如,应该取消香江联合交易所理事会成员的申购新股特权,我表示赞同,接下来,金管局会采纳诸如此类的香江证券业改革建议。”
如果戴维斯、霍礼义听到这些话,估计会气得吐血,我们都跑路了,还免不了工具人的命运,被拿来拉仇恨。
要知道,在搞掉李福照,夺取香江联合交易所控制权的这段时间,戴维斯、霍礼义这帮鬼老势力,和香江证券业既得利益者里的华人一方,明争暗斗得相当激烈,总体而言,华人一方节节败退,但取消香江联合交易所理事会成员的申购新股特权,还没敢那么早地推动。
现在好了,诸如此类得罪人的改革,都可以往戴维斯、霍礼义身上推了。
随着高爵士干净利索地一声“下一个问题”,记者继续提问,“高爵士,您这次出差,已经大大地超出了预定的时间安排,您方便吐露在忙什么吗?”
这个问题还是对伦敦丽兹酒店宴会风波进行旁敲侧击了,高弦张口就来地回答,“确实多了不少预定之外的日程安排,主要是考察欧洲证券业、银行业、保险业的成功经验,以及企业雇员社会保险制度。”
高爵士不动声色地回答,不可谓信息量不大,尤其提到的企业雇员社会保险制度,还和香江金融管理局的职权不搭边。
但高弦不担心质疑,鬼老眼瞅着自己在香江的日子不长了,于是一改之前扣扣索索的行事风格,在社会福利方面大送人情,反正积累的财政压力不用自己操心了,那这种收买人心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不通过香江发展投资基金去截胡呢?
“下一个问题”的声音落地后,又有记者提问,“高爵士,渣打银行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引发渣打银行伦敦总部高层地震,金管局已经要求渣打银行就此事做出说明,您出差回来后,还会有什么其它动作吗?”
高爵士正色回答,“我认为,渣打银行必须就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一事,做出认真说明,以确保香江储户的权益。”
“尤其是,渣打银行做为三家港元发行银行之一,基于历史形成的一些旧机制,是时候进行完善了。”
在电视机前观看现场直播的惠丰大班浦伟仕,有点坐不住了,高爵士杀气腾腾啊,揪着渣打银行的过错不松手,该不是给向惠丰开炮造势吧,不行,我必须第一时间和他见一见!
说只回答五分钟的问题,高爵士绝不拖延半分钟,到点了,就拔腿走人。
对此,外人没有任何诸如高弦这个人好傲慢的念头,人家都说了,不愿意被堵在机场这个局促的地方,占用公共资源,大可以找专用的场地,开新闻发布会。
况且,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高爵士充分显示了什么叫做雷厉风行、干净利索,问题回答得正面直接、行云流水,以至于语速快得记者们有点不专业地磕磕巴巴了。
望着高爵士的座驾远去,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高爵士这次会回到香江,似乎带着火气啊,估计接下来有人要付出代价了,但完全能够理解……
还别说,这种猜测有几分靠谱。
高弦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坐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后,第一时间让部下送来最新汇总的“小本本”,看看上面都记着哪些势力、哪些家伙,这段时间又趁火打劫了。
要不怎么说,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对香江而言,再一次考验了人性呢,小本本上的内容似乎层出不穷,而高爵士要看的不是在前面冲锋的小卒子,什么唱衰、抛售、做空、轧空之类的热闹,都是服务于博弈目的的表象,幕后的推手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借助于多年以来对计算机信息处理的重视和投入,高益证券、香基证券等机构的数据挖掘能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关于某些重点关注势力的动态,落到高弦眼里,当即便能解读出背后的含义。
怎么说呢,也不能一概都归结为敌人,利益动人心,谁能拒绝此等诱惑呢,只要自己不倒,大多数势力都会笑脸相陪,反之便是墙倒众人推,这就是资本的江湖规矩!
所以呢,高弦这次回到香江后,绝不能一副没事的模样。毕竟,菩萨低眉的同时,还有金刚怒目。
这时候,秘书汇报,惠丰董事会主席浦伟仕打来电话,想要约您。
高弦不耐烦地一摆手,现在我没空搭理他。
秘书肯定不能如此直白地回复了,婉转地表示,高爵士车马劳顿,需要休息,暂时不方便会客应酬。
浦伟仕重重地放下话筒,面沉如水,高弦推辞,他勉强可以接受,但不亲自说明,让手下转话,那就太不给面子了,我可是堂堂的惠丰大班啊,不知道有多少商业大亨眼巴巴地盼着能和我小坐,而不得呢。
过了一会,浦伟仕冷静下来,实际上不冷静也不行,现在的惠丰,外强中干,空前虚弱,他迅速想到,这是高弦的一种表态方式啊,人家这次回香江,摆明了要出一口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的恶气。
“密切关注高弦的一举一动,及时向我汇报。”浦伟仕再一次吩咐下去。
手下赶紧回复,现在就有动态,高弦已经离开了香江金融管理局,看汽车行驶的路线,应该是去港督府了。
一听这话,浦伟仕更来气了,你高弦疲乏劳累了,直接推掉我的约,但却有空去见卫亦信?
有必要指出一点,难怪浦伟仕矫情,关于香江的旧势力格局,有个说法,分别为惠丰、怡和、赛马会、港督,按照座次排名,港督似乎还真不如惠丰大班金贵。
但世事无绝对,很多情况都有特例。
就拿香江金融管理局来讲,按照编制,它和廉政公署、审计署一样,都是独立机构,首脑由港督任命、对港督负责、向立法局述职,可香江金融管理局高爵士,就真的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着吗?
这种情况如同米帝联邦调查局第一任局长胡佛,名义上他上面还有内阁司法部长、白宫之主总统,可这些职位上的精英,像走马灯一样,更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人敢动他、能动他,甚至等人去世了,也不敢翻旧账,而且还要把联邦调查局总部大楼命名为胡佛大楼来纪念。
理解了这种微妙,便能明白,惠丰大班浦伟仕为什么“吃醋”,港督卫亦信看到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刚回香江,便来拜见自己的喜出望外了。
事实上,港督卫亦信已经从伦敦唐宁街那边接到暗示了,务必安抚好高爵士,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没算计到高爵士,反噬很严重,英国正府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屁股,不能再起波兰了,还是尽快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吧。
老实说,港督卫亦信挺为难的,他属于明白人,伦敦丽兹酒店宴会风波的猫腻不难猜到,以香江证券业监管职权竞争认输为诱饵、大摆通力合作庆功宴的周密设计,用心险恶得无以复加,人家高爵士能轻易地忍气吞声?
好在,高爵士刚回到香江,便来港督府来拜见自己,释放了相当不错的信号,卫亦信好一顿嘘寒问暖,高爵士出差辛苦云云。
“这次出差,比预定时间多了不少天,主要是因为感觉近距离考察西欧成功经验的机会,太难得了,并由此产生了一些想法。”高爵士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比如,以香江如今的经济发展水平,是时候建立起一套与之匹配的社会保险制度了。”
港督卫奕信听得微微一愣,他以为高爵士在欧洲大陆多逗留的这些时间,是为了避风头,没想到对方还真没闲着。
因为外交官出身的缘故,港督卫奕信的思路和那些工于心计的职业政客,还是有一些差异的,比如以最后一任港督身份,留下一些像建设香江新机场那样的突出政绩,而在香江建立起一套社会保险制度,显然也属于此类,但阻力恐怕更大。
社会保险的一些思路大致通用,雇主和雇员共同承担保险费用,雇主显而易见地不愿意增加成本了,而雇员也会因为各种考虑,不乏少数地倾向于现在就把钱拿到手里,而不是存到保险机构用于养老。
简而言之,从社会舆论的角度审视,这件事可能两面不讨好。
高爵士微微一笑,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可是香江历史的大事件。其实,相较于阻力,我们也有不少有利因素,包括世界范围内的成功经验、香江经济发展水平、香江金融管理局对香江保险业的监管指导、香江外汇基金余额充裕等等,不妨先放出风声,试探一下社会各界的反应。
港督卫奕信想了想,这件事要是能办成了,自己的港督任期就功成名就了,更重要的是,高爵士感兴趣,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试一试又何妨呢。
不过,港督卫奕信没忘了伦敦唐宁街十号交给自己的任务,语重心长地提醒道,我知道高爵士受了一些委屈,但要向前看,惠丰不比渣打……
“我明白督宪的好意,放心,我有分寸。”高爵士哈哈一笑,起身告辞。
港督卫奕信不由挠头,一时之间没摸清高爵士的心思,只好先以尽兴的姿态,送客到门口。
浦伟仕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汇报,高爵士和港督卫亦信相谈甚欢,已经结束拜访,回到府邸了。
“这下你该休息够了吧?”浦伟仕锲而不舍地打了电话,明天我单独摆个饭局,还请高爵士赏光。
这一次,高爵士倒是亲自接电话了,但还是拒绝了,不去,没空,明天我要到马场放松一下身心、调整调整情绪。
对于高爵士不见、不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浦伟仕可不认为是单纯地表达不满,混到了他们这种层次,饱含深意几乎成为了本能。
就在这位惠丰大班琢磨高爵士心思的时候,惠丰董事会副主席葛赉拿着最新收集到的情报,过来点醒了他一下,渣打银行继高层动荡之后,已经通过了整个集团的改组方桉,高弦跟我们这么耗时间,是不是就等着这个结果出来,好对照着,向我们开刀呢?
浦伟仕接过这份最新的情报,一边浏览,一边心突突,如此大的动作被通过,足见渣打银行权力层真正完成了更迭,并不仅仅是标志意义上的原董事会主席安东尼·巴伯、首席执行官迈克尔·麦克威廉引咎辞职地下台。
葛赉唉声叹气,论历史比惠丰银行还要长久的渣打银行,这次的跟头栽得实在太大了,但却百口莫辩,怨不得旁人,单单检讨应对去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不力,造成巨大损失,还可以推脱为不止渣打银行一家亏,可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进入股市投机,真的可以用罪该万死来形容了。
要知道,孟买分行的烂事所造成的损失,已经有了官方调查和认定的权威结果,足足将近三亿五千万英镑。
俗话说得好,钱难挣,屎难吃,三亿五千万英镑不管放到什么地方,都绝对属于大数目,让渣打银行股票的持有者们,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包爵士、邱得拔他们紧紧抓住这一点,往死里打,可谓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一个左证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新任渣打银行董事会主席包爵士关于这次集团改组所作说明,堪称不容置疑。
正如英国金融市场全面放开、以增强全球竞争力那样,渣打银行虽然历史悠久,但暴露出了死于安乐的危机,孟买分行巨额损失事件背后存在更深层次的弊端,是时候进行改变了,如此才能重新赢得用户的信任,以及渣打银行经营重心香江的监管机构——香江金融管理局的支持。
显而易见,这次针对渣打银行的手术异常复杂,简单来讲,首先进行了经营权和控股权的分离,在渣打银行集团的内部设置了渣打银行控股公司。
看起来这一条简单极了,但涉及到了包括目前上市股票在内的各种权益转移,还是需要相应魄力来推进的。
好在,渣打银行虽然集团总部在伦敦,但英国本土业务占比很低,也就大约一成的样子,主要靠英国海外业务赚钱,尤其绝大部分收益来自香江。
顺着这个谁是业务冠军谁就气粗的逻辑,渣打银行集团改组方桉当中值得一提的一个动作是,正式打造旗舰公司——渣打银行香江有限公司,全面整合香江的商业银行、投资银行等等业务,堪称能力和待遇进行了对等的调整。
其实,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扶持渣打银行香江有限公司是照顾香江华资的利益,属于本次博弈的巨大战果之一。
渣打银行集团内部机构的另一个立山头动作是,把南非业务单独分割出来,并通过资本运作,不再列入原来渣打银行股票上市的版图,以免国际对南非制裁带来的明面冲击。
不过呢,上一届渣打银行集团伦敦总部鬼老高管层那个带有中饱私囊嫌疑的出售南非业务计划,还是没有被明确采纳的迹象,因为高弦明白,用不了几年,南非问题的正治压力就化解了,相对于建立起银行国际网络的难度,当前的辛苦物有所值,反正把南非业务的波动影响,排除到上市股票之外了,这几年爱咋样就咋样吧,以渣打的底蕴,不难扛得住。
“咦,渣打要把港元发钞权,从渣打银行集团转到渣打银行香江有限公司旗下?”浦伟仕难掩惊讶,“难道这是香江金融管理局的意思?”
“应该就是高弦的意思,非常符合他的香江重大金融权益,由香江本土注册公司负责的监管风格,而包裕刚他们则借此讨好香江金融管理局,以争取香江金融管理局尽快放过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事件。”葛赉点了点头,“甚至于,渣打香江银行还有在香江联合交易所挂牌上市的意思。”
浦伟仕沉思良久后,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其实,渣打改组方桉里的这种架构的绝大部分内容,或者形容为精髓吧,未尝不是惠丰国际化的理想答桉。
葛赉满脸悻悻之色,如果我们被排除到权力层之外,这种答桉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看看这上方面的名单,雷曼兄弟公司的副总裁、前摩根建富首席执行官克里斯托弗·里维斯,成了渣打银行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还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增强渣打银行的投资银行业务能力。
还有这个渣打香江银行总裁温志强,本来是高氏银行集团成员友联银行的负责人,全都是高益一系的人马啊。
包裕刚、邱得拔这些人,不难对付,在港龙航空上包裕刚怎么栽的跟头,我们就能让他在渣打银行上栽跟头!可一旦这些人得到了高弦的幕后支持,就完全不一样了。
浦伟仕深以为然,在高屋建瓴地品评了渣打银行改组方桉对惠丰的借鉴意义后,把心思转回到了博弈上。
不得不承认,渣打银行被干净利索地收拾成这样了,肯定得到了伦敦金融城的赞同,至少是反对的声音不大,这里面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一手打击一手拉拢的效果堪称强大,我们要提防高弦用这样的套路对付惠丰。
“更正确地讲,高弦一直这样对付我们,接下来,力度会更大。”浦伟仕紧紧地皱着眉头,“不幸的是,目前惠丰处于空前虚弱的状态,一旦被打开了缺口,除了华资银行之外,美资银行、日资银行肯定也会扑过来。”
“所以呢,我们不得不忍辱负重,耐心地与之周旋,像惠丰条例里的持股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一条款,何时解锁,必须掌握在自己的进度表里。”
如果有外人听到这番话,估计会笑破肚皮,太有喜剧效果了,享受惯了特权,稍微平民化了一点,便是忍辱负重了。
葛赉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万一惠丰真的遇到了渣打那样的情况,我宁可接受华尔街的收购,也丢不起渣打这样的人。
对于渣打的最新动态,香江媒体基本没有浦伟仕、葛赉这些惠丰高层获取情报的能力强,但落后一步的报道,可谓热情更高,一个表现就是,对香江华资扬眉吐气的与有荣焉,不由让人联想起多年前的置地收购战、九龙仓收购战,所掀起的香江华资崛起新高朝。
其实,从高爵士在启德机场下飞机之后,香江舆论的重心,就是以高爵士为中心的,香江金融圈子的一举一动了,什么娱乐圈八卦、豪门恩怨之类,最能吊普通大众胃口的素材,堪称统统褪色,失去了吸引力。
高爵士在机场回答记者第一个问题,对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作何感想的“清者自清”,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但只要懂得中文博大精深奥妙的人,都能品味出,其中的怨气、怒气、杀气……
这就像高爵士回答记者第二个问题的时候,感谢了辞职跑路的戴维斯、霍礼义,在香江证券业检讨委会主席和香江联合交易所总裁位置上的工作成绩,你以为,这是真的感谢吗?
所以呢,媒体都在密切追踪,高爵士心平气和表象下的雷霆震怒,所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而渣打银行最终改组方桉的出炉,被解读为报复之一的收官,接下来轮到谁,透着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诡异。
为什么说诡异呢?
一个表现是,没有人去纠缠,在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这场失败的精心算计里,谁谁没有参与其中,被秋后算账太冤枉了之类,连下面终日为生存辛苦奔波的老百姓,都能张口就来地评点上几句,谁谁最希望高爵士垮掉,像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逻辑关系,明摆着,不要挑战大家的智商。
只不过呢,高爵士如何出牌,极少有人能够揣摩得到。
比如这次,香江媒体把渣打银行大重组方桉出炉的新闻,搬到头版头条的第二天,高爵士刊文发表了《设立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的文章,并接受了财经媒体界人士的联合采访。
何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高爵士对这个概念的解释是,那些对市场而言,体量巨大、业务高度复杂并广泛与其它金融机构关联的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公司,等等金融机构,当其自身经营陷入困难甚至失控时,将对整个金融系统稳定和经济活动,产生重大影响。
具体如何界定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自然有一套高深的综合指标系统,一般人没有必要花功夫去参悟,但有一种最简单的感性方式,能够快速理解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概念,那就是,大到不能倒!重要到不能倒!
高爵士旗帜鲜明地指出了,在目前香江的商业银行领域,惠丰银行、有利银行、渣打银行、中银、恒盛银行、右亚银行,对香江金融系统而言,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至于设立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的驱动力,高爵士也作了说明。
众所周知,自一九六零年代以来,香江银行业经历了数次生死存亡的危机,而给外界的印象是,只有那些中小型银行会出事,大银行资本雄厚、管理完善,进而高枕无忧,但这次的渣打银行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进入股市投机的事件,则反映出,未必!
对于被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点名,渣打银行作何反应呢?
新任渣打银行集团董事会主席包爵士在伦敦总部的博弈大局已定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香江,马不停蹄地前往香江金融管理局拜访,然后满脸轻松地告辞出来。
在记者们的包围中,包爵士微笑着做了如下发言。
渣打对此前的错误深表歉意,正展开彻底整改,已经和孟买分行所在地监管机构达成谅解处置方桉,也得到了渣打最重要市场的监管机构——香江金融管理局的再次信任。
对于进入香江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名单,渣打董事会深感荣幸,同时深感责任重大,接下来,会在全球市场各家监管机构的约束框架内,合法经营。
简而言之吧,渣打彻底服气了,今后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而香江金融管理局也在稍后的例行媒体沟通会上,印证了包爵士的话,渣打银行曾经的烂事,在高爵士这里,算是翻篇了。
那港府的鬼老,看着渣打被收拾得低眉顺眼,作何反应呢?
没反应!
严格说来,也有动作,那就是,立法局方面表示,将对《法定货币纸币发行条例》进行修订,同意渣打银行的发钞权,转移至渣打香江银行。
如此而已!
继渣打银行对高爵士提出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纳头便拜之后,有利银行、右亚银行脚跟脚地表达了拥护之意。
中银的反应肯定是老成持重了,但也不算什么问题,这就难免涉及到,各界对高爵士提出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的复杂反应了。
首先从相对简单的角度讲,全球中央银行圈子几乎没有批评的,甚至不少中央银行官员忍不住称赞高爵士让人佩服,创造性地想出了这种机制,进而在已经建立起的同行交流机制上,过来学习先进经验。
一向对市场自由最敏感的资本圈子,反应最复杂,总体而言,对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心存疑虑。
比如,进入名单的机构,会不会束手束脚;
而没进入名单的机构,会不会因为进入名单的机构,以接受进一步监管而换来的扶持,处于不利的竞争地位;
甚至还有冠冕堂皇地讨论,大而不能倒是否合理,来混淆视听。
但有一样,高爵士提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的同时,并没有说,如何界定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由香江金融管理局一家说的算,这个标准,完全可以交给专业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认定,就像把惠丰银行、有利银行、渣打银行、中银、恒盛银行、右亚银行列为香江商业银行领域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可以提出来嘛。
你说啊,你倒是快说啊……
可奥妙就在这里,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的高帽一旦戴上了,就不容易摘了!
如果有人跳出来说,惠丰银行、有利银行、渣打银行、中银、恒盛银行、右亚银行这里面,谁谁不配成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估计当事者都会急眼,什么,你敢质疑某家的江湖地位?
因此,资本圈子的质疑,一言难尽地无法拧成一股绳地展开对抗。
在诸如此类的纷纷扰扰当中,老成持重归老成持重,中银并没有拖拖拉拉,也很快表态,接受高爵士的香江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机制。
于是乎,重头戏来了,惠丰银行和恒盛银行的态度呢?
做为国际金融中心,如今的香江银行数量堪称多如过江之鲫,分为英资银行、美资银行、日资银行、欧资银行、中资银行、华资银行,以及类别名目更多繁杂的其它银行,而在不少人的印象里,恒盛银行属于根正苗红的香江华资银行。
但严格来讲,未必如此,早在一九六零年代香江银行业危机里,无力应对挤兑浪潮的恒盛银行,已经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出售给了惠丰银行,以谋求大树底下好乘凉地保平安;稍后,惠丰银行又把对恒盛银行的控股权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多。
之所以恒盛银行还给不少人以香江华资银行的印象,那是因为得了便宜的惠丰银行高管层非常精明,想让恒盛银行为自己最大化地赚钱,那就得在一定程度上尊重香江华资圈子的游戏规则,于是基本没动恒盛银行的管理层,只是派了董事坐镇,反正恒盛银行的华资管理层,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在这种情况下,恒盛银行是否拥护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推出的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可谓关乎重大策略,恒盛银行自然无法自己做主,要在惠丰银行后面亦步亦趋了,倒也不至于遭遇冷嘲热讽。
像热火朝天的媒体报道,就只盯着惠丰银行最终会如何决定。
毫不夸张地讲,媒体无论褒贬,都在心里对高爵士爱死了,看看人家,那真是天天赏饭吃,劲爆的素材就没断过,这个情形有点像,尽管媒体反应不一,但像苍蝇一样紧紧地围着他转的模样,完全相同。
就香江金融管理局推出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高爵士给出的充足理由是防范,像渣打银行这么重要的大型机构出问题,外界没什么好说的,只有接受,而在心里则多加了一个动机,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这笔帐,高爵士开始找惠丰银行清算了。
看热闹的人们无不钦佩高爵士的出手,岂是一个高明了得,别人就是找不出足够的公报私仇理由!
这便是掌握规则的奥妙和威力了,如同之前港龙航空挑战国太航空,鬼老只凭借一条通行规则,即一条航线只由一家航空公司专营,分享出来是人情,吃独食是本分,便把港龙航空消耗得奄奄一息了。
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只能用堂堂正正来形容,财经界可谓废寝忘食地连轴转研究,最后得出的结论,没有银行能够经得起这顶高帽的诱惑,渣打银行、有利银行、右亚银行、中银答应得很痛快,便是一个左证。
诚然,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在监管方面,确实提高了一个级别,数据指标和信息披露都进一步严格,但实际上,对于被高爵士点名列入香江商业银行领域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名单的有利银行、渣打银行、中银、恒盛银行、右亚银行,还真没有增加额外的负担。
拿银行资本充足率这个数据指标来讲,高爵士推动的香江银行业条例修订,要求不低于百分之八,实施过渡期已经过了,银行们都做到了。
更进一步地讲,经历了数次银行业危机,到现在还能幸存下来的银行们,都已经把经营稳健当成了头等大事,表现在银行资本充足率这个数据指标上,往往比百分之八的法定规定更保守一些,达到百分之十几比比皆是。
再说信息披露,有利银行、渣打银行、恒盛银行、右亚银行都是上市公司,本身就要做得足够好;中银的情况特殊,但正因为特殊,明眼人都懂得背后的担保信用足够。
在没有增加额外负担的同时,进入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名单的银行,能从香江金融管理局那里得到令它们欢欣鼓舞的支持,包括香江外汇基金票据和债券交易、贴现窗口、隔夜拆借等等在内的“照顾”,进而从香江金融管理局一级交易商的名单上脱颖而出。
不少财经观察家指出,如果恒盛银行能够自己做主的话,应该早就蹦着高地和有利银行、右亚银行,一起冲向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名单的怀抱了。
至于单独刨出来没说的惠丰银行,差在哪里呢?
它主要卡在了信息披露上,而根子还是目前的惠丰银行,身为一家公司,尤其还是一家公众上市公司,不遵循香江公司法,而是执行自己的惠丰条例。
随便举个例子,惠丰银行有多少内部储备,一直没有披露,外界不得而知。即使在米国收购海洋密兰银行、在英国收购米特兰银行百分之十四点九股份的时候,惠丰银行也没有做出公开回应。
其实,诸如此类的特殊,在惠丰银行寻求国际化的过程里,也成了影响谈判的不大不小绊脚石。
眼见着惠丰银行迟迟没反应,辩论,甚至争吵的声音甚嚣尘上。
其中,那种跪久了成为习惯,产生谜之相信的人,称得上蔚为壮观,惠丰银行哪次不分红?连惠丰银行都不信,那就没有银行值得相信了,云云。
而另一方始终坚持,分红只是一个小格局,有目共睹,自一九八五年香江股市和地产业完全转暖后,惠丰银行的经营,相比从前明显激进了很多,以至于在去年的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当中,受到了不容忽视的冲击;受当前澳洲经济衰退影响,惠丰银行在那里的业务出现严重亏损;自从收购米国海洋米兰银行后,惠丰银行每年都要向其输血数亿美元;惠丰银行斥巨资收购英国米特兰银行百分之十四点九股份,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好处……
这些林林总总的问题加起来,你凭什么笃定惠丰不受负面影响?把相关信息披露出来,才是对广大惠丰股票持有者负责的态度。
外面吃瓜的都能看出玄妙,惠丰内部的分析只会更深入,高爵士推出的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高帽,让惠丰按照自家条例行事的特权地位,越发摆在了明面上。
现在就动惠丰条例?
惠丰大班浦伟仕不敢,他已经感觉到了群虎环伺的寒意,瞧那些美资银行、日资银行兴趣盎然作壁上观的架势,只要取消持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一那一条,便是一拥而上撕咬的局面。
高弦够狠,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能搅动全局,把人往死里逼!
对于香江金融管理局推出的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迟迟不作反应的惠丰,肯定并非无动于衷,事实上手忙脚乱,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也不为过。
外界的分析都能头头是道,惠丰当然更能窥得其中奥妙,可也正因为如此,如何取舍成了天大的难题。
渣打银行、有利银行、右亚银行、中银,脚跟脚地明确同意,接受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其驱动力里不能排除的一大积极因素就是,相比于进一步配合香江金融管理局的监管,所额外付出的成本,能够得到的比香江金融管理局一级交易商更便利的金融支持,可谓难以抗拒的诱惑。
惠丰银行也无法自大地不在乎,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浅显的逻辑关系,那就是,同行得到了更上一层楼的发展待遇,自己却原地踏步,那不是自甘被竞争者超越嘛。
只是,惠丰银行像渣打银行、有利银行、右亚银行、中银那样,接受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配合香江金融管理局的进一步监管,所额外付出的成本,无可避免地触动了其特立独行的惠丰条例,而尴尬的地方就在于,以现在的环境,惠丰的鬼老权力层,还不敢撇开惠丰条例。
从心里讲,惠丰对于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引起外界的各种评论分析,非常讨厌,因为随着时移物换,惠丰条例这个东西不合适放在明面上评头论足,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最好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其中微妙,懂得自然都懂。
那么,可能问题来了,既然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让惠丰如此纠结,在香江何等牛气冲天的惠丰,极力反对,把事情搅黄就是了,我无法享受更好的发展环境,别人也别想。
可惜,时代不同了,惠丰在香江牛气冲天,高爵士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高弦在商界的成就不提,他创立的香江外汇基金管理局,以及发展到如今的香江金融管理局,那都是从血雨腥风的战场里,一步步地走过来的,自港元危机、银行业危机起,到去年的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冲击,无不力挽狂澜,进而坐拥全球前十大外汇储备,所形成的权威,众所公认!
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怎么冒出来的?
还不是渣打银行孟买分行偷偷挪用储户存款,进入股市投机,结果造成巨大损失的烂事,让香江金融管理局认为,必须进一步健全监管!
一切都堂堂正正,惠丰胆敢胡搅蛮缠地对抗,那高爵士领导下的香江金融管理局,可就有了展示权威的绝对理由。
要知道,差点被伦敦丽兹酒店宴会置之死地的高爵士,这次回到香江,可是带着杀气。
于是乎,深谙是否同意接受香江金融管理局推出的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绝非单纯技术操作的惠丰,在公开场合避而不谈的这段时间里,动用精锐人马,从三个方面疏通关系。
第一路人马活动区域在其心心念地想要锦衣还乡的英国本土,但成效让惠丰权力层非常失望,因为伦敦丽兹酒店宴会算计落空后的反噬,实在太严重了。
撒切尔夫人铁腕全面放开英国金融业管制,为的就是激活动力,保住伦敦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而像高爵士这个级别的大老,心照不宣地被算计了,让其他大老作何感想?没人敢到伦敦,还怎么保全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伦敦唐宁街十号好不容易勉强擦干净了屁股,绝不想再节外生枝。
还是赶紧让时间冲走有关的一切吧,这个共识在英国朝野,有着微妙的广泛存在,惠丰想找个议员、枢密院官员之类的发声筒,都很困难。
惠丰董事会副主席葛赉在总结伦敦之行的差强人意收获时,极力鼓舞士气,伦敦唐宁街十号也是有底线的,惠丰在远东的特殊地位非常重要,不会允许出现像渣打银行那样的局面出现。
对此,惠丰大班浦伟仕选择只相信一半,这段时间为了给伦敦丽兹酒店宴会事件擦屁股,苏格兰人的商业利益被牺牲得少吗?估计现在伦敦唐宁街十号正为科威特投资局正式提出收购英国石油公司,所引发的纷纷扰扰,而疲于应付吧,有几分真心地顾得上惠丰,难讲。
不过,浦伟仕明白葛赉的振奋人心良苦用意,没有流露出什么负面情绪,转而给对方通报了第二路人马在港府的活动成效,同样让人失望。
“香江金融管理局掌握着监管香江金融的大义,加上前几年正府出现四十亿巨额财政赤字,不得不接受香江外汇基金管理局援助的时候,被掺杂进了不少影响力,以及当前诸如香江发展投资基金支持新机场计划等等,而日益凸显的对经济政策的影响力,政界的人心,没有那么齐了。”浦伟仕叹了一口气。
“好在,他们也有类似的底线,不会坐视惠丰出现渣打银行那样的情况,但围绕着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机制的事情,还是要我们自己动脑子解决。”浦伟仕缓缓说道:“现在只能等着艾尔敦他们的活动出成果了。”
“这么长时间了,香江金融管理局那边,我们只能接触到助理副总裁、副总裁一级,全都是公事公办的嘴脸,高弦始终没有坐下来深谈的意思,艾尔敦找到什么突破口了吗?”葛赉对第三路人马的活动成效充满了好奇。
浦伟仕揉了揉眉心,“高弦这个人一直给人义薄云天、信义无双的圈子内形象,尤其在华资圈子里极被推崇,反过来看,一大堆人的面子,他就要考虑给不给了。恒盛银行那边已经被说动,正准备联合众多华人大亨设宴,给我们双方坐下来深谈制造机会。”
葛赉听得眼前一亮,你高弦再权势滔天、怒发冲冠,也不能做孤家寡人吧。
这次,浦伟仕和葛赉果然没有失望,艾尔敦很快带来消息,高弦答应出席恒盛银行的元老们举办的宴会了。
浦伟仕大喜,当即下令,所有高管层核心人员都不能缺席,带着对局面的通盘了解去谈判,务必取得最有利的博弈结果。
……
恒盛银行这边何善恒、何天、易伟国等头面人物,压力极大,无论是来自顶头上司惠丰的要求,还是恒盛银行目前所处的微妙境遇,都不得不趟浑水。
高爵士为什么不理会惠丰组的局?无非就是变相地表示,他不相信鬼老,万一再搞出来个像伦敦丽兹酒店宴会那样的圈套,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恒盛银行设宴,邀请双方,就有担保的意味了,从联合的几位大亨的慎重反应,就能反映出来端倪。
好在,高爵士给面子了,这让华人大亨们深感欣慰的同时,也隐隐地忐忑,千万别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