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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之全能兵王txt下载

    钟毅还真不是故作镇定,而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除了睡觉,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押上,现在就等庄家揭开盖子了。

    钟毅如此,冈村宁次也一样如此,所以这会,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在作战室,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

    冈村宁次还把宇佐美隆也叫过去,跟他对弈。

    猜先之后,冈村宁执黑先手,随手就在右上角的星位落子。

    宇佐美隆却做不到这样镇定,一边在右下角星位应了一手,一边忧心冲冲的说:“司令官阁下,我们不去作战室守着吗?”

    冈村宁次淡然道:“还守在那里干吗?”

    宇佐美隆蹙眉道:“万一前线有什么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冈村宁次摇了摇头,说道,“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突发状况了,何况就算真的有突发状况,前线部队也没办法报告上来,我们更不可能及时做出判断并且给他们做出正确的战术指导,现在,还是将主导权交给前线的基层军官吧。”

    “哈依。”宇佐美隆猛一顿首,不再多想,开始认真下棋。

    不一会,棋局便进入到了中盘,两人围绕着一个劫争开始疯狂进攻,看得出,两人的心境都是不稳,杀心极重,都想要一口吞掉对方的大龙。

    ……

    同样正在对弈的还有裕仁和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这老鬼子的棋力还是不错的,而裕仁却是个臭棋篓子,所以这对于东条英机来说真是个苦差事,他必须努力做出“吃力”的假象,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输给裕仁,而又不显得太假,太假了,就起不到跪舔的效果了。

    事实证明东条英机的“演技”还是过硬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政治人物。

    至少裕仁没有看出东条英机其实是在让棋,又赢了一盘之后,裕仁笑着说道:“东条君,相比上次的对弈,你的棋力已经是大有长进了,再努力努力,差不多就能赢朕了。”

    “那不可能。”东条英机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谦虚的说道,“陛下的棋力就是相比专业的棋手也不遑多让,臣这样的业务棋手又怎么可能是对手,刚才要不是陛下刻意放水,臣连右下角的这条大龙都活不了,说起来可真是惭愧。”

    “哈哈,这都让你看出来了?”裕仁闻言龙心大悦。

    不过下一秒,裕仁的脸色便又阴沉下来,沉声说道:“也不知道,第二次浙闽会战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东条英机觉得有必要替自己的冈村前辈说一句好话。

    于是东条英机便说道:“陛下,冈村君的能力在帝国的诸多高级将领中间算得上是出类拔粹,所以,我觉得这次浙闽会战恐怕不会有什么悬念。”

    “是吗?”裕仁讶然道,“东条君,你真这么认为?”

    “哈依。”东条英机顿首道,“臣相信冈村君的能力。”

    裕仁却摆摆了手,说道:“冈村君的实力当然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他这次的对手却不再是薛岳,而是钟毅!东条君,如果你把钟毅看成是薛岳这样的对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有种直觉,这次浙闽会战皇军可能仍然会输!”

    “纳尼?”东条英机有些错愕的道,“陛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也不知道。”裕仁摇摇头,说道,“我就是有这样一种预感。”

    “臣以为不太可能。”东条英机说道,“浙闽会战的当下局面,已经演变成了第十三军与支那两个集团军的全面混战,虽说支那军的兵力占优,火力层面也占据一定的优势,但是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却还是人!”

    停顿了下,东条英机又道:“这方面,皇军却占据压倒性优势。”

    裕仁闻言轻轻颔首,因为东条英机分析得很有道理,单就士兵,日军相比国军当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钟毅虽然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中国士兵的单兵战斗力强过日军,所以局面一旦形成全面混战,的确是第十三军的赢面更大些。

    ……

    持同样观点的还有军政部次长,陈实。

    在侍从室的作战室,陈实侃侃而谈道:“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我军与日军交战已经不下上千次,双方单兵战力的差距极大,不客气的讲,既便是最精锐的中央军各师,也需要三个士兵才能打赢日军的一个普通士兵!”

    “钟毅确实很能打,也的确打了不少胜仗。”

    “在南京,钟毅不仅成功唤醒了十几万溃兵的战心,而且带着这十几万溃兵全歼了日军两个步兵联队。”

    “在武汉,钟毅又以十个旅的兵力坚守武汉三个月,全歼日军第十师团不说,甚至击溃了整个第二军,最后还把第二军的司令官东久迩宫捻彦,也给当场击毙!这样的战绩,已经不仅仅是惊艳,已经是当得起彪炳史册了。”

    听到这里,白崇悲呵呵笑道:“辞修兄,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你老兄怎么也替子韧说起好话来了?这可不像你的一贯作风。”

    “健生兄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小气的人吗?”陈实轻哼一声,又道,“而且,你能不能先让我把话说完?”

    白崇悲大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你陈辞修嘛。”

    陈实翻了翻白眼,接着说道:“但是你们仔细分析就会发现,钟毅赢的这几仗,其实都非常凶险,或者说都非常的侥幸!他基本都是通过战术上的冒险,或者说都是利用了日军的骄狂轻敌才赢的胜利。”

    “如果同样的战事再打一次,无论是南京之战还是武汉会战,恐怕一次都难赢!”

    “而且,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无论南京之战或武汉之战,钟毅的部队在与日军打白刃战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处于下风的。”

    “以武汉会战会例,差不多三个半中国兵才能换一个日本兵!”

    听到这,刚刚还显得非常轻松的作战室里的氛围一下变凝重。



    因为陈实说的是实话,在武汉会战中,国军在白刃战中的确是处于明显的下风!

    更何况,还有一个因素绝对不能忽略,那就是,无论是南京之战还是武汉会战,当时钟毅手下的兵,全都是精锐!

    参加南京之战的官兵,全都是最精锐的中央军!

    参加武汉会战的官兵,也基本是伤愈归队的老兵!

    但既便是这样的老兵,在白刃战中也仍旧处于绝对的下风!

    日军在单兵战斗力上,的确是强过国军,而且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顿了顿,陈实又说道:“很不幸的是,眼下的义乌之战已经演变成了全面混战,双方的将近三十万大军已经完全裹成一团,这个时候双方的指挥官事实上已经丧失指挥权,前线各部更多只能依赖营团级、甚至连排级军官,或者干脆是人自为战了!”

    “这时候,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已经由一般意义上的高层指挥、后勤保障、战略战术等,变成了双方基层官兵的单兵战力,而这方面,日军占据绝对优势,我军却处于绝对的下风,所以,这一战的前景真的不乐观!”

    停顿了下,陈实又道:“至少我个人持悲观态度。”

    常校长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旋即又把目光转向刘声。

    刘声哈哈一笑,反问陈实道:“辞修兄,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我们国军的各部,既便是最精锐的中央军,在单兵战斗力上也远远不如日军,但是我想问一下辞修兄,你知道国军的单兵战斗力为什么不如日军吗?”

    “我当然知道。”陈实哂然道,“决定单兵战斗力的因素无非两个,一是平时训练,再就是身体素质,而这两个方面我们都不如人家。”

    “那都是老黄历了。”刘声摇摇头又说,“辞修兄,我请要请问,你对现在的第41集团军还有第10集团军,了解多少?”

    说到这一顿,刘声又接着说道:“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你接触过现在的第41集团军还有第10集团军的官兵吗?”

    陈实反问道:“现在的第41集团军还有第10集团军,跟以前的第41集团军、第10集团军难道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大了!”刘声道,“我记得蔚然兄刚到浙省时,曾经发来一封电报,说了些他初到浙省、初任第41集团军总司令的感想,辞修兄可记得?”

    陈实脸色微微一僵,他当然记得这封电报,林蔚在这封电报中诉说了第41集团军全体官兵的训练、装备以及精神风貌,其中重点提到了全军官兵的身体状况。

    他说别的国军部队的官兵大多面有菜色,身体消瘦,第41集团军的官兵虽然看上去也是瘦,但是他们的瘦跟别的部队的瘦不一样,而是精瘦,也就是说看上去虽然瘦,其实却是精壮,一个个就跟小老虎似的,非常有力量!

    刘声不再理会陈实,转而对常校长说道:“校长,一个月前我也曾去过浙省,有幸目睹过第41集团军的一次军事演习,我发现第41集团军的官兵跟别的部队真不一样,这支部队的官兵是真的很强壮啊,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

    “除了强壮,训练也很扎实,毫不夸张的讲,第41集团军的九个师,无论训练还是身体素质,都不比日军差!反过来,我们中国人的体格底子却是优于日军的,日军的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我们国军的平均身高却足有一米七!”

    “日本兵中显少看到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可是在我们国军中,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并不鲜见,一米九甚至两米以上的巨汉也有不少!所以说,既便比拼单兵战力,第41集团军也绝不会比日军弱,第10集团军那边想必也是不遑多让!”

    常校长问道:“这么说来,我们仍旧还有赢的机会?”

    刘声摇摇头,旋即又说道:“校长,我们不是还有赢的机会,而是我们从来就没有失去赢的机会,而且,我坚信最后一定能赢!”

    ……

    义乌,前线。

    这注定是一场要被载入史册的战争!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近卫师团就基本上冲出包围圈,国军第41集团军、第10集团军所构成的包围圈内,就已经没剩几个鬼子。

    最让钟毅担心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第41集团军、第10集团军的参战各师,顶住了日军的内外夹击,并没有在日军的第一波猛攻中形成溃败的局面!

    当然,混乱肯定是免不了的!

    到了这时候,各个部队的指挥体系基本上不复存在。

    师长找不着团长,团长找不着营长,已是普遍现象!

    比如说第62师的师长张灵甫,还能指挥得了的就只剩下一个警卫班!

    但是,既便只剩下一个警卫班,张灵甫也没有气馁,而是毫不犹豫的带着这个警卫班向日军发起了决定反击!

    这也是钟毅一早就部署好了的。

    只等日军近卫师团突出了包围,就立刻大规模反击!

    无论发生什么,既便是面对成千上万的日军,既便身边只剩一个兵,既便是顶着鬼子的刺刀,也必须反击!没什么话可讲!

    这个命令也已经下达到了单兵!

    一句话,日军近卫师团过去后,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坚决反击!

    张灵甫端着汤姆森冲锋枪从战壕中跳起身,大吼道:“全都有,给我追,不能让狗日的小鬼子跑了!”

    整个警卫班三十多名战士便齐声咆哮起来。

    “冲啊!”张灵甫将手中冲锋枪往前一撩,率先冲出。

    身后三十多名士兵便纷纷端着冲锋枪跟上,一边猛烈开火。

    正前方,是近卫师团的几百个鬼子的后背,一通火力急袭,瞬间倒下几十个。

    剩下的鬼子其实还有好几百个,数量上远远多过张灵甫身边的警卫班,但正如钟毅战前所预料的那样,近卫师团的鬼子在突围后,战心迅速消褪,他们逃生在望,已经不再情愿再跟国军拼命了!现在他们只想逃命!



    在上海,冈村宁次的办公室里。

    中盘的缠斗终于是分出了结果,宇佐美隆围剿冈村宁次的大龙不成,反而让自己的大龙陷入到险境。

    面对冈村宁次的追杀,宇佐美隆是狡尽脑汁,百般突围。

    冈村宁次一边追杀,一边抢占实地,一边还不忘调侃宇佐美隆:“宇佐美君,你别只顾着大龙逃命,边上实地已经被我抢光了。”

    “实地?”宇佐美隆苦笑摇头,说,“这会我哪里还顾得上实地,如果这条大龙跑不出去,局面直接就崩坏了,还是保命要紧。”

    “呵呵,你这就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说到这,冈村宁次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停住。

    那情形,就好像是一只正在嘎嘎叫的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宇佐美隆好半天没有听到冈村宁次的声音,忍不住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怎么突然之间不说话了?”

    一抬头,宇佐美隆就看到冈村宁次的黑脸。

    但只见,冈村宁次的一张脸已经黑成锅底。

    “司令官阁下,你怎么了?”宇佐美隆愕然道。

    冈村宁次的眼珠转动了下,终于从刚才的呆滞神情中恢复过来,旋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叹,再然后,噗的一声就往棋盘上吐了一口血。

    “司令官阁下!”宇佐美隆不由得大吃一惊,急起身往外面大吼,“医务兵……”

    “不用,宇佐美君,别叫,我没事,我没事。”冈村宁次却赶紧制止宇佐美隆,然后捂着心口说道,“我真没事。”

    “司令官阁下,你真没事?”

    宇佐美隆却不太相信,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我真的没事。”冈村宁次哀叹一声,又说道,“就是刚刚想到一个问题,急的。”

    宇佐美隆轻呃了一声,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想到了什么问题?竟然急成这样?”

    “义乌之战。”冈村宁次黯然说道,“刚才你的一席话把我无意中点醒了,我发现,我们漏算了一点,重要的一点!”

    “漏算一点?”宇佐美隆茫然道,“哪点?”

    “近卫师团的战心!”冈村宁次道,“你刚才只顾着做活大龙,顾不上边上的实地,却让我猛然反应过来,近卫师团在突围后,恐怕也是顾不上向支那军反击,而只会庆幸得以逃出生天,如此一来,非但无法形成助力,反而会削弱增援各部的战斗力。”

    “不能够吧?”宇佐美隆愣了一下,旋即又摇头说,“就算近卫师团突出重围后,会出现战心下降情形,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在他们突出包围圈之前,支那军就已经在皇军的内外夹击之下,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了。”

    “宇佐美君,你错了。”冈村宁次摇头说,“不会的。”

    停顿了一下,冈村宁次又黯然说道:“钟毅的部队,不会那么容易崩溃的,事实不要说钟毅,既便是薛岳的部队,也没那么容易崩溃!这几年,皇军固然在飞速进步,支那军的战斗力其实也在快速提高。”

    “尤其是浙省的第41集团军以及第10集团军,无论训练还是士兵的身体素质,相比皇军已经毫不逊色,从单兵战斗力而论,早已经不再是之前的一比三甚至于一比五了,现在充其量也就一比二,而且还是十分勉强。”

    “不过既便是这样,皇军也仍旧能赢得这一战!”

    “前提就是,近卫师团和前往增援的各个师团,都必须全力死战!”

    “虽然没有经过沙盘的兵棋推演,但以我估计,最后我们第十三军应该能惨胜,但是只要能够赢得胜利,付出再大代价也值。”

    “因为在拔掉钟毅这颗钉子之后,支那军已不足为虑。”

    “遗憾的是,我漏掉了近卫师团突围成功之后的战心!”

    宇佐美隆道:“我还是觉得,司令官阁下你恐怕多虑了。”

    说到这一顿,宇佐美隆又道:“在近卫师团发起突围前,支那军仍在猛攻不止,这种情形下,支那军很难顶住皇军的内外夹击,溃败也就在所难免!”

    “宇佐美君,你把钟毅想得太弱了。”冈村宁次摇了摇头,旋即又一咬牙说道,“不过就算输,皇军也同样能给支那军造成重创,支那军就算是胜了,也一定只能是惨胜,浙闽战区的部队此战之后,定会元气大伤!”

    ……

    在义乌战场。

    混战了一天,天色已经黑下来。

    日军第5师团所属工兵第5联队的联队长,和田孝次,正亲自带着半个中队,嗷嗷叫着往前奋勇的冲杀。

    开始的时候,和田孝次身边还有一个大队。

    可是随着逐渐深入战场,和田孝次身边的兵力就逐次减少,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中队,减少的这些人员中间,有一些是阵亡了,有些是冲散了。

    现在整个战场全乱了套,都打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敌人。

    又一次的短兵相接之后,和田孝次身边又少了将近一半人,只剩不到五十人。

    就在这时候,前方田野上又冒出一支军队,人数差不多有五六十人,和田孝次不由得神情一惨,厉声道:“全都有,准备战斗!”

    话音才刚落,一个士兵就大叫起来:“联队长,是自己人!”

    和田孝次急定睛看时,发现过来的果然是日军,顿时之间大喜过望。

    “喂,你们是近卫师团的吗?”和田孝次揪住其中的一个大尉问道。

    “喔!”看到是个大佐,那个大尉赶紧挺身立正敬礼,回答道,“大佐阁下,我是近卫第1联队第3大队第4中队第1小队的森田宽。”

    “森田君!”和田孝次喝道,“我命令你,带着你的部队加入我们继续战斗!”

    “哈依。”森田宽猛一顿首,老实的带着自己的部队,加入和田孝次的麾下。

    只不过,和田孝次很快发现,森田宽和他手下的士兵士气很低,每遇到战斗,总是下意识缩在后面,所以非但没有给他们提供帮助,反而削弱了整个队伍的士气,搞得他手下的官兵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无私无畏了。



    又经历了两次战斗之后,和田孝次终于忍无可忍。

    “八嘎!”和田孝次将森田宽叫到跟前,不由分说猛扇了好几个耳光。

    森田宽虽然是近卫师团的,可和田孝次毕竟是大佐,比他高了三个级别,所以既便挨了打也不敢顶撞,只能老实哈依。

    和田孝次扇了好几记耳光,又道:“带着你的人,滚!”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森田宽深深一鞠躬,真的带着他的部队走了。

    和田孝次回头看着身后剩下的寥寥十几个士兵,神色之间却是一片决然,旋即又扬起手中军刀大吼道:“全都有,杀!”

    十几个士兵跟着大吼起来。

    “杀杀杀……”

    ……

    一夜过去,天终于又亮了。

    张凡驾驶着P-40战斗机飞临义乌战场的上空。

    张凡的雄鹰9号已经遭到击落,在新的战斗机补充到位之前,他原本是没有机会再次上天的,但由于最近第1飞行大队的战斗强度太大,战斗机吃得消,飞行员却吃不消,所以张凡才有了再次驾机升空的机会。

    这次,张凡驾驶的战机是马丁斯的雄鹰1号。

    想起升空之前,马丁斯看他的目光,张凡不由心下暗自发狠。

    “狗日的鬼佬,你丫等着!小爷会用事实证明,我们中国人绝对不比任何人差!”张凡在内心深处咆哮着,一边却透过飞机舷窗搜索地面。

    很快,张凡就发现了一支大约四五十人的日军。

    这支日军分成了三个梯队,三个尖兵在最前面,十几个鬼子拖在后面,剩下的二十几个鬼子则走在最中间,这是一个典型的步兵搜索队型。

    “找着你们了!”张凡嘴角绽起一抹狰狞的笑意,旋即双手一推操纵杆,雄鹰1号便呜呜尖啸着俯冲下去。

    地面的鬼子很快就发现了正俯冲下来的雄鹰1号。

    这时候,就显示出这伙鬼子的凶悍,他们发现俯冲下来的雄鹰1号之后,非但不躲,反而十分镇定的单膝跪地,举枪对空射击。

    这伙鬼子竟试图用步枪击落雄鹰1号!

    “愚蠢!”张凡狞笑一声,右手拇指已经摁住机枪按钮,只需轻轻一摁,12.7mm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就能够倾泄而下,将地面上的鬼子打成血肉碎块。

    然而就在张凡堪堪要摁下按钮的瞬间,一伙国军突然之间从旁边的树林中冲杀出来,跟那伙鬼子厮杀在了一起。

    “我艹!”张凡咒骂一声,赶紧松开右手拇指,然后将雄鹰1号拉起来。

    在空中兜了一个圈,张凡再透过舷窗往下看时,只见地面上的两支小部队已经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鬼子的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一个个十分凶悍,当然,国军也是十分凶狠,没有一个退缩,或者逃跑!

    转眼间,地面上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三个鬼子端着刺刀,将一个手持大砍刀的国军围在中间。

    看到这,张凡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然后毫不犹豫的再一次俯冲下来。

    雄鹰1号刚俯冲下来,张凡就看到,两个鬼子的刺刀已经捅进那国军,那国军手中的大砍刀也将另一个鬼子的脑袋劈落在地上。

    “去死,统统去死!”张凡毫不犹豫摁下按钮。

    下一刻,12.7mm口径的重机枪子弹便猛烈的倾泄而下,瞬间就将最后剩下的那两个鬼子打成碎片。

    ……

    义乌北郊三十多里外有座孤峰,叫鹅峰山。

    因为这座孤峰的四周地势开阔,视野良好,所以邱清泉将他的指挥部设在这里。

    不过所谓的指挥部已毫无意义,因为第10集团军出击集群下属的5个主力师,已经跟日军的来援部队完全纠缠在了一起。

    现在,邱清泉已经完全丧失对部队的指挥。

    邱清泉现在唯一能指挥的只有一个警卫班。

    不过,邱清泉并没有带着警卫班参加战斗。

    这不是邱清泉怕死,不敢拼命,而是钟毅下了严令!

    这次战斗,团级以上指挥官严禁参加战斗,一旦发现有谁违抗命令,既便是最后立功也一样要受处罚!

    邱清泉不想带头抗命,毕竟这样影响不好。

    天亮之战,随着第41集团军、第10集团军所属各师先后展开反击,整个战场就开始陆续往北边移动,到了现在,离鹅峰山已经不远。

    邱清泉站在山腰的观察哨上,就能看到山脚的厮杀。

    短短不到半小时,邱清泉就至少目睹了三十次战斗。

    而且每次战斗的规模都不大,最多的也就百人左右,最小的一次战斗就发生在刚才,两个国军对上一个日军,最后两死一重伤,太特么惨烈了!

    “太特么惨烈了,太惨烈了!”邱清泉一边摇头一边哀叹道,“其实还有别的选择的,鬼子援军大举来增援时,我们其实有足够的时间撤离战场,完全不用守在原地跟鬼子硬拼,这样拼消耗战,我们真的是拼不起!”

    “说的倒是轻巧。”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们撤了,我们第41集团军又该怎么办?我们第41集团军要是也跟着撤了,义乌还有金华怎么办?浙赣公路怎么办?鄞江怎么办?整个浙闽战区,还过不过日子了?”

    邱清泉愕然回头,只见身后站着林蔚。

    “林总司令!”邱清泉便赶紧挺身立正。

    相比邱清泉,林蔚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前辈。

    林蔚摆摆手,道:“你说的这些,子韧其实早就考虑好了,这一仗咱们不拼也得拼,现在就希望,咱们的损失能够小一些!”

    “恐怕是小不了。”邱清泉摇头,“近卫师团已没什么战心,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来援的三个师团加一个旅团,接到的明显都是死命令,而且他们也同样已经丧失指挥,这也就意味着,不战至最后一卒,他们是不会放弃抵抗的!”

    “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林蔚咬牙说道,“那就只能跟狗日的血战到底!”

    说到这一顿,林蔚又说道:“怎么样,雨庵老弟,要不要跟着我一起上战场?”

    “林总司令,这可不行。”邱清泉闻言大惊,谁不知道林蔚乃是校长的亲信,真要让林蔚战死在战场上,他还要不要在国军混了?妈蛋!



    打,给我打!”

    狗娃一边咆哮,一边扣下扳机。

    虽然是在夜间,视线不是很好,但是狗娃仍旧凭借“呜哩哇啦”的日语声,准确的定位出对面的几个鬼子。

    这是一次典型的小规模遭遇战。

    狗娃带着两个士兵突进到这片稀疏的小树林时,正好遭遇一伙鬼子。

    狗娃他们先发现鬼子,抢先开火,三人端着伽兰德改式全自动步枪就是一个长点射,灼热的子弹便如死神的火焰鞭般扫过去。

    紧接着,对面就响起了几声惨叫。

    几乎同时,狗娃也感到左胳膊突然一麻。

    不用查看,狗娃都知道自己的左胳膊已经挂彩,不过问题不大,要不然他的一条胳膊早就已经垂下来,根本连枪都托不住了。

    “停!”狗娃一声令下,身后士兵相继停止射击。

    小树林里突然沉寂下来,只有远处的爆炸声还有枪声清晰可闻。

    但是狗娃知道,对面的鬼子并未被干掉,至少没有全部被干掉,肯定还有漏网之鱼,这是一个老兵的直觉!

    打了一个手势,三个人摆出品字形队形,开始慢慢的搜索前进。

    狗娃更是在前进的同时,将伽兰德步枪交左手,右手却悄无声息的从右腿外侧的刀鞘里把刺刀拔出来,反握在手中。

    走没几步,便看到了一具鬼子兵的尸体。

    清冷的月光下,这个鬼子兵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娃呶了呶嘴,一个老兵便立刻端着刺刀向鬼子捅下去,另一个老兵则垂下枪口,瞄准那鬼子的脑袋。

    几乎是在刺刀捅下去的瞬间,那鬼子突然间就一个翻身,准备偷袭。

    遗憾的是,另一个国军老兵早有防备,瞬间就扣下扳机,一声枪响,这个鬼子的面门上便绽开了血花,然后一头歪倒在血泊之中。

    “西内!”几声断喝突然间响起,而且近在咫尺。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破空之声也从狗娃身后响起。

    面对突然袭击,狗娃却丝毫不乱,本能的一拧身,一柄锋利的刺刀便已经擦着他的腰侧滑过去,在他的军装上戳出两个小孔。

    借着这个机会,狗娃手中的伽兰德步枪顺势后砸。

    只听噗的一声,带铁底的枪托便已经砸在身后偷袭的那个鬼子脸上,一下就将那鬼子的面门砸了个稀巴烂。

    那个鬼子便立刻惨叫着倒了下去。

    但是狗娃却瞬间发现不对,偷袭的不是一个鬼子,是两个。

    而且另一个鬼子很阴险的躲在同伴身后,在同伴倒下后再突然出枪,对着狗娃的背心就是一记凶狠的突刺!

    狗娃猝不及防,背心位置瞬间中了一刀。

    心脏遭到刺穿,狗娃立刻丧失行动能力,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班长!”两个老兵察觉到不对,急要回身来救,也同时遭到袭击。

    敢情这次他们遭遇的鬼子足有一个小组,转眼间,两个老兵也倒在血中。

    这时候,一团耀眼的红光突然之间绽放,旋即一圈圈的气浪,就像水波涟渏猛烈的扩散开来,将偷袭的那几个鬼子一下掀翻在地上。

    却是狗娃,在弥留之际拉响了一颗手雷。

    ……

    惨烈的遭遇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次的清晨,才终于进入到尾声。

    这个时候,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多,尸体却铺满了战场。

    李天霞左右倒拎着一挺枪管都已经变形的汤姆森冲锋枪,右手反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刺刀,像个幽灵沐浴在第一次曙光之中。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李天霞身上,只见这位老兵浑身浴血,头发上、脸上还有身上全都是黏稠的血污,就好像刚刚从血池子里爬出来一般。

    还有李天霞的一双眼睛,竟也是幽红幽红的,好像有两团幽火在瞳孔里燃烧。

    这时候,李天霞身边已经看不到一个警卫员,所有的警卫员都在战斗中牺牲,李天霞却凭借着行伍多年的战斗经验,顽强的生存了下来!

    阳光刺得李天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眯起眼,定睛看去,只见前方的旷野上,这里两三个,那边七八个,全都铺满了尸体。

    这一番光景,当真是尸横遍野!

    这些尸体有日军的,更多是国军的。

    而且所有的尸体都已经纠缠在一起。

    直到死,双方都保持着厮杀的姿势。

    李天霞随便走几步,就能看到“死亡纠缠”的双方将士。

    比如此刻他的脚下,一个国军老兵伸指如乾,插进一个鬼子的眼眶,将那鬼子的眼珠子都挖了下来,可那个鬼子的刺刀也斜着从他的肋骨间刺进去,从角度看,李天霞就知道那老兵的心脏已经遭到穿刺,这是致命一刀!

    “达斯克得,达斯克得……”忽然有微弱的呼救声传来。

    “鬼子?”李天霞眸子里立刻泛起刻骨杀意,大步上前。

    走了没两步,一个鬼子便出现在李天霞面前,只见这个鬼子的腹部整个被剖开,肠子都漏出了好长一截,上面甚至还沾了泥土,但是仍旧没有咽气。

    看到李天霞走过来,那鬼子便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李天霞,继续求救:“达斯克得……”

    并不是所有的日本兵都是****分子,也不是所有的日本兵都能做到视死如归,比如眼前这个日本兵,明显不想给****陪葬。

    但是李天霞却根本不懂那鬼子在说什么。

    一弯腰蹲下,李天霞便用断了刃的刺刀戳进鬼子的心窝。

    那鬼子发出“喔”的一声,双手挥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李天霞,但伸到一半,便又无力的瘫落下去,然后很快就没了声息,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兀自睁着,也不知道在临死之前他看到了什么?大概是看到了家乡还有亲人罢。

    “救命,救命……”又有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顺着这呼救声,李天霞很快就找到一条水沟。

    只见一个国军老兵面朝下,摔倒在水沟之中。

    这个老兵的双手还有双腿已经负伤,所以没办法爬起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昂起头,把脸保持在水面上,要不然他就会被淹死,被不到十公分深的水淹死!

    不过既便如此,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尽管这个老兵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而且满是血污,可李天霞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第10集团军配发的军装。

    第10集团军的军装是钟毅设计的,跟别的国军不同。

    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第10集团军的军装带有小翻领。

    许多官兵都很喜欢这个小翻领设计,李天霞也很喜欢。

    李天霞当即跳下水沟,费力的将那个老兵搀扶了起来。

    扶起来之后,却意外发现这个老兵竟然是48团的团长罗文良。

    “罗团长?”

    “师座?!”

    罗文良也同样有些意外。

    再然后,两人又同时问:“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再接着,两人便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有丝丝悲伤,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无论如何,他们俩又一次死里逃生,不是吗?

    “师座,小李还有警卫排的弟兄们呢?”

    “大部分都战死了,剩下的也打散了。”李天霞叹息一声,又反问罗文良道,“你怎么也一个人,你的警卫班呢?”

    “他们全都战死了。”罗文良说着就红了眼睛,流泪说,“太特么惨烈了。”

    “是啊,这一仗打得太惨了。”李天霞说着也是红了眼睛,“我们不肯撤退,鬼子也是死战不退,双方真就是拿命在拼啊。”

    “还拼了整整一夜。”罗文良道。

    “不说这个了,走,再找找去。”李天霞抹了抹眼泪,搀着罗文良往前走。

    这时候,天际忽然响起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只见一架机翼下涂有青天白日徽标的国军战斗机从低空一掠而过。

    李天霞和罗文良分明看到,侧过来的舷窗内,飞行员正向他们敬礼。

    李天霞便下意识挺身立正,向着一掠而过的战机敬礼,罗文良失去了搀扶,便立刻哎哟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

    一掠而过的这架战斗机是张凡驾驶的雄鹰1号。

    昨天天黑之前,他驾驶的雄鹰1号并未能帮上什么忙,甚至连机载的轻重机枪也没怎么发射,因为根本就没机会开火。

    今天一大清早,张凡又跟另外的九架战斗机同时起飞。

    但是等他们飞临义乌上空,却发现战斗基本已经结束。

    张凡驾驶着雄鹰1号,沿着金华通往义乌的公路一路搜索前行,结果就只看到铺满一地的尸体!

    有鬼子的尸体,更多的是国军的尸体。

    双方的尸体大多都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沿途也遇到少数正在打扫战场的国军老兵。

    这些国军老兵大多神情麻木,看到雄鹰1号低空掠过,他们也只是冷漠的扫一眼,偶尔也会有老兵热情的向他挥手致意。

    不过张凡都会向这些老兵致以标准的敬礼。

    这些老兵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民族的脊梁,他们当得起所有人的敬意!

    越过义乌县城,雄鹰1号继续沿着义乌通往诸暨的公路往背飞,沿途所看到的还是一群群、一簇簇的尸体。

    张凡将雄鹰1号拉起来,从高空往下俯瞰,就看得更加的清楚。

    只见视野之内,至少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全都铺满了尸体!

    虽然视觉上并不是密密麻麻,而是东一群西一簇的,但绝对是尸体横野,既便是最保守估计,加起来也至少有十万以上!

    不知不觉之间,张凡已经是泪流满面。

    飞到大陈镇时,张凡已经是泣不成声。

    ……

    泣不成声的远不止张凡。

    还有卫岚及千百个像她一样的医生以及护士。

    战端一开,除了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将士之外,还有一大群白衣天使也在自己的岗位上与死神殊死较量。

    卫岚是在半年多前跟着徐佳一起来到鄞江的,并且一起进了华美医院。

    第二次浙闽会战打响后,华美医院第一时间组织了一支庞大的医疗队,卫岚主动报名参加,跟随医疗队来到了金华。

    之后她就一直在塘雅镇的野战医院。

    从十天前,便开始有大量的伤员被送到塘雅镇的野战医院。

    当时卫岚还没什么感觉,因为被转送到塘雅镇的伤员大多已经包扎过,伤口也已经被前线的医务兵做了初步的处理,所以视觉上就没那么强烈的冲击。

    但是,从昨天下午开始,转送到塘雅镇的伤员突然间增多。

    而且不是一点半点的增加,而是几何级数的增加,之前塘雅镇的野战医院一天就接收百来个伤员,但是昨天一个下午,转运到塘雅镇的伤员就有上千人,到了入夜之后,情况就更加的严重,那真是一卡车一卡车拉过来。

    到了后来,医院的院子根本放不下,就只能把伤员放在野外。

    夜间天黑,卫岚还没什么特别感觉。

    但是,当第一缕曙光落下,照亮医院外面的旷野,卫岚和身后随行的两个小护士便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给深深的震撼。

    只见医院外面的旷野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担架!

    担架上躺满了国军伤员,而且这些伤员基本都没有经过处理,都还保留着最初、也最血腥的伤口原貌。

    哀鸿遍野,真的哀鸿遍野!

    空气中更是充满了血腥味!

    正行走间,卫岚忽然感觉白大褂被什么东西扯住。

    停下看时,却是旁边担架上的一个伤员拉住了她。

    “救救我,医生姐姐,救救我……”那是一个少年兵,稚嫩的脸上甚至连茸毛都还没有长出来,顶多也就十五岁。

    一双大眼睛却哀哀的看着卫岚,充满对生的留恋。

    卫岚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这个少年兵身上,但只见,他的腹部已经被血糊住,完全分不清伤口具体在哪个部位。

    但是,几节已经发紫的大肠却清晰可见。

    只是看到这情形,卫岚就知道救不活了。

    这么严重的伤势,腹腔早已经严重感染,就算是青霉素也是肯定救不活了。

    卫岚便再控制不住情绪,眼睛顺着脸颊扑簌簌的掉下来,而她身后的那两个小护士,更是早已经泣不成声,太悲惨。

    “姐姐,救我,我好怕……”少年兵却仍旧揪着卫岚白大褂不肯放,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死也不肯松开。

    卫岚便也放声恸哭起来。



    衢州湖镇,浙闽战区长官部。

    一夜过去,第41集团军、第10集团军各师的通讯终于陆续恢复。

    通讯恢复,也就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不管是赢还是输,终归是出结果了。

    作战室里,包括俞良祯在内,宣铁吾、陶光、杨步飞等一干浙闽战区的高级将领的心便纷纷提了起来。

    当然紧张,这可关系到浙闽战区的生死存亡!

    如果战败,就意味着浙省的全面沦陷,刚刚成立不久的浙闽战区也将不复存在,届时统帅部将会毫不犹豫撤销浙闽战区。

    所以,俞良祯他们非常紧张。

    好在,这样的等待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各师便陆续传回捷报,他们赢了!

    “耶!”听到这一消息,陶光、宣铁吾等人忍不住击节相庆。

    俞良祯虽然极力压抑着,但是从他的表情还是可以看出兴奋。

    没办法不兴奋,这可是一次大型会战,涉及国军两个集团军、日军四个师团外加一个混成旅团的大型会战!

    这次会战打赢,就意味着他们浙闽战区已经真正的站稳脚跟!

    不过,接踵而来的另一个消息,却使得作战室的气氛很快就变得凝重。

    这一仗他们虽然打赢了,但是付出的代价却也是超乎想象的惨重,参加的两个集团军下属的15个主力师,除了打阻击的荣9师和第203师,基本都被打残。

    虽然精确的统计还没有算出来,但是粗步的损失却已经报了上来。

    第41集团军所属荣1师,已经不足三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2师,已经不足三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3师,已经不足两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4师,已经不足两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5师,已经不足一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6师,已经不足一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7师,已经不足一千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9师,已经不足五百人!

    第41集团军所属荣8师,伤亡约五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16师,不足三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62师,不足三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63师,不足两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202师,不足两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204师,不足两千人!

    第10集团军所属第203师,伤亡千余人!

    陶光粗略统计了一下,发现两个集团军加起来,还能参战的兵力已经不到四万人,也就负责打阻击的荣8师、第203师伤亡相对较小,但既便是加上了这两个师,全部兵力也已经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总座,太惨了!”陶光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是啊,太惨了。”俞良祯的眼睛也已经红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间从休息室里传出来:“但我们赢了,不是吗?”

    俞良祯和众人急回头看时,只见钟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并且静静的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子韧……”俞良祯嘴一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座,胜利比什么都重要。”钟毅摆摆手,又说道,“惨胜,至少要比惨败强得多,诸位说是不是?”

    “那是。”宣铁吾等人纷纷点头。

    惨胜至少也是胜,也比惨败强!

    而这次,惨败的一方却是鬼子!

    ……

    在上海,日军第十三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一夜未睡,跟宇佐美隆下了一夜的围棋。

    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日向志明终于迈着沉重脚步,走进冈村宁次的办公室。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日向志明分别向着冈村宁次、宇佐美隆一顿首,然后语气沉重的说,“我们输了!”

    “哗啦。”宇佐美隆手中的一把棋子落在了棋枰上。

    冈村宁次的双手却依旧很稳,右手只是稍微的一顿,最后仍旧将指间拈着的一枚白子稳稳的下在了棋枰上。

    深吸了一口气,宇佐美隆道:“输得有多惨?”

    输其实早在宇佐美隆意料中,唯一的悬念是输多少?

    日向志明再一顿首,沉声道:“第5师团、第15师团、第22师团暨独立混成第 11旅团前往增援的38个步兵大队外加21个临时编成的步兵大队,一共大约六万名皇兵,皆已经为帝国、为天皇陛下玉碎捐躯了。”

    “当啷!”这次,冈村宁次刚刚拈起的白子也终于掉落在棋枰上,然后滴溜溜的旋转了半天才终于停止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却仿佛要凝固住。

    宇佐美隆还有日向志明都是大气都不敢喘。

    太惨了,38个步兵大队外加21个临时编成的步兵大队,将近六万名皇兵,居然全部战死,这个结果实在是太惨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昨晚上,冈村宁次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

    好半晌,冈村宁次才又幽幽问道:“近卫师团呢?”

    “近卫师团……”日向志明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古怪之色。

    “近卫师团怎么了?”宇佐美隆沉声问道,“难道近卫师团也是突围失败,所属十几个联队近四万皇兵,也已集体玉碎了吗?”

    “没有,不是,事情并不是这样。”日向志明脸上的古怪之色变成了揶揄,又说道,“结果恰恰相反,近卫师团所属的十几个联队将近四万皇兵,基本都突出了重围,大约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在诸暨附近重新完成集结。”

    “纳尼?”宇佐美隆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冈村宁次脸上却骤然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下一刻,冈村宁次便猛的将面前的棋枰掀翻在地上,原本铺满棋枰的黑白棋子便立刻哗啦啦的撒落了一地。

    “司令官阁下……”宇佐美隆刚想要说话,却被冈村宁次一伸手给打断。

    冈村宁次说道:“命令,近卫师团就地驻守诸暨一线,第17师团及皇协军第7集团军立刻收缩回杭州附近,第5师团、第15师团、第22师团及独立混成第11旅团留守部队立刻携重装备撤回杭州!”

    “哈依!”宇佐美隆重重顿首。



    衢州湖镇,浙闽战区长官部。

    俞良祯道:“子韧,刚刚郑参谋长打来电话,说是第1飞行大队在桐山镇附近发现鬼子的不少重装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鬼子第5、第15两个师团的重装备,眼下鬼子的重装备没步兵随行保护,这可是好机会。”

    “是啊。”陶光也道,“要不要趁胜打个反击?”

    “算了。”钟毅却直接拒绝道,“损失这么大,我们已经无力反击了。”

    杨步飞不以为然道:“荣8师的战斗力基本保持完整,第10集团军所属第203师更是几乎没有损伤,完全可以吃掉日军第5、第15师团重装备!”

    “杨参谋。”钟毅冷冷的反问道,“你不是说这仗我们根本打不赢吗?”

    杨步飞脸上立刻流露出尴尬之色,对于钟毅揭他疮疤的举动十分不满。

    不过再不满,他也是没什么办法,当下尴尬的笑道:“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趁胜追击,干掉鬼子的重装备!”

    停顿了一下,杨步飞又接着说道:“鬼子的兵力或许可以很快得到补充,但是他们的重装备要得到补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所以,趁这个机会干掉鬼子的重装备,就一定可以给冈村宁次第十三军的战斗力造成重创!”

    其余宣铁吾、彭松龄等人也是十分意动。

    钟毅却说道:“杨参谋,我的意思是说,你之前错了,这次也一样错了,别看荣8师战力基本保持完整,第203师更是几乎没损伤,但你别忘了,小鬼子的近卫师团也是基本完整的突出了包围圈!你该不会觉得,荣8师加第203师就能干败近卫师团吧?”

    “近卫师团?”杨步飞哂然一笑,不屑的道,“近卫师团已成惊弓之鸟,只要我军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就会土崩瓦解。”

    “好啊。”钟毅微笑道,“既然近卫师团已成惊弓之鸟,那我给你一个团,你就带着这个团把近卫师团这只鸟给我打下来,如何?”

    “你……”杨步飞道,“你这不是抬杠吗?”

    “我还真就不是抬杠。”钟毅冷然道,“杨参谋,你应该好好的学一下创伤心理学,如果你对创伤心理学稍有研究,就会明白时此此刻的近卫师团,正处于愧悔交加的状态中,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

    ……

    钟毅说的没有错,近卫师团自师团长饭田祥二郎以下,整个师团将近四万名官兵,全都处于愧悔交加的情绪之中。

    因为天亮之后,随着他们近卫师团在诸暨附近重新完成集结,前方战场的信息也在一点点的汇集到诸暨县。

    “师团长。”木下勇耷拉着脑袋,黯然道,“司令部刚刚发来战场通报,第5师团、第15师团、第22师团及独立混成第11旅团前往义乌增援的38个步兵大队外加21个临时编成的步兵大队,已经……集体太碎了。”

    停顿了下,木下勇又道:“没有一个皇兵撤出战斗,全员殉国!”

    听到这话,饭田祥二郎的脸上便立刻涌起潮红色,嗓子眼里仿佛卡了一口浓痰,险些把他给憋死。

    好半晌后,饭田祥二郎才闷闷的骂了一声,八嘎!

    就不知道,这一声八嘎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他自己。

    不过木下勇私下猜度,这一声八嘎,饭田祥二郎多半是在骂他自己。

    的确如此,饭田祥二郎这一声八嘎,的确在骂他自己,骂他太大意,只是简单的下达了突围并与援军汇合的命令,却没有下达与援军汇合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就给了近卫师团官兵一种错觉,认为突围成功之后战斗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其实一般情况下,饭田祥二郎的这个命令完全没问题。

    因为国军在遭到日军内外夹击之后,当处于包围圈内的近卫师团与赶来增援的援军汇合之后,国军多半已经土崩瓦解,这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至于对国军的追击,当然由援军负责,他们近卫师团已经苦战了好多天,自然就可以休息。

    但是偏偏,他们近卫师团这一回遇到了不一般的对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他们近卫师团发起突围的时候,国军却突然间收缩,由进攻转入防御,并且还没有乱!

    饭田祥二郎当时就意识到了不正常,但是已经没办法。

    因为突围的命令已经下达,近卫师团的将近四万皇兵,已经以大队为单位,分成几十路向不同方向发起突围,那时候,饭田祥二郎除了身边警卫,已经联系不上任何一个大队,所以只能带着身边一个大队突围。

    然后,等到饭田祥二郎停下脚步时,就已经到了诸暨。

    近卫师团的各个突围部队,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基本上都突围出来了,如果前往增援的部队也损失不大,这也不失为一次成功的救援作战。

    但是偏偏,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救援,而是一次反击!

    冈村宁次的意图,是要借这个机会重创甚至全歼浙闽战区两大主力集团军!

    最终结果,就是第5师团、第15师团、第22师团及独立混成第11旅团派去增援的38个步兵大队以及21个临时编成的辅兵大队,统统都战死!

    这59个大队将近六万皇兵,真正战死的或许并不多。

    遗憾的是,战场的控制权已经落到中国军队的手里,这就意味着,负伤的国军伤员可以及时得到救治,而负伤的日军伤员却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也就是说,这59个大队,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布全灭!

    这对于第十三军、乃至于整个侵华日军来说,都堪称空前的失败!

    因为既便是在武汉会战中,日军也没有在一次战斗中阵亡这么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近卫师团的反应不当所造成的,或者说,都是因为他饭田祥二郎指挥不当造成的。

    此时此刻,饭田祥二郎的心下真是又愧疚,又后悔。

    如果国军这个时候追过来,老鬼子肯定会以命相搏!



    重庆黄山,云岫楼中。

    上午十点,常校长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又回到作战室,只见作战室里早已经是人头攒动,党国的一干高级将领,甚至连不少政府大员都赶了过来。

    看到这一情形,常校长顿时精神一振,浙闽会战结束了?

    果然,常校长一进门,陈实就兴冲冲迎上来,大声说道:“校长,赢了,我们赢了,第二次浙闽会战我们又赢了!”

    “哦,是吗?”常校长闻言顿时间大喜过望。

    稍稍停顿了下,常校长又迫不及待的问道:“战果如何?”

    陈实接着说道:“确切的战果还没统计出来,不过大概的数字已经出来了,据浙闽战区报告,击毙的鬼子至少也在五万以上,缴获各式枪械、步兵炮、迫击炮以及掷弹筒等等武器装备,更是铺满整个战场,无计统计!”

    “击毙了五万以上的小鬼子?好!”常校长越发的大喜,又道,“哦,对了,小日本的近卫师团呢?有没有被全歼?”

    “这……”陈实顿时间语塞。

    “怎么?”常校长的神情稍稍冷却,又问道,“怎么了?”

    陈实尴尬的笑笑,小声说道:“近卫师团好像是突围了,没能歼灭。”

    “啊?给跑掉了?”常校长心下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笑着说,“没关系,跑了就跑了,只要赢了就好,第二次浙闽会战我们打赢了,就守住了浙赣公路,就保住了鄞江这个宝贵的工业制造基地,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重大的胜利!”

    “那是。”陈实道,“谁也不能否认这次胜利的意义。”

    说这话时,陈实脸不红心不跳,旁边的刘声、温应声却是尴尬不已。

    也不知道两天之前,是哪个人信誓旦旦说义乌之战打不赢,不能打?

    常校长又接着问道:“哦,对了,我军的伤亡大不大?大概有多少人?”

    听到这话,作战室里的嗡嗡嗡的私语声便立刻停下来,变得一片寂静。

    常校长感受到了这种异常,问道:“辞修,怎么不说话,我军伤亡多少?”

    陈实便叹息了一声,黯然的说道:“校长,这一仗我军虽然是打赢了,却也是惨胜,参战的两个集团军15个师,除了负责阻击的荣8师、第203师因为没有怎么跟鬼子交火,所以伤亡不大外,其余的13个主力师都是死伤惨重。”

    停顿了下,陈实又道:“13个主力师原本有15万5千人,可是战斗结束之后,已经只剩下三万多人!”

    “什么?”常校长顿时脸色大变,“竟然伤亡了12万不止?”

    “是的。”陈实黯然道,“好在阵亡的数量还是只占小部分,绝大部分只是负伤,眼下浙闽战区的各个野战医院已经躺满了负伤的伤员,医院里边安置不下,就只能摆在外面的野地,任由霜冻哪。”

    “救治!”常校长叹息一声,说道,“电令浙闽战区,立刻组织人力物力及药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治这些负伤的伤员,还有阵亡的那些将士,要也让浙闽战区厚加抚恤,他们都是党国英雄,我们绝不能让他们既流血又流泪!”

    回过头,常校长又对在场的记者说:“还有,你们各大报社也要抓紧时间写稿,一定要在今天把义乌大捷的消息传遍整个中国,不,整个世界,一定要让全国军民乃至整个世界都知道我们国军刚刚赢得了一次空前大捷!”

    ……

    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民国28年(1939年)的11月16日。

    这一天,常校长的心情无疑是极好的。

    但是在日本,裕仁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原因很简单,第二次浙闽会战又败了!

    不仅是败了,而且第十三军派出的前往义乌的59个步兵大队或辅助大队,将近六万名皇兵竟集体玉碎!

    这样的损失,已经快赶上日俄战争了。

    当年的日俄战争,伤亡也不过是如此。

    不过日俄战争他们面对的是沙俄帝国,这次却是中国。

    而中国无论是军事力量、工业制造基础还是综合国力,都不足以与沙俄相提并论。

    “陛下,这都是臣的过错。”东条英机没有逃避责任,更没有把责任推到他的顶头上司陆军大臣畑俊六的头上,“第二次浙闽会战的失败,都是因为臣举荐了不恰当的人选担任第十三军司令官所导致的,臣愿意为此负全部的责任。”

    由冈村宁次担任第十三军司令官,的确是东条英机举荐的。

    身为荐主,政治上负有连带责任,这也是东方官场的惯例。

    裕仁却摆摆手说道:“东条君,此战之败不关冈村君的事,冈村君没错,作为冈村君的举荐人,你更加没有错!”

    “呃……”东条英机有些错愕。

    天皇陛下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裕仁却幽幽的说道:“东条君,你可能还不知道,内务省刚刚提供了一个绝密消息,这次参加义乌之战的支那军13个师,差不多15万余人,最终的伤亡数字是12万多,你不妨想象一下,如果近卫师团在突围之后没有向诸暨逃跑,而是跟前往增援的部队一道,就地向支那军发起反击,会是个什么情况?”

    东条英机道:“战斗结束之后,支那军只剩三万人,而近卫师团中有将近四万人,考虑到敌我两军在单兵战斗力上的差距,如果近卫师团不跑,那么支那军剩下的这三万人,根本不可能是近卫师团对手,也就是说,胜利是属于皇军的!”

    “是的!”裕仁点点头,又说道,“所以冈村君没错,他的思路是对的,制定的战术也是切实可行的,可遗憾的是,却饭田祥二郎这个蠢货给毁掉了他所有的努力!也给第十三军、给大日本皇军,给大日本帝国带来了一次耻辱的失败!”

    “陛下,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饭田君还有近卫师团?”

    裕仁反问东条英机道:“东条君,你觉得让饭田君剖腹谢罪怎么样?”

    “哈依!”东条英机一顿首说道,“陛下英明,臣也以为饭田祥二郎应该剖腹以谢,否则不足以平息玉碎在义乌的六万英灵。”



    东条英机并不只嘴上说说,而是内心真就这么想。

    虽然饭田祥二郎出身贵族,但那又怎么样?谁规定贵族就不能剖腹?

    “剖腹以谢?”裕仁却摇摇头说道,“让饭田祥二郎剖腹非常简单,只需一纸电文,他就一定会剖腹的,他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能不为整个饭田家族考虑?但是……”

    说到这一顿,裕仁又幽幽的说:“让饭田祥二郎剖腹真的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陛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东条英机闻言一愣,他脑子比较笨,有些层次深一点的问题需要想好久才能够转过弯来。

    这也是当年巴登巴登会议之时,这也是永田铁山让东条英机站岗,而不让他参与会议的最主要原因,因为他就算参加会议,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还不如索性让他站岗,更能发挥出他的作用。

    正因此,石原莞尔才会嘲笑东条英机是个上等兵。

    因为以东条英机的能力和智商,只配当个上等兵。

    但石原莞尔显然有些过于刻薄,东条英机的执行力还是非常强的。

    裕仁注视着窗外越发萧瑟的冬日景象,幽幽说道:“朕的意思是说,就算是让饭田祥二郎剖腹以谢,换一个人去近卫师团,真就能表现更好?”

    “这个……”东条英机闻言顿时语塞,这谁能保证?

    凭心而论,换个人去近卫师团,还真未必能比饭田祥二郎干得更好,因为近卫师团不同于一般的师团,这个师团的师团长,不仅要有出色的能力,还要有过硬的出身,要不然根本就镇不住场子。

    公允的讲,饭田祥二郎在近卫师团其实干得还算不错。

    换个人去,还真就未必能比饭田祥二郎干得更加出色。

    裕仁又道:“最为关键的是,饭田祥二郎经此一败之后,必然心生耻辱之感,那么当他再次面对钟毅之时,就必然会生出一雪前耻的决心,所以……再次遇到钟毅之时,饭田祥二郎或者说近卫师团,必然会死战!”

    东条英机恍然:“索代斯奈。”

    ……

    诸暨,近卫师团临时师团部。

    饭田祥二郎面向东方,静静的跪坐在自己的帐篷之内,一动不动。

    而且,他保持这样跪姿已经有足足一天时间,一天之内滴水未进,粒米未进,唯一与他相伴的就只有他身边的那把军刀,一把祖传太刀。

    饭田祥二郎是在等,等裕仁或者说大本营的处罚电报。

    等待天皇陛下或者大本营稍微流露出让他剖腹的意思。

    时间,在让人发疯的等待中悄然流逝,一天很快过去。

    帐篷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帐帘便被人掀开,然后木下勇就走进来。

    终于还是下来了吗?饭田祥二郎在心下默默叹息一声,说道:“木下君,拿来吧?”

    木下勇哈依了一声,将手里拿的电报递给饭田祥二郎。

    饭田祥二郎一眼扫过去,但是看清楚电文的内容之后,却面露愕然之色。

    怎么回事?天皇陛下或者说大本营在电报之中并没有说过多的责备之词,而只是对他温言勉励了一番?

    按照惯例,不该这样啊?

    但是很快,饭田祥二郎就明白裕仁的用心了。

    将功赎罪!天皇陛下这是要给他饭田祥二郎、给近卫师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陛下!”饭田祥二郎便立刻向着东方以额头重重叩地,涕泪交流的说道,“我饭田祥二郎,哦,不,我们近卫师团全体皇兵以天照大神的名义起誓,定雪今日之耻辱!他日定然在战场上讨还今天的这笔血债!”

    ……

    在上海,第十三军司令部。

    宇佐美隆语气萧瑟的说道:“司令官阁下,天皇陛下这步棋,可是一步险棋!”

    冈村宁次注视着窗外夜空,幽幽的问道:“一步险棋?宇佐美君为何这么说?”

    宇佐美隆摇了摇头,说道:“知耻而后勇,固然是好,但凡事都存在两面性,一个人迭遭打击,除了知耻而后勇之外,其实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冈村宁次目光一凝,道,“什么可能?”

    “惊弓之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者说破罐子破摔!”

    冈村宁次回头看了宇佐美隆一眼,问道:“那你觉得会是哪种?”

    “不好说。”宇佐美隆轻叹了一声,又道,“但是,司令官阁下,我觉得我自己就快要变成惊弓之鸟了。”

    冈村宁次闻言再次目光一凝。

    宇佐美隆却仿佛没有看到冈村宁次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说道:“前后两次浙闽会战的作战计划皆由我一手制定,执行,但是最终的结果却都是惨败收场,这已经使我对自己的指挥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所以……”

    冈村宁次沉声道:“所以,你想怎样?”

    “我希望司令官阁下能给我一个机会!”宇佐美隆重重顿首,又说道,“如果继续让我留在司令部担任参谋长,每次制定作战计划,并付诸实施时,我的脑子里就总会想次这两次的失败,届时我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非理想,恐怕也不客观!”

    “所以……”冈村宁次沉声道,“你想要去前线部队?”

    “哈依,我希望能去前线部队,重新证明自己,或者说重新找回自我。”宇佐美隆说此一顿,又道,“哪怕只是当个联队长也好!”

    “请司令官阁下无论如何给我这个机会!拜托了”

    说完,宇佐美隆又向着冈村宁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冈村宁次目光幽幽的看着宇佐美隆,终于点了头。

    “宇佐美君,你能知耻而后勇,决意到前线战场重新证明自己,找回自我,我感到非常欣慰。”冈村宁次轻轻颔首,又道,“不过,我也希望你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凡事都有两面性,到了前线,也同样存在着两个可能性。”

    停顿了一下,冈村宁次又说道:“我希望,宇佐美君你可以做到知耻后勇,而不是成为了一只惊弓之鸟!”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