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钟毅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
他发表在中央日报和中央通讯社的文章,并没有在国府高层引起太大波澜,国民政府更加没有因此采取针对性的预防措施。
反而日本政府引起了一定警觉。
在看到了钟毅的这篇文章之后,裕仁立刻召集内政大臣汤浅仓平询问情况。
“汤浅君。”裕仁将文章拍在汤浅仓平面前,沉声道,“这篇文章是怎么回事?”
汤浅仓平哈依一声,郑重的道:“陛下,臣敢担保帝国内部绝没有走漏风声,这篇文章应该只是巧合。”
“巧合吗?”裕仁皱着眉头道。
旁边东条英机也道:“臣也认为是巧合。”
裕仁说道:“其实朕不担支那,支那就算提前知道了帝国的计划,也不要紧,但如果让美国知道了帝国的计划,并提前做好防备,那就麻烦了。”
停顿了下,裕仁又紧接着说道:“所以必须进行欺骗,通知关东军,马上设法在诺门坎或者别的地方制造摩擦,摆出配合德国进攻苏联的假象,再通知外务省派赴美国的谈判代表团队,可以适当的让步,展现更大的诚意。”
“哈依!”东条英机重重顿首。
……
在美国,华盛顿。
国务卿赫尔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恭敬的道:“总统先生,您该去接见英国使节了。”
“不,接下来的安排统统取消。”罗斯福却摆了摆手说,“立刻召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各位高级顾问,前来白宫开会。”
赫尔神情一凛,赶紧让秘书去通知相关人员。
等到秘书离开,赫尔又问道:“总统先生,出什么事了?”
“你先看看这篇文章。”罗斯福说完把手中的报摘递过来。
“中国的中央日报,钟毅将军的署名文章?”赫尔神情一凝,认真阅读起来。
几分钟后赫尔看完,罗斯福问道:“赫尔,关于钟毅将军的这篇文章,你怎么看?”
赫尔皱着眉头说道:“不能说钟毅将军的判断毫无道理,但是我觉得,日军出兵东南亚的可能性不大。”
停顿了下,又说道:“日军出兵远东的可能性明显更高。”
“理由呢?”罗斯福道,“为什么日军出兵远东的可能性更高?”
“原因很简单。”赫尔道,“日军如果出兵东南亚,就要冒着与美英开战的风险,而如果出兵东远的话,只需对苏宣战。”
说此一顿,赫尔又接着说:“眼下英国已经挫败德国的海狮计划,虽无力反攻,但是超级大国的底蕴仍在,我们美国的工业基础更是远远超过日本,所以日本应该不会狂妄到同时跟美、英宣战,但苏联则不同,苏联现在已经风雨飘摇、灭亡在即了,所以我以为,日本痛打苏联这只落水狗的机会更大。”
罗斯福道:“但是远东没有日本急需的资源。”
“不,远东有。”赫尔说道,“远东除了橡胶,别的物资,东南亚有的远东都有,至于橡胶,不只是东南亚,中国也有,日军完全可以在配合德国占领远东后,再进军广西,就能获得充足的橡胶资源。”
罗斯福蹙眉道:“这么说日本真会出兵远东?”
话音刚落,一个女秘书就拿着文件夹匆匆进来。
看完文件夹中的文件之后,罗斯福脸上便露出怪异之色。
“赫尔,让你说着了。”罗斯福道,“日本看样子真准备出兵远东。”
“是吧?”赫尔不无得意的道,“我早就说过,日本绝没胆子同时跟美英宣战,他们不仅没这胆子,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赫尔,你说的在理,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听听军方的意见。”罗斯福点点头说,“如果军方也认可你的判断,那就按你说的得理。”
……
转眼间又一个月过去。
时间悄然来到了1940年的12月初。
钟毅担任陆军大学校长也已经俩月。
经过俩月的授课之后,特别班第5期的学员已经基本上掌握了步炮协同、步坦协同以及闪电战的基本理论。
与此同时,正则班15、16、17期的学员也开始上步炮协同、步坦协同。
但是特别班5期却在钟毅的带领下,先一步开始了步炮协同战术的实践。
李根固说话算话,在钟毅帮他解决了高射机枪的难题之后,就将直属于重庆警备司令部的一个炮兵团暂借给了陆军大学。
这个炮兵团装备了31门卜福斯山炮。
虽然口径只有75mm,小了点,但是卜福斯山炮的性能还是可以的。
经过一上午的演习,到中午时,特别班5期的百多名学员终于回到驻地。
学员们更回到驻地,便闻到了一阵阵诱人的肉香,跑到伙房前一看,嗬,好家伙,大锅里正用温火炖着红烧肉。
“要得,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吃。”
“最近这段时间咱们的伙食是越来越好寥。”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的校长是啷个,有钟校长在,能让吃们这些学员吃亏嗦?”
“我跟你们说,钟校长在鄞江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浙东海防总队的参谋长,我听人说,浙东海防总队的几万人顿顿都有肉吃。”
正在说话之间,钟毅便在几个教官的簇拥下走过来。
“校长!校长!”正在休息的学员便纷纷站起身敬礼。
“都坐,都坐。”钟毅挥手示意学员们落座,又说道,“刚才我去看了炮击效果,比前两次要好不少,进步很大,但是距离优秀还差很远。”
顿了顿,钟毅又道:“你们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吗?”
坐在边上的黎越深忽然举手说道:“校长,我大概知道。”
“你说。”钟毅示意黎越深大胆说。
徐越深便起身说道:“我们没有全面深入的考察过地形,没有根据地形的特点,选择最佳的突破点,并做出针对性的炮火准备计划。”
“正确!”钟毅欣然点头道,“就是这个!”
“等吃完中饭,你们都去贯金山上看看,下次你们就知道怎么做了。”说完了,钟毅又一挥手喝道,“现在吃饭!”
学员们顿时欢呼起来。
(本章完)
趁着学员们吃饭的时候,钟毅端着饭盒来到了宇佐美隆和高桥重三的身边。
顺便再说一句,高桥重三现在也成了陆军大学的战术课教官,教的是格斗,别说,这小鬼子的身手真不错。
另外,有必要说明的是,高桥大队现在的情况。
高桥大队的两百多名队员早就已经解除了监禁,现在一直跟安镇远的特战大队驻扎在一起,平时一起训练一起出操。
钟毅的“惯性养成”计划终究还是获得了成功。
日本人或者说和人族是一个很古板的民族,秩序或者说等级制度似乎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骨髓中。
在另一个时空,发生过一件很有名的事情。
苏联红军进入东北之后,关东军遭到大量俘虏,这些俘虏很快就被押往西伯利亚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
其中有一队俘虏在押解的途中出现了意外,负责押解俘虏的苏军战士不幸牺牲,结果这队日军俘虏居然自己负责起了维持秩序的职责,安全的抵达战俘营。
而且在人类的战争史上,战俘营的暴乱可以说是相当之频繁的,但是日军的战俘营却鲜少有暴乱记载。
所以才说,秩序已经融入了日本人的骨髓。
而这一点,也在高桥大队身上得到了体现。
高桥大队的官兵在被关押了三个多月之后,上到高桥重三下到每一个普通士兵,都已经习惯了战俘的身份,开始对此表现得格外适应。
有一次在战移战俘的途中发生了一点意外,高桥大队原本有机会逃脱,但是当安镇远带着特战大队赶到时,却发现高桥大队的两百多名战俘居然安静的呆在原地,甚至连一星半点逃跑的迹象都没有。
还有高桥重三,自从进入陆军大学担任战术课教官之后,钟毅就已经解除监禁,这时候他如果想要逃走,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但从始至终,高桥重三都没有逃跑。
高桥重三不仅没有逃跑,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留下的借口:他是高桥大队的大队长,就算是要走,也必须跟着他的部队一起走。
钟毅对此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高桥君。”钟毅端着盆盒蹲下来。
“喔,钟桑。”高桥重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一边还跟钟毅打了个招呼,语气热络,看上去就真是同事。
“你知道吗,日本出兵印度支那了。”钟毅呵呵笑道。
“我也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报道了。”高桥重三喔一声,又说道,“帝国迫使法国维希政府签订了《日法共同防卫印支议定书》,为皇军驻防印度支那奠定了法理基础,再接下来,帝国肯定还会继续出兵印度支那的南部。”
钟毅笑道:“所以,当初的赌约?”
“我输了。”高桥重三很干脆的承认。
这个时候,宇佐美隆忽然插话进来说:“我却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钟毅轻哦了一声,问道:“不知道宇佐美君又有什么不同的高见?”
宇佐美隆点点头,说道:“之前我认同你的判断,认为帝国会出兵东南亚,但现在,我却认为帝国出兵东南亚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理由呢?”钟毅说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很简单,时势的需要。”宇佐美隆道,“当今世界局势的演变越发的清晰,正逐渐形成以美英为首的盎格鲁、撒克逊联盟以及以德日意轴心同盟为首的两大战略集团,接下来的世界大势,就是这两大战略集团之间的较量了。”
“但是在这中间,还存在两个大的变量。”
“这两个大变量,分别是苏联还有中国。”
“从目前的局势,苏联还有中国加入盎格鲁、撒克逊联盟乃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对于轴心同盟来说,当务之急是在盎格鲁-撒克逊联盟改变绥靖政策之前,抓紧时间解决掉苏联以及中国两国,不然的话,美英两国就有可能形纠集起包括中苏两国在内的一个世界性的联盟,那样的话,轴心同盟必败无疑!”
“所以,帝国此时绝对不能出兵东南亚,更不能贸然对美英宣战,当务之急是出兵远东及西伯利亚,协同德国攻灭苏联,然后再在德国的配合之下吞并中国,再然后,集中整个轴心同盟之力,与盎格鲁-撕克逊联同一决雌雄!”
“厉害!”钟毅忍不住冲宇佐美隆竖起两枚大拇指,“宇佐美君,幸好你不是日本陆军大臣,要不然就麻烦了。”
宇佐美隆却说道:“我说的是浅显的道理,天皇陛下还有帝国高层肯定也能看得到,所以再接下来,帝国必定出兵远东,而非东南亚。”
“哈哈,宇佐美君你说错了。”钟毅摇头说,“你刚才所说的可不是什么浅显的道理,而是对于国际局势的一种精准预判,这需要深远的战略眼光以及深厚的理论基础,很遗憾,你们日本的高层内部没有这样的人。”
“是吗?”宇佐美隆不置可否。
钟毅道:“至少东条英机和裕仁没有这眼光。”
“钟桑……”宇佐美隆下意识的想要提醒钟毅对裕仁使用尊称,旋即又说,“算了,身为战俘是没有人权的。”
钟毅拍拍宇佐美隆肩膀,说道:“宇佐美君,帝制是腐朽的,落后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生而知之的,你也是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为什么非要在自己头上安一个皇帝呢?让你们和人族的百姓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
“这样的话……”宇佐美隆蹙眉道,“会失去秩序,会乱套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钟毅说道,“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照常运转,太阳也会照常升起,我觉得你应该开始考虑,战后日本的新制度新秩序了。”
“想太远了。”宇佐美隆摇摇头说,“至少目前为止,以美英为首的盎格鲁-撒克逊联盟仍在采取绥靖政策,而苏联和中国却已经露出不支之象。”
但是你们日本很快就打破这个平衡。”钟毅笑道。
(本章完)
几乎是同时,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的五角大楼。
美国陆军总参谋长马歇尔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这位重量级的客人就是英国陆军总参谋长迪尔爵士。
经过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密议,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
迪尔爵士说:“马歇尔将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美英两国已经达成共识?”
“哦,是的。”马歇尔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先欧后亚,这没有问题。”
“歪理古德。”迪尔爵士欣然点头,又接着说,“美英两国有了这个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马歇尔将军你觉得呢?”
“是的。”马歇尔点点头说,“美国的战争机器没办法一下开动,这需要时间,大英帝国从各个殖民地设集人员以及物资,同样也需要时间,所以我们现在不应该过度刺激德意日轴心同盟,而应该让他们专心对付苏联及中国。”
“轴心同盟的人口及物资终究是有限的。”
“既便到最后他们战胜了苏联以及中国,自身消耗也会很严重。”
“为了加大轴心同盟的消耗,我们还可以适当给予中苏以援助。”
“有了美英两国的援助,苏联还有中国应该可以多坚持至少三年。”
“到那时候,美国的战争机器已完全开动起来,而大英帝国各个殖民地的人力以及物力也已经集中起来,那时跟轴心同盟进行决战,联盟的赢面将会更大!”
迪尔爵士道:“但是,马歇尔将军,有个问题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马歇尔道,“爵士是想说,日军可能出兵东南亚?”
“是的。”迪尔爵士点头说,“日本人的目光一向短浅,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如果日本不出兵远东,反而是出兵东南亚,美国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们有想过。”马歇尔说道,“只要日本人不是做得太过分,在占领了印度支那半岛以及东印度群岛后就停下前进脚步,不将矛头对准菲律宾以及澳洲,我们就没必要过度刺激他们,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还是有可能掉头北上出兵远东。”
说到这一顿,马歇尔又道:“总之,我们美利坚的原则是先欧后亚,在亚洲,只要不涉及美国的核心利益,任何让步都是可以考虑的。”
迪尔爵士说道:“那我们就放心了。”
……
在日本,东京。
裕仁正召集东条英机等军政大员召开御前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对美利坚开战?
虽然说议题已经确定,但是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却还是决定最后再争取一下。
米内光政说道:“陛下,还有诸君,不知道山本君的报告你们看过了没有?”
就有三天前,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向内阁递交了一份分析报告,这份报告详细的阐述了当今世界的局势,并且提出了日本应该采取的应对措施。
山本五十六坚定的认为,日本不应该出兵东南亚,而是应该首先出兵远东。
只有首先迫使苏联投降,中国才可能投降,只有中苏两国投降,以德日意为首的轴心同盟才有足够的人力以及物力,与以美英为首的盎格鲁-撒克孙联盟进行战略决战,否则轴心同盟的胜算可以说微乎其微。
有句话钟毅其实说错了,日本其实还是有几个战略级别的人才。
不只是宇佐美隆看到了,冈村宁次、石原莞尔还有山本五十六都看到了这点,只不过冈村宁次和石原莞尔并没有说,而只有山本五十六向内阁递交了报告。
听到米内光政再次递出北上这茬,裕仁的脸色便立刻垮了下来。
大战在即,最忌讳的就是心不齐,米内光政居然还要再提这茬。
当下裕仁给东条英机使了个眼色,东条英机便立刻大声反驳道:“米内君怎么还提北上这茬,当初我们不是已经反复讨论过?”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米内光政道,“世界局势不同了,当初美国并没有从孤立主义中走出来,可是现在美国已经通过租界法案,参与国际事务的意愿已经空前高涨,所以帝国也必须做出针对性改变。”
东条英机道:“正因为美国放弃了孤立主义,有参与国际事务的倾向,所以帝国才更要抓紧时间,更要出兵东南亚!”
米内光政道:“这是什么道理?正确的逻辑,难道不应该是先易后难,趁着现在美英两国仍旧对帝国实施绥靖政策的良机,先解决苏联,再解决中国,然后集中全部的力量,与盎格鲁-撒克逊集团进行最后的决战吗?”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东条英机断然说道,“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绥靖政策,美国国会已经正式通过租界法案,很快就要对苏联以及支那实施军事物资援助,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美英政府借中苏之手来消耗轴心同盟的力量,我们如果集中全力对付中苏两国,那就是中了他们的计!所以我们一定要腾出手来先打把美英给打残!”
米内光政道:“在没有解决苏联和支那之前贸然与美英开战,太过鲁莽!”
东条英机道:“一味跟中苏纠缠,坐等美国将国内的战争机器开动起来,那叫愚蠢!米内君可能对美国的工业制造基础缺乏足够的了解,那我现在告诉你,一旦让美国把国内的工业全速开动起来,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美国的工业机器开动起来之前,将他们的海军从太平洋驱逐出去,将战火烧到美国的西海岸!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阻止美国的工业机器的开动,才有可能打残美国,才有可能赢得这一场国运之争!”
“太鲁莽了。”米内光政道,“我们应该稳一些。”
“稳一些?”东条英机道,“你那不叫稳,叫愚蠢!”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裕仁终于出言打断:“够了!”
东条英机和米内光政便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本章完)
北上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裕仁冷浚的目光从米内光政的脸上扫过,又道,“今天召集诸君前来议事,议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对美国宣战?”
说此一顿,裕仁又扭头问陆军大臣畑俊六:“畑君,陆军准备好了吗?”
“哈依!”畑俊六一顿首说,“陆军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天皇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兵东南亚。”
“哟西。”裕仁又把目光转山口多闻,“山口君,你们空军呢?”
“哈依。”山口多闻顿首道,“空军也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出击。”
“哟西。”裕仁再把目光转向米内光政,沉声道,“米内君,海军呢?”
“哈依。”米内光政顿首道,“海军也已经做好出击的准备,随时等候陛下的召唤。”
“哟西。”裕仁的目光最后投向东条英机,问道,“东条君,内阁应该没有问题吧?”
“哈依!”东条英机猛一顿首,斩钉截铁的说道,“内阁已经调集足够的人力物力,足以保证帝国打赢这场国运之争!”
“哟西。”裕仁欣然道,“那么诸君就商定一个开战时间吧。”
闲院宫载仁沉声说道:“陛下,既然决定了要对美国开战,那就宜战不宜迟,不然万一走漏了风声,海军就无法再对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发动突袭,局面就会陷入被动,所以,老臣以为越快发动袭击越好!”
“皇叔祖说的有道理。”裕仁点点头,又问在场的大臣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发动针对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袭击?”
山口多闻和畑俊六的目光立刻转向米内光政。
因为对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打击,虽然是空军唱主角,但是决定这次行动的效果的却是海军,因为空军的战机飞不到夏威夷,必须从航母上起飞。
米内光政沉吟片刻道:“海军舰队运动到夏威夷附近大概需要七天时间,考虑到中途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至少要留出三天时间的缓冲,所以说最快也要到12号。”
“那就12号吧!12月12号,奇袭夏威夷岛!”裕仁说完又问畑俊六道,“畑君,一个师团真的可以确保占领夏威夷岛吗?”
畑俊六自信的道:“陛下放心,根据情报显示,美国海军在夏威夷构建的防御体系以防御来自水面攻击为主,其防御核心是西北的瓦胡岛,夏威夷本岛的要塞火力相对薄弱,而且大多都集中在西海岸,但是皇军所选择的登陆场是在东海岸,因此可以完美的规避开美国海军的岸防炮火力集群。”
“而驻扎在夏威岛上的美国陆军仅只有一个团。”
“就算加上美国海军陆战队,以及正在岛上疗养的人员,充其量也就五千人左右。”
“所以,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实现占领夏威夷岛,根本不需要一个师团这么多兵力,一个旅团甚至一个步兵联队就足够了。”
“臣之所以调一个师团过去,是为了迎接可能到来的美国陆军的大反攻。”
“我们陆军已做过兵棋推演,若军需物资充足,以一个师团的兵力固守夏威夷岛,既便没有海军及空军支援,也足可以坚持五年以上时间!”
“物资不用担心。”内务大臣汤浅仓平插话说道,“根据我们内务省所掌握的情报,美国海军在夏威夷群岛囤积了包括450万吨原油及200万吨粮食在内的海量物资,此外甚至还有包括船坞修理厂在内的大量工厂!”
“哟西!”裕仁欣然点头又道,“畑君,请转告山下君,一定要尽可能的完整的接收夏威岛上的物资以及工厂,帝国急需这些资源!”
“哈依!”畑俊六重重顿首,“臣一定会把陛下的嘱托转告给山下君。”
“散会!”裕仁一挥手,与会的军政大臣便纷纷站起身,陆续告辞离开。
片刻后,书房内便只剩下了裕仁一人,裕仁当下也跪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喃喃低语道:帝国之国运,皆在于此一战!
……
转眼间,又是十天过去。
时间已经来到了1940年的12月11日。
应常校长之邀,钟毅再次来到黄山官邸觐见。
在黄山官邸的云岫楼,钟毅又一次见到了常校长。
钟毅走进书房的时候,只见常校长正在练习书法。
常校长的书法说真的,跟他起的字的意思差不多,中正平和,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别的方面不说,至少在书法造诣上他是没有输给***的。
常校长写的是论语里仁里的一句: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写完,常校长回头看着钟毅问道:“子韧,你怎么看这句?”
钟毅不假思索的说道:“卑职以为,曾子此言已然尽得儒家精髓。”
“哦?”常校长问道,“这么说来,子韧也认同儒家的忠恕之道?”
“那是当然。”钟毅道,“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卑职也是一名儒家子弟。”
“原来子韧竟然自认为是儒家子弟。”常校长点点头又道,“那么,子韧对忠恕二字又有什么样的见解呢?”
钟毅沉声说:“所谓忠,字面意思为尽心为人,所谓恕,字面意思则为推己及人,但是卑职以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所谓忠,是指下对上,需要忠于国家,忠于自己的民族,所谓恕,是指上对下,需要做到推己及人,不胡乱折腾,不能一意孤行。”
听到这一句,常校长的脸色便一下子垮下来,心下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就不应该问钟毅关于忠恕之道的见解,现在钟毅直接把他的见解说出来,他老常也有没机会补救。
一句话,钟毅脑子里就没有忠于领袖这个概念。
这跟俞良祯、陈实甚至张灵甫他们有本质区别!
钟毅甚至还隐隐对他提出了劝诫:你不要乱来!
这时候,常校长真想直接对着钟毅的脸喷一句:“娘希匹,你以为你是谁?竟然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本章完)
常校长心情阴郁,钟毅的心情更加恶劣。
钟毅的心情恶劣,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因为常校长一意孤行,始终不听他的劝,无论是讲道理,还是摆事实,老常就是不听。
早在两个多月前,钟毅就开始通过中央社的文章在进行暗示。
暗示老常还有国府的整个高层,告诉他们,最早到今年年底,最迟到明年年中,小日本子一定会出兵东南亚。
日本一旦出兵东南亚,缅甸就是首要目标。
因为日本一旦出兵东南亚,也就意味着对美国宣战,一旦对美国宣战,鄞江这条海上通道也就彻底遭到封锁,那时候,滇缅公路就成了中国通向外界的唯一通道,所以说,小日本绝不会任由滇缅公路这条唯一的生命通道继续发挥作用。
所以,国民政府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准备出兵缅甸。
然而,钟毅的文章在中央社以及中央日报发出之后,最终却反响寥寥,无论是常校长还是何应佩、徐永盛、陈实等等高级将领,根本没人关注。
刘声、白崇悲还有李广西倒是说了,但是也没人听。
所以,直到目前为止,出兵缅甸一事都还没有付诸实施!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钟毅利用日本有没有可能出兵东南亚这么一件事,与国内的乐观派打了几个月的嘴仗,然后导致中缅运输总局的债券五起五落。
经过这五次起落,钟毅狠狠的收割了一波韭菜,到最后,甚至连常夫人、宋夫人以及孔夫人三姐妹都没能逃过钟毅的毒手,把血本都亏掉。
常校长这次找钟毅来黄山官邸,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常校长心下是这么想的,眼下国府的财政都这么困难了,你居然还“昧着良心”黑国人的钱,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吧?
不过我老常肚量大,不跟你一般见识。
所以呢,只要你肯拿出一半的投机所得充做国府的经费,这事就揭过了,剩下的那些钱就算做是你的合法所得,我就不再计较了。
只不过,常校长刚起了个头,还没进入正题呢,就让钟毅给气了个半死。
不过气归气,说还是要说的,当下常校长问道:“子韧,这几个月你坐庄炒作中缅运输总局的债券,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还行。”钟毅说道,“赚了差不多六亿法币吧。”
对于这,钟毅没有丝毫隐瞒,因为没有必要隐瞒。
更何况,炒债券所得的收入,他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这委实是一笔巨款,既便现在法币已经严重贬值,而且已经不能够自由兑换英镑以及美元,但是其实际的价值仍有将近五千万美元!
近五千万美元,这可真的是一笔巨款,美国的援助也就这么些钱。
不过反过来讲,由此也可以看出重庆的那些权贵阶层有么多贪婪。
重庆的那些权贵要是不贪婪,要是手头没有那么多黑钱,钟毅也不可能搜刮这么多。
“六亿?”常校长闻言微微有些讶然,他还以为钟毅多少会隐瞒一部份,最多报一个四亿就顶天了,却没想到居然没有一丝保留。
“子韧,你还真是个搞经济的天才啊。”
“过奖。”钟毅淡然道,“也就搞搞投机,没别的大本事。”
“子韧,你又谦虚了。”常校长摆了摆手,忽又接着说道,“要不然这样,你再兼任国府的财政部长?”
常校长还真有些意动。
钟毅这家伙搞钱这么厉害,当个财政部长一定绰绰有余。
如果钟毅在财政部长任上,也能像这样给国民政府搞钱,就能帮他大忙。
只可惜,钟毅却摆摆手说:“校长说笑了,我刚才说过了,我没啥大本事,也就是搞一搞投机倒把,当不了财政部长。”
常校长就知道,钟毅根本不想当财政部长。
当下常校长说:“既然子韧不想当财政部长,这事就算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国府财政困难,子韧你应该是清楚的,眼下你手里有了这么一大笔钱,不知道准备怎么花?”
钟毅道:“这个,卑职还没想好。”
常校长沉吟着说:“如果只是放在银行里边,未免太可惜,要不然,先把这笔钱借给国府,怎么样?也可以给你计算利息的。”
“借给国民政府?”钟毅似笑非笑的看着常校长。
你特么当我傻么,这钱真要借出去还能有得还吗?
常校长的目光也冷下来,心说这钱你借得借,不借也得借!虽然你战功大,我不能真把你怎么样,但是查查你的经济账还是可以办到的。
虽然你炒作中缅运输总局债券的手脚很干净,但是只要查,有或没有问题,那就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说了算了。
当然,真要是这么做了,那就是彻底撕破脸。
以钟毅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影响力,这会对常校长的统治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搞不好甚至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别的不说,这一搞,整个浙闽战区都会军心不稳。
所以,能不撕破脸,常校长还是希望不要撕破脸。
就在常校长的心情七上八下之时,钟毅忽然笑道:“校长说笑了,这钱不用借,更用不着付什么利息,我可以捐给国民政府。”
“啊?”常校长闻言立刻又是一愣。
常校长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六个亿啊,六个亿!钟毅说捐就捐了?
这可是六个亿,不是六千或者六百万!
有那么一瞬间,常校长真感觉脸上臊得慌。
钟毅笑了笑说:“校长,这六个亿我可以一分不剩全部捐给国家。”
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正所谓取之于国,用之于国,这六个亿都是从中国老百姓的手里抠出来的,自然也应该用于中国的抗战大业。”
常校长点点头,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子韧,直到今日我才真正发现,你是个真正为国家、为民族而考虑,是个拥有大胸襟的人。”
“校长言重了。”钟毅摇摇头,又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本章完)
钟毅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听到条件俩字,常校长顿时眉头一皱。
娘希匹,你以为你是谁?跟我谈条件?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六个亿,忍了!
虽然中央银行有铸币权,可以发行货币,但是基本的经济规律常校长还是懂的,他知道无节制的滥发法币,最终只会导致经济崩溃。
当下常校长道:“子韧你说,什么条件?”
钟毅盯着常校长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这笔钱,绝对不能挪作他用,比如说给公务员发放薪水或者给各个机构充作办公经费什么的,而是只能够充作军费开支!”
常校长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个条件。
这个事情好办,大不了把原来的军费砍下一部分给公务员发薪水好了。
当下常校长说:“子韧,这个用不着你说,以当下国民政府处境而论,一切当然是以军事斗争为主,所以你捐的这六亿肯定充作军费。”
钟毅笑着说道:“校长,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呃,那你说。”常校长有些尴尬的道,“你接着说。”
钟毅接着说道:“我捐的这六亿法币,只能充作军费,而且只能够用于组建印缅远征军以及用于对缅作战。”
“这……”常校长闻言眉头再次蹙成一团。
娘希匹,说来说去你小子还是想要兵权哪!
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老子花了那么大力气削了你兵权,就绝不可能再给你掌兵的机会,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好半晌,常校长才说道:“子韧,日军出兵东南亚仅仅只是你的猜测,所以国民政府不可能因为你的一个推测就专门组建印缅远征军,对缅作战就更加无从谈起,所以,你的这个要求委实有些过了。”
钟毅一摊手说:“那就没办法了。”
常校长的眼神就冷下来,冷冷的看着钟毅。
到了这时候,常校长都不想做表面功夫了。
因为他知道,钟毅早已经把什么都看穿了,所以做表面文章已经毫无意义。
当下常校长冷冷的说道:“子韧,你这么说,就是我们之间已经没得谈了?”
“我可没有说这样的话。”钟毅却是微微一笑,又道,“反正,我的六个亿就在这,它不会插上翅膀飞走,啥时候校长想通了,尽管派人过来找我,我一定会双手奉上!不过,如果是用于别的用途,那就只能说声抱歉。”
常校长险些被这话噎死,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送客!”
守在书房门外的侍从副官蒋孝镇便应声入内,冲钟毅肃手说:“请!”
钟毅站起身,啪的收脚,冲着常校长敬了一记最标准的军礼:“卑职告辞!”
目送钟毅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常校长的脸色彻底垮下来,一个瘦削的身影却从里间休息室走出来,却是陈布雷。
常校长说:“彦及你说,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布雷道:“校长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他想要兵权。”
“兵权?”常校长道,“兵权是永远不可能给他兵权的!”
陈布雷道:“这样的话,他恐怕也不会愿意把钱交出来。”
常校长眸子里的神色一变再变,时而变得凶狠,时而又变得犹豫,时而又变得柔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常校长其实想起了他起家的艰辛历程。
真说起来,常校长的起家其实跟江浙财阀的支持是完全分不开的。
记得当年宁汉分流之后,常校长的处境其实是十分危险的,因为武汉的汪精卫不仅资历比他更加深厚,实力也要远胜于他!
不吹不黑,当时真要是打起来,常校长的赢面还不到一成。
可就在这么个紧要关头,江浙财阀向常校长伸出了橄榄枝!
拥有了江浙财阀的支援,常校长的手头一下子就变得宽裕。
在常校长的金元攻势下,江西省主席朱培德、十四师师长夏斗寅等武汉系大将先后叛归南京国民政府,武汉系国军主将唐生智、张发奎几乎变成了光杆司令,不得已下汪精卫只能选择妥协退让,再然后才有了宁汉合流。
所以,没有人比常校长更加懂得金元的威力!
他真要是答应了钟毅的条件,拿钟毅捐的这六亿法币去组建印缅远征军,那么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印缅远征军只会念钟毅的好,再然后,这支远征军就会成为只服从于钟毅命令的钟家军,再加上浙闽战区的几个集团军,想到这,常校长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当下常校长说道:“不交就不交了吧,大不了就让中央银行多印几亿法币。”
陈布雷叹息一声,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心下却说这两者的效果完全不同好吗?钟毅捐出这六个亿法币,不会恶化国内的金融环境,国内的通货膨胀也不会继续恶化下去,但是如果让中央银行再加印六个亿法币,那就完了。
但是这话,陈布雷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陈布雷知道,他就算说了也没用。
其实,陈布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现在日军明明已经停了大规模的进攻,可是各个战区的军费开支却是有增无减,大后方的物价也是飞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民生,这都是因为中央银行无节制的滥印滥发法币造成的。
如果再不设法扭转这局面,那么三五年之后国统区的经济秩序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不用日本人打,国民政府自己就会土崩瓦解!
美国政府的援助或许能延缓这一进程,但效果有限。
陈布雷很清楚,中国的问题要想解决,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
像中国这样的大国,单依靠外部力量,始终是没有办法解决根本问题的。
如果到了最后国民政府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国内的问题,那么老百姓就会用自己的双手做出选择,其实这个时候,在陕北、山西及华北等地就已经流露出这样的苗头,在以上的这些区域中,共产党的边区政府明显更受欢迎。
刚回到陆军大学,温应星和王赓就找上门来。
“看你这个样子,又谈崩了?”温应星问道。
“意思之中。”王赓哂然说道,“眼下的国民政府,明显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除了祈求小鬼子不来进攻,就再没有更高的追求了,反攻,未雨绸缪为即将发生的严峻局面预做部署,都是不可能的。”
温应星指了指头顶,说道:“根子还是出现上面。”
“可既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要尽可能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钟毅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根据我的判断,日军出兵东南亚就在这几天。”
“这么快?”温应星神情一凝,沉声说道,“你之前不还说可能会到明年年中吗?”
“情况发生了变化。”钟毅说道,“德军在推进到莫斯科郊外后,攻势忽然停滞,眼下已经形成了僵持,这时候日军就有可能提前动手。”
“倒也是。”王赓道,“苏德在莫斯科相持,对日本是最有利的,因为这个时候苏联已经完全无暇东顾,美英两国又奉行绥靖主义政策,虽然表面上声称要对苏联进行援助,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丝毫的行动!所以这时候是最佳的出兵时机!”
温应星道:“就算知道日本出兵东南亚在即,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也是。”王赓苦笑道,“就算知道小日本会出兵东南亚,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不,我们还是能做不少事情的。”钟毅道,“首先要通知军统上海区,因为日军一旦对美英宣战,日军就必定开进公共租界,所以军统上海区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候被日军以及特课课打一个措手不及。”
停顿了下,钟毅又对张师量说道:“张副官,立刻致电军统局上海区。”
“是。”张师量答应一声,匆匆赶去通讯队,给军统局上海区去发电报。
钟毅又道:“再就是鄞江,日本一旦对美英两国宣战,就彻底没了顾忌,接下来就一定会出动轰炸机,对鄞江工业园区进行狂轰滥炸。”
温应星还有王赓皆神情凝重的点头,这是必然的结果。
“但好在,接下来的至少半年之内,日军的攻击重点是也只会是东南亚,所以至少半年之内鄞江还是安全的。”钟毅又接着说道,“通知鄞江政府,做好撤离的准备,一旦日本对美英宣战,鄞江工业园区的所有工厂,以及所有的技术工人,都必须撤往昆明!”
温应星摇摇头说:“怕就怕鄞江市府不会听,现如今可是常大公子当家了。”
“听不听在他们,我们只管说。”钟毅说道,“而且就算是常大公子不肯听,但我相信鄞江的那些商人工厂主,还是肯听的。”
温应星点点头说:“这个倒也是。”
钟毅又接着说道:“最后就是向香港还有东南亚的华侨发出呼吁,让他们立刻想办法撤往缅甸,甚至于印度,或者撤回国内也是可以,反正不要留在原地了,因为要不了半年大半个东南亚都将会沦陷,没有一块区域能够避免。”
王赓叹息一声说:“只怕这些华侨不会听哪。”
温应星道:“听不听倒还在其次,问题在于,他们就是想走只怕也走不了,因为这些华侨大多都已经在当地深根发芽,怎可能说走就走?”
钟毅叹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倒也是。”温应性道,“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上海,公共租界,虎穴。
刘明匆匆走进房建伟的办公室,沉声说:“区长,钟长官急电!”
钟毅跟房建伟间的关系很复杂,而钟毅的职务变更则更为频繁,为了方便,刘明等军统上海区的特工干脆称呼他为钟长官。
反正按目前势头,钟毅晋升战区司令长官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嗯,参座的电报?”房建伟神情一凝,沉声道,“快拿来我看。”
从刘明手中接过电报,房建伟匆匆看完,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变了。
刘明从房建伟的表情变化中预感到了一些事情即将发生,沉声道:“区长,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即将有大事件要发生了!”房建伟点了点头,又道,“立刻召集各个小组组长前来虎穴开会,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手头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完,都必须立刻赶回!总之,十万火急,一刻不能耽搁!”
“是!”刘明凛然。
……
与此同时,在鄞江。
尼古拉常正在财政局长陈光甫等一干官员的陪同下视察鄞江大学,鄞江大学校长蒋梦麟放下手头工作,亲自担任解说顾问。
时至今日,鄞江大学已经颇具规模。
不仅办学条件大为改善,在校师生数量也达到了五千人。
这样的办学规模虽然没办法跟全盛时期的中央大学相比,但是已经可以秒杀当时的绝大多数的大学了。
尼古拉常还是有点能力,深知教育的重要性,所以在正式接替张远西担任鄞江市的市长之后,他选的考察第一站就是鄞江大学。
一边巡视,尼古拉常一边亲切的问:“兆公,不知道鄞江大学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如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蒋梦麟道:“大公子费心,不过眼下没有困难。”
蒋梦麟并不是故做大方,而是眼下真没有困难。
因为尼古拉常的前一任,张远西对鄞江大学非常的慷慨,不仅经费从来没有拖欠,有时候还会变着名目给他们发钱。
尼古拉常道:“经费方面也没困难?”
“没有困难,至少暂时并没有困难。”蒋梦麟微笑着说道,“张市长,哦不,现在应该叫张部长了,张部长离任之前刚给我们鄞江大学拨了今年的经费。”
尼古拉常的脸色便立刻阴沉了下来,今天可以说是出师不利。
蒋梦麟却似乎没有察觉,又接着说:“张市长经常说的一句话,再穷不能穷教育,所以我们鄞江大学并不缺乏经费。”
这下,尼古拉常彻底没了视察的兴致。
正好他的秘书拿着一纸电报匆匆过来,尼古拉常便借机告辞。
车门一关,尼古拉常问道:“什么事情?”
秘书答道:“陆军大学校长的钟校长刚刚发来了一封电报,说是日本空军有可能在近期对鄞江工业园展开大规模轰炸,让我们鄞江市区做好撤离准备。”
“你说什么?钟毅的电报?”尼古拉常闻言顿时间脸色一沉。
不过,尽管心下十分震怒,但是尼古拉常已经有了一定城府,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更加没有破口大骂。
“甫公,这个事你怎么看?”尼古拉常扭头问陈光甫道。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陈光甫如今都已经被划入尼古拉常一系。
当下陈光甫蹙眉说道:“要说呢,钟校长发这么一封电报是很不应该的,毕竟他现在既不是第十集团军的总司令,更不是鄞江市长,所以发这样一封电报,难免会有长臂管辖的嫌疑,但是就他在电报说的内容本身,我觉得……还是值得引起重视。”
尼古拉常蹙眉说道:“甫公的意思是,日本人真有可能轰炸鄞江?”
陈光甫道:“无论日本人会不会轰炸,我们早做准备总是不会有错。”
“问题是怎么准备?”尼古拉常蹙眉道,“就按钟毅说的,动员鄞江工业区的工厂企业撤往昆明?这些工厂和企业真要是撤离鄞江,鄞江又该怎么办?”
陈光甫便一下哑了,是啊,企业工厂全都走了,鄞江怎么办?
这时候,秘书又道:“市长,钟毅校长好像也给鄞江商会发了电报。”
“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下,尼古拉常终于忍不住,彻底怒了,你一个卸任的前任市长,未经我这个现任市长的同意,就擅自给鄞江商会发这样一个电报,这就未免有些过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现任市长?
但是转念一想,尼古拉常却又冷静下来。
钟毅的电报都已经公布了,还能怎么办?
去向父亲诉苦?除了在父亲那里留下一个无能的印象,还能得到什么?
动用手段报复?想到这里,尼古拉常才很无奈的发现,他手中居然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用来报复钟毅,所以根本办不到。
尼古拉常对于政治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搞政治,手里没有资源,一切都是空谈!
陈光甫一直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尼古拉常。
看到尼古拉常恢复冷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当下陈光甫小声的问道:“大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尼古拉常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冷静,沉声道:“这样,我们立刻以市府的名义发布一个公告,号召鄞江工业区的工厂企业逐步迁往昆明。”
“啊?”陈光甫道,“大公子的意思,是配合?”
“对。”尼古拉常道,“不仅要配合,还要全力配合!”
……
当天下午,一纸电报便摆在了常校长的案头。
看完电报,常校长问陈布雷:“彦及,你是怎么看的?”
陈布雷道:“卑职以为,大公子的此番应对可以得满分。”
“哦,评价竟然这么高?”常校长讶然说道,“彦及你可是等闲不夸人的,怎么今天却居然一反常态,如此夸奖他?”
陈布雷道:“因为这件事大公子处理得确实好。”
常校长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哪里处理得好?”
……
陆军大学,校长室。
温应星道:“子韧你居然说常大公子处理得漂亮,哪里漂亮?”
王赓也道:“是啊,鄞江工业区的工厂企业要是都撤离了鄞江,鄞江的财政不就完蛋了吗?财政完蛋,他这个市长不可能好过,哪里漂亮了?”
“如果从鄞江一市而论,那常大公子确实做错了。”钟毅说道,“但如果放眼全国,常大公子此举却是立了大功,将来的某一天,全国人民都得念他的好,这个就是牺牲小我,顾全大局,常大公子这一次政治上得了高分!”
停顿了下,又说道:“也为他将来走上更高位置奠定了基础!”
王赓闻言脸色一沉,说道:“常校长应该不会谋求家天下吧?”
“应该不会?受庆老弟你说反了。”温应星哂然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从他安排常大公子去赣县当县长,我就已经预见到了,这是早晚的事。”
“怎么可能。”王赓道,“这时候搞家天下,不成了开历史倒车?”
温应星哂然:“古往今来,开历史倒车的人还少吗?远的先不说,近的就有张勋以及袁世凯,再说家天下未必就算是开倒车。”
就在这时候,张师量忽然匆匆进来。
张师量手里拿着一纸电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原本坐着的王赓和温应星便一下起身,他们已经从张师量的表情中预感到什么。
果然,张师量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校长,刚接到军统局上海区区长房建伟区长发来的电报,就在一刻钟前,日军突然开进公共租界!”
“动手了!”王赓嘿然说道,“日本人终于动手了!”
“日军公然开进公共租界,那就说明他们真的已经动手了!”王赓也接着说道,“如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夏威夷那边的战事应该已经出结果。”
关于日军发动太平洋战争的方式,钟毅已经做过多次推演。
多次推演的结果全都证明,日军要想在太平洋战场占据上风,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以突然袭击的方式,一举摧毁美国海军的太平洋舰队!
所以一旦开战,日军的首要打击对象就是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
对于钟毅的这个判断,温应星和王赓也是认同的,且深信不疑。
“不出意外,夏威夷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钟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说道,“就平知道日本人能取得多大战果。”
王赓沉声道:“日本人的战略欺骗工作做得非常好,到目前为止,美国人都还没有任何警察,所以我觉得美国人的情况恐怕不会乐观。”
温应星也道:“我估计,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会损失一半的军舰!”
“损失一半?”钟毅哂然一笑,终于说出他的判断,“不出意外,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必定会全军覆灭,甚至夏威夷群岛也将会失守。”
时间退回到十个小时之前,也就是美国东部时间1940年12月12日凌晨2时。
在瓦胡岛西北五百海里外的洋面上,一支庞大的海军舰队正在暴风雨之中穿行。
这支庞大的舰队由12艘航空母舰、8艘巡洋舰、19艘驱逐舰、12艘潜艇、8艘油轮以及16艘商船改装的运输舰组成,整个海军编队延绵足有几十海里。
长门号空母,只是整个舰队中不起眼的一艘军舰,但却是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的旗舰。
长门号原本是一艘战列舰,满载排水量42800吨!
但是在差不多一年时间前,这艘服役已经将近20年的功勋战列舰被拆掉了大部份的甲板建筑,并在甲板上铺设跑道,被改装成了一艘航母。
经过改装之后的长门号航空母舰可以搭载超过70架作战飞机。
此时此刻,山本五十六正站在长门号舰桥舷窗前,舰桥舷窗外,暴雨如注,超过九级的飓风在海面上卷起巨浪,向山一样向着长门号压过来。
几分钟后,如山如岳的巨浪便重重砸在长门号的侧舷。
长门号的舰身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着右侧倾斜过来。
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样幅度的倾斜,整个舰身的钢结构都开始嘎吱嘎吱的叫起来。
指挥室里的水兵还有年轻参谋们顿时间面露紧张之色,站在舷窗前的山本五十六却是岿然不动,身躯稳如老狗。
“别紧张,小伙子们。”山本五十六没有回头,却仿佛可以看到身后水手以及年轻参谋们脸上的紧张,微笑着说,“这种程度的风暴,只是小场面。”
山本五十六的沉稳瞬间感染了水手还有这些年轻的参谋。
一个扛着大佐军衔的海军军官缓步上前,站到山本五十六跟前。
“司令官阁下。”大佐微微一顿首,说道,“此刻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山本五十六微微一顿,又说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可真的是天佑帝国哪。”
“哈依。”大佐军官再次顿首,又说道,“虽说我们已经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整个舰队自从离开母港便一直保持无线电静默,但终究还是有可能会被发现,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却大大降低了我们被发现的风险。”
两人说话之间,又一个扛着中将军衔的将领走到山本五十六身后。
这个日军中将的制服与山本五十六两人有着明显的区别,是空军。
这个空军中将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日本空军首任司令官山口多闻。
“司令官阁下!”山口多闻还是按着以前的习惯,尊山本五十六为司令官阁下,因为他内心是真的尊敬山本五十六。
山本五十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又道:“山口君,舰队很快就要进入指定区域,你们空军已经准备好了吗?”
“哈依。”山口多闻一顿首说,“我们空军的四个航空联队700多架作战飞机,已经全部做好准备,只等司令官阁下一声令下,便可以对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母港珍珠港以及夏威夷群岛上的军事设施发起毁灭性轰炸!”
“哟西。”山本五十六闻言欣然点头。
时间,在三个人的交谈之中悄然流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暴风雨已经停了。
大海就是这么怪,一刻钟前还是狂风暴雨,转眼间却已经风平浪静。
整个海面安静得就像一面镜子,甚至海面上的空气都彻底静止下来,整个世界寂静得就像死了一样。
山口多闻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安静啊。”
“是啊,真安静啊。”山本五十六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山口多闻又接着说:“大自然的暴风雨已经过去,但是一场由帝国海军以及帝国空军所发起的风暴,却即将要拉开序幕了!”
山本五十六便霍然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山口多闻身上,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山口君,那就去拉开这张大幕吧,一个时代正在被你的双手谱写!”
“哈依!”山口多闻重重顿首,然后回头冲大佐重重点头。
下一刻,长门号舰桥上的灯光便次第亮起来,转眼之间,整个舰桥便灯火通明。
紧接着,整个编队的几十艘军舰的舰桥都次第亮起灯光,之前一直处于静默中的无线电也开始恢复,整个虚空瞬间就被无线电波所充满。
没多久,12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便忙碌起来。
再接着,一架又一架的侦察机、战斗机以及轰炸机便从甲板上次第起飞。
转眼间,第一个攻击编队将近200架作战飞机便从12艘航空母舰完成起飞,然后在空中完成编队,组成了一个布满整个天空的庞大的攻击机群,再然后在侦察机的引领下向着东南方两百公里外的珍珠港猛扑过来。
……
山本五十六从始至终一直站在舰桥舷窗之前。
目送最后的一架轰炸机的指示灯消失在天边,山本五十六再次收回目光之时,只见长门号舰母的甲板上已经再次忙碌起来。
一架又一架的作战飞机通过升降机被升上来。
不一会,原本已经被清空的甲板上便再次布满了飞机。
然后一队队戴着飞行帽的飞行员从舰桥休息室走出来,走向各自的作战飞机,或者踩着机翼或者通过舷梯进入到驾驶舱内,再然后在领航员引领下进入跑道,开始排队,再然后又从甲板上逐一起飞。
一架接着一架,逐次升上天空。
不到半个小时,第二批作战飞机已经从长门号上升空。
从长门号上起飞的飞机,大多都是海军型零式战斗机。
这时候,第二梯队的其余作战飞机也从另外11艘航空母舰起飞,又是近两百架作战飞机在空中完成编队,然后呼啸远去。
片刻后,第二攻击梯队的作战飞机也全部消失在空中。
山本五十六再一次收回目光时,发现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微的鱼肚白,黎明,马上就要到来。
凌晨7点,胡德少尉打了个呵欠,从沉睡中醒来。
昨天晚上,是胡德在负责海军防空司令部的值班。
胡德两年前调来太平洋舰队服役,在防空司令部任职也已经超过六个月,这六个月的时间只能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闲到蛋疼。
是真的闲,闲到胡德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发时间。
环顾四周,其他几个一起值班的参谋都在睡懒觉,有的拖几张椅子连成床,有的干脆就躺在指挥台上。
“该死的,可能落枕了。”
胡德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转身走向值班室大门口。
又是一个无聊而又乏味的夜晚,唯一的好消息是,接下来可以有两天休息时间,待会先去酒吧喝一杯,然后再去一趟医院。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胡德没有理会,但是电话倔强的响个不停。
电话铃声吵醒了另外几个参谋,咒骂起来。
“胡德,该死的,快把那该死的电话线掐断!”
“上帝,睡觉都不得安生,这样我会早衰的!”
“一定又是雷达站的那群蠢货,他们总是不消停!总是在这时候骚扰我们,回头我非踢爆他们卵蛋!”
不过胡德还是有点军人操守的。
打着呵欠走到桌子前抄起电话,胡德不满的问道:“喂,这里是防空司令部。”
“防空司令部,防空司令部!这里是瓦胡岛雷达站,这里是瓦胡岛雷达站!”电话那一头响起急促的声音,“在瓦胡岛北侧132海里发现不明飞机,重复一遍,在瓦胡岛北侧132海里发现不明飞机!”
电话连着扬声器,响起值班室。
另外几个参谋便再次咒骂起来。
“泄特,哦,泄特!有完没完了?”
“这些蠢货是猪吗?什么不明飞机,那是本土来的B-17轰炸机!”
“雷达站的这些蠢货不看通报的吗?真想在他们的屁股上狠踹一脚,上帝啊,他们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胡德也觉得那是本土来的B-17轰炸机。
除了本土来的B-17轰炸机,还能有什么飞机?
夏威夷群岛孤悬太平洋中心几千海里,除了B-17轰炸机这样的长程轰炸机,根本就没有别的飞机能飞到这里。
“知道了,我会马上报告海军指挥部。”胡德挂断电话,又拨打指挥部电话。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但是那边迟迟没有人接听,很显然,值班的也在睡懒觉,或者干脆溜号嗨皮去了,之前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
胡德也没有太在意,顺手就挂断电话。
不过被这么一搅扰,胡德已经没有了一丝睡意。
当下从椅背上抓起军装披身上,准备到外面去抽一根烟。
室外的风有一点大,背着身才终于把火柴划着,再然后把香烟给点着,然而,才刚抽了一口,胡德便愣在那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防空司令部建在山顶一处高地,视野非常开阔。
所以,胡德仅用肉眼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前方十几里外。
所以,胡德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飞机。
黑压压的,无数飞机正从西北方向的空中往这边飞过来。
这么多的飞机,显然不可能是美国海军的飞机,因为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四艘航空母舰全都在母港,舰上的作战飞机还有岛上的飞机都没有起飞,也不可能是作战演习,如果是演习的话,他们就会提前得到通知。
所以那只能是日本海军的飞机!
日本海军来偷袭珍珠港基地了!
霎那之间,胡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下一霎那,胡德转身就往值班室里冲跑。
但是由于跑得太急,脚下一下拌到门槛,当即摔了个狗吃屎。
巨大的动静瞬间就将另外几个参谋惊醒,坐起身面面相觑的看着胡德。
没等这几个参谋发出嘲笑声,胡德却嗷的一声就爬起来,扑向调度台。
然后,在几个参谋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德啪的一声摁下了报警器。
“呜……”防空警报声瞬间便冲霄而起,巨大而又尖锐的声浪几欲刺穿耳膜。
再然后,胡德又一把抓起连接着广播的呼叫器:“珍珠港遭受空袭,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珍珠港遭受空袭,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胡德连续喊了三遍,另外几个参谋终于反应过来。
“哦,沙藕乎碧池!”
“喔特法克!”
“日本人!”
……
本杰明是内华达号战列舰的一名高射机枪手。
早上七点,本杰明按照严格的作息规律起床,正在甲板上洗漱时,耳畔陡然之间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
“哦,不。”
“该死的,又来了!”
附近另外几个水兵便立刻咒骂起来。
本杰明也没有在意,以为这是演习。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防空司令部时不时的就会搞这样的防空演习。
但是很快,广播中便响起一个焦急而又慌乱的声音:“珍珠港遭受空袭,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珍珠港遭受空袭,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本杰明的大脑瞬间宕机,这不是演习?不是演习?不是?
一秒钟后,本杰明终于反应过来,扔下手中的口杯就跑。
下一霎那,另外几名水手也反应过来,纷纷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机枪位。
本杰明跑到旋转舷梯前,正往上爬时,头顶忽然响起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急抬头看,便看到黑压压的飞机正从西北方向猛扑过来,初升的朝阳下,这些飞机的机腹还有机翼下的膏药图案清晰可见,果然就是日本人的飞机!
“该死的,哦,该死的!”本杰明的一颗心瞬间就往下沉。
这么庞大的一个轰炸机群突然出现在珍珠港,而他们却毫无准备。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局面将会成为怎样,本杰明很容易就能猜到,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怕是要完了!
两分钟之后,本杰明终于爬到自己的机枪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射机枪是装了子弹的!
本杰明坐进机枪位,摇动手柄将基座转过来,面向西北方的飞机!同时将高射机枪的射角也调高了将近三十度,斜斜锁定西北方的机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