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此一顿,钟毅又道:“整个作战计划不变,第22集团军和第23集团军还是前出仁安羌,争取通过丛林作战打残安达二十三第27军,至于石原莞尔第26军,别无选择,只能交给第27集团军和第30集团军应付。”
王赓说道:“可两个集团军未必挡得住啊。”
钟毅说道:“挡不住也要挡住,必须挡住。”
张师量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钟毅摇了摇头,又说道,“这是阳谋,除了咬紧牙关硬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谁让我们兵力、火力上都处于劣势呢?”
其实有句话钟毅没说出来,单纯从兵力以及火力层面进行计算,既便是合第27集团军以及第30集团军之力,也未必能够挡住日军第26军,毕竟曼德勒一线的防御,再没有锡当河这样的天崭作为屏障!
但是真正的战争从来就不是数字的对比。
要是对比一下数字就能分出胜负,那还打什么仗?让双方的参谋在沙盘上做做兵棋推演就决出胜负了。
在实战中,人的因素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上,钟毅对于川军还是有信心的!
川军的名气虽然不怎么好听,双枪兵可谓是臭名昭著,在川省的内战中也对川中父老犯下了累累血行,但是轮到打国战还是过硬的、值得信赖的!
所以,这次的曼德勒会战,川军未必就不能创造奇迹。
何况,钟毅其实还有底牌,空军的战斗机就快要到了!
……
在密支那,南侨总会总部。
虽然孟拱离密支那并不远,但是钟勇也没有时间回家,而是投入到了工作中,因为他一到密支那就被陈嘉庚委任为南侨总会秘书长。
筹建部队养殖场的事自然由温应星负责。
但是筹建华侨农场的事情却必须由南侨总会自己负责。
陈嘉庚先生的工作非常忙,所以这个任务最终还是落到了秘书长钟勇的头上。
不过对于钟毅的这个决定,钟勇却明显有些想不太通,当即找到陈嘉庚先生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主席,我想不通。”钟勇一进门就气呼呼的道,“这个华侨农场是我们南侨总会自己出钱出人出力组建起来的,巴莫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提供了一块无主的荒地,他便要白拿农场一成的干股,他凭什么?哪有这样的好事?”
陈嘉庚将眼镜摘下,一脸微笑看着钟勇。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眼里揉不得沙子,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钟勇可是钟毅将军大哥,钟毅将军就要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给人感觉根本就不像个年轻人。
陈嘉庚微笑着问道:“阿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吃了亏?”
“那肯定。”钟勇道,“这何止是号亏啊,简直是吃了大亏!”
“可是你再仔细想想。”陈嘉庚又问道,“我们真的吃亏了吗?不要着眼于眼前,要从长远看,要从整个大局来看。”
“长远?大局?”钟勇闻言不由得一愣。
陈嘉庚又说道:“从长远看,通过这样的举措我们华侨群体就可以跟缅甸的精英阶层结成紧密的利益同盟,只要这个同盟足够牢固,我们华侨在缅甸的利益就会稳如磐石,今后无论政局再怎么变幻,广大华侨至少生存无忧!”
“可我还是觉得亏了。”钟勇皱眉说道,“至少经济上吃亏。”
“经济层面也不吃亏。”陈嘉庚摆摆手说,“你只看到巴莫拿走了农场一成干股,却没有看到这一成干股能发挥什么影响。”
“影响?”钟勇问道,“还能有什么影响?”
“影响大了,巴莫可是总理!”陈嘉庚道,“我就举一个例子,红薯磨成红薯粉,可以做成红薯粉皮,非常的美味,是吧?”
“是的。”钟勇说道,“红薯粉皮确实很美味。”
“好的,我们回到农场话题。”陈嘉庚接着说道,“假如华侨农场种了大量红薯,结果因为丰产卖不上价,只能低价处理,那利薄肯定就薄,这能理解吧?”
“这能理解。”钟勇点点头说,“每到丰收年时,粮食价格往往就赋。”
陈嘉庚又道:“但如果能够跟缅甸政府进行合作,局面立刻就不同了,缅甸政府就可以以收购战略储备粮的名义,大量买入农场产出的红薯,红薯价格就不会跌,华侨农场的获利就会非常的可观,这个也能理解吧?”
“这个理解是能理解。”钟勇点点头,又接着说道,“可问题是,巴莫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陈嘉庚微笑着反问道,“缅甸政府的钱是政府的,有英国人盯着,根本进不了他的口袋,但是华侨农场有他股份,农场的利润至少有一成是他的,农场获利越丰他的获利也就越丰,他只要不傻就会这么干。”
钟勇恍然道:“主席,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陈嘉庚笑道:“当然,这只是举一个例子,实际上,巴莫或者说缅甸精英阶层能带给我们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能够跟缅甸的精英阶层结成利益同盟,凭借我们华人的勤劳和智慧,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缅甸的整个经济民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华侨在缅甸的地位,才是真正的稳如磐石!”
其实还有句话,陈嘉庚先生没有说出来。
缅甸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整个东南亚。
拍拍钟勇肩膀,陈嘉庚又语重心长的说:“阿勇,你是钟毅将军的大哥,天然就拥有巨大的影响力,所以你无论如何要担起这担子!筹建华侨农场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找我,无论是人、物还是钱,我一定全力支持!”
钟勇脸上涌起一抹潮红,说道:“主席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农场搞起来。”
陈嘉庚微微一笑,又道:“还有,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要想成事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不妨从同学还有南洋华侨学生提拔使用一些年轻人,刚开始他们或许会显得非常的青涩,但是很快他们就会成为你强有力的臂助!”
(本章完)
与此同时,在第22集团军第122师驻地。
王寻和刚刚来到这里的两千多新兵美美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尤其是一人一大碗的红烧肉,吃得他们满嘴流油,别提有多痛快了。
虽然在昆明训练营时,偶尔也会有肉吃。
但那个时候都有定量,每个新兵只能分到一小碗,也就五六块。
哪像现在,直接每人分到一大搪瓷茶缸,吃个饱,不要太安逸。
“安逸哦。”一个新兵抚着自己鼓鼓胀胀的肚子,满足的说道,“要是天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那就真是神仙喽。”
“美的你,还天天吃。”一个老兵哂道,“照今天这么个吃法,缅甸全国的猪都拿来给咱们122师吃,都未必够。”
新兵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贪心,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说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别太贪心喽。”另外一个老兵说道,“如今眼目下咱们川军的日子,比起从前那是好太多寥,你们是不晓得,以前的日子那才是真叫苦,有时一天就两顿稀的,半年都吃不着一顿肉啊。”
“是撒。”第三个老兵说道,“也就是跟了钟长官之后,日子才好过一些。”
“可不。”第四个新兵说道,“说来说去,还是钟长官有办法,也是真的对我们好,我们现在都是在享钟长官的福,你们晓得不晓得?”
周围的新兵纷纷点头,王寻也是跟着点头。
说真的,王寻真的是打心眼里感激钟长官。
当初刚刚被抓壮丁时,王寻还不怎么乐意,老想着怎么逃跑。
可现在,就是拿鞭子打他也是不愿离开了,部队生活这么好,瓜娃子才离开嘛。
至于说打仗,当兵可不就得打仗,这不天经地义的么?啥子?打仗有可能死人?打仗可不就得死人的嗦,说的好像不打仗你就能生长。
就在这时候,食堂外面忽响起尖锐的哨声。
“快,集合,集合了!”连长嗖的就跳起身。
下一个霎那,全连一百多号官兵便一窝蜂的往外冲。
等到王寻和战友冲到外面操场时,只见别的连队也从其他几个食堂里蜂拥而出,来到驻地最中间的大操场上集合。
不过五分钟,第122师的四千多官兵便完成了集合。
“全体都有,以我为基准,向左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整好队,参谋长俞奇跑步来到师长韩麟跟前报告道:“报告师座,中国远征军第22集团军第122师全体官兵集合完毕,请训示。”
“稍息。”韩麟回了记军礼,朗声道。
“是。”俞奇跑步回到队列前,喝道,“全体都有,稍息。”
包括王寻在内,第122师四千多官兵齐刷刷撇腿稍息。
韩麟这才走到队列前,朗声道:“讲一下。”
四千多官兵便齐刷刷收脚立正。
看到这,韩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看来昆明训练营的两个月的训练,并没有白练,至少军容仪表以及列队练得不错,身上已经有点儿军人的样子了。
不过韩麟也非常清楚,这些新兵蛋子离真正的军人还差得远。
他们只有等上了战场,见过了血,或者杀过人,才能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现在他们充其量也就是群菜鸟。
“今天的晚饭好不好?”
“好!”
“肉好吃吗?”
“好吃!”
“想不想天天吃?”
“想!”
四千多官兵轰然回应,神情热烈。
韩麟微微一笑,又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钟长官刚刚下了个命令,准备在曼德勒、密支那等地方筹办养殖场,大规模养殖猪羊牛还有鸡鸭鱼,所产出的肉蛋,专门用来供应我们远征军将士,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天天吃上肉和鸡蛋了!”
“巴适!”
“安逸!”
“钟长官硬是要得哟!”
列队的四千多官兵神情更加热烈。
“但是!”韩麟却话锋一转又说道,“小鬼子却不给我们好日子过!”
四千多官兵的表情立刻变严肃起来,整个大操场也在瞬间变得肃静。
韩麟道:“鬼子两个军、七个师团,超过十五万人马,正沿着中央铁路还有伊洛瓦底江向缅北扑来,他们的意图是要把我们中国远征军赶出缅甸!”
“我告诉你们,要是我们远征军吃了败仗,被赶出缅甸。”
“那不仅养殖场搞不成,不仅肉蛋吃不成,回国之后连饭都吃不上。”
“不仅没饭吃,还要被国内的四万万同胞戳脊梁骨,骂我们是软蛋!”
“我就只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是想回国当一个软蛋,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想留在缅甸吃香的喝辣的,过安逸的日子?”
“留下!我们要留在缅甸!”
四千多官兵情不自禁的怒吼起来。
“好!”韩麟道,“要想留下容易,打跑鬼子就行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十几万鬼子可不是十几只野狗,一顿棍棒就让我们给赶跑了,仗怎么打,你们都得仔细听!”
说完,韩麟又冲参谋长俞奇轻轻颔首。
俞奇便上前喝道:“各营连,到指定地点集合!”
四千多官兵便以营连为单位,被各自的主官带出驻地。
第122师驻地外面就是丛林,而且丛林的面积足够大。
王寻在他们营长的率领之下,来到左侧的一片密林中。
打着手电走了大约七八里地,最终在一片空地停下来。
直到停下来后,王寻才发现,在空地中央早就已经有两个黑影在等着他们。
借着手电筒光,王寻依稀可以看清楚,这两个黑影身上的军装样式跟他们有着细微的区别,帽子样式也是不一样。
而且这两人脸上还涂着油彩。
一看这架式,王寻就知道这是特战旅的人。
特战旅的人,王寻的眼神一下就变得热切。
不想当特种兵的士兵,不能算是一个好兵。
王寻自然也不能例外,他也想当个特种兵。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一个身影上前说道,“我是中国远征军长官部直属特种作战旅旅长,安镇远,今天由我给你们营讲解丛林作战。”
(本章完)
原来是讲解丛林作战。
王寻脑海里一下浮现起关于倒三角伏击阵的知识。
在昆明训练营的时候,教官就给他们详细的讲解过倒三角伏击阵,新兵训练营也组织了几次倒三角伏击阵的演练。
倒三角伏击阵给王寻留下的印象可以说十分深刻。
在丛林地形,倒三角伏击阵真的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战术手段。
就在王寻浮想联翩的时候,安镇远又说道:“关于倒三角伏击阵,想必你们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系统的学习过,我就不多讲了。”
王寻和一众新兵顿时愕然,不讲倒三角伏击阵么?
安镇远微微一笑,又说道:“倒三角伏击阵在丛林战中的确好用,但丛林战的形式绝不只倒三角伏击阵一种!”
“今天,我要给你们讲另外一种作战方式,陷阱!”
“是的,你们猜测的没错,就是猎人捕猎的陷阱!”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陷阱不仅能用来捕猎,也同样可以用来杀人。”
“尤其是在丛林环境之中,陷阱的效果将会获得十倍、甚至百倍的提升!”
“你们设想一下,如果前出仁安羌的两个集团军、二十个步兵师八万人,每个人都在丛林之中挖掘一个陷阱,那是多少个?”
“那将是整整八万个陷阱!八万!”
“每天挖一下陷阱,半个月就是十五个!”
“八万弟兄半个月,那就是一百二十万个陷阱!”
“丛林中藏着这么多陷阱,小鬼子将寸步难行!”
“如果再结合我们的穿插、袭扰,再加倒三角伏击阵,你们可以想象,等待鬼子的将会是什么结果?”
王寻稍稍想象了下,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将是个十分可怕的场面,只是想想就让人感到肝颤。
安镇远又接着说道:“今天,我只给你们讲两种最简单、也最容易布置的陷阱。”
一边说,安镇远一边就从背后取出一把工兵铲,这把工兵铲是英缅军标配装备,做工不怎么样,但是胜在结实。
王寻和全营四百多个弟兄便不约而同围成一圈。
用了还不到五分钟,安镇远便在松软的地面上挖出一个长宽深各约半米的陷阱。
一边挖,安镇远一边讲解道:“由于时间有限,今天我就只是做一个示范,在实战中你们的陷阱可以挖得更大、也更深!”
“只要时间足够,你们可以将陷阱挖到长宽超过两米,深度超过一米!”
“但是再大就没有必要了,因为陷阱挖得再大,效果也不会变得更好。”
“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挖出一个超大型的陷阱,还不如多挖几个陷阱。”
挖好了陷阱之后,安镇远又从背包里边取出一把竹刺,钉入陷阱的底部。
钉好了竹刺之后,安镇远又在陷阱顶上覆盖几根木条,然后再覆盖树枝,最后再在树枝上铺上一层枯枝败叶。
枯枝败叶铺好后,就再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这时候既便是经验最丰盛的猎人,也绝对看不出来这里隐藏着一个陷阱。
不过王寻还是一下就发现了问题,质疑道:“可是长官,这么点深的陷阱,就算鬼子不小心踩到并掉了进去,也是扎不死吧?”
“是啊,这个陷阱顶多也就扎伤脚。”
“是撒,至少也得两米多深的陷阱,才有可能扎死人嗦。”
王寻起了一个头,其他的新兵蛋子便也纷纷跟着提出疑问。
安镇远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说的没错,这样子的陷阱根本就扎不死人,顶多也就扎伤鬼子的脚,令其受伤而已。”
顿了顿,安镇远又说道:“但我要说的是,我教给你们设置这陷阱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杀鬼子,而只是想要让这些鬼子受伤而已。”
“啥子,只是想要让这些鬼子受伤?”王寻愕然道,“这是为啥子?”
“道理很简单。”安镇远冷酷的说道,“如果惂阱挖得太深,直接把率进去的鬼了给扎死了,其他的鬼子只需一把火,把他们烧成骨灰带在身上就行了,非常容易携带,并不会对其他的小鬼子造成太大的影响,对吗?”
王寻和周围的官兵不约而同点头。
安镇远又说道:“但如果只是扎伤,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南方军的鬼子穿的大多是胶底鞋,胶底鞋根本挡不住竹刺的穿刺,所以掉进陷阱后十有八九会被扎伤脚。”
“脚被扎伤后,行动肯定会受影响。”
“如果只是一只脚受伤,还可以拄着拐仗行军。”
“但是如果两只脚都被扎伤,那就只能躺在担架上被同伴抬着行军。”
“这也就是说,只要一个鬼子负伤,就得有两个鬼子拿担架来抬他,这不仅给鬼子的行军造成了极大累赘,事实上也造成了非战斗的减员。”
王寻的眼神一下子就亮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看来有的时候,打伤鬼子比杀死鬼子效果更加好。
安镇远又从挎包里拿出了一节竹筒,继续讲解道:“现在我再给你们讲第二种更加隐蔽也更容易布置陷阱,这其实是一种地雷,竹筒子弹雷!”
“这种竹筒子弹雷的结构非常简单,就一块底板,一节竹筒,外加一颗子弹。”
“在底板上有一枚铁钉,尖端朝上,竹筒一端被固定在底板,子弹置于筒中,现在我再给你们示范一下该如何布置竹筒子弹雷。”
说完,安镇远就开始布置竹筒子弹雷。
片刻之后子弹雷布置好,安镇远又拿起一只假肢用力踩上去。
只听笃的一声,子弹雷被击发,假肢的脚板直接被子弹击穿。
由于子弹不在密闭的枪膛之中,所以弹头的杀伤力极大衰减,但是近距离射穿人体脚板却仍旧是轻而易举。
安镇远又让王寻他们营的官兵,传看已经被子弹击穿的假肢。
相比竹刺陷阱,竹筒子弹雷更加隐蔽也更加容易布置,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竹筒子弹雷没有办法自行制作,要靠后方提供。
(本章完)
王寻有写日记的习惯。
回到驻地,王寻就打着手电开始记日记。
查夜的宪兵虽然发现了宿舍里边的灯光,但是并没有过多干预,因为师长说了,大战在即,要给这些新兵一定的自由空间。
只要他们不把军营欣个底朝天,随他们。
握着姐姐送的钢笔,王寻开始记录日记。
“今天吃了红烧肉,红烧肉真好香,真好吃。”
“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特战旅的旅长,安镇远。”
“传说安旅长有一丈高,眼如铜铃,那都是瞎说。”
“安旅长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就是作战经验比我们丰富一些。”
“他今天教了我们怎么做陷阱,还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有时候打伤鬼子其实比打死鬼子更能够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部队明天就要开拔了,好紧张啊……”
最后一个啊字还没写完,外面忽然间响起急促的哨子声。
“龟儿子滴,搞啥子嘛?”王寻愣了一下,赶紧收起笔记本还有钢笔,小心翼翼的装进挎包,准备起床。
就在这时候,营长忽然冲进来。
“全体都有。”营长厉声喝道,“紧急开拔!”
“说啥子?紧急开拔?”王寻一下就愣在那。
紧急开拔?这个时候?现在才是零点刚过啊,离开亮至少还有五个小时!
但是开拔令已经下来,王寻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穿衣起床,又以最快的速度将被铺打包,背到背上。
几分钟后,王寻就跟着战友来到驻地操场上。
夜幕之下,只见他们师的十几个营基本上已经完成集结。
然后一队队的卡车就开进驻地,列队的战友们纷纷上车。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便轮到王寻所在的营,王寻跟着战友也登上卡车,一路摇晃来到曼德勒火车站。
……
几乎同时,高桥彦一也躲在帐篷里边写日记。
高桥彦一是第28师团所属步兵第30联队步兵第1大队的一名上等兵,两年兵。
别看高桥彦一的军龄并不算长,仅只有两年,却已经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其中最为辉煌的战绩就是登陆夏威夷本岛。
登陆夏威夷本岛之战,步兵第30联队还属于第2师团,那时候高桥彦一还属于荣耀的仙台师团的一分子。
夏威夷之战结束之后,第2师团调回国休整。
也是在这时候,日军大本营将步兵第30联队从第2师团的序列中抽出,与步兵第3联队及步兵第36联队,编成原本空缺的第28师团。
从这三个联队的番号,可以看出第28师团是一个真正意义的野战师团。
日军大本营将第2师团以及新组建的主力野战师团第28师团一并编入第27军,也足见对缅甸战场的重视程度。
说钟毅是帝国死敌,裕仁是认真的。
总之,高桥彦一不仅参加过夏威夷之战,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出身仙台师团,作战意志也是十分的坚决。
这点,从他所写的日记中就能够看出来。
到今天伪止,第28师团已经在伊洛瓦底江右岸的丛林中行军超过七天。
这七天行军,白天飞蝗侵袭,夜晚蚊蝇叮咬,行军的困难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换成意志稍微薄弱一些的,早就已经崩溃。
但是第28师团的官兵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至少高桥彦一这个上等兵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握着钢笔,高桥彦一在日记本上写道:“佐藤君已经睡熟了,鼾声如雷,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虽然远在异国他乡的热带丛林,可是我的心却已经飞回到了万里之外的日本,飞回到仙台,回到我的爱人的身边。”
“花子的千针韧我一直都贴身收藏着。”
写到这里,高桥彦一便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
在他腰间,绑着未婚妻千叶花子送他的千针韧。
“等着我,花子,我一定会实现你许下的愿望,三年之内我一定会获得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学造的机会。”
“等我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我们就立即结婚。”
“结婚之后你在家里带孩子,侍奉父母,而我,则继续回到支那战场,为帝国、为天皇陛下开疆拓土。”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高桥君!”
高桥彦一便立刻从帐篷里边探出脑袋,一脸诌笑看着巡夜的宪兵队长。
宪兵队长与高桥彦一是熟识,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长途行军,赶紧睡觉!”
“哈依!”高桥彦一微一顿首,麻溜的收起钢笔和日记本,再然后关掉手电筒,往毛巾毯上面一躺,很快就进入到了梦乡。
寂静中,仅有的一小节蚊香很快燃尽。
原本被蚊香所阻的蚊子立刻蜂拥而至,向露宿在河滩上的日本兵发起猛烈攻击。
营地里立刻响起“噼噼啪啪”的声响,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日本兵被蚊子给咬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瞪着眼睛数天上的星星。
……
黎明时,火车缓缓驶入仁安羌火车站。
“下车,快下车!”随着营长一声令下,王寻和战友们便纷纷背上背包,下火车。
下了火车后紧接着就是两个小时急行军,直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来到一处营地,这时候营地里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
除了玉米面窝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武器。
再然后就是排队,每人先领取四个窝头,再领取武器弹药。
轮到王寻的时候,负责分发的军官问道:“什么兵?”
王寻不假思索的道:“步兵。”
军官便立刻拎起一杆伽兰德步枪递过来,一边问道:“这是伽兰德步枪,会使吗?”
“会。”王寻一把接过步枪,连连点头道,“在新兵训练营里用过大八粒,挺好使。”
“希望你利用好它!让它痛饱鬼子的鲜血!”军官向王寻投来鼓励的眼神,遂即又将刺刀以及子弹袋都递过来。
王寻接过刺刀和子弹袋,手忙脚乱的绑在身上。
再看周围的战友,全都已经领到了各自的武器。
(本章完)
印度,英帕尔机场。
昨天晚上,机场方面接到紧急通知,连夜平整出了一条跑道。
结果今天早上天色才刚刚放亮,一队十几架DC-3型运输机就出现在机场上空。
然后,这十几架DC-3型运输机就一架接着一架降落在机场,停泊在刚刚平整出来的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跑道上。
沐浴着初升的朝阳,郑少愚带着三百名飞行员出现在跑道上。
“全都有,向左向右看齐。”
“向前看。”
“立正。”
整好队,已经晋升为大队长的张凡跑步来到郑少愚跟前,报告道:“报告师座,航空第1师第一飞行团第一飞行大队集合完毕,应到三百人,实到三百人,请指示。”
“稍息。”郑少愚回以军礼。
“是。”张凡跑步回到队列前,“稍息。”
三百名朝气蓬勃的飞行员齐刷刷的稍息。
郑少愚走到队列前,沉声说道:“讲一下!”
张凡和三百名飞行员便齐刷刷的收脚立正。
郑少愚道:“这次出现执行任务,对你们的要求就两个,第一,一定要将三百架战斗机安全的开回来!第二,绝对不给祖国人民丢脸!到了南非后,一定要注意军容军纪,严格遵守盟军的条令,但是……”
停顿了下,郑少愚又道:“如果有人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不要怂,坚决干回去!”
“是!”张凡和三百名飞行员轰然回应,神情热烈。
郑少愚大手一挥说:“出发!”
张凡便又跑步来到队列一侧,大声喝道:“全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三百名飞行员便排着三路纵队,鱼贯走向停泊在跑道上的那十几架运输机。
再然后这些DC-3型运输机便开始滑跑,一架接着一架升空,然后消失在空中。
英印军运输机队的时间点卡得非常精准,几乎是这支运输机队才刚离开英帕尔空域,东方空域便再次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
不过这次,来的就是鬼子空军的轰炸机。
超过二十架九五式长程轰炸机在十几架零式战斗机的护航下,飞临英帕尔机场上空,遂即对着跑道以及各个机场设施展开狂轰滥炸。
不过轰炸的重点还是停泊在跑道两侧露天停机坪上的“P-40战斗机”。
鬼子空军的轰炸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
当郑少愚、史迪威和空军的一干参谋们从地下掩体中钻出来,只见刚刚平整出来的那条跑道已经被炸得沆沆洼洼。
还有停泊在跑道两侧露天停机坪上的“P-40战斗机”也全部被炸毁,露出了里边的稻草,还有木条。
是的没错,这些P-40战斗机都是伪装的。
这段时间,中国远征军部署了大量的这样的伪装机。
这些伪装机的做工很精致,表面甚至还披了迷彩衣。
其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消耗鬼子空军的航弹。
至少从目前来看,效果还是可以的,不仅是英帕尔机场,还有正在建设的曼德勒、密支那以及腊戍机场上停泊的假目标都遭到鬼子空军的狂轰滥炸。
“法克油!”史迪威冲着天际远去的鬼子轰炸机比了个中指。
最近的这段时间,史迪威的心情实在是很糟糕,原因很简单,因为英印军坚持不向中国远征军提供空中支援,所以英帕尔机场也就没有空中力量的保护,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日本空军的狂轰滥炸。
郑少愚掏出香烟,递一根给史迪威。
“不不不,我抽这个。”史迪威却摇头拒绝了,然后拿出他的自己的烟斗。
郑少愚便把香烟收起,又划着火柴,帮史迪威将烟斗里的烟丝给点头,史迪威深吸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之色。
史迪威对印度的炎热天气很不适应。
再加上到了英帕尔后,各项工作也是异常繁忙。
闲暇时候抽上一斗烟,成了史迪威仅有的消谴。
郑少愚说道:“史迪威将军,我还是有些担心。”
史迪威眉头一皱问道:“郑将军,你是在担心亚历山大?担心他截留这两百架P-40战斗机以及100架P-38战斗机?”
“是的。”郑少愚说道,“毕竟英军在非洲的局势很不利,空军力量的损失尤其大,急需补充战斗机。”
“放心,他不敢下手的。”史迪威笃定的说道,“我已经跟盟军总司令部发去电报,要求总司令部确保这批战斗机能及时顺利运抵缅甸战场。”
顿了顿,史迪威又说道:“毕竟,缅甸战场要比非洲战场更加艰苦。”
“是啊。”郑少愚说道,“要是我们中国远征军能有英非军的兵力以及技术装备,日军根本别想打进缅甸,我们甚至还有可能反攻东南亚!”
说到英军,史迪威的脸色便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之后,英军的表情真的很糟糕。
不仅在欧洲战场表现一塌糊涂,在亚洲、非洲战场也是让人不忍卒睹。
“我真的完全无法想象。”史迪威摇摇头,很无奈的说道,“大英帝国的军队竟然堕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所以在非洲,英国佬是完全指望不上,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美国陆军能够尽快的成长起来,能挑起非洲战场的大梁!”
截止现在,美国陆军已经在非洲参加战斗。
但是由于美国陆军大多是新兵,极度缺乏拥有战斗经验的百战老兵,所以部队的战斗力也是十分低下,表现也是非常糟糕。
郑少愚道:“史迪威将军,我有一个建议。”
“建议?”史迪威愕然道,“你有什么建议?”
郑少愚道:“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需要战斗的积累,陆军我是没办法,但空军这边,你不妨跟非洲战区司令部联系一下,让他们派一批美军飞行员到缅甸战场来,通过跟日本空军的实战练兵,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听到这话,史迪威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窗。
“郑,你真是一个天才!”史迪威当即给了郑少愚一个大大的熊抱,哈哈大笑道,“你这一次帮了我们美军的大忙了!美国人民会永远感激你!”
仰光,缅甸战区长官部。
收到史迪威的电报之后,钟毅愣了一下。
美军准备派谴一个战地观摩团前来缅甸,现场观摩中国远征军与日军的作战?人员由陆军以及空军的校级军官组成。
带队的是美国陆军准将,巴顿。
巴顿?钟毅嘴角不由微微一勾,这可是个名人。
现在却要带着一个观摩团前来缅甸观摩中国远征军跟日军的交战?
说是观摩,其实就是学习取经,美军终于想起来向国军学习了么?
放下电报,钟毅对张师量说道:“给史迪威将军回电,就算缅甸战区随时欢迎美军战地观摩团的到来。”
“是。”张师量转身离开作战室。
张师量前脚才刚走,王庚后脚就进来。
“总座,最新进展。”王赓说道,“第22集团军所属第122师已经进至马圭,距离正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北上的日军第28师团已经不足五十公里。”
钟毅脸色微微一沉,然后快步走到旁边的摸拟沙盘前。
一名作战参谋迅速从沙盘上找到马圭的位置指给钟毅。
凝视马圭片刻之后,钟毅的目光又转向中路,沉声道:“石原莞尔的第26军前锋到达什么位置了?”
“这里。”王赓指了指沙盘,说,“央米丁。”
说完了,王赓又拿起角尺在沙盘上量了一下,沉声道:“第26军距离曼德勒,已经不到两百公里了。”
不到两百公里,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了。
当下钟毅沉声说道:“电令第27集团军以及第30集团军各师,不要再退了,沿铁路抢修防御工事,阻击日军!”
……
这时候,在曼德勒以南一百多里外的密铁拉。
第27集团军第133师、第134师正在沿着中央铁路缓缓北撤。
缅甸在英国人到来之前,基础建设十分落后,不要说是铁路了,甚至于就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一条,其主要交通基本就是依靠几条大河。
英国殖民者占领缅甸后,为了获得缅北的像胶以及铁矿石资源,很快修了仰光到密支那的中央铁路,铁路通车之后,紧接着又修了公路。
所以中央铁路和中央公路基本上都是平行的。
这会儿,第133师、第134师的八千多官兵,正沿着中央铁路、中央公路缓缓北撤。
只不过,第133师、第134师的官兵内心都是崩溃的,他们根本想不通,前几天才刚从曼德勒南下,怎么今天又要撤回去?
这样来来回回的跑,有意思吗?
已经晋升第133师警卫营1连连长的杨铮就忍不住向师长黎越深发牢骚道:“师座,这是做啥子吗?昨天南下,今天北还,纯属拿我们做消谴嘛?”
“闭嘴。”黎越深没好气的说道,“你哪来这么多怪话?”
“弟兄们想不通嘛。”杨铮说道,“打又不打,守又不守,来来回回做啥子嘛?”
“长官部这么安排,自然就有长官部的道理。”黎越深哼声道,“难不成你小子能比钟长官还厉害?”
“那不存在。”杨铮连连摆手说,“我怎么能跟钟长官比嘛。”
“那就少说废话。”黎越深冷然道,“好好的带着部队行军就是。”
两人正说话之间,一个通信兵忽然飞奔而来,大声说:“师座,长官部急电,命令我们师依托中央铁路,就地抢修防御工事,阻击日军!”
听到这一句,黎越深和杨铮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
几乎是同时,密铁拉西南两百里外的仁安羌附近丛林。
王寻背着包,拎着伽兰德步枪,正跟着战友跑步南下。
从曼勒勒到仁安羌,再从仁安羌到马圭,一路都是坐火车行军,所以很轻松。
王寻就天真的以为,这次到缅甸来打仗,他们就再不用像国内的国军的那样,要靠两条腿行军,经常累个半死。
为此王寻甚至还在日记里专门做了记录。
但是残酷的事实却很快就给了王寻一个冰冷的下马威。
在马圭下火车之后,师部的命令就下来了,徒步行军!
于是,王寻就背起自己的背包,拎起刚领到不久的伽兰德步枪,跟战友开始以两路纵队跑步前进。
刚开始的时候,路面还算开阔,路面也是固化的路面,所以跑起来还算轻松。
但是行进了大约四五里路之后,路面就逐渐开始变窄,硬化路也变成了土路,到最后更是变成丛林中的泥泞路,一脚踩下,直接就能够没到脚踝。
在这样的道路行军,还是跑步,体力消耗是非常大的。
行军还不到五公里,所有的新兵就开始喘得跟牛似的。
王寻自然也不例外,感觉肺就跟快要炸裂似的,难受!
原本也就是十多公斤重的背包,这会却感觉像一座山,压得他腰都挺不起来,真想往前一趴索性躺倒在地算了。
但是好在,在昆明新兵训练营的时候他们长途拉练过。
所以,王寻总算咬牙坚持住了,其他新兵也坚持住了。
这一咬牙,就咬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中午时分,也不知道行军了有多长时间,前方终于传来师部命令,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接到命令,王寻整个人便瞬间散架,一下就躺倒在地。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王寻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就跟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再环顾身边的战友,发现所有的新兵都差不多,都累趴下了。
但那些老兵的情形就要好得多,一个个居然都还能吃下东西。
王寻和新兵就不行,虽然他们的肚子也十分饿,但真吃不下。
连长从前面折回来,大声说道:“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接下来还有二十公里等着你们!”
丛林中便立刻发出一片哀叹声。
王寻哭丧着脸从背上卸下背包,从包里取出两块饼干。
饼干是巧克力味的,十分美味,但王寻没有一点胃口。
勉强咬了一口,王寻便感到胃部一阵阵的泛滥,当下赶紧打开水壶盖子,一仰脖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才终于将饼干咽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终于没那么饿,人也终于好受了一点。
又休息了片刻,命令再次下来,继续行军,目标马圭!
短暂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行军继续。
由于疲劳积累,第二波行军就显得更加的艰难。
仅仅跑了不到两公里,王寻就感到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气都喘不过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陆续的开始有新兵体力不支倒地,但是很快就会有老兵冲上来把他们搀扶起来,继续行军。
王寻在惯性的作用下,被动的甩开双腿往前跑。
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行军,王寻的双腿由于乳酸的积攒,开始感到麻木。
王寻甚至于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的存在,脑子里也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回荡,你太累了,躺下,你太累了,赶紧躺下好好睡一觉吧。
恍惚之间,王寻双腿一软,就要一跤摔倒在地。
就在王寻将将倒地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旁边探过来一把抓住他,回头看时,却是连长郭远图。
“坚持住。”郭远图说道,“千万这个时候躺下。”
环顾左右行军的新兵一眼,郭远图又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寻便立刻竖起耳朵,左右的几个新兵也立刻下意识的围过来。
郭远图便喘息着说道:“那时候我还在第23集团军的第144师,有一次我们奉命在帕本附近阻击日军第18师团。”
“第18师团你们听说过吗?”
“听说过。”王寻道,“听说战斗力很强。”
“是很强。”郭远图点点头又道,“不过在缅甸的热带丛林之中,最可怕的敌人其实并不是鬼子,而是……”
说到这里,郭远图便故意停顿住。
一个新兵便立刻问道:“连长,而是什么?”
郭远图道:“而是隐藏在丛林中的你永远都不知道的蛇虫走兽。”
听到这话,王寻下意识一缩脖子,他最怕蛇,只是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郭远图道:“有天晚上,我们排在丛林中宿营,一个哨兵负责站岗,结果等半夜另外一个哨兵换岗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人。”
“然后叫醒全排的弟兄到处寻找。”
“找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十几米外找到了他。”
“但是等找到他时,却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啊?”周围的十几个新兵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寻也感到后背凉嗖嗖的,人也好像不那么累了。
一个新兵蛋子问道:“连长,这个兄弟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不知道。”郭远图摇头道,“后来我们师陆续有好几个弟兄都这样莫名其妙的化为了白骨,据说小鬼子那边也有这样的情形,师部甚至长官部都曾派人下来查过,但是都没能够得出什么结论,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啃掉的。”
“所以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尤其不要轻易躺下。”
“现在还只是开始,只是行军而已,还没有跟鬼子交上火呢。”
“等到跟鬼子交火,大家都累极了、困极了之时,你如果不小心躺下了,别人未必能够及时找到你们,别到时候也成一具白骨。”
听到这里,王寻瞬间就感到整个人不那么疲劳了。
周围那十几个新兵蛋子的脚步也明显轻快了许多。
……
不过,这样的精神刺激终究是有时效性的。
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行进了几公里之后,疲惫感又重新回到王寻身上,而且比刚才更加的疲惫。
好在这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下来。
很快,师部命令下来,原地宿营!
听到原地宿营的命令,王寻便立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次,连长郭远图却没踢他屁股,而是带着连里的几十个老兵四散开来,开始清理丛林之中的灌木以及枯枝败叶。
借助砍刀以及工兵铲,老兵们很快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郭远图又拿收积的枯枝升起营火,然后让王寻他们过来坐到篝火堆周围。
王寻挪到篝火堆旁边,拿背包当成枕头舒服的躺下来,然后脱下胶底鞋,脱掉袜子,再转过脚底,只见大足拱的厚厚的老茧下又长出了一个水泡。
叹了口气,王寻从腰间起出刺刀,拿刀尖在火焰上烧了片刻,姑且消毒,然后拿刀尖将水泡轻轻挑开。
吃过晚餐,又休息了大约半小时。
师部的命令又下来了,布置陷阱!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迷彩军装的特种兵来到了他们连。
在这特种兵的指导下,王寻他们连开始连夜挖掘陷阱。
到半夜时,他们连一共挖了两百多个陷阱,然后又花了两个多小时对这两百多个陷阱做伪装,据说在他们伪装之后,特种兵还要进行最后的伪装。
但是王寻已经顾不上了,做完伪装,终于可以睡觉了。
由于实在是累到了极点,王寻还是靠着背包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脸上、胳膊上全都是包,都是被蚊子叮的。
然后连里医务兵就开始分后奎宁片,王寻也不敢大意,赶紧吞下奎宁片,要不然在丛林中得了疟疾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着开水吃了几块饼干,昨晚的那个特种兵又出现了。
这个特种兵明显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看上去却还是精力十分充沛的样子。
特种兵将他们连带到了一片丛林中,然后以排为单位,分别埋伏了起来,连里仅有的三挺勃朗宁重机枪也分别部署在三个方向。
王寻便看出来,这是倒三角伏击阵。
然后就是等待,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等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前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马嘶人沸声。
王寻便立刻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小鬼子到了,中国远征军没有骑兵,所以不会有马嘶声,但是鬼子有骑兵,还有辎重部队也配备有驮马,所以前方一定是鬼子,顺着伊洛瓦底江东岸北上的鬼子终于还是到来了。
他们,终于要开始跟小鬼子干仗了。
王寻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了步枪。
然后,前方密林中骤然间响起枪声。
再然后就是郭远图的声音响起:“全都有,准备战斗!”
王寻便有些动作生硬的将步枪的保险打开,再将抢托抵在自己的右肩膀上,然后通过照门锁定前方的丛林。
王寻感觉气快喘不上来,以为是风纪扣的缘故,于是下意识的想去解开风纪扣,结果手伸到脖子上才发现,风纪扣一直就没扣上。
都是紧张闹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中蹦出来。
趴在王寻身边的郭远图看出了王寻的紧张,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钢盔,低声说:“深呼吸,吸气,再呼气……”
郭远图一边说一边示范。
王寻整个人已经处于宕机状态,郭远图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跟着连长做了几组深呼吸之后,王寻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但还是莫名紧张,嗓子眼发干,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角滴落。
这次战斗结束之后王寻曾经问过连长,他们等待了几分钟,连长说只有五分钟,但是在王寻的感觉中,却好像有五个钟头那样漫长,难熬。
煎熬之中,前方丛林中的枪声逐渐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王寻的脑子仍旧处于宕机状态,但是听觉并没有丧失。
依稀可以分辩出,除了伽兰德、汤姆森以及勃郎宁的枪声,还有种陌生的枪声,那应该就是三八大盖的枪声。
除了枪声爆炸声,还有惨叫声,甚至还有稀奇古怪的笑声。
尤其是那一声声的稀奇古怪的笑声,一直在丛林之中回荡,距离王寻他们藏身的丛林也是越来越近了。
“嗬嗬嗬……”
古怪的笑声就像幽灵的嘶叫,离他们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诡异的身影从前方丛林一下窜出来。
王寻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去,只见这个身影身上披着草绿色的条状伪装衣,头上也戴着插满树树的伪装钢盔,一蹦两跳,就从王寻他们连的面前过去。
经过王寻跟前时,隐隐听到这个身影说了一声,鬼子来了!
王寻的心脏便再次开始不争气的怦怦狂跳起来,但是右手食指也是无意识的摁住了伽兰德步枪的扳机。
倏忽之间,前方十二点方向的灌木丛开始摇晃。
下一霎那,一个穿着短袖短裤,头上戴着钢盔的鬼子就从灌木丛中窜出来,鬼子手中抄着已经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
锋利的刺刀在丛林中闪烁着慑人的寒茫。
不知道为什么,当王寻的眼睛扫到这柄刺刀的寒茫之时,便瞬间镇定下来,气息不急促了,心跳也恢复了,整个人的意识也清醒了。
旁边的郭远图察觉到了王寻的变化,扭头投来讶然一瞥:这个新兵不错啊!
再回头看前方,又有好几个鬼子紧跟着从灌木从窜出来,转眼之间,踏入伏三角伏击阵的鬼子已超过十个。
“打!”负责诱敌的特种兵率先开火。
王寻便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步枪的扳机。
抵在右肩膀上的伽兰德步枪剧然一震,一抹红焰便从枪口喷射而出。
下一刻,王寻便清楚的看到前方视野之中,一个鬼子的胸口便猛的绽开一朵血花。
虽然战友们几乎是在同时开火,但是王寻很确信,那个鬼子是被他击毙的,他终于干掉了一个鬼子!
没有任何不适,更没有传说中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王寻只感觉到兴奋,一种强烈的杀人之后的兴奋!
“啊啊啊啊……”于是王寻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怒吼,右手食指扣住扳机不放,抵在右肩膀上的伽兰德步枪便连续发出叮叮叮叮的清脆的枪机声。
枪机声响过八声后,伴随着堂的一声响,打空仓了。
这时候,战友们也完成了一次火力齐射,只有三挺轻机枪仍还在持续的开火。
“停止射击!”连长郭远图猛的举起右手,最后的三挺轻机枪也便停止了射击。
包括王寻在内,全连所有官兵都齐刷刷的看向伏击圈中央,这时候,整个伏击圈已经被子弹和手雷爆炸的硝烟所笼罩。
但是片刻之后,硝烟散开,战场呈现出来。
王寻定睛看去,只见之前踏入伏击圈的十几个鬼子,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大多数鬼子直接被他们密集的火力整个打成了筛子,只有三个鬼子还没咽气,躺在死人堆里边挣扎、哀嚎。
“妈妈,妈妈。”
“回家,我想回家。”
“救命,我不想死。”
三个鬼子临死哀嚎,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王寻便迅速从刚才的杀人后的快感中清醒过来,眸子里流露出不忍之色。
连长郭远图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怜悯之色,从腰间抽出刺刀就抢上前去,顺手一刀从其中一个鬼子伤员的脖子上划过。
那鬼子伤员的脖子便立刻像金鱼嘴一般绽裂开来,鲜血股股飙射,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哀嚎,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咕咕咕的声响,像垂死的鱼。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王寻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脖子。
这一幕,在王寻的脑子里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时候,另外两个老兵也抢上前来,结果了另外的两个鬼子伤员。
郭远图将刺刀在鬼子的尸体上擦拭了两下,然后站起身下达命令:“全体都有,抓紧时间打扫战场,五分钟之后撤离!”
王寻便赶紧冲上前打扫战场。
郭远图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
五分钟后,王寻他们便打扫完战场,并迅速撤离。
……
就在王寻他们撤离之后不到一刻钟,又一队鬼子从丛林中窜出来。
这次过来的鬼子就足足有一百多个,看清楚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十几具尸体后,带队的鬼子大尉肺都快气炸。
“八嘎牙鲁!支那人,狡猾狡猾的!”
带队的鬼子大尉生气归生气,却不知道该往哪追?
高桥彦一也在这群鬼子中间,也是一脸的不敢信。
一个步兵搜索组,整整十五个皇兵,这么片刻功夫就全被打死了?
这已经是今天被全歼的第几个搜索组了?第七个?又或者第八个?
这还只是双方交手的第一天,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未来又会如何?
高桥彦一突然间发觉,这次的缅甸之行,很可能不会那么的美妙。
就在这时候,高桥彦一的眼角余光忽然感到有镜片寒光一闪而过,瞄准镜吗?
下一个霎那,高桥彦一便立刻一个前扑,将他身边的中队长一下扑倒在地上。
PS: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八点。
(本章完)
噗!”
几乎是在高桥彦一将鬼子大尉扑倒的同时,身后响起噗的一声闷响。
两人倒地之后急扭头看时,只见原本在鬼子大尉身后的那个勤务兵,正捂着自己的脖子嘶嘶低叫,有鲜血从指缝渗出。
看到这一幕,白痴都知道前面藏有狙击手。
刚才要不是高桥彦一的舍命一扑,死的就是地上的鬼子大尉,而不是他的勤务兵。
“全体都有,散开!隐蔽!”鬼子大尉赶紧下达命令,示意身后的鬼子四散隐蔽,百多个鬼子便赶紧四散隐蔽。
鬼子大尉爬到一棵大树后,对高桥彦一说:“高桥君,多谢。”
“中队长太客气了。”高桥彦一哈依一声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鬼子大尉又接着问:“你刚才看清楚支那狙击手的藏身方位了吗?”
“看清楚了。”高桥彦一指着前方九点钟方向,说道,“九点方向!”
“哟西。”鬼子大尉欣然点头,旋即对身后两个少尉说,“小野君,你率第1小队从左翼迂回,铃木君,你率领第2小队从右翼包抄过去。”
“第3小队,跟我从正面进攻,干掉这个支那狙击手!”
整个日军小队迅速做出了反应,分成三队迂回包抄过去。
高桥彦一也跟着鬼子大尉做出各种规避动作,向前突进。
丛林中密集的植被、尤其是那些巨大的树叶,给日军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所以在突进过程中,几乎没一个日本兵暴露,前方的狙击手再没有开枪。
就在这时候,前方丛林中突然之间又响起瘆人的怪笑声:嗬嗬嗬哈哈哈……
紧接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就从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嗖的滑下来,落地之后一晃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八嘎牙鲁,快追,追上去!”
鬼子大尉勃然大怒,率众急追。
原本做着各种战术规避动作的日本兵便立刻挺直身躯,快速往前追。
正追赶之时,冲在高桥彦一面前的两个日本兵毫无征兆的就矮下去。
“咦?这怎么回事?”高桥彦一还有些纳闷,小野君和松井君难道会地遁吗?怎么突然之间就遁入地下?
但是下一秒,高桥彦一就知道这不是地遁术。
因为他听到了小野和松井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高桥彦一急走几步,抢到小野和松井的近前,才发现两人不是地遁,而是掉进了一个足有两米见方的陷阱之中。
陷阱大约有一米深,底下布满了锋利的竹刺。
胶鞋根本就挡不住锋利的竹刺,小野和松井的两只脚掌已经被刺穿,带血的竹刺从脚背上穿出来,看着很吓人。
“啊,啊啊啊……”
“我的脚,好痛啊。”
小野和松井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凄厉的哀嚎。
“八嘎,别叫了!”鬼子大尉气得大骂道,“仙台师团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小野和松井便不敢再大声哀嚎,但是两人的脸庞很快就憋成紫色,真的很疼啊。
鬼子大尉闷哼一声,回头喝道:“医务兵,快把他们弄上来,给他们包扎好伤口,再留下四个人把他们抬回去。”
“哈依!”
……
安达二十三这次可以说是憋足了劲想要跟石原莞尔别一别苗头,所以尽管丛林行军十分艰苦,但他仍是不停的催促麾下各师团加快推进速度。
不仅如此,安达二十三的司令部也是靠得非常前。
第28师团才刚刚推进到马圭附近,安达二十三的司令部就已经到了新榜卫附近,距离马圭也就是五十公里左右,这几乎已经是与第27军的另外三个主力师团齐头并进了。
既便如此,安达二十三仍旧不满足,直恨不得他的司令部能跟随第28师团一起。
在新榜卫停留了半天,安达二十三就又下达新的命令,要求司令部继续往前移动。
就在司令部的参谋们打包帐篷之时,一个通信参谋急匆匆走过来,将一份电报递给了参谋长中永太郎。
中永太郎看完电报后,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中永君,什么事情?”安达二十三问道。
中永太郎黑着脸说道:“司令官阁下,第28师团急电,他们的搜索联队遭到了支那军特种部队的伏击,伤亡惨重。”
中日战争刚刚爆发时,日军的十七个常设师团以及新编成的特设师团全都是四单位制挽马师团或者驮马师团,下辖四个步兵联队外加工兵、辎重、骑兵、炮兵各一个联队,满编兵力超过两万人。
但是在实战之中,日军大本营发现这样的师团运转不够灵活,直观的表现就是,在战场上的反应太慢,所以每每出现击溃了国军,却始终无法形成全歼!
所以后来,日军的战斗序列中就出现了临时性的支队,以一个步兵旅团为基干,加强工兵、炮兵、辎重、骑兵等辅助兵种,组成一个快速打击群。
再到了后来,日军大本营干脆开始大量编成三单位制的师团。
1939年之后新编成的三单位制师团,骑兵联队基本被搜索联队取代。
搜索联队视作战地域不同,装备也有很大区别,比如关东军各个师团的搜索联队几乎就是一个战车联队,南方军所属各个师团的搜索联队,其实就是半摩托化的骑兵联队,将其中的三个骑兵中队换成摩托中队及卡车中队。
第28师团的搜索联队就是这样的一个半摩托化联队。
不过由于从仰光到仁安羌没有通公路,所以各个师团的搜索联队大多都把卡车、摩托车等装备留在仰光,所有士兵全部徒步行军,只有骑兵中队的战马被保留,所以这之前王寻才能够听到马嘶声。
“伤亡惨重?”安达二十三皱眉问道,“有多惨重?”
中永太郎道:“仅仅一个上午,搜索第28联队就伤亡了五百多人!”
“纳尼?一个上午就伤亡了五百多人?”安达二十三不由吃了一惊。
要知道,整个搜索联队也就七百多人,现在一上午就伤亡五百多人,岂不是说整个搜索联队事实上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本章完)
安达二十三完全没有意识到,搜索第28联队的遭遇仅只是个开始。
到了下午,不只是搜索第28联队,就是随后跟进的三个步兵联队也遭到了袭击。
第28师团在意识到周围的丛林里隐藏着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之后,便迅速组织兵力发动了几次出击。
结果却非常遗憾。
出击的三个步兵大队在茂密的丛林中乱窜了一个下午,却连一支国军主力都没发现。
百人规模的国军小部队却无处不在,逮住机会就伏击各个联队派出的步兵侦察小组。
别看每一次战斗日军的损失并不大,但是架不住战斗频次高啊,到了最后累加起来,伤亡数字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到傍晚时,安达二十三终于意识到他们遇到大麻烦了。
整整一天,作为第27军先头部队的第28师团,居然只前进了不到五公里。
不仅如此,第28师团还出现了一千多人的伤亡,虽然这一千多的伤亡之中,大多数都是负伤,阵亡数仅只有一小半,但是这对于日军来说,甚至更加糟!
因为这意味着第27军需要腾出更多人手,来保护照顾这些伤员。
……
中央铁路,彬马那。
日军第25军司令部。
第25军参谋长谷荻那华雄将一纸电报递给石原莞尔,沉声说道:“司令官阁下,这是第27军刚刚发过来的战报。”
安达二十三尽管憋足了劲想跟石原莞尔别苗头,但是对于第27军今天的遭遇,还是不敢有任何隐瞒,而是如实上报给缅甸方面军司令部。
这就像淞沪会战当中的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对于松井石根的命令置若罔闻,但是该通报的战况还是会通报。
“才一天,就伤亡了一千多皇兵?”看完电报,石原莞尔的脸色便立刻黑下来,“而且大多还是负伤?”
谷荻那华雄沉声道:“司令官阁下,第27军的情况似乎不怎么好?”
“何止是不怎么好,简直糟糕至极。”石原莞尔闷哼一声,又说道,“这才只是跟左翼支那军交火的第一天而已!”
“是啊。”谷荻那华雄深以为然道,“才第一天。”
石原莞尔沉声说道:“我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到第27军被支那军挡在伊洛瓦底江东岸,寸步难行的可悲情形了。”
谷荻那华雄说道:“真是想不明白,安达君为什么执意要走伊洛瓦底江这条路?明明有中央铁路及中央公路可以供给皇军机动,却非要去走艰难的热带从林,这是为什么?他这样扬短避长,真的好吗?”
石原莞尔沉声道:“再给第27军发一封电报吧。”
“再发一封电报?”谷荻那华雄道,“劝安达君放弃之前的决定,转道向东到中央铁路与我们会合?”
“是的,就这样。”石原莞尔点头道。
谷荻那华雄说道:“司令官阁下,请恕卑职直言,安达君不会听的。”
“听不听是他安达二十三的事情,但是说与不说,却是我石原的事。”石原莞尔又将他的低情商发挥到极致,猛一挥手说道,“另外告诉他,我会再次请求大本营裁决,要求第27军回到中央铁路来,就这样发出吧。”
“哈依。”谷荻那华雄只能服从。
……
“八嘎!”
毫不例外,安达二十三收到石原莞尔的电报之后,被气了个半死。
“石原这个蠢货!”安达二十三黑着一张脸对参谋长中永太郎说道,“还真以为帝国那么多高级将领,就只有他一个人懂战术!”
“是啊。”中永太郎说道,“他只看到了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北上的困难,却一叶障目,看不到这么做也有战术上的优势。”
“丛林行军的确非常困难,但是皇军困难,支那军也一样困难。”
“这时候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以及素养,这方面皇军却是当世一流,便是强大的苏联红军也是无法与皇军相提并论。”
“换句话说,在丛林战中,皇军将士在精神意志及单兵素养上的优势,就能够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这点已经在菲律宾战场以及婆罗洲战场得到充分证明!然而石原莞尔却始终选择性的不愿面对,真让人费解。”
“这根本没什么好费解的。”安达二十三猛一挥手说道,“要让石原这个顽固的家伙做出改变,承认自己见识上的不足,是绝无可能的!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揪住并打垮对面支那军,然后从仁安羌快速迂回曼德勒侧后,对支那军形成合围!”
“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石原莞尔,他是个蠢货!”
“哈依。”中永太郎猛一顿首说道,“事实终将会证明,司令官阁下你是正确的,而且卑职也坚信,大本营以及天皇陛下一定会同意您提出的见解,与其在中央铁路与支那主力进行无谓的消耗战,远不如出奇兵从仁安羌迂回支那军的身后。”
安达二十三轻轻颔首,又道:“命令,第2师团从第28师团右翼展开,再让他们加大搜索的范围,无论如何也要把丛林中的支那军老鼠给揪出来!”
“哈依。”中永太郎一顿首,转身去给第2师团下命令。
……
石原莞尔和安达二十三的路线之争,再次闹到裕仁御前。
裕仁忽然觉得石原莞尔或许是对的,急召首相东条英机、陆军大臣畑俊六以及陆军总参谋长闲院宫载仁进宫议事。
东条英机当然坚决支持安达二十三。
东条英机说道:“陛下,安达君和石原君的分歧的实质,其实只有一点,是一味的凭借兵力以及火力优势,从央路实施碾压呢?还是说从侧翼迂回,实施南北夹击?我想,只要是但凡懂一点兵法的,都能知道孰优孰劣。”
畑俊六听到这话,便立刻闭紧了嘴巴。
东条英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闲院宫载仁贵为皇族,虽然地位超然,但是也不愿意跟近来风头正劲的东条英机发生正面冲突,当下淡淡的说道:“那就让安达二十三暂且试试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