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殿外似乎起了风,春暖了,兰树发芽,在风中“沙沙”响成一片,皇后在蒙眬中仿佛见于韩进来,便说着:“你有什么事?”
于韩一躬身:“这场风过去,春天就来了,奴婢是禀告逆水寒的事。”
“哦,你说来听听。”皇后惊觉问:“你听见什么了?”
“皇帝已猜忌桐山观,引尹观派入内,怀慧道人死期不远了。”
“尹观派,我记得新任掌门是刘湛?”
“明里是刘湛,暗里还有一人,就是新进太监孟林,真的佩服,本是真人,却阉割入宫,伺候皇帝,这决心不可谓不大。”于韩冷冷一笑,说。
“你有什么凭据?”皇后心里蓦地一惊,问。
“因为,走的是和逆水寒一样的门路。”于韩淡淡一笑:“里面的人,报了上来了,40岁阉割,瞒不了人。”
皇后沉默了,良久,叹着:“牺牲你们了,对了,父帅和哥哥之死,真的与皇帝无关?”
“应该无关,主公和少主死时,天下还没有完全削平,不到走狗烹时,再说,当时皇上还不是太子,不至于如此,只能说是运数。”于韩感慨。
“命么?”
所以我才继承了逆水寒,并且逆水寒外围渐散,一部分人进入内宫,皇后沉默良久,发觉于韩不见了。
一个人影走近御榻,透过床幔,看到这人就站在离她十几步远。
那人隐约是男人,皇后以为是宫里太监,挑开床幔望去,结果就呆住了。
是她的孩儿……阿福!是你么?
结果只是远远对视一眼,身着太子服的青年就消散了。
“阿福!”皇后下一刻就从梦中惊醒。
额已见了汗,而此时的外面仍黑暗,别说天还没亮,怕是自己刚睡下根本没多久!
还是在前半夜!
自从与代王相认,她就一直时不时做梦,也终于能偶尔梦到她的孩儿。
虽能感觉到那些梦都是假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总比过去连梦都梦不到要强。
今日的梦,却与以往的不同,哪里不同,说不上来,难道,是某种提醒?
“娘娘!”外面的人恰在此时进来,听声音似是有急事,皇后蹙眉:“什么事?”
皇后寝宫烧着地龙,点着两支蜡烛,都罩着米黄纱笼,一入眼,翡翠就一下失声,眼前的娘娘多么美丽,四十岁的人了,几乎看不出皱纹,青丝散枕,黛眉稍蹙,难怪当年立为皇后。
一恍惚,翡翠醒悟过来,万福:“娘娘,皇上已决心要封太孙,已让马顺德去代王府传旨了!”
“什么?皇上要封太孙?”皇后一下变色,立刻坐起,连被子自肩滑落,也不顾了,只是急问:“此话当真?”
“是真的,不仅是让马顺德去传旨,据说又下旨给内阁,让内阁和礼部安排册封典礼,给我们传消息的小松子就在外面!”翡翠忙回着:“恭喜娘娘,恭喜太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想必是瑞祥导致。”
她踩了下朝霞,朝霞可是说“未必是福”,这可是大错,就算不赶出去,也必失去娘娘宠爱。
“唔!”皇后身上一颤,脸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转眼又涌上了嫣红的血色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惊,至于是不是喜,不但要看此事是不是真,还得看背后的用意。
“扶本宫起来。”皇后立刻说着,翡翠见状,立刻准备衣裳,稍远处几个宫女见此也不言声,默默服侍着皇后起身。
皇后的发髻已是散了下来,因着着急,也不特意梳起来,而简单挽了一下,用一根玉簪子别起来。
“娘娘,是这样!”等到皇后在正殿椅子上坐下,小太监小松子已将他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都仔细与皇后说了。
他说的内容,自然是比翡翠说的更详细一些,但目前能得到的情报有限,皇后听了,仍是有些忐忑。
想了想,她吩咐:“郑前,你这就去赵公公那里,问他是否知道此事。”
郑前是一个中年太监,也算是皇后的心腹之一,听到这话,立刻就应声出去了。
皇后这才对小松子说:“这消息你传来得很及时,翡翠,赏银五十两。”
“是,娘娘。”
这赏银五十两,就不是直接赏的银子,而是赏的银票,五张十两的银票,放在荷包里,递给小松子。
小松子立刻眉开眼笑,跪下谢恩。
“于韩才具不浅。”
“当年我失了福儿,心灰意冷,逆水寒也就沉寂,几乎解散,现在只让他恢复,不消多少时日,就能打听到这等消息了。”
挥手让其退下,皇后往后一靠,神情复杂,看不出是喜还是忧,她突然之间想到了当年父兄。
“父兄打造逆水寒这等利器,怕也未必甘于臣下。”
“可惜,时运不济。”
“可是,就算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皇帝册封代王为太孙,是不是太快了,这里又有什么蹊跷?”
不愧是皇后,不愧曾经有儿子当过太子,皇后激动之余,立刻想到了此处,只是才想着,女官朝霞,连同着几个嬷嬷都闻讯赶来,守在她跟前,对视一眼,心情很是激动。
若事情是真的,那娘娘这些年的痛苦与忍耐,总算是没有白费。
赵府
严格说,大郑朝没有宰相,只有首辅,但是内阁演化到现在,除了名义,首辅与宰相并无多少区别。
而赵旭不仅是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知经筵事,更深受皇帝信任,是本朝的内阁首辅,还蒙皇上赐了宅子。
这宅子并不算太大,茵茵蕴蕴很是漂亮,最重要的离皇城非常近,以省得早朝之苦,雨雪天气来去也方便,还派了太医,赏了太监,实是皇恩。
虽内阁成员都已出宫回府,但这时天色还不算很晚,赵府内仍灯火通明。
“此雪真是善解人意,来年可丰收了。”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崔兆全一声笑语:“要不要存些雪到地窖里去,来年雪水煎茶品茗,坐而论道,不亦乐乎?”
“这你就露出马脚了吧?”参知政事谢智调侃:“可见非是文雅之士。”
“愿闻其详。”
“雪水,最差的就是初雪,其次是末雪,当用中雪为佳。”
“此何谓?”何钰端也上去凑趣。
“初雪最脏,不信煮了看,末雪多瘟,喝了不好,中雪方是上善。”谢智还是有章有法,诸人若有所悟。
“有道理,一年之秽,尽积于冬,第一场雪,必积秽严重,不可用,一年之春,百病萌生,春雪也不可用,剩余只能用中雪了。”
“这真是处处学问呐!”
赵旭请了几个大臣与自己共进晚饭,实际上却是几个圈子里的人在打太极一般的讨论政事。
放在平时,这等事是断不会放在家里说,但在皇宫里讨论这些事,更是多少有些不妥。
此刻,打了一阵太极后,就话赶话,说到代王的身上。
“要说之前代王被夺了差事,也合乎情理,毕竟代王得罪不少人,又陆续闹出一些不小的动静。”何钰端说到正事,笑容顿时收敛,目光闪了一下:“明的暗的里的外的,多少明枪暗箭。”
“要是对景时发作起来,小事就变成大事,给一个处分,也就已经罚过了,化解了,所以无论是为了保,还是为了人看,皇上将差事夺了,都是正常的,甚至有恩的。”
“可眼下,情况却让我有些看不懂了。”
众人都是点首,其实有处分不算啥,某种程度上是保护,可现在,却扑朔迷离了。
崔兆全也点头:“此事的确奇怪,代王被夺差事没有多久,就又再次让代王奉旨做事,还是办以前的差事,这样的确是与众不同。”
何止与众不同啊,简直就是惊人!
蜀王跟齐王乃皇上的亲儿子,都不曾得到过这样的重视,代王虽是皇上的孙儿,但毕竟隔了一层,不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皇上为何这样重视?
二人又说了一会,见还是找不出理由,谢智含蓄再次开口:“赵相,你说,是不是可能……皇上是有意栽培代王?”
意思是说,皇上是不是打算让代王做储君?
赵旭深知内情,立刻就在心里将这猜测给否了。
怎么可能!
皇帝当年逼杀了太子,而代王是太子之子,这二人虽是祖孙,细究的话,是有着杀父之仇灭门之恨。
怎么想都不可能!
换成别的重情重义的皇帝还有这个可能,但这位陛下……才想着,就见管家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老爷,皇上传旨!”
什么?
赵旭立刻站起身,向外走去,这都晚上了,还有旨意?
小花厅内,除了崔兆全谢智,还有几个赵党的官员,此刻都忙站起身。
赵旭大步出去,发现送来旨意的是皇上一个大太监,这人一进来,就南面而立,扯着嗓子:“有旨意!”
几人忙退到一侧回避,赵旭叩拜:“臣恭聆圣谕!”
“皇上口喻,着赵旭及内阁,速速审核旨意,颁布天下。”
“臣遵旨!”
赵旭什么话也没说,与崔兆全互视一眼,就取过了旨意,一看,顿时脸色一变,只见身子一倾,木然呆立,谢智立刻知道有大变,只是嗫嚅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没有敢问。
上面的内容,赵旭看了心惊。
太孙?
赵旭拿着旨意,没有立刻附签,而大声说:“皇上竟是要册封代王为太孙?这事重大,本官要立刻求见皇上!”
花厅里的人,都在此时听到了赵旭的说话。
太孙之事,非同小可,断不能隐秘,要正大光明,故赵旭直接一嗓子喊了出来。
册封代王为太孙?
这几乎是雷一样击下,崔兆全、谢智、何钰端相对而立,竟都保持着姿势不动,和人偶一样。
而远一些,一个三十余的五品官听了,脸色微变,立刻就离开。
赵旭的花厅并不是只有一个门,除了正门,还有通向隔壁房间的门,而隔壁房间则同样有通向走廊的入口。
这样的设计,方便了这官不与宫里来的人碰面,就能立刻离开。
崔兆全醒悟过来,听到身后的动静,回首看了一眼。
(本章完)
齐王府
雪花渐渐变大,白茫茫一片,但难得有着喜气,沿着走廊,每隔十步吊一盏宫灯,更远处是唱戏声,这是在演《桃花扇》。
齐王心情不错。
虽自己身负重伤后,已感觉到一些微妙之处,就连从皇宫来的太监,对自己的态度,也与过去有些不同了。
这些都让齐王感到不悦,但有些事,就怕对比。
自己的情况的确不算好,可代王难道就更好了?
“那小子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自从得知“白日显圣”这事,齐王都心情愉悦,恨不得跟着歌声,手脚舞动跳上一支舞!
就算自己现在身体刚刚恢复一些,能自由行动了,跳舞的话,还是会有些疲惫,可这算得了什么?
在“白日显圣”事件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不过虽让府内热闹下,可还是没有心情听戏,想了想,齐王吩咐的说着:“来人,叫赵先生和张先生过来。”
“是!”立刻就有人应命而去。
“我这脾气,怎么就改不了?”齐王暗暗想着,也为自己的脾气后悔,不久前,自己刚刚发过火,现在心情好了,也得安抚一二。
才想着,两人过来了,一个是赵不违,一个是张伯来,都是行礼:“拜见大王,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无事,只是本王昨日酒后失态,不违、伯来,你们可要原谅本王酒后之语啊。”
“你们在本王眼里,一直都勤勤恳恳,是最早跟着本王的人,你们对本王的忠心和勤勉,本王一直都没有忘,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必不会辜负你们。”齐王似乎很后悔的样子,温语说着。
“臣等哪敢,臣等本是大王的人,大王教训是为臣等好,再说,大王心绪不好,不向我们发作,又发作谁呢?”
赵不违和张伯来异口同声说着,区别是张伯来似乎有点受宠若惊,而赵不违显的更是恭敬,可除此无它了。
“原来是这样,酒醒了,又想安抚了。”
赵不违寻思着,齐王脾气本就暴戾,在负伤后就更是翻倍,发火的结果,就是将几个奴婢伶人,拖下去杖杀。
在本朝,就算是王爷,喜欢时不时打死奴婢,传出去也不是好名声。
甚至当年太祖,晚年日益暴虐,虽一代开国真龙,这点妨碍不了多少,可也有所影响,因此今上的上位,也和这有点关系,话说当年今上,同样以温和儒雅的亲王示人。
可惜的是,今上一上位,就立刻显了真颜色,不仅仅稳稳的把握住了大权,剪除了军队中的刺头,甚至不到二年还传闻逼杀了太子,这是比太祖更难侍候的皇帝,只是之前收敛锋芒韬光晦迹,所以无人看破。
这说远了,最近因惹到齐王被弄死的人里,不仅仅有奴婢,还有一个侧妃。
过去就有齐王侧妃与侍妾突然暴毙,在部分知情人眼里,她们死因是公开的秘密。
而现在,齐王已大不如前,偏偏齐王暴戾却与日俱增,这也让齐王手下的幕僚都有些心冷。
“太祖一向英明神武,是晚年成了大业,才喜怒无常,你齐王可什么都不是呢,你这样搞,再大的船都要翻了。”
因此蒋禹死了,齐王想提拔新人,大家都支持了。
齐王手下的幕僚总是变化,尤其谋主,永远不可能固定在一两个人身上,总会出现新人。
眼下,齐王的新进谋主张伯来,就是一个过去一直在齐王府不显山露水的幕僚,可在齐王负伤有些失势后,他却被显露了出来。
“不仅仅是齐王意思,同时也是大家想下船了。”
赵不违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知道这是齐王府里的一些人,包括自己,都有了退意,但又知道贸然退了,不仅不能全身而退,还可能满门死绝,并且又不可能立刻去投靠蜀王,毕竟接触都需要时间。
再说,就算投靠蜀王,蜀王也不可能和代王护着文寻鹏一样,因此在这情况下,就只能选择先退下来,将张伯来给推上来。
这样的话,或可避过齐王的目光,先把后路铺成。
不然的话,大家谁也不比谁差,张伯来有那样容易上去?
结果这个刚刚成为齐王府新谋主的张伯来,就在昨日,目睹齐王醉酒发脾气,头脑一热,就去劝谏,结果就是一记玉盘砸过去。
要不是没有砸中,不死也是头破血流。
对谋主也是这样暴虐,大家更心冷了。
只是今日突然得到代王出事的消息,原本心情不好的齐王,又恢复了高兴,叫了戏班子,现在还把自己两人叫来,进行安抚了。
果然,就听着齐王很满意两人回答,从容踱步:“本王向来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你们有功,本王岂会吝啬,来人呀,重赏!”
早就有准备了,一听吩咐,立刻有四人抬上来两个银盘,上面盖着红绸,齐王一把将绸布扯掉,只见两个银盘里,尽是饺子一样密排的锃亮银元宝,一看就是官银,十两一锭。
“听闻代王府赏赐,三十两一人,我没有那样吝啬,给你们加十倍,三百两一人!”齐王悠悠的说着。
“谢大王赏,真是让臣受宠若惊!”赵不违不得不承认,齐王暴虐,但赏起来也大方。
别以为三百两不算什么,正常亲王一年也就是一二万两白银收入,就算齐王手黑,明争暗夺,也不是小数字,现在一下赏了。
可你是亲王,不是普通主家,有钱,也有命花,赵不违心里叹气,嘴上却连连谢恩,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来人,将凉了的茶撤下去,换新茶!”齐王对两人反应很满意,打算跟谋主在深夜秉烛夜谈一番。
有侍女听到命令,先换掉已经凉了的旧茶。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急匆匆进来,禀报:“大王,大事不好!皇上下旨,要册封代王为皇太孙!正式旨意已经送到赵府了,要内阁审核,再颁布天下!”
“什么?”听到这话,齐王笑着的脸顿时僵住了。
皇上下旨要册封代王为皇太孙?
而且还下了正式的旨意,旨意已经送到赵府了?这赵府必然不是别的赵大人的府,而是内阁首辅的府邸!
“唔,消息属实?”齐王神情恍惚,脸色涨红,又变成铁青,身体似乎都有些发抖。
见大王没有立刻发怒,进来的人忙回话:“大王,千真万确,这是前去赵府的陆大人亲自传来的消息。”
齐王听着时,恰侍女又进来,这次捧着新茶进来,才走到跟前,说了句:“大王,请用茶……”
“噗”齐王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滚!”
这一下,踹了十成十!
一个柔弱女子,被一脚踹在肚子上,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滚落在地的茶盏摔得噼里啪啦,侍女不仅直接吐血,更被热茶烫伤,却在惊叫出声之前,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多少前车之鉴证明,她此刻不出声,还有机会活,出了声,怕是立刻就要被暴怒的大王杖杀!
当大王暴怒时,别说是她一个小小侍女了,就是侧妃,不也被大王活生生掐死了么?
想到王府内流传的一些事,侍女跪着一动不敢动。
“不,不可能的事,本王才是父皇的儿子。”
“来人,快去备马,本王要去皇宫见父皇!”齐王根本看都不看侍女一眼,大步出去,同时大声喊着,声音凌厉,甚至带了点哭腔。
“大王!”本来被安抚了的张伯来,眼睁睁看着齐王大步出去,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略后几步,没有追上。
说什么呢?
劝说大王不要冲动行事,这时直接冲上去和皇上争吵,只会把事闹大,后果很严重?
那自己恐怕就要落一个没脸了,甚至可能直接被震怒中的齐王拔剑刺死,那死的就太没有价值了。
这位主子可是连出身颇好的侧妃都能掐死,虽没有对正妻动过手,可侧妃不比普通侍妾,就算是当妾看待,也是有品级的妾,就能暴怒中错手杀了。
齐王平日里打杀的人,也不在少数!
过去齐王得势时,这些其实都能让人忍了,毕竟还能用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掩盖这毛病。
但齐王现在的实力已大不如前了!
这种情况下,不改改脾气,不选择蛰伏,而继续像过去暴戾,甚至比过去还要更冲动,这简直是作死!
就算是最后没有作死,这样一个连脾气都控制不住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至尊的位子?
张伯来呆呆立着,只觉得一股寒意自顶而入,淋的透心。
“伯来,你应该多习惯。”赵不违有些可惜,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一眼侍女,更确定齐王的状态了。
“齐王虽然骄横,但其实很是尚武,武功底子不浅,可现在,一脚竟然没有踢死侍女,怕真的不行了。”
并且,齐王要是失去了武风,隐隐倾向他的军队,还有几分支持?
想到了这里,赵不违心里直摇头:“如此暴戾冲动,不可为君也。”
(本章完)
“唉!”
赵不违看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摇摇头,指挥着仆人搬着一盘银子直奔自己住的院落。
一阵微微风掠过,才走了半箭之地,觉得乍地一静,看时,戏台上的唱腔没有了,显是知道齐王又震怒了。
赵不违也不理会,进了自己房,让仆人把银盘放到了桌上,又让着退下。
屋里连点了二个蜡烛,灯焰幽幽发着光,照的元宝亮晶晶,使人看直眼,但赵不违围着转了一圈,冷笑一声。
“府内不知道多少眼线,这些银子,我可以花,却哪能带走。”
说着,赵不违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打开了,里面其实挖空了,只剩厚厚一叠银票,“扑”吹去浮尘,自失一笑,说:“可我过去就有备而无患,这些银子才可以避过齐王耳目。”
齐王下手黑,豪取强夺,产业不小,而操办这事的赵不违,自然也有不少油水,当时齐王如日中天,自然也不担心府上的人,因此反而监督松弛,得以换成银票。
“而且,都是见票就兑的那种。”
大郑继魏制,京城指定十七家钱庄,许可发行银票,但分成了二种,一种其实是汇票。
这是为了大额异地交易,避免运输银子,是以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为单位,并无万两面额,并且这种汇票,是认人不认票。
简单的举例,江右商会交易额相对大,为了避免银子频繁来往运输,因此特别和钱庄有了汇票交割的约定,但是这种,别人哪怕拿到了汇票,不但一文拿不到,还会立刻被拿下,有抗捕者,可格杀勿论。
毕竟官府明文规定,伪造银票者,十两当绞,所以直接打死也可。
而只有专门负责这事的江右商会二少爷,才能交割这种汇票。
见票就兑,认票不认人的也有,就是第二种,不但用特别的纸,用特别的花纹,还有原始的水印,为了杜绝伪造,规定面额非常小,最高的不过是二十两,这样哪怕有高手能伪造,一整套伪造下来,成本都可能不止二十两了,才保证市面几乎没有伪票。
所以,见票就兑的千两万两的银票,是脑子进水,要给伪造者送钱么?
因此这厚厚一叠,其实也才七八千两银子。
可赵不违已经相当满意了,摸着这些银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以前听闻,太祖夺取天下时,杀孽过重,因此受到诅咒,不但本人晚年失常,连宗室概不能免,本以为是民间诬陷之词。”
“可现在看来,齐王也是如此,未必是空穴来风,就连今上,当亲王时一副温和儒雅,一得天位就逼杀太子,也非常可疑。”
“蜀王就是学今上,可以不论,就算是最看好的代王,说不定也会病发。”
“我是直接隐退,还是转投别王呢?”赵不违想到这里,不由纠结不己。
蜀王府
此时的蜀王府灯火分明,一溜宫灯照的西花厅亮如白昼,几十个门客幕僚府内官员,众星捧月般将蜀王簇拥在席上,觥筹交错,笙篁齐奏。
十二个女伶个个妙曼云环、步摇叮当,目送秋波,翩翩起舞,还有女旋舞而出,唱着清腔,厅中众人霎时间雅静下来,却是一首新词。
玉烛调元,熙宁天子临初度。
祥烟缥缈,一点瞻南斗。
自是君家,德望高华夏。
称觞后,衮衣如绣,长对西山寿。
歌声刚歇,众人立时鼓掌称赞,谋主马友良叹着:“真个清词绝伦,不知出于哪位名士手笔?”
不知怎的,蜀王嘴角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笑着:“这是代王所拟,当日千秋寿,父皇闻代王擅长诗词,令当殿起作,结果代王真的五步成词,虽非绝妙,也不是凡品。”
“代王文才,的确是当世罕有。”
听见蜀王称赞,各人面面相觑,以前代王就文名于京城,蜀王虽自许文雅,却从不唱这些诗词,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马友良却若有所悟,以前代王气势尚在,自然针锋相对,严加防守,现在代王大势已去,蜀王自然要宽宏大量,赞许有加了。
这也不但是蜀王的毛病,大凡重臣,都特别喜欢这套,明明成了铁案,明日就要杀头,绝无转圜余地了,今天仍拉着手嘘寒问暖,多是抚慰关切之语,以示气量。
明白了这点,马友良就笑着:“代王的确是一代词人,来,我们为此词贺一杯。”
听了这话,蜀王痛快的一觥而尽,众人都立刻看明白了,蜀王面对着别人时,是一副淡定,可私底下已高兴得快要疯了。
本来嘛,能争嫡的人,就只剩下三个人了,不,确切说是两个半。
齐王到底是什么情况,蜀王其实已隐隐有了一点猜测,只是没有具体的证据罢了。
但从近日来父皇对齐王的态度转变,能看出皇帝对齐王的重视程度,是有所下降。
这样的情况下,齐王虽不至于一下子踢出争嫡的队伍,但肯定是不能跟自己相比了。
蜀王之前有些摸不准父皇对代王这皇孙到底是什么态度,说是重视吧,蜀王知道当年父皇下令逼死太子的事,有这件事在先,父皇疑心重的性格,真能选择代王?
就不怕代王上位之后翻旧账?
要知道,就算是皇帝生前不被翻旧账,可死后却不是一死百了,新君一个评价,就能使入土的皇帝在地下生活苦不堪言。
前朝就有过例子,泰和帝无子,由宗室晋阳郡王继位,是兴安帝。
兴安帝不是泰和帝的儿子,以藩王入继大统,既无好感,又没有直接血统关系,因此贬抑以凸显自己圣明,就很自然发生了。
兴安帝给泰和帝盖棺论定时,就说:“泰和御宇十五年,不开经筵,耽乐嬉游,暱近群小,国势浸弱矣!”
此一定论,善望气者就云,灰黑之气,加之三分矣!
要知道,皇帝之待遇,固主要是历史功绩,但也有几分是继位者给予的评定。
所以这新君的选择,皇帝必是十分重视。
蜀王虽过去一直不是最受父皇喜欢的皇子,但胜在中规中矩,与父皇之间也没有血海深仇,这种情况下,自己不该是唯一的选择了么?
而代王突然之间被卷入“白日显圣”这事,这不就是彻底被迫退出了么?
蜀王可不觉得,父皇能继续容忍代王!
父皇有多喜欢太子,蜀王可是看在眼里,那时的自己,虽也是父皇的儿子,可跟太子一比,简直就跟后爹养的儿子差不多,待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就是那个地下。
但在太子威胁到了父皇的地位,父皇还不是把太子给逼死了?甚至灭了太子满门!
这种情况下,父皇怎会放过代王?
代王彻底退出,齐王又似乎被父皇给隐隐放弃,宁河郡王大概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最后被剩下来的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
所以说,这做事稳妥,也有稳妥的好处,就算是苟,也能苟到最后!
想着这些,蜀王就嘴边带笑,与聚拢到厅里的幕僚、王府官员一起说笑。
下面的人都在举杯庆贺,甚至大胆议论,都是自家人,关上门了,可以深入说一说。
“代王这次必死无疑,不是赐死,也是削爵圈禁。”
“大王,代王一去,您可以高枕无忧了!”
“休得妄言,你酒多了。”蜀王嘴里说着这话,可表情,明显觉得此人的话说到了心坎儿里!
别人一见这神情,谁不明白,就在厅内的气氛已到达了一个高潮,突然有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报,大王!大事不好!”进来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嘴里却不停,继续说:“皇上传旨,要册封代王为皇太孙,旨意已下到了赵相的手里!”
“什么?”这句话顿时使整个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不光是蜀王震惊,就是蜀王的这些门客幕僚官员,都吃惊非小,一时如在噩梦中。
特别是蜀王,本来红光满面,一下脸色煞白,全身微颤,只是喃喃:“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才是父皇的儿子……”
无知者无畏,越是靠近权力中枢,越是明白权力的可怕。
马友良眼见着蜀王脸色又青又白,被击懵的和梦游一样,当下就立刻起身代问:“齐王动静怎么样?”
来人迟疑了下,很显然,他是收到情报后立刻就来报告给蜀王,并不知道齐王的动静。
“速速去查齐王的动静!”马友良命令。
“是!”
有一缓冲,蜀王就跳了起来:“不,不可能,备车,本王要去见父皇!”
“大王,此危急之时,你要是乱了分寸,王府上下千号人,立成齑粉矣!”马友良厉声说着。
受此一喝,蜀王不由倒退几步,静了下,终于醒悟过来,才苦笑:“抱歉,本王刚才失了分寸了。”
才说着,也许是早有预备,之前吩咐去打探齐王消息的人已收到了情报,匆匆回来禀报。
“什么?齐王已去了?”
听到齐王已去皇宫的消息,蜀王顿时松了口气,事关册封太孙这等大事,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要说他有胆子去找父皇争论,蜀王还真不是很敢!
父皇对儿子下起手来也是狠辣得很,他有些摸不清此时父皇究竟怎么想的,有齐王打头阵试探一下情况也好。
(本章完)
蜀王观望,齐王却是雷厉风行,在蜀王听到去皇宫这消息时,就已经来到了宫门前,不出预料,虽已经深夜,却难得没有下钥,整个宫门挂着宫灯,灯火透明。
“让开!”见有举着灯笼的侍卫拦截,齐王直接怒喝。
拦着的侍卫却不敢让开,其中一人苦着脸说:“王爷,没有皇上的旨意,您真的不能进……哎哟!”
齐王直接给了一鞭子,重重的抽下,接着就大步流星向里冲,长靴踩在清砖上发出叽叮叽叮的声音,越走越快。
“王爷,王爷!”见齐王这模样,别的侍卫哪还敢再拦,难道还真能跟齐王动武不成?
这可是王爷!是皇帝的儿子,太祖时,就有曲阳郡王当街怒杀官员,后果不过是关禁一年,罚俸三年罢了。
被鞭打的侍卫也是百户,阴沉着脸,派人速去里面报信。
齐王一路无人敢阻,直到齐王闯到勤华殿外面,才有几个武士上前,将他再次拦下。
“王爷,请止步!”
“让开!”齐王怒吼着。
“王爷,里面是勤华殿,总领天下政务的机枢重地,皇上也在里面,如果你要硬闯,就恕臣无礼了。”
齐王身上一震,猛意识到此地乃是天阙,放眼看去,就着灯光,才看见拦截自己的是侍卫亲军指挥使尹泰,敦实的身材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稳稳站在阶前,手已按住了刀柄了。
听到这话,齐王脚步一顿,神情虽仍带着怒色,却稍平静了一些,这副在暴怒中冷静下来的模样,并没有出乎尹泰的意料。
天子之威,可怖可畏,便身为皇子,也不可能不惧!
而尹泰作皇帝最信任的侍卫亲军指挥使,某种程度上本身也代表着皇权。
便是齐王,也不敢真的硬闯。
齐王激烈的喘息下,目光越过侍卫和尹泰,直直望向里面,说:“本王要求见父皇!父皇!儿子要见您!父皇!”
齐王站着的位置,就在大殿外面,与里面没隔着多远,殿内本有议论声,因着这一嗓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大殿内沉默了一会,一片死寂,没有人答话,过了好一阵,才听皇帝略带嘶哑的声音,阴沉沉吩咐:“朕意已决,汝等臣子,按朕的旨意行事!”
齐王听到这一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赵相等人也进宫来求见父皇,那里面的臣子必然就是内阁的大臣!
而父皇所说的事,必然就是册封代王为皇太孙的事!
难道父皇就这样想册封代王为皇太孙,竟然连内阁臣子反对都不听了?
齐王心中更焦急,再次在外面求见,声音愈来愈大,里面大臣面面相觑,才要说话,就“啪”一记清脆的耳光,齐王大声:“混蛋,你们不过是我皇家的奴才,敢挡我?活够了么?”
殿内,皇帝没有去看下面站着瞠目结舌的大臣,只微微眺望,像透过大门,看到外面的齐王一样。
齐王暴怒的声音,坐在大殿中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目光变得阴森,冰冷冷说着:“来人,传朕旨意。”
一侧的太监忙无声跪下,听从着旨意。
“齐王桀骜无礼,擅闯宫禁,立刻杖十下,且圈禁一年,不奉旨,不准出府门一步!”
说着,皇帝又命令:“由侍卫亲军派人围府,并且,沿途没有拦截的侍卫,尽都杖三十,降三级!”
这话一出,现场的臣子俱是一惊!
皇帝的这态度,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过去齐王干出类似事情也不少,只要没有触及到皇帝的底线,皇帝一般也就是呵斥一顿,并不会真给予圈禁。
而且这是圈禁一年,一年时间,有时足让一个实权王爷彻底失势!
难道说,齐王这次闯宫禁,已触及到了皇帝的底线?
在场的大臣胡思乱想着,外面齐王听到旨意,却直接疯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圈禁一年,那自己与宁河郡王又有什么分别?难道父皇是彻底放弃自己了么?
就因自己强闯宫禁,想要反对父皇册封代王为皇太孙,就圈禁一年,父皇未免太偏心了!
“不——”齐王怒吼着,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拥而上的侍卫直接按了下去。
“那臣等就将诏书颁布天下。”宫殿内大臣面面相觑,赵旭就躬身,率人退了下去,随着大臣离开,殿内直接冷清了下来。
除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别人都噤若寒蝉,阴影中站着的赵公公,想了想,轻声说:“皇上,齐王病才好,若杖责十下,怕身体吃不消,饶了这杖十吧。”
这话,也就是赵公公敢说了。
听着赵公公为齐王求情,皇帝表情不变,只叹了口气:“朕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赵公公听了这话,眉尖跳了下,隐隐听见杖责声,皇帝双目炯炯望着殿顶的藻井,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说:“哎,还记得当年淑妃么?她身体不好,却拼死为朕生下了齐王。”
“死前,曾拉着朕的手,不说话,只流泪。”
“朕知道她的心事,说,必会厚待齐王,不使这个一出生就没娘的孩子吃亏……唉,可我家到底是天家,许多事都由不得朕……蜀王齐王,一个文藻饰非,一个暴虐冲动,真可谓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听了这话,不仅仅是赵公公,所有人都将头垂得更低,再不敢搭话。
做奴婢的就要有做奴婢的样子,刚才提醒一句,帮着求情一句,这是他应该做的,若他当时没说,齐王出了什么事,必然会被迁怒。
但说完后,皇帝听不听,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概率,皇帝是不会听。
赵公公却没想到,他还能听到皇上说出这样一番话。
涉及到心里话,听了,也只能听着,绝不能自以为的接话。
皇帝说完,果然也没指望着有人回应,沉默了一会,就说着:“你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是!”赵公公悄无声息从大殿内退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太监等候,低声说着:“齐王受杖,昏迷了片刻,太医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怕要躺一二个月了。”
赵公公颌首,没有说话,也没有耽搁,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自回到皇帝身侧继续服侍,他的住处也临时搬到了这大殿附近。
在自己的房间里,陈设普通,一股淡淡的香气却非常名贵,是一种可以让人头脑清醒的熏香。
作太监,身上容易留下一些异味,像赵公公这样在皇帝近身服侍的太监,一般都会在身上熏一点不刺鼻的香,为的就是没有异味,别冲撞了皇上。
赵公公坐在椅子上,也不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坐着。
(本章完)
“天意难测,不,是我不敢想。”
赵公公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仿佛皇帝的话还在耳畔回放,以自己的观察,皇帝也不是真无父子之情,对蜀王齐王,皇帝还是有一些舔犊之情。
要不,两王的秉性和所作所为,早就处置了,岂是这样轻轻放过?
但已被下旨册封太孙的代王,怎么想,都觉得皇上对代王,不像有着深厚感情。
皇上这次突然要册封太孙,又有何用意?甚至这杖十圈禁一年,用意是让齐王能摘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近,在门上轻敲几下,这是一种暗号。
“谁?”
“赵公公,是我。”
外面传来的低低的声音,让赵公公站起身过去,门被打开,一个人从外面快速进来。
赵公公将门关上,黑暗中能辨别出来人就是找过自己的皇后的太监。
“你怎么又来了?”赵公公蹙眉,不快的问。
这种时候,正是各方势力都盯着皇宫时,就算自己这大太监,也需要谨言慎行,免得出事。
小太监低声说着:“小人岂敢打搅,是娘娘让我问您,皇上下旨册封太孙,到底是何用意?”
赵公公沉默下来,许久才说:“咱家事先并没有听到风声,这事,咱家也是很惊讶,之前并不知情,也不知皇上到底是何时动的心思。”
“是么,那小人就这样回禀娘娘了。”
永乐宫
大部分灯都熄了,只剩两个灯,殿内显得幽暗阴沉,只见只有一个宫女一个太监肃坐,小太监将赵公公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皇后此刻穿戴整齐,坐在那里,微微蹙眉:“这货是什么用意呢?”
难熬的沉默良久,皇后才舒展开眉。
“不管怎样,成不成太孙是完全两回事!只要成了太孙,就是国之储君,老货便是再想废除,也难了!”
今日,可不同往日!
当年太子被逼死时,皇帝正值壮年,可现在皇帝却已老迈,这时所立的太孙,就是社稷继承所在。
只要顺利立了储君,就不能再轻言废除,因皇帝的年龄在这里,在这事上没有太多次任性的机会了。
就算是大臣,也不会任由皇帝任性。
真当立太子太孙是儿戏呢!
旁人听着皇后低声嘀咕着,最初一声“这货”以及后面“老货”,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都不敢吱声。
这骂的是谁,大家都心里清楚,哪里敢接这话茬儿!
内阁
今夜,内城下钥,皇城是不下钥了,内阁灯火透明,四周都是书架、镶铜叶的大柜,堆得高高的都是文卷,重新回来的赵旭等人,坐在里面,都有些沉默。
齐王被拖下来,被杖责距离大殿不是很远,他们都能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啪啪声。
齐王竟是一声不吭,但他们这时却没有精力去感慨齐王还真是个硬骨头,他们都在沉思着。
现在有这大变,若自己这些内阁重臣都附署了,这旨意可就正式颁布并且生效了!
面面相觑良久,赵旭终于打破了沉默,叹着气,最终没说话,亲自盛了些清水在砚台上倒了点,拿着墨锭一下下缓慢研磨起来。
墨水渐浓,赵旭拈起柔毫,舔墨,蘸得笔饱,直接在旨意上附署。
崔兆全见他附署,也签了,接下来附署的则是何珏端等人。
在见过了皇帝,并且听到责打齐王的“啪啪”声,他们就心里清楚,这次的旨意,不是内阁反对就能被拦下。
既无论怎样都是要附署,又何必惹怒皇上和代王呢?
木已成舟,倒不如痛快附署了,免得传出去,得罪皇太孙。
“着内阁发向礼部,又由礼部颁布天下,并且筹备大典。”赵旭丢下笔,熬了大半夜,显得憔悴怠倦,只用目光睨了众人一眼,深长叹息一声:“大家也回去休息罢。”
从皇宫往回走的时候,天都亮了,牛车上的何珏端背靠着软垫,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皇上对代王的态度会变化这样大。
凡是能入内阁的大臣,都没有蠢货,并且都跟着皇上不短,自认为对皇帝的态度是有着一些底的。
外人不知情,以为皇帝对代王很宠爱,他们这些内阁重臣却知道,皇帝对代王,绝不像外界认为的那样看重!
何珏端甚至觉得,在皇帝眼里,代王就是用来打磨蜀王齐王的磨刀石!
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刀被磨废了,只剩下磨刀石反上位了?
抵达到了府上,坐在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叫来管家,吩咐:“你这就去库房,挑选礼物送去代王府。”
“代王被册封为皇太孙,正式旨意已由内阁审核并发往了礼部,这是大喜事,送去礼物,替我向代王贺喜,报信。”
“是,老爷!”听到这吩咐,管家很是惊讶,代王竟然被册封为皇太孙了?
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消息!
连自己家的老爷都这么说,说明正式旨意已经下了,估计礼部甚至已经接到了,这个消息作人情送过去,也算是一种示好!
羽林卫
天蒙蒙亮,毕信已经醒转,一睁眼见窗纸通明,还以为起迟了,连忙穿衣,亲兵就说:“大人,雪下得铺天盖地,映得窗纸发亮,其实时辰还早,你可以再睡会。”
毕信双手舒展了一下,说着:“不了,快过年了,我还有一大堆要处理的公务呢,耽搁不得。”
作羽林卫指挥佥事,毕信最近是真的有些忙,虽然指挥使是代王,但代王近来不负责事,毕信就成了事实上的指挥使。
才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靠近,被亲兵拦了,不久禀告:“是徐总旗。”
“让他进来。”
门打开,就见真是一场好雪,一片白茫茫,已见亲兵站列门前,手按腰刀目不斜视,很是满意。
“大人!”来的人是亲信徐总旗,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毕信抬头看去,蹙眉:“什么事?”
“康乐伯府派人来了。”
康乐伯府?
毕信眉皱得更深了,他有点不想理会,早在自己当了指挥佥事差点出事,府里居然对自己彻底放弃时,对康乐伯府就很难有多少情谊了。
徐总旗提醒:“大人,来人说,有要事要对您说!”
要事?
“让他进来。”毕信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看看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等到来人进来,毕信一看,呵,还是熟人,是父亲康乐伯的老人,副总管杨忠家。
不等毕信发问,杨忠家就深深一躬,说:“二公子,代王被册封皇太孙,于七日后就行大典,正式旨意已经过了内阁的附署!”
这一句话,就让毕信直接变色。
“怎么可能?”毕信惊呼,再也顾不得与康乐伯府生气了。
“千真万确!旨意已被发往礼部了,虽然才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但已快速传播出去了,老爷怕你不知道,特派我告之!”杨忠家忙说着。
此人说得信誓旦旦,毕信不得不相信,这件事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一时间,既惊又喜,又有些后悔。
(本章完)
“什么?”
代王成了皇太孙,代王真成了皇太孙?
毕信听了这话,惊得全身一颤,直接木头人一样的呆立。
一开始,毕信还是代王提拔,可等毕信当到了羽林卫指挥佥事,渐渐也有了些寻思。
代王根基浅薄,很难与蜀王齐王竞争,尤其出现“白日显圣”这事,必会被皇帝清算,这几乎是上层一致的想法,康乐伯府还专门警告过自己——要是不听,别怪康乐伯府出手了。
结果这事并没有发生,皇帝不仅不怒,反因此更重视代王了?
这简直不合逻辑!
早知道……
回过身,毕信涌出强烈的后悔,他本是代王,哦不,太孙提携,跟同辈的勋贵子弟,已非常幸运!
虽没法与太孙府邸里的老人相比,但能好生与太孙联络感情,前途必是远大的!
可现在?
他握了握拳,发出了一声叹息
最近自己与太孙走动不多,虽的确是临年时节事情太多,但出本心问问,的确是太孙当时情况相对微妙,自己就算念着太孙的帮扶拉扯,可也不由减少了来往。
因此转投别人是没有,可一个观望是少不了。
太孙真出事,自己没有被彻底卷入,起码能在事后给予援助,但这样的行为落在太孙眼里,是不是就变了味?
现在代王的身份已不一样,如果太孙误会,那自己这本该与太孙关系亲近的人,岂不是不但落后一步,更有着叛徒的嫌疑?
想到这里,毕信甚至觉得一阵恐慌。
“什么君?”
“可随意处置是为君。”
毕信不管怎么说,是康乐伯府出身,是勋贵家族的人,自然深懂君的含义,别说是君,就是上级,都有这规律。
指挥使处置指挥佥事,要有合法合理的理由,处理千户,符合条例就行,处理百户,鸡蛋挑骨头就可以,百户以下,没有理由就可拉出去杀头。
而君更是这样,臣子生死荣辱全在一念。
和君讲法律讲规矩甚至讲功劳都是扯谈,君愿意讲,才有法律规矩功劳,君不愿意讲,啥都没有。
毕信想到这里,立刻站起来,说:“去代王府!”
说着,就向外走去。
来禀报这件事的杨忠家也不阻拦,毕竟杨忠家任务就是将这消息带给毕信,消息带到了,任务就完成了,该返回府里了。
并且,毕信的反应很快,很让人满意。
这种事,为了颜面稍一迟疑就是大祸,非得立刻听闻,立刻就跪着奉承,才是英明之举,眼见着毕信吆喝着,大步流星去了马厩,直接拉出一匹马,翻身上马直奔军营外,就叹着:“伯爷,二公子真历练出来了。”
跟随毕信的,就只有一个亲兵,再无旁人,只是才奔出去军营大门,不远处就遇到了好几拨人。
“毕大人!”
分别是万桥、娄元白等人,也都急匆匆而去,也只带了一二个亲兵,毕信一见,就知道这几人是要去干什么了,不用问,必同样得了消息,赶紧去拜见太孙!
毕竟说起来,他们其实都算与太孙有着关联的人,过去却都因各种原因,与太孙的走动不是太频繁,现在则是要赶紧跪着奉承去。
现在跪着奉承,未必有多少好处,但是至少不会“怠慢”,稍一迟疑,不论有心无心,怕只能在贬官抄家前呼天长叹了。
“这几人也真是耳朵灵!竟不比我慢多少!”
在心里忍不住又暗骂了几句,面上不露出来,毕信还主动说:“你们莫非也是去拜见太孙?若是,不如一同去?”
几人呵呵笑着,纷纷说:“自当于大人一起同去,同去!”
心中有没有暗恨别人机灵,就难说了,毕竟现在去的人越少,在代王,哦不,太孙眼里,或许是越重。
代王府
本处于繁华的街坊,今日大门虽不开,看天色也愈阴得重了,雪片不断落下,可还是有十来个人,打了鸡血一样,对台阶,狮子等清扫,更有人小心翼翼擦着门匾,匾上“敕赐代王府”也擦的光亮。
苏子籍虽已被册封为太孙,但册封大典还没举行,所以府邸还是挂着代王府的名字。
叶不悔打了个哈欠,仔细看,面带倦容,眼圈有点发暗,不过不仅仅是她,几乎全府的人,都被这“太孙”撩得夜不能寐。
甚至现在,叶不悔都有如在梦中的感觉。
当年,虽然青梅竹马,早就暗暗有意,但谁能想到,落魄的苏家能有多大起色呢?
当年叶维翰曾经说过,如果嫁过去苏家,就得有吃苦的打算,能当个秀才之妻,就不算差了,能十年当到举人之妻,就是她旺夫运了。
“爹都在胡说,哪是我的旺夫运,考取状元,是夫君的才学,能当代王,是夫君的出身血脉,现在当太孙,那是天给的。”
“是我一直沾光,难怪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太孙妃”这三字在心里萦来绕去,想到儿子,心里更是一热难以自己,夫君以后当了皇帝,儿子就是太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似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看到家门的感觉,眼不由湿了。
“这都要哭。”叶不悔呸了下,想笑,又止住了,反对丫鬟说:“你看什么,看呆了?”
“我看王妃您真是太好看了,比仕女画更美……”丫鬟说着。
“我算是小家碧玉吧,比我美的人多的是,比如说新平公主,比如说周瑶。”
“王妃,不是那样说的,到您的容颜份上,都是兰菊庭芳,但是您总让人觉得,天生就站在这位置上一样,她们比不得您。”
“真的嘴巧了,会说话了。”
叶不悔微笑:“外面又下雪么?王爷最爱雪,吩咐下去,走廊大门必须扫清楚,余下一律不准扫雪。”
“特别是王爷的院中,不准踩脚印,里面要生起火,温好酒,弄好菜,王爷想必会召见府内的先生们。”
丫鬟行个福,说:“王妃放心,王府上下,没有谁会在这时偷懒出纰漏。”
叶不悔吩咐家务,远望花厅处檐上挂雪,梅香处处,不由抿嘴一笑。
而苏子籍在经过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此时已平静了下来,正坐在花厅里的沙发上。
的确是沙发,沙发非常简单,就一个创意,安静氛围,让苏子籍的头脑越发清醒,穿着一件家居衣袍,闭目养神。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这是处理一些杂事的人回来了。
“都熬了一夜了,上油茶,火龙旺些。”
苏子籍睁开眼睛,示意人给这些人上茶,等到这些人都落座,野道人先开了口。
“主公,刚刚阁臣何珏端派人来说,齐王被杖责,已被当众打完,送回齐王府了,皇上或会令齐王禁足一年。”
“正式的册封太孙的旨意也已下到了礼部,可以说,这事几乎成了定局。”
“是啊,几乎成了定局了。”
野道人的话,让众人都是精神越发亢奋,不过,众人虽是欢喜,又几乎所有人都蹙眉。
简渠到了天亮,还似乎在做梦,接过了油茶就喝了一口,烫得吐不是咽不是,还是说着:“难道皇上真的有悔意?所以才立主公为太孙?”
这话说的,倒也符合逻辑。
毕竟除这个理由,大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要说主公已经实力强到了让皇帝不敢动了?可主公根基浅,远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除了这个不能动、不得不选主公的理由,不就只剩下了皇帝想要弥补主公这个理由了么?
毕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储君之位!
皇帝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齐王已废了,可还有蜀王。
再说,哪怕有着非亲子传闻的宁河郡王,其实早就验了血是真儿子,没有别的选择,皇帝也很可能会选择宁河郡王,而不是主公,只因主公的父亲是太子!
而太子一家,都是死在了皇帝手里。
只要皇帝心里还有一丝忌惮不喜,就不会将储君之位给太子儿子,因怕以后被清算!
现在会做出这决定,或就是愧疚之心太强,已经到了不想后果的程度,只想着一心弥补主公,补偿主公和太子?
诸人对此都不敢信,可事实上皇帝却给了太孙之位了。
岑如柏心情复杂,既高兴又有些唏嘘,总体来说还是兴奋,他的眼睛都亮了,此刻恭喜:“主公,这件事恐怕是这样!”
“毕竟是父子,再心狠手辣,可毕竟是皇上精心养大的嫡子,是第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想来是觉得后悔,想将这亏欠弥补在主公的身上,何珏端或许是猜出了这一点,才改变了态度,因此给我们递消息。”
“这就是靠拢本家啊!”
“这个断然不信,也不敢信。”野道人却有不同看法,沉得着气,阴沉沉说着:“皇帝为人如何,对主公什么态度,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皇帝一直都忌惮主公,将主公当磨刀石,怎么会态度大变?这里面或真的有大问题。”
野道人是一个心思诡秘,混迹江湖半生的人,对这种事第一反应或是惊喜,但随后就会陷入到怀疑中。
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便宜事?
皇帝一直以来都不是这行事风格,怎么会突然变化?
文寻鹏听了,也不反驳,只是一笑,说着:“其实,这是无所谓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了去。
“哦,还请先生教我。”苏子籍笑着说。
“不敢,臣既投靠了主公,就当以主公为重,必尽心尽力以求尽职。”
文寻鹏起身一躬,正容说着:“请大家注意,储位之重,非同小可,不管皇上怎么想,这对主公都是一件大好事。”
“要知道,太子太孙乃是国本,就算皇帝立太孙是有着别的想法,但只要立了,再想对太孙出手,就不仅仅是皇帝的家事,而是国家大事!”
“各位请想想,当初的鲁王,既是皇子又是亲王,暗中发展,也有着不少人脉,可还不是说贬就被贬了?”
“还有齐王,既是皇帝亲子,同样也是亲王,更比鲁王强大,还不是说杖责就杖责,说禁足就禁足?”
“可这等事,若换在太子太孙身上,岂会这样轻松?百官与内阁大臣又岂会一言不发,什么反应都没有?必会跪谏于宫门之外。”
“太子太孙之下,就算贵为亲王,被废除,被杖责,甚至被杀,也就是皇帝一道旨意的事。”
“现在却攸关于天下命脉了。”
“就算皇帝真对主公有所图谋,难道主公不被册封为太孙,就能自保或不被算计么?”
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国之君,尤其实权皇帝,就是有能力让天下人都任由自己揉捏。
也就是太子太孙与普通皇子亲王不同,有了这身份,反能避免一些麻烦。
这话说的极是透彻,野道人听着文寻鹏每字每句都鞭辟入里,一针见血,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忌妒和恐惧。
自己是江湖人,虽计谋百出,可到底不如文寻鹏对体制一针见血。
沉默了良久,野道人又问:“可太子,还不是被皇上说害就害了?”
因着他们眼中太子乃是主公的生父,提及太子,都是说被害。
文寻鹏叹一声,说着:“当年太子的事,首先是皇帝壮年,现在却已经年老了。”
当初太子被害,朝臣们虽也有很大的反应,但不至于太过强硬,毕竟皇帝还是壮年,别的皇子也都刚刚要长成样子,就算是太子没了,也还有别的希望。
并且得罪了皇帝,以后几十年都要被记恨,就算根基深厚的宗室,到最后也是黯然一叹,不敢多说。
但现在的情况却与当年大不一样了。
正如文寻鹏所说,皇帝已老了。
一个老了的皇帝,就算自己不急,朝臣、宗室、天下人,都会着急国本。
而宁河郡王被贬,又被传不是皇帝亲子,几乎断无机会。
齐王王爵没有被废,但身体被废了,以后没办法再有子嗣,这事现在是没传开,可这种事,纸能包住火么?
京城早隐隐有传闻了。
蜀王虽看着四平八稳,可明眼人都是看出,他是学今上在潜龙时的老路,可学的又不像,大家更怕再出一个太上,因此虽周围有些人,却有点不冷不热的感觉。
在皇帝立了储君后,他围绕的势力必更会消散不少。
就算蜀王的势力还在,但皇帝老了,这种时候再起废立太孙的事,整个王朝都会有所大变,以蜀王的性格和魅力,有多少人能义无反顾的支持蜀王?
今日,已不同往日了!
这一句,顿时让诸人都有所领悟。
简渠点头:“是的,皇上这年纪,除非储君真不堪,要不再换储君,群臣都不会答应,都会支持主公……”
文寻鹏微微一笑:“不仅仅这样,储君,也是君,与亲王郡王不同,无论是亲王郡王,又或宰相将军,以臣克君,是为弑,是为篡。”
“可储君登位,奉今上为太上皇,却是名正言顺,天下无人说不。”
这话说的平淡,诸人一时还没有体会,苏子籍却浑身一个寒战,似乎是醍醐灌顶一样,顿时里面的深意,尽数都明白了。
储君最大的秘密,乃是可以合法的夺取皇位。
赵武灵王一代雄主,实行“胡服骑射”的改革,使赵国在北方拓地千里,可此人脑袋一拍,将王位让与年仅9岁的太子赵何,而在四年后,年仅仅13岁的赵惠文王杀兄长赵章,囚禁赵武灵王,使其饿死。
赵惠文王杀兄弑父,却几乎没有受多少影响,在位时有蔺相如、廉颇、平原君、赵奢等文武大臣,政治清明,武力强大,布威于列国,安稳在位三十三年。
这一切,就是赵惠文王占据了君位名分。
隋炀帝有逼宫弑父嫌疑,可不是好大喜功,几步大战略都错,皇帝当的很稳当
宋太祖赵匡胤的烛影斧声,也不影响赵光义上位
太孙虽不及赵惠文王已登君位,也是半君,两君之间,只问胜负,不论大义,就算是杀兄弑父,后果也是很严重,但不会严重到倒行逆施天下尽反的份上。
当年太子,就是太软弱了,要是悍然起兵,不说成功率,假如成功了,也可以名正言顺,将今上囚禁,不会有太大影响。
对太上皇都这样,何况区区太后妇人,所谓的孝治天下,对明白事理掌握兵权的皇帝来说,真的是苍白的可笑。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不孝又安能轻易动摇君位?
舆论不可不重视,太重视就又是蠢货了。
一言说破,君在亲前,君可杀君,别无它话!
领悟这点,苏子籍当下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在视野中漂浮,一行青字在手稿上窜起:““【为政之道】+10000,晋升17级(380/17000)”
苏子籍不由看了文寻鹏一眼,要不是自己神通大成,与一般皇帝不同,要不,哪怕是功臣,这等诛心之言,怕也难容。
才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侍卫进来禀报:“大王,有几家大臣送来庆贺礼物。”
“而羽林卫的毕信、万桥、娄元白等人都亲来了,说是向大王庆贺。”
苏子籍一听这话,就站了起来,打破了刚才稍有些沉凝的气氛,笑着:“他们来了,走,我们去看看。”
文寻鹏也暗暗松口了气,自己刚才,怎么就把这话说出来呢,当下后背就渗出了汗了,又暗看了周围和苏子籍一眼。
苏子籍在前面去,似乎丝毫不觉,只是寻思。
“论阴谋诡计,野道人应该是最擅长,但论阳谋,还是文寻鹏胜了一些。文寻鹏说得不假,当年杀太子,群臣虽有反应,但反应不是太大,但今日已非往日。”
“到了现在,我不当就算了,立了我当储君,再想换掉我,就算是群臣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些人与其说是支持我,不如说是支持稳固的政局更新。毕竟现在已不是刚建国时,经过这三十余年的太平,无论是朝中的人,还是民间百姓,都不希望有太大的变故。争嫡可以,一般的斗争的也可以,但如果足以动摇国体的事,不同派系的大臣,怕也要暂时联合起来了。”
“不管皇帝为何要立我为储君,以后想后悔也难了。用一句不算恰当的话来形容,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但是,今上是何等之人,以为这样就能让今上屈服,怕也是小看了皇帝,还是要做万一之想。”
苏子籍微微冷笑。
“唯君能杀君啊!”
(本章完)
想到这里,苏子籍已经向外走去。
简渠跟在一侧,问:“主公,这亲王有着一百五十人的府卫,太子则可以有三百人,现在府内只有一百五十人,空了一半,有着空额,曾念真是不是先调回来?”
苏子籍脚步微顿,想了想:“不,他留在外面更有用,府内有空缺的,慢慢补上就是了,谅现在太平,也没有迫切需要。”
不愿意多说,又问文寻鹏:“以前你曾经弄的京报,现在如何了?”
因着现在要去见外面的人,不适合仔细说,文寻鹏长话短说:“主公,经过努力,已扩散数省了,都有了一些影响,可以一报印发,万民得闻。”
已扩散数省?
在这样短时间里,已是不错的成果。
苏子籍还算满意,吩咐:“可以发些引导的文章,把本王过去的诗集、文章都整理发表了。”
顿了下,补充:“有些我经过的政事也可以润色下,发表出去,要宜传播天下,咸使闻知。”
“【蟠龙心法】晋升20级,获得的文心雕龙最后异能——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是《礼记·大学》的总纲,也是儒学‘垂世立教’的目标所在,换句话说,就是把自己的名望传播出去,扎根于士民。”
“原本需要十年,二十年养望,还需要士林的配合,条件很苛,但有了文心雕龙,却可以极大省时间。”
“现在,或可以试点了。”
苏子籍心里想着,突然之间说着:“等等,这些,不宜我们自吹自擂,你收集整理可以,但请几个托出来发表。”
“是,主公。”文寻鹏立刻应着,心神领会,说话间,就已来到了大厅。
“奴婢等拜见太孙。”话说大厅处,一群人已经在等候,与大人们可以喝茶就坐不一样,他们站在了台阶下。
这些人都是大臣派来庆贺的管家级别的仆人,太孙还没有正式册封,亲王不能和大臣结交,因此不得不派家人,这种程度的庆贺,既不会显得谄媚,又能表示出一些尊重,还合乎礼法,恰到好处。
眼见着一个少年漫不经心的出来,被亲兵簇拥,这些人立刻一排排跪下,连话都不敢多说。
可羽林卫来的都是高层,毕信、万桥、娄元白等人,一见苏子籍出来,立刻一起拜下,口呼:“臣等见过太孙!”
这一拜下,苏子籍就心中一动。
代王府正院
距离大厅不远,两只白毛狐狸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路过的侍女见了,也听不懂这两只狐狸在嘀咕什么,只觉得两只狐狸活泼可爱,即便只蹲在那里,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撸一把。
只可惜,这两只狐狸地位特殊,那可是王妃养的宠物,除非是被指派照顾它们的侍女,别人想要走过去摸一摸,也是有些不敢想。
但偶尔投喂,却是常事,让人惊讶的是,这两只狐狸都很有灵性,就算是投喂它们好吃的,除了专门照顾它们的,也就只有它们信任的人投喂的才肯纡尊降贵吃上一口。
毕竟,像它们这样被王妃养着的狐狸,可不是一般的狐狸!
现在王府的男主人已被册封为皇太孙,距离真正成皇太孙,其实就差一个册封典礼,连正式的旨意都已经通过,只等着最后的典礼了。
这种情况下,已诞下健康的小世子的王妃,自然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同样的,被王妃养着的狐狸,以后也不再是王妃的宠物了,而是太孙妃的宠物了!
不过,这些人都不会知道,这两只在她们看来有灵性的狐狸,其实并不仅仅是有点聪明的宠物这么简单,而是货真价实的青丘狐狸!
大狐狸正嘀咕着:“哎,时间已过去这么久了,我都有些想家了,你呢,你想了没有?”
小狐狸懒得理它,谁会不想呢?它们可是青丘狐狸,怎么会不想家?
大狐狸也不在意小狐狸是不是在听自己说话,继续嘀咕:“青丘也不知道什么时才能重建……若是青丘不能重建,就算我们想家,也回不去了。”
小狐狸依旧是沉默着,见它这样,大狐狸终有有点不高兴了,用尾巴尖去戳小狐狸。
小狐狸被它戳了几下后,才突然说:“我已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了?”大狐狸不解地问。
这丫头,又在想什么呢?
是自己太笨了,还是她心思过于灵活了些?有时它都要搞不懂这丫头整天在想些什么了。
但又一想,这丫头越聪明,越能带着青丘狐狸重返家园,重返荣光,这不是坏事!
小狐狸慢悠悠地说:“我在想,青丘虽带着些灵气,其实还是普通山脉,要有灵异,并且一直保持这种灵气充沛,得再得青丘君的封号才行。”
“你想想看,在青丘君出现前,青丘可是后来样子?是有了青丘君封号,青丘才变了样,变成一个灵地。”
“当年魏衰,青丘也跟着衰了,等到了魏亡,就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的灵气了,继续下去,青丘怕是有一天会变成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脉,灵气全无,我们青丘狐也与普通狐狸无异……”
才说着,小狐狸突然咦了一声,瞪大了眼,原本是趴在地上,突然就两脚立了起来。
它现在是狐狸模样,又不是人形,这一立起来,两只前爪还下意识搭在身前,作拜月状,看起来就很可笑。
大狐狸当然欣赏不到这种可笑,它懵逼问:“你,到底怎么了?”
“唧,唧唧!”才问出这一句,它也睁大眼,不由发出了叫声,连毛都跟着炸了起来!
在它眼中,就见小狐狸周围,竟突然出现月光,并且月光中,就有金色的橄榄贯串垂下。
“这是帝流浆!”
“唧唧!”大狐狸奔出去,只奔到门口停住,只见外面阳光照在走廊上,却没有半点异常。
转身缩了回去,满室的月光和金色橄榄,水盈盈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狐狸的周围?
“唧唧!”但眼下不是仔细思索这些时,大狐狸震惊之余,立刻清醒过来,忙扑上去,同样立起两脚,对着月光拜下,吞吐之间,一颗金色橄榄落到它的嘴中。
急乎乎的也来不及咀嚼就吞咽下去,还喊着:“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就一瞬间,小狐狸已经连吞三五个了。
(本章完)
可大狐狸才喊了一句,就住了口。
因满室的月光和金色橄榄在迅速消失,这可比它们以前发现橄榄果时,消失的速度快多了!
大狐狸不敢说话,一口咬住又一个,拼命着吃。
“……没了……”
大狐狸才吞了四个,一切都没有了,它不由惆怅之极,不过由于自然消失远快于小狐狸吞食,所以也不是抢的问题,虽觉得很可惜,但也不算太懊恼,只是终于有时间问:“怎么了?为何你周围会出现这些?”
小狐狸的表情很奇怪,它现在是狐狸脸,狐狸脸居然也露出十分明显的复杂神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喜悦,又或迷茫。
总之奇怪至极,也复杂至极!
大狐狸见它这副模样,越发急得想上爪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噗”
就在这时,小狐狸的身上突然发生变化,它本是白狐,可一瞬间,它的一身白毛隐隐浮出金光!
“这、这是!”大狐狸“啊”一声,急急叫着,人类听到了,只会听到唧唧唧的声音。
“这是青丘君的封号,封号复活了?”
与大狐狸狂喜的模样相比,小狐狸反冷静了许多。
“不,还没有复活,但是恢复了些……”小狐狸喃喃说着,不由和大狐狸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大厅。
大厅处,代王在接见众人,莫非是因代王成了太孙?
“那以后,是不是会更多?”想到这里,两只狐狸都舔了下嘴。
龙宫
珍珠玛瑙,珊瑚琥珀,宝物堆积在一个个仓库里,也妆点在宫殿的外墙上,远远望去,就觉得流光溢彩!
曾经的龙宫,现在已又有了变化。
原本就已是渐渐修复完毕的连绵宫殿,更拔高扩展了,比过去面积大了一倍有余!
但这并不会让宫殿的水域显得拥挤,因龙宫虽然看似在水底,实际上却是在又一层空间,只是显现在了水底而已。
此时在最巍峨一座宫殿的白玉石台上,十几道身影正等候。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穿着奢侈衣袍,身上装饰,仿佛将半个身家都挂上去,一个个都是珠光宝气。
这是大妖的一贯做派!
在正式场合里,它们恨不得将所有能显露自己身份实力东西展露出来,这既是炫耀,更是一种震慑!
就像动物界,越颜色鲜艳的动物,就越可能深藏剧毒。
大妖们,哪怕是水妖,也很大程度上保留着动物的特性。
当然,它们本身也的确喜欢这种风格。
牙尖爪利,才能威慑百兽,确定自己在食物链的地位,成大妖甚至妖(水)神后都不例外。
水神在过去基本上都是水妖,不过是从妖升为神,其实也不过是挂个好听的名头。
郑已经代魏,严格说,连龙君的封号都没有了,小龙君也仅仅是幼龙,它们这些昔日在大魏朝跟随龙君的水神,现在更不过就是一个个水妖罢了。
就算有信徒供奉,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也因为这样,它们才愿意来拜见里面的幼龙。
“我等诚心拜见少主,少主为何让我等久等。”
十几个水神求见,只因幼龙还在熟睡,龙入了眠被打扰,可是罪过。
但此刻它们等得也有一些时候,有些水神的脸上已渐渐露出不耐烦,哪怕它们这次来拜见是自己主动,并不是幼龙召见,但将它们晾在外面这么久,还是让它们有些不满。
若过去的龙君,便是让它们再多等上几天几夜,它们也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露出不满。
可现在的龙君,本质上并无龙君封号,不过就是一条幼龙!
这样的幼龙,如何能让它们信服?
因此这时,一个水神说着。
“穆河水神说的是,我们乃先君时的老臣,就算是少主,又岂能如此无礼对待我等?”立刻有神响应。
“是啊,就算是龙眠,我等众神齐聚,也应该醒转了。”诸神纷纷议论,各个目光闪烁。
穆河水神看了众神渐渐不满,心中暗笑,又闭口不说。
妖者,禽兽也,本是强者为王,要不是龙宫封闭,外妖不得而入,早就有人闯入,将幼龙吞噬,得以继承大位。
“现在也不晚,天下是大郑天下,前朝所封的龙君安能放肆?我奉命来当内应,只要朝廷雷霆一击,就可趁机获利,截取一丝龙性!”
穆河水神竟是大郑朝廷派来里应外合摧毁龙宫内应!
才这样想,突然听到这座华丽的宫殿内,幼龙可爱的小呼噜一停,接着就是“啊”一声,这一声,外面等候的这些水神,都听得清楚。
“搞什么鬼?”穆河水神又开口,只是话没说完听天空一声响,“轰”一声撼得龙宫都微微颤抖。
“不对,天变了。”
诸神嚯然抬首,只见淡金色的天幕,突然之间涌过一股云气,带着一层耀眼的金光涌来,看似缓慢,又迅速卷过,竟有风雨骤然而来之势!
而仔细辩去,只见云气化成湖水滔滔之景,更有无数人跪拜朝圣之景,并且都朝着面前这宫殿里涌去!
“这……”
要是别的大妖还罢了,在场的水神,都是见识过昔日龙君之威的,都立刻震惊了!
而穆河水神,更是惊得脸色都惨白一片:“这是龙君的封号,难道它复活了?”
他这次来,莫非不是来得好处,而是来入瓮的?
才一转念,突然之间,就见空中云气消散,一切都空。
“不,不,虚有其表,只是昙花一现,但,必须迅速禀告朝廷了。”穆河水神惊的身体微颤,一阵阵后怕。
西南省
周瑶坐在鹰背上飞行,老鹰很平稳,在高空直线飞着,高空中的风,将周瑶的衣裙吹得瑟瑟响,周瑶本人五心朝天,双眸微闭,淡淡的灵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她似乎正在修炼,但这种平静,却又与往日带着一些不同,仔细看,就能看出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唇也微微抿着,像在压制着什么。
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她恍惚间沿着一个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条幼龙在龙宫里醒来。
这一刻的所见,仿佛与记忆深处的景象瞬间重合在一起。
可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
“帝君已回归,你还不醒悟本来么?”有声音在这时说,就仿佛在她的耳畔低语。
周瑶微微张口,就要回应,可突然之间,潮水一样的感觉却突然消退。
“不……不!”周瑶奋力一震,似乎要从深深的噩梦醒转过来,却一翻身,在从鹰背上跌下来。
这是数百米高空,跌下来必粉身碎骨,只听“唳唳”声,巨鹰反应极快,快速降下,在下面一托,就将跌落下去周瑶再次接回来。
“不,我不是她,我是周瑶。”周瑶才从险境里脱危,冷汗湿了后背,却更露出迷惘之色。
(本章完)
鹰托着周瑶展翅翱翔于天际,速度极快,只一炷香时间,就已出去了极远,不久就已飞入一片新的领域,下面正是西南省的省府棘城府。
棘城府·一个府邸
正院正巧有个官人抬头望天,见一个黑点从高空飞过,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感慨着:“这种地方,竟连飞禽都如此健硕。”
这官人眼神好,见老鹰极大,也不知是普通飞禽,还是开了灵智的飞禽,不由浮现出几分忧虑。
这段时日,各地显圣之事频发,西南省也不例外。
显圣的不仅一些神祠里的供着的存在,还有一些妖鬼精怪。
甚至在不久前,距离省城百余里的一处临山镇子,还发生过精怪强纳美妾的事。
竟有不知道成精多久的山怪,看中一个这镇子上一个富商之女,想要纳她为妾。
虽只是小镇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在郡县算不得什么,那也是不愁嫁女的人家,加上姑娘貌美,富商早就打算将女儿许配给高一点门第的人家,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精怪?
可被它作祟了两次,就吓得带着家眷避出去。
之后还是省城官府出面,直接派兵击杀了精怪。
这其实也是为了震慑省内不安分的一些存在!
任你再是厉害,与官府斗与朝廷斗,也断没有好果子吃。
而自从出了那事后,对一些异于常人的动物,不少官人都心存警惕了。
“但愿只是路过的一般飞禽。”
正感慨着,突然有人快步走进来,来到他面前,低声禀报:“总督大人,有人求见您,是一位道童。”
道童?
“请他到花厅见我。”官人眼神一凝,能传到自己耳朵里,这道童必是自己熟悉的人,或者很重要的人。
“是。”
不久,一个十三四岁的道童从外面进来,直接领进花厅里,一进门,就向正背对着他的男子行礼:“小道见过罗大人。”
原来,这位有些消瘦的官员并非旁人,正是罗裴,西南省的总督。
罗裴转过身,看着这位道童。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对这人,显然罗裴很熟悉,也没打官腔,直接问。
这道童的师父与罗裴有些关系,算是在道录司里一个能给他传递特殊渠道消息的人。
平日里轻易不会来,凡来找自己,必然都是向自己传递一些相对重要的消息——道门有不少方法能迅速传递消息。
道童没说话,而拔下头上插着的平平无奇木簪子,轻轻一拧,竟一分为二,从里面抽出一小卷纸,递给了罗裴。
罗裴展开一看,就顿时不禁倒吸一口气,不过终是正二品大员,除此没有露出别的神色。
这次传消息给自己,竟用这种暗语来传,而不是让道童带话,原本就猜到必是极重要的事,但此刻看了,才知道竟这样重要!
“你辛苦了,来人,赏十两银子,下去休息吧!”罗裴神色如常的说着,见有人将道童带下去休息,他立在原地,才突然昂起头,让红着眼的泪,不至于落下来。
“太子,您看见了么,皇上立了您的儿子当太孙。”
“大郑的江山社稷,终还没有旁落,回归了原主。”
没想到,太子虽故去,但皇孙终于等到这一日,这想必是许多人都愿意,期待看见的事。
“夫君,你怎么了?”从花厅外进来的罗裴的妻子,看到夫君站着,红着眼,顿时一惊,忙问。
罗裴这才回过神来,对妻子笑着,拭了拭眼:“天,还是有眼的!”
京城·周府
因着小姐失踪,周府已许久都不曾听到笑声了,夫人最近一直都不曾出去应酬,似乎是病了。
周府的男主人,周瑶之父周立诚也许久不曾待客了,今日却破了例。
来到府里被他招待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邵思森的父亲邵英,以前是太常寺少卿,从四品,现在还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也可以说是晋升到本位了,再上,就是正卿。
周立诚与邵英对坐着,中间小桌上摆着茶水果点,二人都不曾动,脸色都有些凝重。
二人这次在府里说话,是因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已经被京城所有上层人士知晓的消息。
周立诚沉默了许久,忽然感慨:“真是世事难料,谁也想不到,代王竟会变成太孙!”
可不是嘛!
这事谁能想得到,谁都想不到啊!
说完这句话,他又不说了,邵英坐在对面,也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现在是在茶室里坐着,一无人说话,就很是安静。
良久,邵英才开口问:“去么?”
周家与邵家是世交,虽这次儿女没有结成亲,但无妨深厚的关系,一向都是同步进退。
邵英没说去哪里,但无论是问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懂。
周立诚沉默着,又是过了一会,才说:“去,毕竟是正统。”
停顿了下,周立诚又感慨的说:“就要举行太孙册立典礼了,不知道多少人提前去呢?”
邵英明白意思,如果说仅仅礼仪性,那其实没有太大关系,毕竟册封太孙,出于君臣之仪,够资格的官员都必须贺礼。
但问的是不是靠拢,就不一样了。
邵英感觉不会少,毕竟今日非往日了。
在皇帝青壮时,莫说只没了一个太子,就是再没一个,其实也不会真正震荡朝野,最多就是令人害怕,怕被牵连而已。
皇帝年轻,又有别的儿子,还不止一个,太子满门被灭,纵然恐怖,可人都死了,别人又能如何呢?
劝谏?
在没杀之前劝谏还能有用,人都死了再劝谏,不是等着一起死么?
皇帝连亲儿子都能杀,亲孙子都能杀,一副红了眼的样子,还能对这些外人手下留情?
所以那时,纵然听闻了太子满门被灭,整个朝野也是没人敢对这事质疑,一片的死寂。
现在却不同了。
太孙年轻,皇帝……却老了,没几年了。
而每个人的生死荣辱,甚至家族,或短暂几年后,都会在新帝一念之间。
不谈飞黄腾达,至少得保全性命和现有地位吧?
有多少人,敢不示好呢?
周立诚和邵英对看一眼,看出了彼此震怖,以前看史书时,总对皇帝和太子之间不解。
自古明君,太子难得善终。
现在却理解了。
每个皇帝都会老,而太子年轻,所有大臣,无论是忠是奸,是能是愚,都不得不向太子靠拢,唯是程度多寡。
面对这情况,平庸之君,尚可安慰自己:“这是太子,是我的儿子,是社稷的继承人。”
而明君,英君,却格外不可忍,故往往没几年可活了,却还是悍然杀掉太子,结果使庸帝登位。
运气好的,尚可维持,运气不好,二世而亡。
可就算这样,周立诚和邵英也不敢不去。
“万一太孙登基,我等不去之官,怕祸端立刻降门了。”周立诚站起身,看着远处苍茫的天色,不由微颤。
自立太孙起,被压制二十年的潜流,就汹涌澎拜,使人震怖。
皇帝,又如何看待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