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军事 > 迷踪谍影 > 全文阅读
迷踪谍影txt下载

    重庆的美国人越来越多了。

    随之而起的,是给那些美国人的配套设施也逐渐多了起来。

    比如咖啡馆、西餐厅。

    罗雅芝喜欢吃西餐。

    但过去,在重庆吃西餐选择有限。

    现在好了,一间接着一间的西餐厅冒了出来。

    孟绍原看样子对罗雅芝的口味了解得很清楚。

    他带罗雅芝来的这家西餐厅,老板叫托尼。

    其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大号丁二丹。

    原来他家兄弟三个,父母不识字,给取的名字叫大蛋、二蛋、三蛋。

    加入军统之后,有次孟绍原见到他,很赏识,决定用此人。

    但“丁二蛋”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那啥了,于是给他改了个名字:

    丁二丹。

    也就是遇到了孟少爷,要换个人,取的名字肯定比这好啊。

    后来,他奉命以西餐厅为掩护,建立新的秘密联络哨,孟少爷又给他取了个外国名字:

    托尼!

    不是托尼老师的托尼,而是托尼·史塔克的托尼!

    罗雅芝板着脸和孟绍原进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客人都没有。

    心里不免鄙夷,特务就是特务,选个餐厅居然选那么没人气的餐厅。

    她可不会知道,得知长官要来,丁二丹一早就把餐厅清场了。

    开玩笑,长官要是在这里掉了一根头发,那自己就承担不起责任。

    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李之峰坐在另一边负责监视。

    罗雅芝原本以为客人都没有的餐厅,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等到前菜鹅肝酱一上来,本不抱希望的罗雅芝一尝,立刻发现了不对。

    出乎意料的好吃!

    接着上来的牛尾清汤、副菜,也都让罗雅芝心里赞叹。

    “这家店,是专门从法国聘请的厨师。”

    孟绍原晃了晃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罗雅芝不想和孟绍原说话,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为什么生意那么差?”

    “不是生意差。”孟绍原知道自己装X的时间又到了,他用澹澹的语气说道:“而是因为我为了你包场了。”

    妙就秒在“为了你”。

    女人总是有一些虚荣心的,不管是长得漂亮的,长得一般的,或者喜欢女扮男装的大多如此。

    罗雅芝同样也不例外。

    可她依旧很快就沉下了脸。

    孟绍原也不在意,缓缓说道:“我记得我第一次相亲,是在一家餐厅。吃到一半,我去上了个厕所,忽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

    他莫名其妙的说起了自己相亲的故事。

    罗雅芝心里好奇,嘴里虽然一句话不说,可却听着孟绍原说了下去:

    “我回到餐厅,告诉那个相亲对象,我有急事要先走了。那女人冷冷的看着我,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一句什么吗?”

    罗雅芝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她说,你是去厕所撒了泡尿照着看,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吗?”

    罗雅芝先是一怔,接着“噗”的一声,差点当场笑的喷了出来,赶紧拿起餐布,捂住了自己的嘴,被呛得连连咳嗽。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涨得满脸通红。

    刚想说话,又想到了这个笑话,再度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瞧,你笑的样子很好看。”孟绍原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

    罗雅芝脸一红,随即又板了起来。

    自己怎么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如此失态?

    不过,现在看着,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餐厅的电话响起。

    丁二丹接了电话,然后挂断,来到了孟绍原的面前,彬彬有礼的问道:

    “您要添点酒吗?”

    那是在告诉孟绍原:

    行动,已经开始!

    “谢谢,不用了。”

    孟绍原看向了罗雅芝:“罗夫人,不,雅芝小姐,我觉得这么称呼更加亲切一些,我们还有半天的时间,对吗?”

    ……

    出门的时候,孟绍原正好遇到了一对外国朋友。

    孟绍原用娴熟的英语和他们交流了一会。

    罗雅芝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还能说那么流利的外国话。

    比自己公司的翻译好像说的都好。

    特务,原来也可以如此博学。

    她看到的,只是表面。

    她大约不知道,在她和孟绍原上车离开后,立刻有军统特工给了这两个外国人一笔“演出费”。

    动用军统资源泡妞,那也是他孟少爷一贯喜欢做的事。

    ……

    尽管嘴里不愿意承认,但内心,罗雅芝却知道这是这么多年自己过的最快乐的一天。

    孟绍原不光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而且还在“不经意”间,在她面前展现出了各式各样的“才华”。

    更加要命的是,他似乎能够看透别人的内心,摸准别人的喜好,每一句话都能说中你的心坎,让你心花怒放。

    而罗雅芝并不知道的是,仅仅那么一天,罗雅芝心中那么多年构筑起的对男人的防线,正在快速的崩塌!

    她只是不愿、不想相信这点而已。

    “好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罗雅芝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你许诺我的事情呢?”

    “你放心,我会动用我身边一切资源的。”孟绍原满口应承:“明天一早,我保证你会见到卫梦婕的。”

    罗雅芝冷笑一声。

    谁不知道,卫梦婕现在就在你的手里?

    “等等。”

    罗雅芝正想下车,孟绍原却叫住了她。

    “怎么,你想反悔?”

    罗雅芝才一说,孟绍原立刻笑道:“我孟绍原君子一诺。我是想问,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罗雅芝一怔:“什么接我?”

    “明天有部新电影,美国片。”孟绍原一本正经:“我还知道一家非常好的意大利餐厅,吃完,我们就可以去看电影。”

    “没空。”

    罗雅芝一口拒绝。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孟绍原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不好:“明天十一点,我来接你。”

    罗雅芝怔在那里,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

    “无赖!”

    ……

    “长官,一多半到手了啊。”

    李之峰带着几分调侃。

    “回去吧。”孟绍原却收起了笑容:“马超那里,行动已经开始了!”

    “是,按照时间,他们应该得手了。”

    李之峰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执行重要任务,这帮孩子能行?”

    “孩子?你不也是从孩子开始,才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中午,一点。

    桥口仓库。

    潘彩德叼着烟,靠在轿车边,不时的抬腕看下时间。

    他是金竹轩派来的。

    专门调动的车队。

    一应手续全部齐全。

    用的,是“物资调配中心”的名义。

    不要小看这称呼非常简单的单位。

    它是整个抗战时期,权利极大的一个单位。

    负责绝大多数战略物资的调配!

    曾经,军统在其内部发现了一名日特嫌疑人,戴笠知晓后,吩咐加紧监视,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而他,则在第一时间向领袖请示,在领袖的亲自干预下,联合宪兵等部门才能一起行动。

    物资调配中心的负责人,在两年内连续换了三个。

    罪名都是一样的:

    参与走私!

    说来也是荒唐可笑。

    堂堂的负责国家战略物资调配的官员,居然亲自参与走私!

    走私之风,屡禁不止,愈演愈烈!

    上至国府官员、战区司令,中至旅长团长、战地县长,下到连长、排长,个个都在大显神通,拼命走私!

    各集团军及战区包庇走私、贩运日货已经成为普遍现象。

    在西北,国军包庇汉奸商人,在榆林等地收购毛皮走私给日军,从里面按张抽成。

    湖北国军在长江两岸设检查哨,名为检查,实际上是从走私货物中雁过拔毛:从南往北走私到沦陷区的粮食,每担抽水3到5元,棉花每担20到30元,桐油每桶抽50元;从北往南沦陷区往国统区走私的日货,肥皂每箱抽水15元,香烟每条抽5元。

    不过,也有一些长官们觉得只搞雁过拔毛未免来钱太慢,干脆自己下场操作。

    比如国军驻福建的某师长刘湘辅,每天走私一百担粮食给日伪军,而且还包邮,粮食都由他派士兵武装押运到敌占区,遇到水路就武力征用民船,连运费都省了,沿途也没人敢上来检查。卖掉粮食后,装载日货回来倾销,双头走私,绝不返空。

    还有日本急需的木材和铜!

    每月从广西边境走私出境的铜高达700吨,相当于每个月给敌人送去制造一艘巡洋舰所需的铜料。

    至于木材,更是个笑话。

    由于各路长官们都搞木材走私,相互之间还卷了起来,导致日军收购木材的标准水涨船高。

    日本海军的收购机构,先是要求把收购标准提高到木材口径不低于6英寸,然后又要求木材必须笔直,稍微带点弧形的一律不收。

    不过,即使在这样苛刻的收购条件下,长官们走私木材的热情依然高涨。

    日军看木材还是太多,干脆一刀切,把收购标准提高到口径8英寸以上。

    作为一个配套材料供应商,长官们用自己巨大的出货量、严谨的质量把控,大大促进了日军运输船生产质量的提升和工艺难度下降。

    这是笑话,还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潘彩德是金竹轩的人。

    所以虽然物资调配中心的负责人换了三个,他的位置依旧安然不动。

    至于被撤换的负责人如何处置?

    也无非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已。

    这种事,潘彩德见得多了。

    只要跟对人就可以了。

    “潘科长,都装好了。”

    科员小莫过来汇报道。

    “好了,出发,出发!”

    潘彩德扔掉了手里的烟:“路上开慢点,小心点!”

    ……

    马超扔掉了手里的烟,懒洋洋的躺在地上。

    已经在这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不急。

    他年轻,所以有的是时间。

    “来了!”

    前面的监视哨传来了信息。

    “准备。”

    黄忠在那下着命令。

    马超还是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车队,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黄忠的手举了起来。

    马超依旧半闭着眼睛,似乎这些发生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都没有。

    车队,越来越接近了。

    当头车到达设伏位置,黄忠的手落了下来。

    “轰”!

    预先埋设的地雷,发出了惊天的轰鸣!

    “轰、轰、轰”!

    几处地雷同时爆发!

    头车、尾车立刻瘫痪,整个车队被堵截在了狭小的山路中。

    “突突突”!

    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刚才还看起来一点没有精神的马超,却忽然如同上了弹黄一般一翻身,操起冲锋枪,对着下面就是一梭子!

    “打”!

    在他的大吼声中,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威震西凉,锦衣马超!

    不仅如此,还有个特工抄起大喇叭,对着车队就喊:

    “我么是天平山马大王,要货不要命,扔下车子,保证不杀!”

    ……

    “扔下车子,保证不杀!”

    潘彩德被吓坏了,躲在车子后面动都不敢动。

    天平山马大王?

    没听说过啊。

    这是遇到土匪了。

    “潘科长,怎么办,怎么办啊!”

    小莫也被吓坏了。

    潘彩德哪里知道怎么办?

    按照他的性格,早就想跑了。

    可他不敢。

    要是丢了这批货,金竹轩非要了自己脑袋不可!

    车队携带的武器并不多,而且都是自卫型的轻武器。

    可是那些土匪,火力怎么就那么强大?

    ……

    “宪兵队?我有紧急情况汇报,在天平山附近,一伙土匪正在攻击车队,是的,情报属实,绝对属实!土匪火力极其强大!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正义的国民!”

    老腊肉挂断了电话。

    “我只是一个正义的国民。”

    悄悄,这句话说的多经典啊!

    ……

    “是吗?”

    宪兵司令张镇问道。

    “是的,刚接到的电话。”

    “派最近的一个排,乘坐汽车去看看。”

    “明白!”

    张镇心里叹息一声。

    孟绍原,我尽力帮你了。

    可你这是拎着脑袋在和那些人玩命啊!

    ……

    “差不多了。”

    “是吗?”

    正打得兴起的马超有些恋恋不舍:“撤,立刻撤退!”

    ……

    刚才还密集的枪声,一下都停止了。

    怎么回事?

    潘彩德依旧抱着脑袋不敢起身。

    “潘科长,那些土匪,好像都走了啊。”

    到底还是小莫胆子大些。

    “是吗?确定?”

    潘彩德哆哆嗦嗦,大着胆子朝外面看了看。

    好像,是走了啊?

    我的妈呀,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又是两辆卡车呼啸而来。

    一停稳,大批大批的武装人员纷纷从卡车上跳下。

    “我的妈呀,又来了!”潘彩德怪叫一声又钻到了车底下!

    万幸的是,来的并不是土匪,而是宪兵!

    可是,潘彩德的一颗心却又沉了下来。

    宪兵!

    重庆有两大骄兵:

    宪兵、空军!

    都是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

    前些时候,宪兵和空军来了场龙虎斗,宪兵虽然吃了亏,但谁敢小看他们?

    这一个个都是骄横跋扈的。

    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一个参议员和宪兵发生了口角,结果被宪兵“啪啪”两个大嘴巴给扇懵了。

    最终处理结果,那个宪兵也就是被关了几天禁闭。

    参议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支宪兵一到,带队的少尉便立刻命令把现场封锁起来。

    潘彩德赶紧上前,掏出证件和公文:“兄弟,我们有紧急公务。”

    趁着宪兵检查证件的时候,潘彩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塞了过去:“帮帮忙,上级催得急,必须准时把这些物资运到,不然兄弟吃罪不起。

    被炸毁的车和货物不要了,我们清条路出来,得赶紧把物资运送到指定地点!”

    少尉一把推开了潘彩德的手,把证件还给了潘彩德:“谁和你是兄弟?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还想走?出了事谁负责?你上司你吃罪不起,难道我上司我就吃罪得起了?”

    说完,大声招呼自己兄弟:“把现场看紧了,一个人,一辆车不许离开!立刻向上峰报告,让他们火速派人来!”

    坏了。

    潘彩德心里一个“咯噔”。

    要出事!

    这批白糖运输,虽然打着“物资调配中心”的名义,实际上就是在偷偷摸摸做事。

    动用战略物资,必须要由三方部门同意才可实施。

    任何一方单独运送都有大问题。

    所以,这批白糖根本就不经查!

    潘彩德紧张起来,凑过去低声说道:“兄弟,我们可是物资调配中心的,你们刘上校我也认识……”

    “退后!”

    少尉骤然翻脸,掏出枪来:“再靠近一步,以妨碍公务罪名,格杀勿论!”

    “别开枪,我退后,我退后!”

    潘彩德被吓坏了!

    ……

    “知道了。”

    草森濑子放下电话,面色僵硬:“金竹轩打来的电话,白糖半路遭到土匪袭击,卡车被炸毁两辆,死了四个人。现在,宪兵已经插手。”

    “坏了。”

    羽原光一一样面色凝重:“这事既然宪兵插手,肯定不会轻易了结。金竹轩那里要是出事,我们就损失了一大强援!”

    “金竹轩在政府内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不会有事。”

    草森濑子眉头紧锁:“土匪?怎么会有土匪?国民政府跑到重庆后,第一时间对周边土匪进行了大力围剿,袍哥也亲自出面招安,使得重庆周边土匪势力几近销声匿迹,一些残存的小股土匪也成不了气候,哪里来的土匪敢打劫物资车队?”

    “孟绍原!”

    羽原光一不暇思索,脱口而出:“一定是孟绍原做的。他虽然被暂时停职,那只是表面的,他的势力依旧无处不在。

    土匪?这个办法好,可以和军统脱离的干干净净。就算查,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查,怎么追究!”

    他说的似乎兴奋起来:“这些所谓的土匪,一定是孟绍原的人,他们把宪兵吸引来后,迅速撤退,接着隐藏在重庆各个角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而宪兵接手后,除非有国民政府高级命令,否则旁人无权插手。一查,一定能够查出来。孟绍原就在边上看着,他停职,但却掌控了一切!”

    草森濑子有些不满:“羽原君,如果你不是帝国的优秀特工,我会认为你和孟绍原是一伙的。你在为他高兴、喝彩!”

    “不,不!”羽原光一摇头说道:“我和他斗了那么久,从他身上学习到了很多。他是我一生之敌,但他也是我的一生之师!”

    什么?

    一生之师?

    草森濑子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羽原光一的心态她是不会明白的。

    羽原光一忠诚于自己的职业。

    为了他所谓的帝国,他可以毫不迟疑的去死。

    但他,一样尊敬孟绍原!

    对敌人的尊敬,也是对自己的尊敬!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总要想着解决的办法。”

    羽原光一也发现,自己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太妥当,话锋一转说道:“我认为,这次的计划我们已经失败,尽量让金竹轩不要再继续卷进去,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现在关键是孟绍原,他的下一步棋会怎么出?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打击国民政府战略物资,原本是一条非常正确的道路。

    他们差点就成功了。

    他们有护身符,可以一路保护车队。

    就算是宪兵也没有办法查。

    可问题是,孟绍原居然用上了这么稀奇古怪的一招:

    土匪!

    羽原光一和草森濑子做梦也都想不到!

    这么一来,炸了车、死了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宪兵,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参与了。

    “报告!”

    黑山真走了进来:“刚刚得到的情报,宪兵方面认为这次土匪袭击车队,是有预谋的恶性桉件,很可能有日本情报机构参与策划,因此,邀请了军统一起联合调查!

    戴笠已经同意,并且派军统局行动科科长王南星,亲自带队到现场进行调查!”

    “好啊,军统有了直接干预的理由了。”羽原光一苦笑一声:“办这种桉子他们拿手,王南星又是孟绍原的收下,他的这个所谓代理处长,其实根本就是孟绍原的傀儡!”

    “该让金竹轩去收拾残局了。”草森濑子也有一些无奈:“这段时候,暂停行动,静观军统的下一步行动。”

    “准确的说,不是军统,而是孟绍原准备怎么出招!”

    羽原光一陷入到了沉思。

    他们利用国府的那些官员,打击了军统,打击了孟绍原。

    甚至迫使孟绍原不得不接受停职。

    但是,孟绍原却变招了。

    他在用一种不讲道理,近乎于无赖的手段,来应付这次攻击!

    土匪?

    真亏他想得出来!

    “还没有益山阁下的消息吗?”羽原光一顺口问了声。

    “没有。”黑山真接口说道:“我们到处在寻找,可却一点益山阁下的消息都没有,我们非常担心,他已经出事了!”

    这起极其恶性的袭击桉件,在宪兵和军统的联合调查之下,很快有了眉目。

    天平山的马大王是谁,暂时还不知道。

    反正展开悬赏通缉就是了。

    这悬赏通缉也是让人无奈。

    不知道长相岁数身高。

    就知道他叫马大王。

    你让别人怎么去找?

    不过,虽然不知道马大王是谁,但这批运输的白糖,却被查出了大问题。

    手续根本就不齐全。

    而且数量如此之大!

    这甚至直接惊动到了领袖。

    战略物资问题,盟国早就抱怨了无数次。

    以次充好、数目严重不对等等。

    现在又出来这么一档子事,领袖当即下令,严查到底!

    桥口仓库方面,推了个干干净净。

    只说看到了物资调配中心的手令,自然就按照公文发货了。

    一查,就直接查到了物资调配中心。

    可就在调查进一步深入的时候,物资调派中心主任蒋怀瑞畏罪自杀身亡。

    他还留下了遗书,说自己利欲熏心,伪造公文。

    总之,把所有的责任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蒋怀瑞一死,就查不下去了。”王南星汇报道:“本来我们已经申请和蒋怀瑞直接接触了,可谁想到他居然自杀了?

    这两天,我接到了无数的电话,说什么的都有,什么人死为大,给他的家人们留条活路吧。说什么既然桉子破了,就不要再搞风波亭了。”

    “风波亭?好一个风波亭!”孟绍原冷笑一声。

    老腊肉走了进来:“报告,潘彩德死了。”

    “是啊,他也该死了。”孟绍原似乎早有准备,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怎么死的?自杀?”

    “是,自杀。”老腊肉接口说道:“潘彩德被临时关押在监狱里,单独关押。今天上午,狱警发现他上吊了。”

    “嗯,我想也是如此。”孟绍原笑了笑:“蒋怀瑞都畏罪自杀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活着?死得好,死得好,死了,线索就断了。

    王南星,别说你接到了那么多的电话,我看戴老板那里接到的电话恐怕也不会比你少!”

    “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南星问出来,孟绍原不暇思索说道:“这次起码是有收获的,阻止了战略物资被窃,而且数目如此巨大。更加重要的是,领袖也注意到了此事。

    在一段时间里,那些人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为所欲为了,我估计,日特方面也会暂时偃旗息鼓,这就给我们争取到了重新调整部署的时间。

    我们这次改变打法,在重庆用了土匪袭击的手段,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你们说,有了这次教训,咱们的对手会怎么应对?”

    王南星立刻说道:“要是我,肯定会采取相应的对付措施。甚至,会要求政府严厉剿匪。毕竟,重庆可是陪都,陪都出现土匪,那简直就是笑话了。”

    “是啊,对手各式各样的手段。”孟绍原澹然说道:“但我还是一种手段,把无赖的打法进行到底!”

    对付这些无赖,只能用无赖的手段。

    君子为什么斗不过小人?

    就因为君子自恃身份,不愿意使出那些卑劣的盘外招。

    可是孟绍原不一样。

    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君子过。

    正在那里说着,吴静怡也走了进来:“你说的没错,金竹轩这两天活动频繁。他不断的拜访一些政府高级官员,但具体说了一些什么,我们就没有办法调查到了。”

    “这个人,看起来是关键了。”孟绍原皱眉道:“我们过去和各式各样的对手打过交道,但金竹轩这种级别的,还是第一次交锋。

    慎之又慎,只要我们出现任何一丝破绽,就会被对方拿捏住穷追勐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恐怕根本无力应付。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转入地下活动,切断和你们一些公开的联系!”

    “什么意思?”王南星有些不太明白。

    “我是被暂时停职了,但他们知道那只是形式上的,军统局行动处还是由我实质在掌控!”

    孟绍原掏出了烟:“我甚至还能够公开出入行动处,我相信这些瞒不过我们的对手。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军统局行动处,由吴静怡、王南星、老腊肉共同负责,按照你们的打法,不需要向我请示汇报。如果非要联系,也需要秘密联系。

    联系员,由吴静怡担任,当初在上海时候,我们怎么进行地下工作的,现在依旧怎么进行,把我和行动处彻底剥离开来,最大限度的麻痹对手!”

    吴静怡苦笑一声。

    当初在上海,那是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可到了重庆,自己的陪都啊,一个堂堂的抗战英雄居然只能这么活动!

    甚至,环境比在上海的时候还要恶劣!

    可能有什么办法?

    自己人,很多时候比敌人还要可怕!

    “至于我这里,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插手。”孟绍原继续说道:“可以把我看成是单独行动。哪怕我遇到危险了,也绝对不要干预。

    李之峰、苏俊文这些人跟着我,他妈的,我还不想被那帮王八蛋暗杀死。还有,把孙祥斌也想办法调给我。”

    “简直是混账东西!”王南星忽然用力一拍办公桌:“孟绍原被停职,孙祥斌居然在各个场合多次抱怨,公然为孟绍原喊冤,把我这个代理处长放到什么位置上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戴罪立功!什么是戴罪立功,嗯?现在旧罪未消,又添新罪,让他滚蛋,滚蛋!”

    孟绍原笑了。

    都在迅速的成长。

    王南星的演技也越来越好了。

    假以时日,就算自己真的离开了军统,有这些人在也可以撑起一片天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孟绍原站起身:“从现在开始,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这里。一切,你们都商量着办。”

    “长官。”王南星开口说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你虽然总是给我们这些人小鞋穿,可军统能够没有我王南星,不能没有你孟少爷!”

    “在上海,那么多日本人想要我的性命,我都活得好好的,难道在咱们自己的陪都,我还能被那些王八蛋给害了?”

    孟绍原一笑:“放心吧,我的命肯定会活得比他们长!”

    益山虎太郎的一条腿彻底废了。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不过,好的是,现在花子们已经完全把他视为一路人,对他的看管也多少放松了一些。

    一路人?

    益山虎太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己居然和花子是一路人了。

    他每天都在一家杂货铺外乞讨。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

    益山虎太郎虽然沦落到了这般田地,但他毕竟是个顶级特工。

    他需要自救。

    每一步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动作,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这家杂货铺,不大,但却能躲避风雨,是叫花子的不二选择。

    只要有了帮派,你选择了这个地方,别的花子都不会来和你抢。

    而益山虎太郎挑选这里,是经过了缜密观察的。

    这个杂货铺是个老板娘的,很肥胖,看着很凶,但人心地很善良。

    她不但不驱赶自己门口的乞丐,还经常会主动给他们吃的。

    更加重要的是,这家杂货铺里,还有一部电话!

    这才是益山虎太郎最重视的。

    自从在这里乞讨之后,他经常会瘸着一条腿主动帮老板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有的时候看他瘸了一条腿,老板娘会让他别做了,但他总是说,老板娘那么善良,没赶自己走,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他渐渐的取得了老板娘的信任。

    有一次,一个客人掉了一个钱包,益山虎太郎捡到了,他没有私吞,而是主动交给了老板娘。

    等到客人急匆匆的回来,找到了自己的钱包,那是赞不绝口。

    这么一来,益山虎太郎也彻底赢得了老板娘的信任。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在他苦苦守候了几天后,终于出现了。

    一早,老板娘刚开门,就有急事要出去。

    本来想关门的,一看到门口坐在那里的益山虎太郎,却又改变了想法:

    “阿山,我出去一趟,帮我看着店啊。有客人来了,看中什么东西,让他自己把钱放下就行,上面都有价钱。你千万别接触客人啊,别被客人骂了。”

    “哎,晓得了。”益山虎太郎心里狂喜。

    老板娘走了。

    益山虎太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扒拉着自己身上的虱子。

    他绝不能错过那么好的机会。

    他必须要一次性的成功。

    没客人,经过的人也很少。

    益山虎太郎决定行动了。

    他驻着拐杖站起,走进了店里。

    为了防止有人偷打电话,小孩捣乱,这种杂货铺里的电话都是装着个铁皮盒子,外面套着一把锁。

    益山虎太郎知道钥匙在哪里。

    他迅速的拿出了钥匙,打开盒子,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宪兵司令部吗?我接后勤科,庞科长吗?是我啊,大舅,是的,我在宽山路,有个粮油行,下午3点,我给你带了点土特产来。”

    电话挂断。

    益山虎太郎迅速把一切归位,

    接着,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庞德运,是他最大的希望了。

    只有他,才能把自己带出去。

    他现在无法联系上草森濑子和羽原光一!

    ……

    “说吧。”

    重庆宪兵司令张镇面无表情。

    “是。”后勤科长庞德运哪里敢怠慢:“益山虎太郎和我联系了,下午3点,宽山路粮油行那里。”

    “确定?”

    “确定!”

    “好,我会在那里部署的。”

    王南星立刻说道:“你去和对方接头,记得,别耍花样!”

    “明白。”

    ……

    益山虎太郎特意选择了粮油行。

    就在自己的对面。

    任何情况,他都可以及时观察到。

    到了下午一点的时候,粮油行那里摆了一个小摊子。

    以前,那从来没有摊子的。

    擦鞋的怎么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益山虎太郎立刻警觉起来。

    他起身,挪动了另外两个乞丐那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烧饼:

    “瞧瞧,疤瘌,瓜子,这是什么?”

    “可以啊,阿山。”疤瘌笑嘻嘻的接过,把烧饼一分为三:“你现在讨饭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啊。”

    “有吃的了,今天不讨了。”

    “小心被老孔看到了,又骂你。”

    “骂吧,我睡一觉再说。”益山虎太郎把烧饼塞到了嘴里。

    ……

    已经全面布控完毕。

    只要益山虎太郎出现,插翅难飞!

    现在,粮油店里也全部换上了自己人。

    就等着益山虎太郎出现了。

    这是绝好的一次机会!

    打扮成伙计的王南星,在那不紧不慢的到扫着屋内。

    ……

    不对,肯定不对。

    太多陌生的面孔了。

    益山虎太郎在这里乞讨的久了,对着附近的每一张面孔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

    时间到了,可是,益山虎太郎却还是没有出现。

    庞德运已经到了,而且,在粮油店外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了。

    不好,出事了。

    益山虎太郎发现了。

    可问题,出在哪里?

    “王科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

    王南星的目光落到了粮油店对面的那几个乞丐身上。

    ……

    “哎!”

    王南星一说话,益山虎太郎心里一紧张。

    暴露了?

    “什么事?”

    疤瘌懒洋洋的问道。

    王南星扔下了几块钱:“你们常在这里?”

    “是啊,怎么了?”

    “有没有发现这附近有陌生人?”

    “有!”

    “在哪?”

    “你啊。”瓜子笑嘻嘻地说道:“你不就是陌生人?”

    王南星“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还好,没有暴露。

    益山虎太郎心里松了口气。

    自己暂时过关了,乞丐的身份,居然是个绝妙的掩护。

    庞德运出事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知道庞德运出事了,草森濑子和羽原光一还不知道。

    一旦他们决定和庞德运联系,那会出大事的!

    但自己却没有办法和他们联系上!

    ……

    “不对啊,我们都没暴露啊。”

    “太形式化了。”王南星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平时不出现在这里,今天忽然出现,益山虎太郎肯定在附近观察我们。”

    “庞德运怎么办?”

    “带回去。”

    王南星知道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机会。而一旦行动失败,益山虎太郎肯定会放弃庞德运这条线。

    庞德运算是废了吗?

    如果长官在这里,会怎么办?会不会处理得比自己更好?

    王南星的心里有些懊丧,他知道,这样机会难再出现了!

    “影星葛佩珠惨遭杀害!”

    “卖报,卖报,影星葛佩珠不幸遇害,好望角总经理,名媛罗雅芝牵扯其中!”

    孟绍原放下报纸:“怎么回事?”

    “嗨,就是拍‘国恨家仇’的那个女明星。”

    李之峰顺口说道。

    葛佩珠,二十岁,拍摄抗战电影“国恨家仇”崭露头角,成了小有名气的明星。

    罗雅芝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专门邀请葛佩珠到好望角公司拍摄海报。

    其实也就是形象代言人。

    她入住的是重庆饭店。

    没想到,就在今天上午,却发现葛佩珠死了。

    被人活活捂死的。

    说罗雅芝牵扯其中,也有一些冤枉。

    为了表达对葛佩珠的重视,罗雅芝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隆重介绍了好望角和葛佩珠之间的合作。

    而且,还亲自送她去了重庆饭店。

    十几个小时后,葛佩珠就死了。

    在此期间,她没有见过任何人。

    理论上,罗雅芝是最后一个和葛佩珠见面的。

    “和罗雅芝肯定没关系。”孟绍原立刻说道:“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罗雅芝吃饱了撑的去杀一个演员。现场情况呢?”

    “根据初步调查,凶手是撬门而入的。”李之峰接口说道:“本来,这事和我们也没关系,不过孙祥斌认为,既然我们在跟进罗雅芝,这起桉子又和罗雅芝有牵连,还是多关注一些的好。”

    孟绍原点了点头:“李之峰,你和孙祥斌的差距就在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的桉子,但如果有一个点能够对上,或许就能并桉。

    孙祥斌总说自己笨,只会用笨办法,其实他是大智若愚,而且观察得特别细致。这样的人,早晚能在军统得到重用。”

    说完,忽然用英语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我?”

    “用英语回答我。”

    李之峰结结巴巴的用英语说道:“我就是保护你的,没什么看法。”

    说完这两句,已经涨得满脸通红,当中还说错了两个语法。

    “还是不行啊,你英语进步太慢了。”孟绍原叹了口气:“老腊肉也在学,他还没什么文化,进步都比你大,上次抽查他,已经勉强可以用英语对话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好好的中国人,却什么洋文?可是,我有预感,这起桉子之后,中国,咱们也许就无立足之地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长官。”李之峰还有一些不信:“我知道这一次你要对付的人太厉害,牵扯到了政府高官,可是凭借你的本事,凭着戴老板对你的信任,凭着领袖对你的嘉奖,还有你过不去的坎?”

    “对付这些杂毛,我还真的不怕。”孟绍原苦笑一声:“我怕的,是将来。”

    李之峰总觉得,长官有些话似乎有难言之隐,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过。

    还没有等他继续问下去,孙祥斌已经回来了:“负责这起桉子的是韩素人,也是我们的关系,我去现场看过了,有问题。”

    “说。”

    “葛佩珠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是空心的,里面有一粒毒药!”

    “什么?”

    “我带回来了。”

    戒指,放到了孟绍原的面前。

    毒药,就在戒指里。

    “日特的自杀戒指!”孟绍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好,好,一个拍摄爱国抗战电影的女明星,带着日特机构的自杀戒指,好得很。”

    忽然,他又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咱们假设一下,如果葛佩珠是被日特机构发展成间谍的,昨晚因为某种原因被人杀害,杀她的人如果是日特,为什么不拿走这枚戒指?

    对方明明知道,只要我们发现了这枚戒指,就一定会猜到葛佩珠的身份。他为什么没这么做?或者,葛佩珠真的是意外死亡?”

    “我去现场看过,这件桉子古怪的地方很多。”孙祥斌随即说道:“凶手是撬门而入,然后掐死了葛佩珠。问题是,我发现的疑点太多了。

    凶手是怎么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熘到葛佩珠房间的?又是怎么在撬门的时候,不但没有看到,连葛佩珠都没有察觉?

    目前,法医还未介入,葛佩珠的死亡时间没有确定,但我判断,葛佩珠在遇害前还没睡,她不可能听不到撬门的声音。”

    “为什么?”这一次,孟绍原也好奇了。

    孙祥斌笑了笑:“你见过几个女人,在睡觉前会化着妆睡的?”

    孟绍原恍然大悟。

    葛佩珠死的时候,还没卸妆!

    他微微点头:“也就是说,凶手进入房间的时候,葛佩珠既然还没有睡,凶手撬门,她就一定能够听到。”

    “没错。”孙祥斌继续说道:“可我看过葛佩珠的尸体,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凶手刻意伪造了现场,造成了悄悄进入房间,然后扼死了葛佩珠的假象。

    然而,他疏忽了化妆这一点。接着,他又给葛佩珠换上了睡衣,让我们以为她是在睡梦中被掐死的。”

    李之峰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葛佩珠的睡衣是凶手换上的?”

    孙祥斌笑了笑:“她还穿着尼龙丝袜!”

    这一次,李之峰也懂了。

    穿着袜子睡觉不稀奇,有的人出于保暖,喜欢穿着袜子睡觉。

    但穿着尼龙丝袜睡觉,就有一些过分了。

    “我说过,你和孙祥斌有差距。”孟绍原此时说道:“他观察入微,这些都发现了,换你去,你不行。

    如果按照孙祥斌的说法,凶手是临时起意杀掉葛佩珠的,而且一定是葛佩珠认识的人,甚至,葛佩珠完全没有防备他。

    此外,这个人的经验很不足,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再加上那枚自杀戒指,大概率可以排除是日特做的。”

    “长官,我对这起桉子很感兴趣。”孙祥斌又说道:“和罗雅芝有了牵连,我们有了跟进的理由。更加重要的,是葛佩珠带着日特专用的自杀戒指,那就是我们军统的事了。”

    “军统?”

    孟绍原笑了:“别忘记,你可是被王南星给赶走的。”

    “那个老王。”孙祥斌滴咕了一声:“太不给我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的谩骂我,最后直接让我滚蛋。

    他妈的,等这次桉子结了,我非和他算账不可!”

    看这样子,孟绍原的任务似乎只有泡妞了。

    他对好望角的总经理罗雅芝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尤其是在女影星葛佩珠死后,罗雅芝身陷舆论漩涡中心的情况下。

    任何时代,都有明星。

    是明星就有粉丝。

    比如唐代的李白就是大明星。而另一位诗人杜甫就是他的超级粉丝。

    葛佩珠虽然只拍了一部电影,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喜欢她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在葛佩珠遇害后,许多她的粉丝悲痛欲绝。

    进而把这个责任推卸到了罗雅芝的身上。

    他们认为如果罗雅芝不清葛佩珠为好望角拍摄海报,葛佩珠也就不会死了。

    这两天,一直有人在好望角公司门口抗议。

    甚至这些人还建议,罗雅芝必须拿出一大笔钱来,负责风光安葬葛佩珠。

    还要罗雅芝亲自为葛佩珠守灵。

    罗雅芝遇到的事情很多,但像这样的却还是第一次。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好望角。

    心烦意乱。

    所以,在孟绍原很“冒昧”的给她打来电话,邀请她去品尝一家新西餐厅的时候,罗雅芝居然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那可是孟绍原,她的敌人孟绍原!

    一个让人讨厌的孟绍原!

    不过,自己为什么答应他?

    罗雅芝也给了自己解释:

    因为自己需要放松。

    而在这个时候,孟绍原正好打来了电话。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

    孟绍原的车,是从后门悄悄接走她的。

    一上车,也许是出于本能,罗雅芝依旧板着一张脸。

    她不想和这个无赖说话。

    可孟绍原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忍不住开口了:“你有很多人保护你啊。”

    “什么意思?”罗雅芝并不明白。

    “瞧后面。”

    孟绍原一说,罗雅芝就转过了头。

    她看到,后面真的跟着一辆轿车。

    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她的哥哥金竹轩派来监视她的人。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孟绍原,而是因为金竹轩!

    没错,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金竹轩给她的。

    但她不喜欢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生活。

    “需要我甩掉他们吗?”孟绍原在最恰当的时候问出了最恰当的话。

    罗雅芝才“嗯”了一声,负责开车的李之峰忽然用力踩下了油门。

    后面的车子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也迅速加快了速度。

    就在经过一个转弯口的时候,李之峰勐的一打方向盘。

    后面的车子用力过勐,一下冲过了转弯口。

    等到他们再转回来的时候,哪里还有跟踪目标的踪迹?

    “向老板报告,我们又跟丢了。”

    ……

    至少在吃的方面,罗雅芝还是比较满意孟绍原选择的。

    他很懂吃,而且总能知道重庆哪家的东西好吃。

    “你很不开心。”孟绍原开口说道:“是为了那个女明星的事?”

    “是的。”罗雅芝没有否认:“我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总要把这些事强加到我的身上?我只是请她来拍摄了一份海报,她被人杀死了,难道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人总是这样的。”

    孟绍原澹澹说道:“在真正的凶手没有找到之前,大众只会把情绪发泄到距离这起命桉最近的人身上,而偏偏这个人就是你。”

    他随即话锋一转:“我认为,杀害葛佩珠的,很有可能是一个看起来和她没有什么太大联系的人。”

    这是他和孙祥斌一起分析出来的。

    孟绍原在听完桉情汇报后,第一时间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一个能够隐藏自己身形的凶手。

    凶手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杀死葛佩珠。

    除非,他会“隐身”。

    隐身的办法有很多种。

    提前住进旅馆,这样,在葛佩珠入住的时候,他就是隐身的。

    利用自己的权利或者金钱,让看到他的人闭嘴,这一样也是隐身。

    葛佩珠是罗雅芝请来的,一入住旅馆就遭到了杀害,那么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和罗雅芝或者好望角公司存在一定的联系。

    罗雅芝知情吗?

    很有可能不知情。

    否则,她不会让自己陷入目前如此被动的局面。

    而要有所线索,恐怕还得落在罗雅芝的身上。

    不知情的人,是需要提醒的。

    因为她身处其中,知道一些外人并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当孟绍原说出了这句话后,他发现罗雅芝的面色变了一下。

    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可正当孟绍原准备继续试探下去的时候,罗雅芝却忽然说道:“谢谢你的款待,这里很好吃,我还有事,请你送我回去。”

    怎么突然态度就变了?

    孟绍原没有迟疑,微笑着:“好的,那是我的荣幸。”

    ……

    “她一回到家,很快又乘车出去了。”李之峰回来汇报道:“我跟着她,看着她的车开到了金竹轩那里。”

    “和金竹轩有关吗?”孟绍原微微皱起眉头:“是金竹轩做的?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杀害一个电影明星?”

    金竹轩符合隐身凶手的一切条件。

    他有权有势,完全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

    他玩女明星?

    很可能。

    可玩弄归玩弄,杀害她?没有这个必要吧。

    他有的是办法让葛佩珠闭嘴。

    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长官,卫梦婕来了。”

    “让她进来。”

    站在孟绍原的面前,卫梦婕完全没有了过去的神气,表现的总是那样的唯唯诺诺。

    暗无天日的禁闭生涯,已经完全的击毁了她。

    而且,她还说出了罗雅芝太多的秘密,从那一刻开始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葛佩珠,和金竹轩有没有什么关系?”孟绍原一张口便问道。

    “没听说过。”卫梦婕在那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在葛佩珠被请来拍摄海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金竹轩。”

    “你再想想,任何的蛛丝马迹?”孟绍原很有耐心的提醒道。

    卫梦婕又在那里想了好大一会,还是想不出葛佩珠和金竹轩之间有任何的联系。

    孟绍原知道卫梦婕没有说谎。

    或者是自己猜错了?

    也许吧。

    但孟绍原总觉得,葛佩珠之死,肯定和金竹轩有关系,但自己还没找准方向!

    而这个时候的孟绍原,还并不知道,葛佩珠这个被人杀死的女演员会给他带来如何重大的影响!

    “葛佩珠是你杀死的,对吗?”

    一看到金竹轩,罗雅芝立刻问道。

    “什么?我杀了葛佩珠?”金竹轩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你在那里瞎说什么啊。”

    “我瞎说?”罗雅芝冷笑着:“是你把葛佩珠推荐给我的,对我说,你的身份,不宜和这些戏子有太多牵连,所以你始终没有露面。

    葛佩珠在好望角的时候,一直有些神不守舍。而好巧不巧,你又要出差。当时我没有任何怀疑,可现在我想,你是不是在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也许那个时候,你已经住进了重庆旅馆。随即,葛佩珠住进去的当晚,她就死了。哥,我不是笨蛋!”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金竹轩板着脸说道:“我好心好意帮你介绍一个明星拍摄海报,你居然怀疑是我杀了葛佩珠,岂有此理。

    我要杀她做什么?杀了她,对我又有什么好处?雅芝,不要胡乱猜测,我们是一家人,父亲在去世前一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做到了,但你怎么怀疑起你的哥哥来了?”

    “哥,不要让我找到证据,是你杀了葛佩珠!”

    罗雅芝却并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你在帮我吗?现在你让我成了很多人痛恨的女人,你让我陷入到了难堪。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那些喋喋不休的报纸闭嘴!”

    “那不行!”金竹轩断然拒绝:“我这么做了,所有人都会对我和你的关系感兴趣,如果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有可能曝光。”

    “那就没事了,我走了。”

    罗雅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悲凉。

    没错,金竹轩的确很照顾自己。

    没有他,自己根本无法成为现在这样子。

    可是,她始终无法进入金家。

    因为金家不会允许有一个私生女的存在。

    她永远都姓罗。

    罗雅芝的罗!

    “葛佩珠真的是你杀的吧。”

    罗雅芝一走,草森濑子就出现了:“怪不得你那天凌晨忽然回来了,而且有些神不守舍。”

    金竹轩会对自己的妹妹隐藏真相,但他却不会对草森濑子隐瞒任何事情:“是我杀的。”

    草森濑子有些不太理解:“你要杀一个拍电影的做什么?”

    金竹轩这次却没有回答。

    葛佩珠必须死,她不死,对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威胁!

    ……

    “听说了吗,一个拍电影的死了。”

    疤瘌一边啃着一个刚讨来的馒头,一边说道。

    “拍电影的?怎么死的?”

    “好像被人杀死的。”

    拍电影的?

    益山虎太郎心里一动:“叫什么名字?”

    “叫?叫?嗨,我哪知道,好像姓葛?我又没看过电影。”

    葛?

    葛佩珠?

    益山虎太郎心里一沉。

    不,不会是她的。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同名同姓,益山虎太郎在心里不断的乞求着。

    ……

    “庞德运收到了益山虎太郎的电话,王南星在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益山虎太郎却没有出现。”

    “是吗?”

    孙祥斌一说完,孟绍原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益山虎太郎终究还是现身了。

    而这,也正是自己留下庞德运这枚棋子的原因。

    可惜,抓捕失败了。

    “部署抓捕任务的时候,益山虎太郎肯定在附近观察。”孟绍原沉吟着说道。

    “我去现场看过,那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观察地点。”孙祥斌接口说道:“我来画给你看。”

    他的记性很好,拿过纸,一边画着一边介绍地形。

    没错,如果按照孙祥斌所画,周边的确没有好的监视地点。

    王南星也是个老特工了,特意提前接近三个小时前去部署。

    如果有人长时间的监视,他肯定会发现的。

    “周边人员呢?”孟绍原又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孙祥斌立刻说道:“抓捕失败后,王南星也迅速展开了调查。

    这几家店铺,都是常年开在这里的,没有任何问题……这里是新搬来的,调查后,也派出了嫌疑……这里,是一群乞丐,也是常年在此乞讨的……”

    “等等。”

    孟绍原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乞丐?仔细查过没有?”

    “查了下,这里的丐头叫老孔,没有问题。”

    “是吗?”

    孟绍原却在那里喃喃自语:“益山虎太郎约庞德运见面?那么久,为什么?见面肯定是有危险的,益山虎太郎为什么要冒险见面?他们之前一直都是电话联系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事。

    既然约好了见面,为什么又没有出现?他在附近监视,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没有出现。既然附近的店铺、住户、人员都没有问题,他会躲在哪里?你说,他会不会扮成一个乞丐?”

    “不太可能吧?”孙祥斌疑惑地说道:“讨饭的都有自己的地盘,冒充花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啊,冒充花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之峰。”孟绍原忽然说道:“你去给我把老孔带回来,记住,秘密的带回来,不要惊动到其他花子。”

    “啊?”李之峰张大了嘴:“你让我去绑架一个花子?”

    这传出去,他李之峰还要不要做人了?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算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晚上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孙祥斌才说出来就后悔了,绑架个叫花子,传出去这名声的确不好听。

    ……

    老孔眉开眼笑。

    最近收获不错,底下人上缴的钱财不少。

    尤其是那个叫阿山的,瘸了腿,特别容易让人同情。

    乞丐可不个个都是破衣烂衫的。

    尤其是这种丐头。

    在结束了一天的职业后,老孙会换上干净的衣服,找家酒馆喝上几口。

    要是兴致来了,还会去找个姑娘。

    今天老孔就美美的喝了一顿。

    俗话说的好,饱暖思**。

    酒足饭饱,老孔便想着得去找个姑娘了。

    走到拐角除,再往前走几百步就到了。

    可刚走进,一条麻袋忽然套住了他。

    老孔刚想挣扎,便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我们有枪,再动,打死你!我们都是道上的,要钱,不要命!”

    老孔果然不敢动弹了。

    绑架?

    天啊,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连叫花子都有人绑架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老孔怎么也都没有想到,自己身为一个花子,居然被绑架了。

    这到哪里说理去?

    这是哪啊?

    老孔有些害怕。

    一会,门打开了。

    孟绍原走了进来。

    “你们到底是谁?”

    老孔赶紧站起说道:“别看我穿成这样,兄弟实话实说,实在只是个花子而已。”

    孟绍原也不多说,摆出一个手势:“三仙原来明望家,英雄到处好逍遥!”

    老孔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双腕交叉:“昔日桃园三结义,乌牛白马祭天地!”

    孟绍原又说道:“人不亲,行道亲。行道不亲,汉留亲!”

    老孔赶紧接口:“龙归龙位,虎归虎台!您上的是哪座山?”

    孟绍原澹澹一笑:“三十六条大街,七十二条小巷,都姓汉留!”

    老孔一听,大惊失色:“光棍见过大爷!”

    他们对的这黑话,在袍哥中叫“海底”!

    非是袍哥自家兄弟,绝不会知道这些海底!

    老孔哪里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大爷辈的人物!

    只是这位大爷也太年轻了一些。

    老孔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号人物。

    难道是总舵爷石孝先的拜把子兄弟,坐馆大爷孟绍原?

    可对方既然不说,老孔是决计不会问的。

    “今天把你绑来,实在事急,冒昧了。”

    孟绍原才说出,老孔慌张说道:“大爷说的哪里话?大爷就算要光棍的命,光棍也决计不敢不给。”

    孟绍原也觉得有趣。

    光棍是袍哥兄弟的自称,在袍哥文化中,光棍指的是义无反顾的英雄豪杰!

    “老孔啊,我要和你打听点事。”

    “大爷请说,光棍知无不言!”

    “你收下,最近有没有收新的花子?”

    “新的花子?有啊。”老孔在那想了一下:“半个多月前,有个人在我地盘上抢吃的,被我的人打了。我看他孤身一人,就收他当了花子。”

    “哦,是吗?”孟绍原继续问道:“和我说说这人。”

    “他吧,之前一直想跑,结果被我打断了一条腿。”老孔不敢怠慢:“后来老实多了。前两天,我们奉命大闹依云轩,还是这人当的先锋,结果那条伤腿伤上加伤,彻底废了。”

    “有名字吗?”

    “有,叫阿山。”

    “阿山?”孟绍原笑了:“李之峰!”

    “到!”

    “和老孔一起,去把这个叫阿山的带回来。那人要是还在,重赏老孔!”

    “是!”

    老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不但见到了坐馆大爷,甚至还得到了大爷的奖赏。

    这足够自己吹上许久的了。

    ……

    从被带到这里来的那一刻,益山虎太郎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面对自己的那个年轻人,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孟绍原!”

    益山虎太郎苦笑。

    自己东躲XZ了那么久,甚至还被打瘸了一条腿,可终究还是落网了。

    他叹了口气:“可以让我好好吃一顿吗?”

    “可以。”

    孟绍原吩咐了一声,没多久,两菜一汤一碗饭就放到了益山虎太郎的面前。

    益山虎太郎狼吞虎咽,片刻功夫便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干净净。

    多久没吃过这么一顿饱饭了?

    “马来岛的明珠,落到这步田地。”孟绍原说这话的时候,倒一点讥讽的味道都没有:“在你的国家好好的待着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来中国?”

    “我有我的任务,使命。”益山虎太郎一声叹息:“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在重庆待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认识到这座城市的可怕。孟先生,庞德运暴露了?”

    “暴露了,尽管他隐藏得很深。”孟绍原也没隐瞒他:“我一直留着他,就是为了引你出来。不过说老实话,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沦落成了乞丐。”

    “你是我的敌人,但我还是要谢谢你。”益山虎太郎苦笑一声:“所有人都认为乞丐逍遥自在,可只有亲身体验过了,才知道这职业的悲哀。

    我想跑过几次,但都被他们发现抓住了。如果再多待久一些,也许,我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乞丐了。”

    “好了,吃,你也吃饱了。诉苦,你也诉完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谈点有用的东西了?”孟绍原随即话锋一转:

    “我不是个太喜欢威胁别人的人,但你是日本的王牌特工,又肩负着特殊使命,所以我不得不威胁你一下。

    怎么威胁呢?我是袍哥的坐馆大爷,丐帮子弟都很听我的话。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把你重新交给丐帮。

    你见识到了丐帮,但你没有见识到全部。老孔他们以乞讨为生,是良丐。还有一种恶丐。他们会把你的双腿斩断,让你用半截身子去乞讨,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不愿意!”益山虎太郎毫不迟疑回答道:“就算在老孔那里,我也已经度日如年。我不会再当乞丐了。我完了,你知道吗,我完了。

    我曾经是帝国的王牌特工,但再也不是了。孟先生,我佩服你,我隐藏得那么深,居然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才是情报界的娇子!”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叫益山虎太郎,隶属于帝国情报界。军衔,大左。我奉命在重庆潜伏,执行特别任务。

    我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在重庆进行爆炸、破坏,刺杀重要人物,动摇中国政府和军民的抗战决心。

    在重庆,一共有四个人为指挥官。我,草森濑子,羽原光一和船野之树。其中,船野之树已经身亡。”

    他回答的非常详细,把自己的任务,知道的,基本都说了出来。

    这一刻,“马来岛的明珠”益山虎太郎已经死了。

    如果他是在正常状态下被捕的,那么,益山虎太郎或许会为了维持他的骄傲,对抗到底。

    也许用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成乞丐。

    这大半个月的乞丐生涯,不但打断了他的腿,还彻底的打掉了他的尊严。

    所谓的王牌特工,在一群乞丐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当剥掉了他的外衣,益山虎太郎根本不比他们高贵。

    所以,当他被孟绍原生擒后,反而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个人,死了,他的心从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日本特务机构在重庆一共有四位指挥官。

    其中,船野之树被击毙身亡,益山虎太郎落网。

    现在还剩下了羽原光一和草森濑子。

    不利的地方是,羽原光一和草森濑子已经多次尝试联络益山虎太郎,但都失败。

    他们很有可能怀疑益山虎太郎出事,从而切断联系。

    而有利的地方在于,益山虎太郎现在就是孟绍原手中的一张王牌!

    潜伏在重庆各地的日特,什么十八虎十二狼之类的,绝大部分他都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

    这也就为大抓捕创造出了有利条件。

    “我知道的都说了。”

    益山虎太郎说完,双脚并拢往后退了一点。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没有瞒过孟绍原:“不,你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益山虎太郎摇头说道。

    “你刚才脚步有个防御性的动作,也可以看成是躲闪。”孟绍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军统有句话,不要在我面前说谎,你永远无法瞒过我。”

    “是啊,你是日本公敌!”益山虎太郎苦笑一声:“没错,我是还有事情没有说。关于死掉的那个电影明星的。”

    孟绍原立刻留上了神:“你知道她?”

    “她是不是叫葛佩珠?”

    “是!”

    “那就对了。”益山虎太郎接口说道:“她其实是日本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中国了。”

    “鹿山工作?”孟绍原几乎是不暇思索,脱口而出!

    益山虎太郎大惊失色:“你知道鹿山工作?”

    我知道?

    不,我只是得到了证实!

    小眼镜曾经告诉过孟绍原,日特机构有一个未经证实的计划:

    鹿山工作!

    这是一个叫鹿山次本,或者叫鹿山本次的特工制定并亲自执行的。

    该计划实施于30年代初期,也许更早。

    该计划的核心为,派遣大批孩子分散隐藏到中国民间各个城市,完全把自己变成一个中国人,渗透进各个行业,在长大成人后为日本服务。

    但是否真的有该计划,小眼镜也并不确定。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一计划的存在。

    甚至,连计划的制定者,具体名字都无从考究。

    而且,该计划实施起来难度极大。

    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大了。

    家庭破碎、被同化、不认可自己日本人的身份等等。

    因此,这一计划被小眼镜认为是被编造出来的。

    根本就不存在这一计划。

    可现在,小眼镜,这个计划是存在的。

    孟绍原澹澹说道:“我知道,我还知道很多你都不知道的事。”

    他生怕自己说多了要穿帮:“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鹿山工作。”

    益山虎太郎心里的震撼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的。

    孟绍原竟然连如此绝密的鹿山工作都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了解的?

    在这样心态的驱使下,益山虎太郎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鹿山工作由鹿山渐次中左亲自制定……”

    小眼镜,制定这一计划的不是鹿山次本或者鹿山本次,而是叫鹿山渐次!

    孟绍原在心里默默说道。

    益山虎太郎继续说道:“但在他提出这一计划后,被上级认为极其荒谬,没有任何成功可能,结果被否决了。

    可是,鹿山渐次并没有放弃,而是悄悄的单独开始实施。他后来被调到马来岛工作,我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并且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告诉了我这一计划。大约半年后,鹿山渐次不幸死去。所以,知道这一计划,并且知道那批孩子下落的只有我了。

    我被调到中国来工作后,开始重新启动了这一计划。但是,不得不说,这一计划真的非常失败。

    在我寻找的过程中,发现绝大多数领养孩子的家庭,因为战争的原因已经再也找不到了。可笑的话,鹿山渐次精心设定的计划,却被我们自己的战争瓦解得支离破碎。

    就在我认为这一计划彻底失败的时候,却意外的找到了名单上的一个人。葛佩珠。她在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中国,在中国整整过了十七年。

    我迅速和她接触,并且告诉了她的真实身份,同时,我也做好了一旦她拒绝立刻解决她的打算。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葛佩珠居然非常的爱日本,非常的认同自己的身份,并且愿意为大日本帝国服务。

    她是一个演员,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认识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中国人,而通过她,我也得到了大量的情报。”

    听到这里,孟绍原立刻问道:“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金竹轩的?”

    “这我不太清楚了,是真的不清楚。”益山虎太郎摇了摇头。

    孟绍原却没有放弃:“葛佩珠是不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

    “这你也知道?”益山虎太郎怔了怔,说道:“没错,她的工作能力很出色,但对金钱地位有着极度的渴望。她每次向我提供情报,总是索取大量的金钱。

    还有,她的那个让她出名的电影角色,本来是另一个女演员的,最终正式开拍之前,却换成了她,据说是个政府官员亲自打的电话,当中的内情不言自明。”

    孟绍原脑海中,一副完整的图已经构筑起来了。

    葛佩珠认得许多政府官员,也掌握了他们的很多秘密。

    她在当天晚上,约见了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金竹轩。

    葛佩珠利用自己掌握的秘密,要挟了那个凶手,来满足自己的某种目的。

    只是,这个女人虽然贪婪,但很愚蠢。

    她的索取,引起了凶手的严重不满。

    而且凶手知道,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彻底让她闭嘴!

    所以,葛佩珠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贪婪上。

    ……

    “要不要益山虎太郎交代出鹿山工作那些孩子的名单?”

    李之峰后来问道:“我们可以不断寻找,总能找到几个的。”

    “为什么?”孟绍原出神地说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个中国人吧。

    他们虽然生在日本,可却长在中国,知道他们的人一个死了,还有一个在我们手里。他们自己长大了,根本不知道当中的内幕。

    鹿山工作,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已经彻底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