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建室里,唐倾的两个主治医生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夏景年看着她:“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我过来接你。你才做手术不久,徐徐渐进就行,刚连上的肌腱很脆弱,高强度的复建反倒会妨碍到你的恢复情况。”
唐倾垂着眼,低低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自从开始复建以后,她就一直很积极,恨不得一整天都泡在复建室里面。
夏景年知道以后,狠狠的训斥了她,然后辞退掉了帮助她复建的女医生,又找了两个听话的过来。
那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
“我知道你很想站起来,但是你肌腱太多年不用,萎缩的很厉害,现在太频繁的用到它,伤害很大。等习惯了现在的强度,再加长时间比较适合。”
唐倾偏过头,闷闷的应了一声:“明白了。”
夏景年看着她白皙秀丽的侧脸,微微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当年亲手下刀的是他。
是他亲自将她的脚筋切去,让她一辈子作废人。
有时候想到现在和过去,他总觉得,冥冥之中可能真的有报应也说不定。
上天让他失心疯似的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爱上他的女人,而他明知道她不可能爱上他却还是不择手段的想对她好。
想把她失去的,一一亲手奉上。
他虽然也明白,他们所能做的,和她曾经失去的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杯水车薪。
对于她来说,他和宫衡的身份,在她心目中永远只是曾经强迫过她的人。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希望今后能在她的心目中改善一点他的形象。
希望她能……
不那么恨他。
夏景年将她交到了医生的手上,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寂夜里,宫衡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波涛起伏的大海。
他并没有喝酒,神色平静。
并没有回头看他,他淡淡的问道:“现在的生活,是你当初想要的吗?”
夏景年走过去,手臂撑着栏杆往远处看去。
白日里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一般的大海,在晚上呈现出深渊一般的黑暗,就如同他不可捉摸的未来。
当年,如果没有被宫衡带到他的娱乐会所,如果没有遇到唐倾,他现在可能是世界顶尖的医生,或者是学者,呆在办公室里,或者是实验室里就像是他从一开始就被规划好的人生一样。
风平浪静。
他可能会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人,与她结婚生子,她或许温柔体贴,或者古板严肃,但是他知道那样的女人适合他。
总归,不应该是如今这样,漂泊在大海上,跟宫衡一起被全世界通缉。
可是如果真的要问他是想要平静无波的度过一生,还是选择遇到唐倾,他其实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宫衡笑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向他。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你选择跟我联手,就说明你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你的生活是你选的,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夏景年笑了笑,“大概是吧。”
宫衡是天生的冒险家,反社会,做尽了一切出格的事情,能跟这样的人作为朋友,说明他本性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夏天的夜里,他跟友人无所事事的交谈着,晚风吹拂在他身上,让他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好。
他以为能一直过下去,度过每一个和唐倾在一起的晚上……
半个小时以后,夏景年看了看时间,转过身丢着宫衡道:“我该去把她接回来了。“
如果他不准时过去,唐倾会一直呆在复建室复建下去。
她不是怎么听话的人。
宫衡拉住他,将烟蒂丢到海面上,“我去。”
夏景年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她现在还很脆弱,你别再把她弄哭了。”
宫衡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我又没做什么,是她胆子太小。”
他转身往复建室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已到,唐倾已经被医生放到了轮椅上。她脸上都是热汗,但是脸色却是惨白的,坐在那里似乎是痛得浑身微微发抖。
宫衡走过去,眯着眼看了看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被咬出了血丝的嘴唇,然后在她轮椅前蹲了下来,撩起她睡裤的裤口,露出她那双没有什么力气的双腿。
他伸出秀白的手指轻轻地托住她右脚,看了一眼她伤口缝合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很深的手术线,线前几天刚拆了,伤口此刻微微渗血。
他抬眸瞥了唐倾一眼,低低的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
“又出血了?”
一旁的医生对着宫衡道:“海上太过潮湿,对伤口愈合效果不好。”
宫衡看着唐倾雪白的小脸,“你在卧室里晚上一个人在做什么?”
唐倾身子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别开了脸,但是宫衡接触着她的身体,自然很直接的感受到了她肌肉一瞬间的紧绷。
他低低冷笑,“背着我们偷偷一个人在复建是吧?复建过度到现在伤口都没能愈合,你就这么想站起来?你知不知道就算站起来了我也有本事让你一辈子躺在床上?!”
他声音阴冷绵凉,充满了冷戾的气息,隐隐含着怒火的口气。
唐倾的身子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她往身后的轮椅上蜷缩了过去,低垂着视线,秀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不安的神色。
她这副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让医生们都忍不住给她找借口:“唐小姐大概是今天复建过度了,明天休息一天,等后天伤口就能愈合了。”
宫衡抬起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是活的不耐烦了?是想今晚就被我丢下填海?”
那医生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
夏景年接到消息进来的时候,整个副驾驶里面已经被宫衡的低气压压得鸦雀无声。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唐倾双脚伤口的愈合情况,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情况,他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实在是有些大意了。
只惦记着让她在复建室里守时,没想过她晚上会自己偷偷地在做。
宫衡控制欲很强,也难怪他现在会生气。
夏景年走过去,把唐倾从轮椅上抱到了怀里,转过头对着宫衡道:“她不禁吓,.”
宫衡眉目阴鸷,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被夏景年搂着的唐倾。似乎是也知道惹他不高兴了,女人小脸苍白,低垂着睫毛,一副楚楚可怜委屈的模样。
“你再这样护着她,她翅膀硬了迟早要爬到你头上去。你以为她这么勤奋锻炼是想干什么?”宫衡凉丝丝的冷笑起来,“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早点脱离我们的掌控?”
夏景年低头看向怀里唐倾的脸,她眉目低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宫衡说的话,.
夏景年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宫衡动怒的表情,温声劝道:“你别生气了。以后派个人在她房间里看着吧。”
宫衡走过来轻轻地捏住了被夏景年抱在怀里的人儿的一只脚,他冰凉的指尖划弄着她纤细脚腕上那明显的缝合线,低声嘲弄道:“你以为你站起来就结束了?你这双脚就算能站起来,也不过只能走几十分钟,你锻炼的再好,也不过只是一个残废,永远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
许是这句话实在太过残忍,被夏景年抱着的唐倾一下子抬起头看向宫衡,她眸内有什么光芒闪过,夏景年感觉到她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像是被刺伤了的小兽,.
夏景年不得不打断宫衡的话,低低的朝着他喊了一声:“宫衡,你说得太过了!”
唐倾眸内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收回了视线,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缓缓紧握成拳。
这具残废的身体,依旧能因为男人的这些话感觉到心脏刺痛,她难道还有那可怜的自尊心吗?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七八年已经这样过来,她也彻底的放弃了对人生的期望,可能是因为这次手术治疗的太过成功,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感觉太过诱惑,所以曾经能忍受的东西,又变得不堪忍受起来。
……她说到底,依旧还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
这样的性格,在如今这样的境遇里面,只会吃更多的苦头吧……
宫衡站在原地看着唐倾沉默的面容,紧绷的唇线,还有无意识收紧的手指。她这样的沉默,好像真的对一切都逆来顺受了一般,但是他清楚,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抵抗。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仿佛水做的一般的女人。
好似随随便便就能将她摧毁。
但是她当年不仅活了下来,还亲自为她自己报了仇,一把火差点将他烧死。
宫衡眸内燃烧着莫名的情绪,他朝着夏景年伸出手:“我送她回卧室。”
夏景年看着他冰凉的面容,犹豫了一下,道:“我送她吧。”
宫衡的手伸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夏景年:“把她,给我。”
他眸底已经染上阴郁的寒气。
像是散发着捕食**的猛兽,.
夏景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别吓到她了。”,将唐倾交到了他的手上。
宫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唐倾白得透明的脸,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眸内郁气缭绕。
宫衡抱着唐倾走了。
复建室内空气猛地一松,两个医生都感觉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纷纷拍了拍胸口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你们也早点休息去吧。”夏景年温和的对着两个医生到。
“唐小姐她……”一名照顾唐倾的女医生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她是一名来自澳大利亚的女医生,跟唐倾相处的很好,看她被那么可怕的男人带走,忍不住有点担心她。
夏景年狭长温润的眉目轻轻的扫过那名女医生的脸,那名女医生只感觉到身上一寒,一下子白了脸。
“还有三天就要回答斯岛,你们在这里看到得东西,做过的事情,和认识的人,都忘记掉吧,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夏景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绵凉的冷调,不紧不慢的告诫着他们,“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这是为你们好。”
他向来待人和煦。
这也是这名女医生敢大着胆子向他询问的原因。
但是此刻他站在复建室里,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的开口,那嗓音里面透出一股跟宫衡如出一辙的冷酷。
——这两个男人其实一类人。
在场的两个人脑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只是平日里夏景年并不像宫衡那样情绪外露,才会给他们造成他脾气很好的误解。
夏景年说完了那几句话,也转身走掉了。
那名女医生摇摇晃晃的扶着同伴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她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要回去,她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她脸色苍白的想。
幸好,幸好还有三天,这艘游轮就要靠岸了。
第一次,她这么想念陆地。
浴室里,并不算很宽敞的空间里,纠缠着两个年轻的身体。
热水从花洒里喷洒出来,整个浴室里面氤氲着朦胧的雾气,就连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
唐倾被宫衡剥掉了衣服,以为她清洗的名义被他堵在了浴室里面。
不管她怎么抵抗,还是被脱掉了身上的睡衣。
热水从头顶流淌下来,她身体被宫衡抵在了冰凉的瓷砖上,感觉到男人的唇舌从她锁骨上舔过,她的身体极度的冰寒,但是热水却让她整个人都有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雾气和流水阻挡了她的视线,她的手腕被男人单手握住压在了瓷砖上。
宫衡并没有脱掉衣服,他浑身已经被热水彻底打湿了,单薄的衬衣贴衬着他矫健的身体,隔着那层单薄的衣物,她柔软的小腹上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兴起。
她难堪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声音微弱而紧绷,“不……要……”
伤口被热水淋得发疼,而被宫衡用牙齿要过的锁骨和胸口更是肿胀难受,他斯条慢理的处理着她,像是一只巨型猛兽在玩弄他唇角边上的猎物。
伤口被热水淋得发疼,而被宫衡用牙齿要过的锁骨和胸口更是肿胀难受,他斯条慢理的处理着她,.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侮辱的感觉了,除了第一次逃跑的时候被他抓回来狠狠羞辱了一通,宫衡再也没有将她扒光了衣服压在身下玩弄过。
而现在这种情况,她甚至不能确定,宫衡会不会放过她,还是真的一怒之下……上了她。
浴室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夏景年的声音:“宫衡,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你给他洗好澡了吗?”
。
他微微眯起眼,一双冰凉的眼睛,玩味的看着她,然后松开她,后退了一步,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夏景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宫衡会这么直接的打开了门,浴室里面热情氤氲,他看到唐倾披散着头发赤果着身体蜷缩在角落里面,虽然视线模糊,他还是看清楚了她肩膀上锁骨上被宫衡咬出血的伤口。
他这是破毛病又犯了!
看着唐倾整个人凌乱的样子,夏景年难得有些生气,他的脸冷了下来,拿过宽大的浴巾走过去披在了唐倾的身上,然后伸手将唐倾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抱着她往外走去。
宫衡拉住他的手臂,轻笑道:“转过头去看着宫衡:“你要带她去哪?澡还没洗好呢。”
夏景年偏过头,看着宫衡漆黑色的眼底,冷冷道:“你也该消气了吧?你还要闹成什么样?”
“她惹我不高兴了,我难道还不能惩罚一下她?”
“有没有必要生气,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自己清楚。”
宫衡愣了一下,夏景年拨开了他的手,抱着唐倾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夏景年小心翼翼的将唐倾放在床上。
她披着浴袍,蜷缩着身子,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汽,一双黑色的眸子浸润了水液,像是懵懂无辜的小鹿,让人心生怜惜。
落到床上,她便把浴袍用力的裹紧了自己的身子,蹲在床上抱紧了自己的腿,把脸埋在了膝上。
夏景年看着她的模样,语气忍不住的放轻了一些,温声道:“我去哪吹风机给你吹一吹。”
宫衡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勾唇轻笑:“你对她好有什么用呢?她还不是费尽心机的想要走?你以为你对她好她会感激你吗?”
他口气里面充满了轻嘲和讽刺。
夏景年拿着吹风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浑身滴水的模样,语气有些嫌弃:“你也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回去把衣服换了,现在像什么样子。”
宫衡勾着唇没说话,只是视线阴晴不定的落在坐在床上的女人身上,她还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但是那种无声的抵抗的模样,跟夏景年那副温柔可亲的态度,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过身进了浴室。
他打开了花洒,闻着空气里女人沐浴后残留的香气,然后闭上眼握住了自己。
从浴室里面发泄完了,.
唐倾已经换上了保暖的睡衣,雪白的,带着绒毛,将她裹得像是一只白嫩的兔子。
她头发已经被夏景年吹干了,此刻蓬松的披散在肩膀上,她还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抱着腿,对夏景年爱答不理的。
“你早点休息,这支药膏你晚上涂在伤口上,有消肿止血的功效。”
夏景年把一支刚从医药箱拆封出来的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唐倾温声道。
他说完,。
男人环着胸,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姿态慵懒,面含嘲讽。
这家伙还在抽风呢。
夏景年收回了视线,将屋内的空调调低,然后拉过了唐倾的被子,盖在她的肩上,“我和宫衡先出去了,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我叫你起床。”
唐倾垂着眼,没吭声。
他抬起手,试图摸一摸她的头发,但是想到她今晚被宫衡这么过分的玩弄了,恐怕是不想再被他们碰触到,于是缓缓的收回了手。
宫衡看着他的举动,又是轻轻的一声冷嗤。
他实在是烦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臂,.
屋内两个人一走,周围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传进来的海浪的拍打的声音。
唐倾抱着腿,像是畏惧灯光似的,将被子拉过来死命的盖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在了被窝里面。
黑暗像是最好的保护色,将她整个人笼罩。
身上被宫衡咬出血的地方,却在安静中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耳边却不其然的响起了男人在她身上的低笑声和喘息声。
他冰凉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如同一条冰凉的蛇。
身上的**部位被他玩弄,她的哀求和颤抖在他眼底似乎只是一场笑话,男人沉郁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毒蛇一般阴冷的光,他唇角带着轻蔑的冷笑。
唐倾一把掀开了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她喉咙里面涌上一股呕意,冲着想去卫生间呕吐。
然后她只不过是惯性的走了几步,无力的双腿便无法再支撑起她的身体,她跌到在柔软的摊子上,伤口缝合线的地方像是被切了一刀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原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缓缓的淌出了鲜血,唐倾看着自己无用的双腿,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脚,低头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嘶吼和哽咽声。
站起来啊——站起来啊——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男人手里,落到了另一个男人手里,她一辈子只能做他们的玩物。
只要有一天她没办法行走,她永远只能被困在轮椅上,成为一具有思想的玩具。
她宁愿自己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上消失,再也感知不到**上的任何痛苦,这样也就不会感觉到羞耻和耻辱……
可是她还活着,他们不杀了她,要她活生生的承受着地狱一般的折磨。
鲜血顺着伤口的地方缓缓流淌了下来,漫过脚跟,淌到脚底,.
唐倾躺在地面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脚上的疼痛和身体的冰冷,让她濒临崩溃的神智有些恍惚。
灵魂像是从她身上蒸腾而起,俯在上空打量着这具可怜的**。
上半身斑驳的齿痕和吻痕,脚上缓缓流淌出来的鲜血,和那几乎要撕碎她的灵魂的疼痛……
像是回到了一开始失去站起来能力的那天。
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却充满了复仇的想法,然而她现在很后悔,如果能回到那一天,她一定要告诉那个天真的自己——拿到那把手术刀的时候,.
应该要把那把刀插入自己的胸膛。
而不是……而不是为了那点复仇心,把自己落到更可怜的境地。
那个时候死还能解决问题。
毕竟现在她已经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失去了……
与其要度过那么可怜的一生,还不如在那个时候死去。
活着并没有变得更好,她的人生在一步一步的差了下去。
灵魂在上空俯视着她卑微绝望的样子,。
嘲笑她的卑微,虚弱,和愚蠢。
希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为什么从来就学不乖。
唐倾缓缓的闭上眼,感觉到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了下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在被抛弃无数次以后还坚持到现在,就算站起来了又能如何呢?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她这样弱小的人可以自由生存的。
就算能逃,逃到世界各地,又能如何……
只要他们想要找她,她就没地方躲。
或许是身体太过寒冷,连带着心也逐渐被冻结了,她突然觉得兴味寡然,对于复建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
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一名佣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是被安排过来照看唐倾的。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脚上流血无声无息的唐倾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声,急急忙忙的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唐小姐,唐小姐,您没事吧?”女佣是一个有着金色头发身材魁梧强壮的美国人,用着英语一叠声的问候着她,唐倾恍惚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想起宫衡对她说晚上会找人监视她,一时沉默。
“你的脚受伤了,”女佣看着她还在流血的双脚,慌里慌张的站了起来,“我去通知宫先生。”
她刚走了一步,感觉到衣服被轻轻地扯了一下,她回头,就看到唐倾有些虚弱的从床上撑了起来,”别告诉他。“
她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异常的脆弱,像是风一吹就碎得瓷娃娃。
“我没什么事,血很快就会止住了,我现在不想见到他……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女佣轻怔的看着她哀求悲伤的神色,然后想起了宫衡的警告,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对唐倾的一丝怜悯,便被对那个阴冷的男人的恐惧替代了,她扯过自己被唐倾拉住的衣角,快步往屋外走去。
唐倾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虚弱的躺回了床上,缓缓的蜷缩起身子,.
她不知道还要留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身体像是步入深秋逐渐的枯萎的草,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在痛苦中逐渐的流逝。
其实很多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步入睡眠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再也醒不来了。
可是总是还能醒着。
如果她死了,果果该怎么办呢?
她总是很后悔将她带到这个世上。
.
夜逐渐深了。
随着潮汐的变化,扑打在身上柔和的海风,也微微变得刺骨。
夏景年那张温雅的脸蛋,在冷风中看起来有些冰凉,他抬起头看着宫衡,咬牙低声质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她的心理和身体都已经再也经不起刺激了吗?你再这样对待她,她会被你逼疯的!”
“那就让她疯了好了。”
淡淡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宫衡的唇里溢出,被海风顷刻吹散,他微微抬起了下巴,微笑的看着夏景年。
“疯了才好。疯了才乖乖的,不会去做我不想让她做的事情。”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动着,露出那双毒蛇一般阴冷的眼睛,此刻他虽然在笑,但是瞳内湿冷蚀骨一片。
夏景年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看是你疯了!”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宫衡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大海,语调漫不经心,“不管你怎么做,她都不可能接受你。再往后,她倘若双腿能直立行走,她绝对会不择手段的想要离开你。你不管做什么,她那双眼睛里都不可能映出你……就像是在碎了的花瓶里倒水,看起来是空的,但是其实永远也装不满。”
夏景年沉默了一会儿,“那又怎么样?谁叫是我把她打碎了呢?是我欠她的。”
宫衡闻言,低低的笑了一声,“欠她的么……可是一辈子还不清怎么办?”
夏景年抬起头,视线落在宫衡倚在栏杆上的背影上。
他眼神有几分复杂。
他现在……
是承受不住了吗?
其实也并不是不难理解。
人都是这样的生物,得不到的时候念念不忘,而得到以后,就开始患得患失。
就连宫衡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么。
终究还是太在乎了。
爱上了一个人,就是神坠落凡间的过程,无情无恨的心被七情六欲填充,心因为那个人逐渐变得柔软,却也因为那个人逐渐失常。
找了唐倾整整八年,从无菌室里苟延残喘,无数次植皮手术活下来的宫衡,他对她的执念,可能已经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了吧。
作为一个天生反社会人格的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对彼此来说,都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这一年里,宫衡都克制的很好,从未有失控的时候,而现在,他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上逐渐在走向极端。
群号:【682184162】
(猫扑中文 )他虽然在微微笑着,但是眸底流淌出来的情绪,如同寒潭,像是要将人溺毙。
他可能会真的选择将唐倾弄疯也说不定,这是最一劳永逸留下她的办法,按照宫衡简单粗暴的行为方式,夏景年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这样去做。
他心里思忖着要不要去阻止宫衡这么危险的念头……
“你……”
“宫先生!”
一个女音插了进来,夏景年转过头,就看到那名被派遣过去照顾唐倾的女佣急匆匆的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她身材肥胖,气喘吁吁,见到他和宫衡,脸上明显流入出几丝畏惧,紧绷着嗓子对着宫衡道:“宫先生,唐小姐双脚突然血流不止……”
她话还没说完,宫衡原本闲适的表情猛地一变,阴沉着脸匆匆往唐倾的卧室方向走去。
夏景年脸色也变了一变,匆忙的跟着宫衡往唐倾的住所走去。
……
唐倾抱着腿,下巴撑在膝上,等待了宫衡的到来。
她知道那个女人去告状了以后,宫衡是绝对会过来看看她的。
果然,不久以后,脚步声便从门外响起,高大挺拔的男子,率先从走道上推门而入,他脸上布着寒霜,一言不发的走过来俯身掀开了她盖在身上的被子。
她脚上流血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只是伤口还微微湿润着,渗着血迹,脚跟上是凝固的血痂,一双许久不沾地而显得白嫩纤细的脚,此刻鲜血淋漓的看的人眼皮直跳。
宫衡铁青着脸,伸手将她的脚捏住放在手心,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伤口,白皙的指上沾染了一丝鲜血。
他瞥了一眼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坐在床上的唐倾,然后偏过头去看比他专业的夏景年。
夏景年走进来开了灯,看到地上的血迹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过来推开了宫衡,检查了一下唐倾双腿的伤口情况。
原本已经愈合的缝合线,此刻已经再次皮肉崩裂,而并没有愈合的肌腱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唐倾,问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宫衡的脸色难看,他也问道:“你是打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是吧?”
好不容易手术缝合好的伤口,再次崩裂,是不是还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也未尝可知。
女人坐在那里,脸上毫无一丝情绪。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也没有将纽扣全部扣上,露出她锁骨上斑驳的吻痕。
无声无息的样子,好像真的是被蹂躏疯了一般安静的疯子。
如果宫衡想要的是这样的唐倾,他绝对要阻止他。
夏景年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俯身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语气更加温和下来:“倾儿,伤口疼吗?脚的感觉怎么样?“
唐倾别开了脸,躲开了他抚在脸上的手指。
夏景年没什么反应,宫衡的脸色却难看了下来。
“怎么,被我玩了很委屈是不是?你以为我把你弄过来是摆着好看的?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的烂货,还在我这里拿乔?萧凤亭没这样对过你么?这些年他都睡了你几百次了吧!你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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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扑中文 )“宫衡,够了!”
语气向来平和的夏景年打断了他的话。
他直起身子看着脸色紧绷的宫衡,对他道:“你有些失控了,出去冷静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宫衡阴气沉沉的盯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似乎燃烧着什么火光。
“伤害她并不能让你好受多少。”夏景年平静的道,“你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去心理咨询室让她给你做一下指导,你这样随意发火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宫衡沉默了一会儿,撇过头看了一眼抱着腿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唐倾,然后一言不发的推开门往外走去。
“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夏景年温声对着唐倾道,“等一下我们去手术室看了一下你脚里面肌肉的情况,有没有再次断裂,如果有裂痕的话,我们需要再次做手术……”
“不用了。”一直沉默的女人缓缓开口,“我想停止复建。”
夏景年沉默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就这样吧,我很累了,想休息了。”
她转过身伸手拉过被子,试图盖在自己的身上,夏景年伸出手,握住她抓着被子的那只手,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她手指冷的像是冰块。
“怎么突然不想做复建了?”
“没兴趣了。”她神色有些寡凉。
“倾儿。”夏景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别着急,只要按时复建下去,你迟早会重新站起来的。”
可是重新站起来了呢?
跟现在有什么差别吗?
她终究还是被囚禁在这些人的身边,没日没夜的遭受折磨。
只要一想想,就觉得前段日子努力复建的自己想法幼稚可笑。
今夜宫衡的做法,彻底熄灭了她心里那丝渺茫的希望,站起来有什么用呢?不过只是换个姿势被他们继续玩弄罢了……
唐倾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膝上,抱着自己的腿:“我真的不想继续复建下去了。”:
夏景年这才意识到,唐倾并不是太着急,而是——她真的不想做了。
重新站起来,一直以来,好像都是她这段时间里来唯一的希望。
他还记得去答斯岛做手术的时候,一直郁郁寡欢的唐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那时候看起来气色很好。
这段日子里,她一直勤奋的进行康复训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从轮椅上重新站立起来。
可是今天,她身上那股明亮的光芒熄灭了。
她整个人又重新的坠入了绝望里面。
那股想要向上的生命力,消失了。
夏景年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了医药箱,从里面找了止血的药膏出来,涂在唐倾的伤口上。
他蹲下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唐倾就一直坐在那里,抱着腿,无声无息的低垂着睫毛。她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掩住了她的神色,也掩住了她整个人……
夏景年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将药膏丢在了地上,伸手轻轻地将她没有温度的身体拥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喊了她一声:“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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