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难过,自责,但是更多的,。
他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他跟宫衡是一路的,就算是说对不起也无济于事——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办法放手。
八年前在山间别墅里短暂的相遇,已经成为了他和宫衡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们两个人早已经走火入魔。
夏景年抱着唐倾去医护室里检查了一下伤口。
但是医护室里面并没有针对肌腱检查的仪器,只能依靠医生个人的手感和判断力,加上唐倾不管被按哪里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只是一个木头人似的,.
医护人员也没办法,只能跟夏景年说,看看明天做复建的时候,唐倾的反应。
夏景年看着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脚垂着眼睛没什么情绪的女人,她的长发乖巧的垂落在胸前,加上一身毛绒睡衣,她看起来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十分可爱听话。
但是看她神色漠然的模样,他便知道他和医生的对话,唐倾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是这样的……
外柔内刚,看起来柔弱的不堪一击,.
她以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而现在……
夏景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微微刺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上前轻轻地拥住她:“脚还疼吗?”
“……”
“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唐倾并没有回应他。
原本她对他还是有些回应的,而现在,她已经把他也归入了宫衡的那个分类里面,彻底无视他了。
——虽然,他跟宫衡确实并没有任何差别。
他跟他一样,对她有着一个男人对女人应有的**,只是他是医生,熟知她的身体已经经受不起太多的破坏,而比宫衡更加克制罢了。
而再克制,他也没办法彻底的克制住自己想要她的本能,有时候接吻也会失控,等到他回过神来,她已经在他身下衣衫凌乱。
这些,是她并不能拒绝的。
这是她留在这里的代价。
恐怕在唐倾的心目中,她在他们这里的地位和身份很古怪,但是她从没有问过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就算问了,恐怕他和宫衡谁也没办法回答她。
他们想要的东西,何其荒谬,在遇到她以后,就再也不曾有过奢想。
夏景年抱着唐倾回到了她的卧房里面。
地面上的那几滴血已经被人收拾干净,床单也已经换掉了。
他轻轻地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发顶,“睡吧。明天我带你做复建。”
唐倾看了他一眼,眉心轻轻地蹙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却像是不屑辩解了一般,侧过身背对着他躺在了被子里面。
这是送客的姿态。
如果他识相一点,就应该尽快离开。
但是他有点克制不住心里面的感觉,站在原地凝眸注视了唐倾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放轻了脚步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站着一个佣人,是今晚过来照看唐倾的人,见到他出来,赶忙低下了头。
“.脚步放的轻一点,别吵醒她。”夏景年淡淡的吩咐道。
“好。”女佣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恭顺听话的模样。
事情闹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钟了。
夏景年打了一个哈欠,去泡了一杯咖啡,然后去书房里整理师兄发过来的,专门为唐倾制定复建计划的资料表。
他看了几个活动强度比较大的,用钢笔轻轻地划掉——唐倾现在这种情况,这些比较剧烈的运动都没办法做了。
只能从轻柔的几样开始来。
等到他重新整理好,唐倾的康复计划,.
咖啡因的效果已经褪去,他感觉到了一丝困倦。
夏景年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余光中看到一道人影拐了一个弯往唐倾卧室的方向走去,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只见宫衡已经换上了睡衣,他抱着枕头,对着那名守在门口的女佣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女佣退开了,宫衡推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
夏景年眉心皱了一下,今晚都闹成这样了,这家伙未免也太死心不改了,难道真的要把事情弄到毫无回旋的余地才甘休吗?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宫先生说,叫我先回房休息,他在这边给唐小姐守夜。”
夏景年愣了一下,想到宫衡手里抱着的枕头,然后抬起手使劲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
“你回房去吧。”
“那宫先生……”
“他想守夜就让他守。”
“是……”
夏景年往唐倾的卧房方向走了几步,然后缓缓的停了下来。
安静的走道里没有一点声响。
他呆在原地十来分钟,确定屋内没有发出别的声音的以后,才缓缓转过身回去了。
……
宫衡进了屋,随手轻轻地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唐倾的床头低头打量着她。
银色的月光从微开的窗帘缝隙里面流淌进来,海蓝色绵软的床铺上,只鼓起一个小包。
唐倾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面,只在被窝里泄露出几缕绵长的长发。
宫衡怕她闷到,伸手将被子扯了下来,露出了女人的小脸。
她已经睡着了,睫毛轻合,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两把浓墨的小扇。、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的睫毛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见对方有些怕痒似的微微皱起了眉头,怕吵醒她,他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宫衡将她的手脚摊开,又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带着他从自己卧室里带过来的枕头,放在唐倾卧室里的沙发上,自己背着手,仰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窄,又不够长,他长手长脚的靠在那里,根本没法收拢。
宫衡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受这个罪。
但是耳边是唐倾轻缓的呼吸声,空气里是唐倾淡淡的香气,他又觉得心里十分平静。
很多年前,他拥着唐倾一起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让他的灵魂得到安宁。
他生下来便与常人不尽相同的灵魂,在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救赎。
本来就是离经叛道的他,在乎上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也并不是一件让他很难接受的事情。
而当她拿着那把手术刀在睡梦中切掉了他的脚筋,一把火烧掉了他的别墅,他在烈火中睁开眼看着她在轮椅上离开的背影——那个时候,他好像才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
对于别人来说,他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在那种不正常的时候爱上一个女人,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只有他知道,他喜欢上她,并不是多么离经叛道,而只是男女之间正常的喜欢罢了。
一个这么柔弱的女人,在被他折断了双翅以后,还能策划出这么一场盛大的报复的盛宴,实在是让人心动。
——那么坚强,聪慧,美丽的人,喜欢上她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就算是在黑暗中生长出来的生物,也自然而然的会为光明倾倒。
所以他喜欢唐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常年的生物钟,让身体自发的在清晨清醒了过来。
身子陷在柔软的床铺上,但是还是很疲惫。
虽然已经醒了,但是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唐倾翻了一个身,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她一翻身,睁开眼,就看到了睡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男人。
她惊得差点叫了出来。
唐倾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不远处,因为身子太过高大修长,而不得不委屈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的某人。
他睡得估计很不舒服,那张太过精致的脸,眉心都是蹙的,嘴唇也很不爽的抿着。
宫衡怎么会一大清早就在她房间里……
唐倾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彻底清醒的脑袋一时间有点短路,但是身体还是自发性的往另一边移去,试图距离他远一点。
她抱紧了被子,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都被男人吮吸出来的吻痕,心里就一阵厌烦,把手收回了被子里,背过身背对着他。
然而被宫衡这一吓,她彻底睡不着了。
并不算很大的空间里,有另一道呼吸声,让她很不习惯。
唐倾拉过被子,将头和整个身子都塞进被窝里面,试图躲避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的打击。
宫衡醒的也很早。
倒不是他多自律,实在是睡在沙发上不太舒服。
他考虑着以后要不要直接在她地上打个地铺算了。
他醒过来,习惯性的往唐倾那边看了过去,就看到唐倾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
她这样睡觉,难道就不闷吗?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打算过去给她整理一下被子。
宫衡刚把被子从唐倾身上掀下来,就看到唐倾躺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宫衡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昨天晚上就进来了,你睡着了罢了。”
“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谁管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宫衡挑了挑眉,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怕你自残啊。总得有个人管着你吧?”
.
唐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白天了,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觉。”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不想出去,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唐倾打断他的话。
宫衡看着她的背影,轻啧了一声,嗤她:“娇气。”
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他哼了哼,抱着他的枕头走开了。
宫衡一走,唐倾睁开了眼。
她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
总觉得就算把人赶走,以后宫衡也有可能直接在她房间里装摄像头。
到时候事情那就很变态了……
但是他本来就是个变态,这种事情一劳永逸,说不准的。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可言,但是她也不想今后吃饭睡觉喝水换衣,都被人监视着。
那太恶心了。
唐倾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后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串清晰的吻痕。
她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恶心。”
……
夏景年在餐厅里喝咖啡。
见宫衡破天荒起的这么早过来跟他一起吃早饭,.
宫衡挠了挠自己乱翘的头发,顶着一头鸡窝,坐在夏景年对面:“被赶出来了。”
夏景年无情的笑出了一声。
宫衡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她睡得倒是安稳,我肩膀都僵掉了。”
“谁叫你没事去守夜,交给佣人干不行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见一面少一面,所以想多跟她呆一块。”
这么温情的话,从宫衡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点不可想象。
夏景年喝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淡淡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一辈子还长着呢。”
宫衡淡淡笑了一笑,也觉得自己这种感慨莫名其妙,伸手接过了佣人递过来的刀叉,进行早餐。
他们吃了一会儿,唐倾就被服侍她的佣人推着轮椅过来了,她换了一件得体的居家装,头发也扎起来了,看起来比较干净利落。
只是脸上没什么情绪,脸色雪白,气色不太好。
她吃得是跟宫衡他们一样的早餐,普通的美国餐,烤肠,涂着黄油的烤面包,黑咖啡,煎蛋卷。
他们倒是吃了几十年很习惯了,她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接受这么高卡路里的食物,毕竟她常年口味清淡。
宫衡和夏景年在聊天。
虽然远在太平洋,但是他们聊得还是商业上的东西,股市,股票,房地产,和投资。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被这些人掌控着,并不需要他们亲自在场。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唐倾吃了几口煎蛋卷,有点腻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让她皱起了眉头。
宫衡在聊天中抽出了一点眼神看向她,然后对着女佣道:“去换一杯甜牛奶过来。”
他们聊完,宫衡把视线投向她。
唐倾正抱着卡通牛奶杯喝奶,见宫衡看向她,也抬起来头。
“听景年说你不打算复建了?”他挑了挑眉头,漆黑的眸子露出一丝让人不愉快的暗芒,“为什么?”
唐倾舔了舔沾了奶渍的唇角,没什么情绪的回答道:“.单纯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你手术很成功。”宫衡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咖啡杯的杯壁,语气轻缓,“只要循序渐进的来,很快就可以重新站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
“……”
他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神色顿了一顿,抬起眸子看向唐倾的脸。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她道:“等下吃完饭阿年陪你去复建室。”
这口气并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夏景年怕唐倾会不高兴,.
唐倾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甜牛奶。
那神态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很所谓宫衡的**。
夏景年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吃过了早餐,唐倾被带过去换上专门复建训练用的运动衣,夏景年和宫衡走在走廊上,夏景年语重心长的对着宫衡道:“你以后别对她这么凶。”
“……”
“要不然她会越来越讨厌你。”
宫衡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很凶吗?我平常对人说话都这样吧。”
“.”夏景年建议道,“她们应该会比较喜欢温柔一点的男人吧。”
宫衡想起唐倾痴迷萧凤亭的态度,眉心紧蹙。
“女人为什么会喜欢那种虚伪的男人?”他想不明白,“像我这样直来直往的男人不多了吧?”
“……圆滑一点总归是好的吧。你看她就比较不怕我。”
“……”宫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虚伪。”
清晨,唐倾的康复训练很不顺利。
被抱回轮椅上,夏景年皱起了眉头,蹲下来检查唐倾的脚踝。
他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她的肌腱,就感到唐倾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发抖起来。他迅速松开了手,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问道:“疼?”
唐倾痛得呼吸有些不稳,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夏景年微微眯起眸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疼?”
唐倾苍白着一张脸没吭声。
“……”夏景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对不远处两个惊慌失措的医生道,“去医务室拿一颗,不,两颗止痛药来。这几天的复建就停掉吧,”他看了唐倾一眼,对方垂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他的话,但是他还是对她道,“你应该昨天就告诉我,而不是现在等我发现了才说。”
“我不是说我不想做复建了吗?”唐倾反驳道。
“不想做复建了,所以就任由腿伤恶化下去?”
“要不然呢?”她仰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眼底,哑光一般没有光亮。她平静的反问道,“反正以后都不需要用它们了,伤口好不好也无所谓吧?”
夏景年眸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忍不住俯身握住她的手,“别这样好吗?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唐倾的脸上依旧毫无情绪,她垂眸看着夏景年那双修长的手附在她的手上,缓缓将自己的双手从他掌心抽离。
“你别碰我,。”
夏景年轻轻怔了怔,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的脸,直到医生匆匆的带来了止痛药。
他喂唐倾吃下,轻声道:“如果药效结束,你就再吃一颗,等上岸了我们去医院检查,看需不需要再次做手术。”
宫衡听到了风声,也走到了复建室,见唐倾坐在轮椅上没复建,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夏景年站起来给他解释:“她韧带昨晚上似乎又撕裂了,没办法继续做复建运动了,得上医院检查一下。”
宫衡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偏过头看了唐倾一眼,又看向夏景年,语气有些重:“韧带撕裂?”
谁都知道韧带撕裂到底有多痛。
可是这家伙昨天晚上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也不知道是她忍耐力太好还是一点都不怕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已经被夏景年一句话给激怒了。
看着他的脸色,夏景年就知道宫衡又要发脾气了,他赶紧把他拉出了复建室。
“你干什么?”宫衡甩开他的手,脸色很臭。
“你别对着她发火。”夏景年语重心长的道,“我已经说过她了。”
宫衡烦躁极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让他由衷的开始焦躁。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当着他的面在伤害她自己罢了。
可是他以前明明对她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
不明白为什么会越来越无法忍受看到她受伤,宫衡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烟,打开打火机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夏景年伸手将他的烟取了下来,“好了,只能吸一口。”
宫衡肺不太好,当年火灾的时候吸入了太多灰尘,香烟是不能抽的。
但是他烟瘾很重,他看不到的时候就算了,当着他的面,他总得管一管。
“我不太明白。”宫衡那张向来都是从容自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脆弱迷茫的神情,似乎是疑惑自己内心此刻的情绪。他低下头摊开了手,轻声问道,“我现在这是怎么了?”
陌生的情绪,把控着他的喜怒,莫名的暴躁易怒,让他烦躁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夏景年道:“因为你越来越在乎她了。”
宫衡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一件好事吗?”
夏景年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件好事。”
在心里面彻底装进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件好事呢?
由另一个人把控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她哭而哭,因为她乐而乐,从今以后,生死都落在她的手上了。
这怎么会是一件好事呢?
……
然而又能怎么办。
爱上一个人本身就是不知所措的。
心长在自己的身上,你愿意把谁装进去就把谁装进去。
是自己选择了她,又怎么可以责怪对方并不在乎自己。
夏景年把暴躁的宫衡赶到了一边,走过去推着轮椅将唐倾送回了卧室。
他问她:“你想出去晒太阳还是在卧室休息?”
她有点疲倦的样子,“我想睡一觉。”
夏景年点了点头,把她抱上床。他抬起手试图撩开她垂下来的额发,又想起唐倾说她不想让他碰她。
其实他对宫衡此刻的情绪,感同身受。
心里像是扎了一根针,情绪越来越往边缘失控。
将她留在他们身边,他们迟早会因为爱而不得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要将她送走吗?
他们又怎么舍得。
唐倾靠在柔软的床头上,身子微微有些歪着,阳光从窗台上泄露了几丝在她脸上,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好累。”
她视线落在虚空,喃喃的吐出两个字。
夏景年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她。
她已经闭上眼,安静的睡了过去。
整张脸神情都是平静的,.
很累吗,因为什么累?
夏景年没有敢问出口。
还有三天,就是到答斯岛的日子。
唐倾不需要做康复训练,时间就变得很空闲。
只是在船上三个人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有什么东西,在彼此之间缓慢发酵。
是贪婪。
因为贪婪,才会逐渐变得不知足。
得到她的人以后,又开始想要她的心。
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而逐渐变得失控和暴躁的自己,显得面目可憎。
他和宫衡原本是约定好的,找到她以后就共享她,他们早就不期待能让唐倾爱上他们,.
但是没想到最开始失控的人竟然是宫衡。
人果然是贪心的生物,得到一样东西以后就会开始奢求另一个,完全不记得曾经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时候是多么的痛苦。
夏景年在思考着,要不然在宫衡彻底暴走之前,跟他开诚公布谈一谈。
他这样,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幸好的是,在气氛降临冰点之前,到达答斯岛的日子到了。
答斯岛是位于太平洋的一个岛国,占地不过10平方英里,于1569年被人们发现,一直处于英国的统治之下,1978年获得了独立,官方语言是英语。
由于没有任何自然资源,只要来源是其他国家的财阀和政府的资助。
幸好风景还算不错,加上四季如春,也算是旅游的好去处,来这个岛上旅游的旅客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宫衡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投资答斯岛,久而久之,答斯岛官方人员也跟他有了联系,这一年他飘荡在海上的时候,就由这些官员为他提供物质帮助,而他则回报以金钱。
也算是良性循环吧……
总之宫衡这一年过得十分逍遥。
与世人想象中的狼狈窜逃相差甚远。
……
游轮停靠在了码头,便立刻有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将唐倾带走了。
宫衡要去跟官员吃饭,夏景年去陪唐倾看脚伤,三个人在岛上一下船就分开了。
……
洛南初是在三天前被傅庭渊带到答斯岛上的。
这个岛上只有不到十来家的高级酒店,他们就住在其中一家,因为是旅游淡季,答斯岛上旅客也并不是很多,过来的,最多的是跟他们一样来拍婚纱照的。
嗯,是的,在距离他们结婚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傅庭渊带着她跑到太平洋这个小破岛上拍婚纱照。
虽然风景确实不错,但是洛南初还是觉得,傅庭渊这个家伙,实在是脑子秀逗了。==
不知道该评价他是懂浪漫还是不懂浪漫……
答斯岛上正值流感肆虐,洛南初一来就被流感病毒袭击了,.
傅庭渊给她泡了感冒药,看着大夏天裹在被子里吸鼻涕的洛南初,不禁想要笑:“笨蛋才会夏天感冒。”
面对男人无情的嘲笑,洛南初只能用眼神杀死他。
带她跑到这个小破岛上拍照的是他,害得她感冒的人也是他,这家伙竟然还敢嘲笑她。
更可恶的是,明明一起下飞机,她遭遇了流感袭击,这家伙却完全一点事情都没有,趁着她卧病在床,无聊了还要去海边游泳,.
喂洛南初喝完了感冒冲剂,傅庭渊摸了摸她的头发:“下午带你去医院挂瓶吧。”
“不要。”洛南初不高兴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才不要挂瓶。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痛呢。”傅庭渊伸手把人抱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都感冒三天了,我们假期只有十天啊,拍完婚纱照就要走,你这样一直感冒下去,估计要拖到婚礼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结婚照可以用了。”
洛南初撇了撇嘴,“婚纱照哪里都可以拍,.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傅庭渊诚心诚意的跟她道歉,“我以为这里风景漂亮,拍出来的也会比别的地方好看,但是没想到这里这么与众不同,大夏天的也流感肆虐。“
“哼。”洛南初傲娇的低低哼了一声。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把她塞回了被子里面,“感冒药有安眠作用。你再睡一觉,如果好点了那就继续吃药,不好的话下午去医院看病。”
洛南初裹着被子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他垂在床边上的小拇指,虽然因为一直打喷嚏眼睛红彤彤的,但是看着他的时候眼神还是很明亮。
“那你不许出去玩,不许去勾引那些有夫之妇,不许背着我去游泳。你等我睡着了才可以出去玩。”
傅庭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下巴:“怎么,这几天你还吃起醋了?”
洛南初鼓起脸,“反正不许出去。”
她想到傅庭渊一个人出去在沙滩上游玩,岛上大部分都是过来拍婚纱照的未婚夫妇,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跟那些女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
她可没有忘记这个男人的皮相到底有多招摇。
招摇到……
这个酒店的女服务员,明明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还要隔三差五过来整理房间,当着她的面试图勾引他。
简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傅庭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错。终于学会吃醋了。可喜可贺。”
洛南初不满意他玩世不恭的态度,瞪了他一眼:“我说真的呢!”
傅庭渊还是笑,好像她吃醋他挺开心似的。他手指挠了挠她的小下巴,温声问道:“你觉得我这辈子看上过谁?好不容易真的看上一个,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的。更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别的女人?”
“如果有女人比我更好看呢?”
“.”
“所以你只是看中我的皮相。”洛南初反驳道。
傅庭渊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他使劲揉了揉洛南初的头发,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含笑着道:“不是啊。我还看中你的内在。”
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那副优雅动人的模样让洛南初心口忍不住有些小鹿乱撞,她红着脸伸出手将他的脸从自己面前挪开,别过脸闷声道:“你别逗我了。我要睡觉了。”
傅庭渊看着她脸色粉红的模样,玩心大起,。
“我最喜欢你的内在。因为每次我进去的时候你都能把我夹得很……”
“紧”字最后当然没有说出口。
洛南初伸出手捂住他的唇,恼羞成怒的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她脸红得连耳尖都是粉色的,羞恼的吼他:“闭嘴!”
男人眨了眨眼睛,一脸纯洁无辜的模样。
洛南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端着这么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说这些……这些下流话!
傅庭渊到是逗她逗得很开心。
洛南初对他小小的占有欲,.
更何况他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把她逗得满脸通红。
明明在床上那么放得开,下了床却跟小处女似的。
啧啧。
洛南初当然不知道傅庭渊脑袋里面到底在腹诽什么,只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她把手收了回来,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一本正经的道:“我要睡觉了。”
傅庭渊挠了挠她的手心,“我陪你睡?”
想起傅庭渊刚才说的话,洛南初当然不会觉得他说得“陪你睡”是单纯的陪你睡。
她瞪了他一眼:“我是病人呢。”
傅庭渊笑了起来,“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南初伸手推开他,“我不想传染给你。你离我远点。”
傅庭渊“哎”了一声,抱怨道:“一边叫我陪你一边又叫我走,真是搞不懂你。”
洛南初瞪他:“怎样?”
“不敢怎么样。”傅庭渊做小伏低,坐在她床边,拉过被子盖到她肩上,“不跟你闹了,快睡觉。休息够了感冒才会好。”
洛南初侧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他舒展着长腿搭在床上,见她看过来,伸手将她拥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睡。
洛南初推开他:“不行,会传染你的。”
“别怕。我感冒绝缘体。”
洛南初还是不肯,“那你把我的口罩拿过来。”
她现在跟他一起睡觉,都要戴口罩的。
傅庭渊真怕她闷死。
傅庭渊轻叹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枚崭新的口罩,看着洛南初熟练的戴上了,她抱着他的一只手臂,依偎在他的身侧,乖顺的闭上眼睛。
傅庭渊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卷翘的眼睫和依赖他的模样。
他勾起唇,无声的笑了笑,收拢了手臂,让她更加舒服的靠在他怀里。
……
海岸边上,传来了游轮靠岸的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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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渊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眯着眼睛往外看去。
巨大的豪华游轮,停靠在了码头边上。
原本显得人迹罕至的小岛,此刻异常热闹。
整个码头被围绕的水泄不通,政府政要开着车也停靠在了码头边上,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去,密密麻麻都是人。
人群被隔离开来,露出了码头的空隙。
他看到医护人员匆忙的跑了过来,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带走了。
随后,便是宫衡从游轮里面走了出来。
傅庭渊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窗台。
这个人看起来还是跟他记忆中一样。
端着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做着邪门歪道的勾当。
跟一个国家勾结,逃避国际刑警的追捕和调查,不知道该说是他能力太过卓越,还是不把智商用在正道上。
傅庭渊看着宫衡被那些政要低头哈腰的请走了。
他在这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救护车和政要的车是反方向,傅庭渊目送着救护车的方向消失在了视线里,然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这条路上只有一家医院。
他偏过头看了躺在床上的洛南初一眼。
对方已经睡得很熟,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像是一只喝了奶睡得格外乖巧的小猫咪。
他眼神温柔下来,走过去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又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会给她一个最好的新婚礼物。
傅庭渊换了衣服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要过来打扫的女服务生。
对方见到他,脸上浮出了一丝粉红。
“傅,傅先生,”对方结结巴巴的用英语喊他,“您要出门吗?”
傅庭渊看着她手上拉过来的推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淡淡问道:“不是刚打扫过吗?”
“我……我怕您嫌弃不干净。”女服务生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目光有些痴迷。
傅庭渊也早就习惯了他呆在酒店里各色女服务生换着理由进来整理送吃的这件事,虽然看洛南初吃醋很有趣,但是现在既然洛南初已经有意见了,他自然也不能放任下去。
“以后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们服务台,谁也不要过来敲门,”他眸色转冷,语调微寒,“我妻子感冒了,最近都在休养,你们一直这样吵吵闹闹的,打扰我妻子休息,下一次我会投诉给你们经理。”
他长得温柔俊美,一双眼睛更是多情,然而一旦收敛了笑意,就流露出了肃杀的寒意。
女服务生哪里见过这种仗势,脸一下子就白了,后退了一步,苍白着脸微微恐惧的看着他。
面前这个男人,哪里有一点在酒店房间里温柔的模样。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滚。”
凉薄的音色,吐出了略有些粗鄙的字眼,女服务生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道歉:“我……我立刻就走。请别投诉。”
她脸色苍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慌里慌张的推着推车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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