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阅读
唐倾莫名得到了了宫衡这一件八卦,确实感觉到了微微的震惊。
宫衡竟然会跟正常人一样喜欢上什么人,简直就跟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天方夜谭一般了。
她问道:“他喜欢的人是女的?”
夏景年倒是没想到唐倾竟然会怀疑起宫衡的性向,怔愣了一下才道:“当然是女孩子。”
“所以,他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子不喜欢他,他求而不得,才会报复社会?”
因为憎恨那个女孩子,所以才仇恨全世界的女人?
夏景年沉默了一会儿,才略有无语的回答道:“没有那回事。”
没想到跟自己脑洞的完全不一样,唐倾也略失去了兴趣。
她“哦”了一声,淡淡得道:“那大概就是报应吧。他害了那么多的人,只让他在感情上求而不得,我倒是觉得这报应来得太小了。”
夏景年低笑了几声,“但是仅仅这一样,就足够让人抓肝挠肺,痛苦反侧了。”
没想到宫衡那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痛苦,唐倾想了想,却完全没有一点真实感。
她在爱情里所受的苦楚,那种微妙的心情,她没法想象宫衡那样的人能感同身受。
唐倾想了想,又道:“夏医生。”
夏景年低头看她。
“你也喜欢过什么人吗?”
“感情是人类的通病,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唐倾点了点头,才道:“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样的人,脑叶和脑垂体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样,接收人类感情的方式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也是正常人。
而这一点,尤其可恨。
他们明知道对错,却肆无忌惮的去作恶,并且到如今,也没有恶有恶报。
那么多的受害者,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是他们手里的受害者。
他们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爱情这样美好的东西,永远不配。
*
夏景年的师兄,是一个娃娃脸的青年,金发碧眼,体格纤瘦,一头自然卷,漂亮的像是女孩子。
他站在夏景年身边,竟然比夏景年还矮了一头,跟她长得差不多高,因为进去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模糊了性别,唐倾差点以为他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然而他一开口,就是十分粗嘎的男低音,配上他那西方少年人特有的纤细漂亮的脸,那反差实在大的吓人,让唐倾忍不住的想,这些人身边都是什么奇葩。
师兄虽然长得娇小可人,但是在医学上的成就却是十分惊人,已经是好几个国家领导人内定的外科医生之一,领导着国际上领先的医疗研究所,对神经和肌腱这一块有很深的研究。
夏景年虽然早就把唐倾的资料寄给他了,但是他一上来,还是叫人推着唐倾去做了磁共振,然后拿着扫描出来的片子跟夏景年在一旁嘀嘀咕咕说着唐倾听不懂的话。
唐倾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虽然听不懂,但是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还是有几分紧张起来。
她明知道不应该抱有太大的期待,心里却忍不住的开始期待——
人这一生,最难的可能就是放弃希望。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夏景年和他的师兄说到了一半,宫衡就从外面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衣黑裤,十分休闲。
夏景年见到他,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回来了。”
宫衡笑了笑,“陪他们吃了一顿饭。”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唐倾,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收拢,下颚紧绷,看得出在那边兀自紧张。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宫衡问道,“跟你师兄讨论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他打算晚上回去再研究一下。”夏景年保守的回答道。
宫衡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的走过去把唐倾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唐倾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他正在低头看着她的各项资料,侧影认真。她的心砰砰的跳动了好几下,又看了宫衡一眼,低下头没再说话。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期盼的光芒,还是让宫衡微微扯开了唇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他看了夏景年一眼,对方也在看唐倾,此刻接触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的柔软和温情。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就好像希望一样,会从瞳孔,唇角,表情里不经意的散发出来,无处躲藏。
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去讨好她,在看到对方高兴的表情的时候,比自己得到了宝贝还要开心。
宫衡低下头,唇角微微翘了翘,对着唐倾道:“既然在医院没事干了,那我们回家吧。”
*
宫衡在岛上,有一栋占地面积十分夸张的住所。
这个岛本来就不大,他那栋别墅在唐倾看来,简直像是占领了这个岛十分之一的地盘,大的吓人,豪华的吓人。夏景年告诉她,那座庄园别墅,也是宫衡亲自设计的。
唐倾对这个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惊讶,此刻听到夏景年这样说,已经明白宫衡已经侵入了这个国家的政权,他在这座岛留下的痕迹越多,越表明他在这里行事肆无忌惮。
他的别墅,是这座岛上最明显的建筑物,每个人一下船,就能看到那座雪白而华丽的欧式别墅遥遥的伫立在岛上的黄金位置。
就算已经被国际刑警通缉,以他的头脑,如今依旧活得十分滋润。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是十分正义的,藏住宫衡的利益比出卖他获得的利益更多的时候,就会有许多国家开始铤而走险。
一个人的资本和能力强大到如此地步,却去做这样残害无辜的事情,唐倾只觉得匪夷所思。
*
别墅里服侍的佣人都是岛上的原住民,看的出来,他们对这个大方的主人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的,每个进出别墅的佣人们脸上都带着活泼和热情的笑容。
这种感觉跟在船上的时候并不大一样,可能是这里的原住民并不知晓宫衡的真实身份的原因,对待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拘谨和畏惧,所以整个别墅气氛都十分轻松。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夏景年回到别墅,就对着宫衡道:“我上楼休息一下。”
宫衡点了点头,“我带她出去逛逛。”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给她逛了一圈了,她可能饿了,你等下叫人给她弄点饭吃。”
夏景年一走,宫衡就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眯眯的问她:“小倾倾,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唐倾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宫衡十分随便:“你虽然比我大,但是我比你高啊,叫你小倾倾怎么了?”
“小亲亲”?
唐倾受不了他这种肉麻,她想不到自己好端端的名字在他嘴里竟然可以搭配的这么恶心巴拉的,她严肃的告诉他:“不要这样叫我。”
宫衡哼唧了两声,“一个称呼而已,干嘛弄得这么严肃。你不高兴,也可以叫我……”他顿了顿,漂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点子,对着唐倾挤了挤眼睛,“你可以叫我‘老宫’。”
唐倾被他的不要脸再次震惊了。
她瞪着那双大眼睛,忍不住的想,这家伙的脸是牛皮做的吗?
宫衡却似乎是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十分的满意,兀自点了点头,“嗯,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别叫我名字,记得叫我‘老宫’”。
唐倾“…………”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宫衡的厚脸皮,这个家伙年纪比她小就算了,还这样口头上占她便宜。
她别过脸,冷着一张小脸道:“我想休息。”
宫衡推着她往花园那边走,“你整天睡觉,你以为是你猫吗?要睡二十四小时?出去晒晒太阳,等景年睡醒了我们一起吃饭。”
温暖的岛屿,四季如春,花园里是宫衡从各个国家收集来的树木花卉,一推门出去,就有花香扑鼻而来,唐倾坐在那里看着面前争奇斗艳的各种鲜花,脑中却忍不住浮现出萧凤亭那里种下的桂树。
春天到了,桂花也开了,不知道萧府的花园里,又是何种光景……
一个人在一处地方住的久了,是不是也会潜意识的把那处当做自己的故乡,要不然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萧凤亭的花园。
*
书房的门,紧紧的关着。
夏柠聊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把门拧开了。
此刻已经天光大亮,萧凤亭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夜了。
她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应该让他一个人独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因为她担心他。
山上的尸骨已经尽数的捡了回来,抚恤金也安排到位,对于桐城的人来说,那座山上发生的火灾,已经是一个过去式的老新闻,不值得人们在茶余饭后提起八卦。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那场火几乎把他半条命都烧没了。
火灾的痕迹,刻在他的灵魂上,将他那条活生生的灵魂,烧得焦黑。
他从外表看起来,还是曾经的模样,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又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失去了。
他这一生,旁人总觉得他得到了许多,然而夏柠聊一年一年看过来,却只觉得他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他这一生,旁人总觉得他得到了许多,然而夏柠聊一年一年看过来,却只觉得他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如果不是生在萧家,他或许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直都知道,他一开始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那个垃圾堆里了,他们一路扶持过来,她看着他在这个残忍的家庭里一天一天变得孤僻冷漠,偏执疯狂。
她很难过,但是比谁都清楚,唯有这样,他才能在这里生存下来。
这个世界大抵是公平的,它给与他人上人的身份,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别人活着是为了长大,他活着却是为了不要死。没有父亲,没有母爱,没有朋友,他好不容易有了唐宁,却在最接近温暖的时候被自己的堂兄害死了。那个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女子,可能是萧凤亭黯淡无光的生命里第一次明白“光明“两个字的含义。
失去了光,他又重新的堕入了黑暗里,被黑暗笼罩,几近发疯。
他不应该在那个时候遇到唐倾,在他最疯狂的时候遇到她,是他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
几乎是在最开始,她就看穿了他们最后的结局——那一个冬天里,他微笑的时候多了,他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最错误的时间,最错误的地点,最错误的人。
她尽力阻拦了,却还是抵挡不住因果循环,萧凤亭再一次栽在了姓唐的女人身上,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唐倾”出现了。
……
书房里,窗帘厚厚的拉着,一盏台灯孤零零的亮着。
空气还带着夜晚的清凉,男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衣,正趴在电脑前休憩。
他的额发比前不久长长了一点,这段时间并没有去修剪,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笔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没想到他竟然在书房睡着了,夏柠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探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的,是这个季度公司的财务报表。
夏柠聊想替他把电脑关了,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萧凤亭的手,男人睡得很浅,微微一震,抬起头来,视线朦胧中看到了眼前一个女人的影子,下意识的抓住了夏柠聊的手腕,轻声喊了出来:“倾……”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认出了面前的人影。
他慢慢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默了下去,夏柠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揉了揉被萧凤亭抓红的手腕,感觉心里有几分酸涩。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种话对萧凤亭说,也未免太置身度外,没有意义了。
至今为止,他们也没有从山上找回唐倾的尸骨——火太烈了,别墅倒塌下来,也压到了许多尸骸,所有人的尸体都已经被烧得碳化,乱七八糟的烧成了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寻找不出来。
唐倾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只剩下萧府那间她曾经住过的房间,自从萧凤亭搬回萧府以后,那个房间就已经彻底被他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他这一生,旁人总觉得他得到了许多,然而夏柠聊一年一年看过来,却只觉得他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
如果不是生在萧家,他或许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直都知道,他一开始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那个垃圾堆里了,他们一路扶持过来,她看着他在这个残忍的家庭里一天一天变得孤僻冷漠,偏执疯狂。
她很难过,但是比谁都清楚,唯有这样,他才能在这里生存下来。
这个世界大抵是公平的,它给与他人上人的身份,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别人活着是为了长大,他活着却是为了不要死。没有父亲,没有母爱,没有朋友,他好不容易有了唐宁,却在最接近温暖的时候被自己的堂兄害死了。那个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女子,可能是萧凤亭黯淡无光的生命里第一次明白“光明“两个字的含义。
失去了光,他又重新的堕入了黑暗里,被黑暗笼罩,几近发疯。
他不应该在那个时候遇到唐倾,在他最疯狂的时候遇到她,是他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
几乎是在最开始,她就看穿了他们最后的结局——那一个冬天里,他微笑的时候多了,他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最错误的时间,最错误的地点,最错误的人。
她尽力阻拦了,却还是抵挡不住因果循环,萧凤亭再一次栽在了姓唐的女人身上,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唐倾”出现了。
……
书房里,窗帘厚厚的拉着,一盏台灯孤零零的亮着。
空气还带着夜晚的清凉,男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衣,正趴在电脑前休憩。
他的额发比前不久长长了一点,这段时间并没有去修剪,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笔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没想到他竟然在书房睡着了,夏柠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探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的,是这个季度公司的财务报表。
夏柠聊想替他把电脑关了,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萧凤亭的手,男人睡得很浅,微微一震,抬起头来,视线朦胧中看到了眼前一个女人的影子,下意识的抓住了夏柠聊的手腕,轻声喊了出来:“倾……”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认出了面前的人影。
他慢慢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默了下去,夏柠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揉了揉被萧凤亭抓红的手腕,感觉心里有几分酸涩。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种话对萧凤亭说,也未免太置身度外,没有意义了。
至今为止,他们也没有从山上找回唐倾的尸骨——火太烈了,别墅倒塌下来,也压到了许多尸骸,所有人的尸体都已经被烧得碳化,乱七八糟的烧成了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寻找不出来。
唐倾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只剩下萧府那间她曾经住过的房间,自从萧凤亭搬回萧府以后,那个房间就已经彻底被他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夏柠聊因为他的话,终于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太了解自己这段感情,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时过境迁,他从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唐倾以后就不再去奢求唐倾对他的感情回应,这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在感情的世界里还能游刃有余。
夏柠聊低下头,她知道萧凤亭说的是对的。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萧凤亭找借口。
萧凤亭为了唐宁将自己的后路全部斩断了,他的理智终究还是害苦了自己——理智能将所有的利益最大化,却不能分析自己逐渐深陷的心。
他给唐宁找到了最好的材料,让她重见光明,却也让他余生再也碰触不到唐倾任何一点回心转意。
那个女人那么温柔,但是又那么倔强,不会再给他一丁点的机会。
萧凤亭的打算,是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这样子,就算很多话不需要他说,时间久了,她或许也会知晓的。
他打得是这样的主意,也不管唐倾愿不愿意接受,就这样做了。
他将她金屋藏娇,束之高阁,为的就是让她的眼睛永远只能注视到他一个人,那样子,得不到心也没什么关系了。
就算没办法给她名分,但是他把所能给她的,也尽数给她了,整个萧家不会有人敢质疑她的身份,除了一直结婚证书,他们跟平凡的夫妻也没什么差别——
他默默的打算着,企划着这一切,私自的想要占领她的余生。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场火终结了。
还未说出来的话,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他对她的所有谋略,也跟着一把火灰飞烟灭。
包括他对她的感情。
然而。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清楚自己敢不敢跟唐倾说那句话。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她,他也不敢让她知道。
“你出去吧。”他开口道。
夏柠聊低着头,抿了抿唇,哑声道:“您注意身体,记得下楼吃点东西。”
萧凤亭摆了摆手,似乎是已经略有几分不耐。
夏柠聊抬起头,看着男人在阴影里的脸。房间的窗户厚厚的拉着,让这间书房阴冷的像是一座坟墓,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黯淡的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只余下他脸部华丽矜贵的轮廓。整个人,安静而冷漠,像是一幅晦涩的油彩画。
夏柠聊低下头,把门关上了。她靠在门口,用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那里像是被一枚小针轻轻地扎了一个洞,一时间,所有的疼痛连绵不绝的蔓延了开来。
*
十一点,萧凤亭下楼吃了午饭。
唐倾去世以后,他就立刻搬回了萧府,只是在萧府里常住的下人们都清楚,他们的主人,变得有几分阴郁了。
他很少出门,也很少下楼,几乎不跟他们进行交谈,只有夏助理跟他有话说。
没有人清楚他到底怎么了,知情的也不敢把话跟不知情的人说,所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安静了下去,就连那些跟萧凤亭不对付的萧家人,也不敢跑到他面前说点什么。
本书来自
(大文学 .) 手机阅读
所有人都知道,不应该去惹怒一只沉睡的狮子,谁也不知道暴怒的狮子会做出什么事情,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下午,萧凤亭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电话会议,会议结束,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钟。
天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从位置上走了过去,打开了窗户,正巧一阵清风吹了上来,伴随着满院子的桂花清香。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他给唐倾种的金桂也热热闹闹的开了,此刻满园芬芳。
他感觉被自己锁在心底的郁气伴随着那香气逐渐的升腾了起来,无所发泄的疼痛和愤怒让他的呼吸微微的急促了些许,萧凤亭摸过了书桌上的烟盒,狼狈的点了一根烟使劲吸了一口,凛冽的烟味终于压下了鼻间淡淡的清香,让他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想要给她的东西,一件都送不出去了——他彻底的失败,连人带心输个彻底。
他计划的那些长远,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藏在嘴里没有说出来的话……每一样,都来不及了。
他预计好跟她共度的余生,不会再有她来参与了。
整个后半生就像是突然断掉了一样,因为太突然,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接下来要怎么走下去。
在他默不作声的计划里面,他将她摆放的位置太过重要,以至于如今失去她,他竟然有种穷途末路的错觉。
眼睛涩得发疼,他坐在窗台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他明天还要工作,因而不能喝酒,那些责任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连好好醉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人生里,最后一场春雨,也逐渐停歇了。
从今以后,都是冬天。
*
唐宁抱了一堆中药从药店走了出来,又吃力的提着他们去了一间小小的出租房。
出租房里灯关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中药味,她开了门,对着大门口叫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提一下啊!”
有影子从屋内逐渐走了出来,伸手将她手上拿着的重物取走。
唐宁抹了一把闷出来的汗,伸手直接开了灯。
那个人已经拿走了她买过来的中药,用一个小小的药蛊在那边研磨药粉,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淡淡的草药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药方是曾经唐倾留下来专门治疗烫伤的,效果比西药要好,只是如此大规模的烧伤,除非是植皮,要不然唐易也只能是毁容了。
唐宁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背对着她的背影。
她看着他,发起了呆。
那日她要走的时候,刚下了医院,唐易的主治医生就打电话过来,说唐易清醒了。
那么骇人的伤势,他不仅没有任何后遗症,而且生命迹象十分明显。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唐易就能下床了。
她那点存起来的钱,照顾一个病人还是有能力的,只是给他植皮,却远远不够。
最后能用上的,只剩下唐倾当年研究出来的药草。
然而就算这样,对唐易毁容这件事,也于事无补吧。
本书来自
大文学 .
唐宁倒也不怕他,只是一觉醒来,看着记忆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高大的模样,她有时候也会想,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唐易。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沉默。
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各有自己的秘密。
唐易背对着她,将药粉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用绷带一条一条的缠紧,血水很快就浸透了药粉,将刚刚换上的绷带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他熟练的打了一个结,然后倒出了几粒消炎止痛的药吞了下去,最后从床边站了起来,起身去了厨房。
十来分钟以后,他端了两碗面条出来,唐宁走过去,两个人各自为边,闷头吃饭。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唐宁吃得没什么胃口,她看了看唐易身上的伤口,开口问道:“你这些年没存什么钱吗?不打算去国外治疗一下?”
唐易迅速的将面条吃完,他抬起脸看向唐宁——那张脸此刻看起来十分可怖,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痕迹,但是他神情冷漠,一双暗色的眸子比淬了毒的匕首还要森冷,让人的注意力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脸上。
他把碗收了起来,又起身进了厨房,进去之前,道:“那些钱是我和她一起赚的,我不能一个人花掉。”
唐宁抱着碗跟他走了进去,“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一个人留着也没用。”
唐易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她没死。”
唐宁震了一下,仰起头看向他,唐易却一句话也没再说了。
“她没死,她现在在哪里?”唐宁有些激动起来,“我要去找她。”
唐易冷漠的洗着碗,一声不吭。
唐宁受不了他的沉默,忍不住捶打了他一下:“你给我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唐易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面对着唐宁,他冷毒的眸子盯着唐宁的脸,问她:“你现在要找她,当年你去哪里了?你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十几年,现在找她有什么意思?”
唐宁的眸孔微微收缩了一瞬,“我……”她“我”了一会儿,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别过脸,神情略有几分狼狈。
唐易用毛巾细细的擦干净自己的手,声音平静无波,冰冷的吓人。
“你为了萧凤亭把她丢了,现在才来找她,太晚了。”他语气很不客气,“等我伤好了以后我会亲自把她找回来,你跟萧凤亭好好过吧,别来凑什么热闹。”
“唐易,你说的是人话吗?她是我妹妹,我凭什么不能找她?”唐宁睁大了眼睛,眼圈红了,死死的瞪着唐易,“是,我是有错,我不应该留在萧凤亭身边,但是你呢?这些年你又对她错了什么?你当年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她的,萧凤亭为什么会认识她?她为什么会住在萧凤亭那里?你们都太可怕了,我要带她走,我不会再让她留在你们那里。”
唐易冷漠的反问她:“你有什么资本带她走?阿宁,现在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天才了,你的手现在拿着枪,对着准一个人吗?”
手机阅读
唐宁因为他的问话,微微一怔。
唐易的眼神冰冷无比,一字一句的陈述着:“她就算愿意跟你走,你也护不住她,你根本保护不了她。我看你连自己也护不住,难道不是吗?”
再天才的人,十多年疏于锻炼,也只会泯然众人。
唐易说的是实话。
唐宁气得发抖,却反驳不了。
过了片刻,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质问道:“那你呢?你护得住自己,能护得住她吗?你又为了她做了什么?!”
唐易垂下眼,突然道:“在你失踪以后,我和她找了你整整八年。”
唐宁猛地一颤。
“我接触不到你当年执行的任务,也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只知道当年跟你一起出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的任务,被门主定义为‘任务失败’。”
“整整八年时间,为了你,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蛛丝马迹。……大家都说你已经死了,可能是执念吧,我一直觉得你还活着。”
唐易抬起眼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他记忆里描绘了无数遍的脸。
“阿宁,当年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想找到你,亲自告诉你——我这么多年活着,都是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阿宁。”
唐宁紧紧的握住了手,她脸上并没有多大惊讶的表情,只是多了几分愧疚。
唐易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他把毛巾放了回去,转身回到了大厅。
“你早就知道了吧。”
当年为了这一句话,他如同入了魔障,不择手段,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少年不知爱恨一生最心动。
那一年,他差了一点点的时间,就能把这句话诉诸于口。
所以才会在唐宁失踪了以后,那么偏执的想要找到她,将这句话差一点说出口的话,对她说一遍。
如今终于亲口说了。
心底的石头和执念,似乎也应声落下。
可是太迟了。
唐易想,如果唐宁当年不那么自私,她没有为了萧凤亭销声匿迹该多好。
那么很多悲剧都不会发生。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沉默了下去。
唐宁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走过去坐在唐易的身边,低着头默默的看着地板。
良久,她才道:“对不起。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吧。”
唐易的那句话,只是一句执念。
她听得出来。
唐易沉默的抽出了一根烟,叼在唇上。
“不喜欢了。”他声音清冽,又很低沉,“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喜欢了。”
唐宁动了动唇角,有点苦涩的道:“真的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唐易道,“你说说,你为什么把我和阿倾留下,跑去陪萧凤亭了?”
唐宁的声音有点艰涩,她低着头,哑声道:“当年……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阿倾还有你,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他那时候很需要我,我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现在想起来,可能也只是她当年中二,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才会想要去拯救一个豪门家族的继承人。
本书来自
手机阅读
唐易大抵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轻轻地一怔,坐在那里没再说话了。
唐宁的心里面充满了愧疚和后悔,在十四岁的时候遇到萧凤亭那年,她从没有想过当年的一次选择会给未来带来这么多的变数。
那时候她还太年轻,年轻的近乎于年幼,遇到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少年,他漂亮,脆弱,苍白,又那么聪慧坚强,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为他驻足。
新鲜感和爱情冲昏了她的头脑,她跟萧凤亭确实好过一段时间,情窦初开,年少时候的感情纯粹而热烈,轰轰烈烈的似乎可以燃烧尽一切,彼此都可以为了对付去死,抛弃一切。
那时候的爱情,更多的是被青春期的荷尔蒙操控的非理性,似乎只要能跟对方在一起,就什么都值得。
为了保护那个漂亮的少年,为了他,在他开口说“留下来”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抛弃一切答应了。
在那个时候,她忘记了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妹妹,也忘记了在远方等待她归来的竹马,她留在心爱的少年身边,跟他相依为命,为他披荆斩棘。
那段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乐,也很幸福,虽然有时候会遇到暗杀和危险,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能逢凶化吉,平安的度过。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彼此都是对方缺失的那一半灵魂。
少年不知愁滋味,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失去一切都是可以的。
最后也终归如她所愿的一般,为了他死了。
就像是为一段从开始就非比寻常的爱情画上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句号,在他人看来甚至有些唯美。
唯有身处其中的那两个人,才明白失去的痛苦。
两个人在一起,爱到了失去灵魂,放弃责任,放弃朋友,放弃亲情,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人一样,别的都可以不要。当年她或许是觉得浪漫,而如今逐渐的反应过来,却只觉得羞愧。
她不应该为了萧凤亭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应该为了萧凤亭留下来,不应该这么多年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不跟唐易他们透露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她当年为了自己那可笑的爱情放弃了所有的一切,现在想想真的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当年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为了一个男人,将从小相依为命的伙伴和自己的妹妹丢下了,如果当年不那么感情用事,她如今也不用面对唐易的诘问如此懊悔。
唐宁的话,将房间里的沉默扩大的开来。
安静如同粘稠的浓墨,带给人皮肤一点粘腻的恶心感。
唐易在她讲述过往的时候,便一句话也没再说,等她说完了,他翻身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唐宁,睡了过去。
唐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她有点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忍不住问道:“阿易,你怎么不说话?”
沉默让她发慌。
唐易背对着她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宁低下头,有几分愧疚:“我知道当年我很不像话,你如果生气了,就骂我吧。”
本书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