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华雍醒来看到滚到自己怀里来的女帝陛下的时候,已经比前一天早上淡定许多了。
他今天并没有继续睡,而是随着阿昭一同起床。
并抢过了宫人的职务,亲自替阿昭穿好的袍服,戴上帝王冠冕。
在他准备半跪下来替阿昭系好腰间环佩的时候,被阿昭拉住了手。
“这个不用你来。”
阿昭将人扶起来,自己将玉佩挂了上去。
她走的时候,依旧拉了拉华雍的手:“青阙,等朕早朝回来再来看你。”
华雍轻声一笑:“好。”
得到回应让阿昭有点惊喜。
她并没有怀疑华雍。
因为就像她会一直喜欢着他一样。
华雍会喜欢上自己,就是两人的宿命。
只是她以为,两人的身份,会让这个喜欢的过程,稍微慢上一点。
不过华雍的反应,显然告诉了她,她想错了。
他的动心,比她以为的,要早了许多。
……
接下来的一切,是自然而然。
女帝和临安侍君的感情越来越好。
是那种肉眼看得到的,你看到他们两个的相处,便能觉得两者之间插足不下第三人,甜的叫人心中欢喜。
他们一同在庭院里下棋,兴致来的时候,华雍会抚琴一曲,阿昭取出一只笛子和鸣。
冬日的时候,两人一同去梅园赏花,一起收集枝头初雪,埋入地下,以等来年泡茶。
前朝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女帝宠爱临安侍君。
这个信息,让朱雀王朝许多朝臣们感到不安。
因为临安侍君是大夏人。
他不止是大夏人,而且是大夏的皇子。
他们就算并不想插足女帝陛下的私人感情,却也并不愿意,一个敌国的皇子等到帝王的专宠。
甚至,按照这样的发展,朱雀皇室诞下具有大夏皇族的血脉。
朝堂之上开始又朝臣提出请女帝陛下纳侍君充纳后宫。
甚至有人说女帝陛下该迎娶圣君了。
圣君,就是朱雀女帝的皇夫。
真正能和女帝,以夫妻名义相称呼的男人。
这个消息传到蒹葭宫的时候,华雍真抱着阿昭送的暖玉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一年多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侍君和女帝陛下琴瑟和鸣的同时,华雍也终于有了几个自己的心腹。
此刻,就是蒹葭宫的大宫女在和他汇报外头的消息。
一颗白子落错了地方。
原本万无一失的棋局出现了缺陷。
华雍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知道了。”
大宫女穗儿愤愤不平的说道:“您和陛下多好呀,咱们看着都觉得特别好。那群大臣,可真是瞎操心。”
特别好吗?
华雍不置可否。
有时候,戏做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投入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又落下一子,将白子陷阱的缺陷补上。
华雍淡淡的说道:“穗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她是陛下,充纳后宫这种事情,免不了的。”
“谁说免不了?”带着薄怒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华雍回头,眸子睁大:“陛下?”
阿昭大步走过来,挥手让穗儿退下。
她走到华雍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青阙不信我?”
华雍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陛下,您是朱雀的女帝陛下,总要迎娶圣君的。”
“那你就来做我的圣君!”阿昭不假思索的说道。
华雍愣住,看着阿昭,目光中浮上一层惊喜,继而黯然:“我?可我是大夏的人,还是大夏的皇子,陛下您不能任性。”
阿昭在他身边坐下,拉住他的手:“谁说的?若是连自己的圣君都做不了主,我这个皇帝当了还有什么意思。”
她看着华雍,寻思着自己得安慰他,不让他多想。
于是阿昭倾身过来亲了华雍一口,让他看向自己。
“青阙。”她对着他说话,似是承诺,“你要信我。”
“迎娶圣君,是朕自己的事情,那些朝臣们的话,朕压根就不在意。”
华雍静静的看着她。
阿昭亦是温柔的看着他:“青阙,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圣君。你若是愿意,那么,这个天下,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华雍心里一颤。
对面的人正期待的看着他,等他一个回应。
可是华雍沉默了许久之后,只是无奈的轻笑了一声:“陛下莫开玩笑了。”
他不说想,也不说不想。
阿昭心中有些失望。
她对华雍说的话并非虚言,朱雀王朝皇权至上,女帝威压天下,她若是坚持,朝臣们确实是可以反对,然而反对并没有什么用。
不过她转念一想,等等也好。
她现在确实可以力排众议立华雍为圣君,但肯定会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甚至华雍很可能被人骂成祸水。
那就等一等吧。
等到她肃清阻碍,再给他一个盛大的大婚。
这样就一点儿都不会委屈他了。
这样做了决定,阿昭神色又舒缓了起来。
她对着华雍说道:“总之,朕不会立别人为圣君的,也不会纳别的侍君。”
华雍抬头看她。
阿昭含笑揽住他,侧身亲过去:“朕此生,有青阙一人足矣。”
华雍没有说话。
他闭了闭眼,顺势抱住怀中人,罕见的,带了几分失控的力度,用力亲了下去。
两人从榻边一路吻到床上,华雍揽着阿昭压下了身子。
相处一年多的时间,两人都已经极为熟稔对方的身体。
阿昭有些诧异,因为华雍在床笫之间向来是温柔小意,极少有这样主动,甚至带着几分凶狠的模样。
唔,不过倒也不难受,反倒有几分别样的刺激。
她伸出手臂,环住了身上人的肩背,一副纵容他撒野的模样。
华雍似乎顿了一下,而后动作愈发激烈。
情热似火。
……
放纵的后果,就是阿昭第二日清早,没能起来。
宫人在唤了两三轮之后,华雍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神色疲惫不堪的人,脸上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浅笑。
他压低声音:“陛下身子不适,今日早朝免了吧。”
宫人惊异非常,但是听帘帐中人没有半分动静,只得轻声应了一句是。
女帝陛下罢了早朝!
前来上朝的朝臣们,在听到内侍的话语之下,面面相觑。
陛下自登基以来,素来勤勉,从未罢免过一次早朝。
这是何故?
德高望重的丞相喊住内侍,客气的问道:“敢问公公,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内侍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却没有说原因。
有资格站在这朝堂上的大臣,哪个会是省油的灯?
一件内侍这反应,心里已经是“咯噔”一下。
等到下朝回府,细细一打听。
陛下昨日宿在蒹葭宫。
女帝因为蒹葭宫那位侍君罢了早朝!
这可真是……不成体统。
御史的奏折当日就出现在了帝王的书案上。
……
当日,朝臣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阿昭并不知道。
蒹葭宫里十分安静。
为了不吵醒阿昭,华雍早膳都没有用,就那么陪着她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阿昭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得很,腰还很酸。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还没这样疯狂过。
这身子已经足够年轻强健了,都成了这样子,何想而知昨夜两人有多么激烈。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天色亮得有些不同寻常。
“什么时辰了?”她顺势想要坐起来。
华雍扶了她的腰坐起,又在身后垫上两个靠枕。
“已经快要午时了。”他温声说道。
阿昭:“!”
“怎么没喊朕起来早朝?”
宫人并不在殿中,华雍起身,跪在床上:“是我不让她们喊的。”
“请陛下责罚。”
阿昭看着他:“青阙,你就是喜欢为难我。”
她叹了口气:“我怎么舍得罚你?”
华雍轻声说道:“我昨夜太过孟浪,昭阳受罪了。今晨见你实在疲惫,便让内侍退了下去。”
阿昭脸上一红。
因为床事太过激烈导致第二天早上起不来这种事情,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丢人。
她几乎自暴自弃的揉了揉脸:“算了,与你无关,是朕情不自禁。下不为例。”
华雍温柔一笑,亲自替她穿戴好衣物,两人在宫人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直接用了午膳。
午膳完毕阿昭就匆匆去了朱雀殿。
看到案上堆积的奏折,她居然半点都不意外。
坐下来,翻开。
果然,多半都是弹劾的。
绝大部分都是在弹劾华雍是祸水,迷惑君王,耽误朝政。
小部分头铁的,直接弹劾自己这个女帝贪好美色不务正业。
这些奏折,阿昭通通扫一眼,直接压了下来。
真正有事上奏的,就只有寥寥几个人。
……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果不其然,又有人拿这个说事儿。
阿昭一力揽下了罪过,言昨日是自己没有克制住,与侍君无关。
她这样的爽快,反而让那些言辞激烈的御史们不知如何是好了。
历来这种事情,他们都是习惯推锅给后宫的,作为当事者的帝王也会顺着台阶下来,象征性的让宠妃背个锅,就差不多了。
毕竟帝王是不会错的,那么错的,就肯定是勾引帝王的小妖精了嘛!
可谁知道女帝陛下完全就不按照常理出牌。
她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过错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完全不给华雍半点背锅的机会。
陛下您就半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既然女帝都这样了,御史们还能说什么呢?
帝王亲口承认自己有错了,你还想怎样?
真想让女帝陛下写个罪己诏不成?
说白了,也就是女帝睡了个懒觉,误了一次早朝罢了。
除此之外,碧挽华登基这么些年,素来都是堪称明君的。
御史们仔细思量一下,觉得女帝陛下都承认自己错误了,确实没什么好黑的,算了算了。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消息传进蒹葭宫的时候,华雍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又摇头:“也就她这样任性。”
可他话是这样说,面上的笑意却根本忍不住。
边上的穗儿都忍不住打趣:“奴婢在宫中伺候了多少年,故事也听说了太多,还从未见过这样神情的帝王呢。”
华雍面上带着笑,说道:“我有点困,穗儿你在外头守着吧,我小憩片刻。”
侍君休息的时候,向来不爱有人守着,穗儿连忙退了出去。
等到穗儿出去,华雍才收起了面上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风铃花,神情之中哪里还能看到半分情意和温柔。
这一年多的情意,一开始,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可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心,那里正在怦然跳动。
下一刻,一阵微风闪过。
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不知从哪个方向被扔进了屋子里。
华雍神色一凛,弯腰拾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帝病重,诸王貌合神离。
华雍面无表情的将这张纸撕碎,扔进茶壶之中。
那个男人病重。
现在的大夏,一坛水已经被搅浑了吧?
谁还能想起,一年多前被放逐到朱雀的临安王呢?
他这一年步步为营,安下的那几颗钉子,也该动一动了。
又是一年冬日。
碧兰庭进宫拜见完阿昭,想起如今正是梅园花开的时候。
想起那几株红梅,正好和自己的扶风台相衬,她带了两个宫人,一起去梅园给自己折梅。
整个朱雀皇朝,也就碧兰庭敢这样做了。
谁不知道那几株红梅是女帝陛下的心头宠,寻常人看一眼都难,更别说摘。
也就这位备受宠爱的王女,敢说出这种,折几支梅回去养着的话了。
碧兰庭走进梅园。
上午刚下了雪,半个靴子深的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
冰天雪地之中,无数遒劲花枝迎雪绽放,冷香扑鼻而来。
碧兰庭不是个多么风雅的人,她兴冲冲的直接就朝红梅走去。
只是刚要走到近前,就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
“谁?”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
碧兰庭下意识的抬头看起。
恰好,那人也正回头朝这边望过来。
碧兰庭一下子痴了。
这四海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刹那间生出几点红梅,红得耀眼又灼目,一瞬间就将这世界点活了。
可红梅再是耀眼,也比不过那一身素色大氅立在梅枝下的男人。
雪是白的,大氅是白的,颈边防寒的白狐皮也是白的。
于是那眉眼的黑与精致就愈发凸显了出来。
他比雪更冷。
他比红梅更清艳。
他是自己,只看了一眼,就失了神,丢了心的男人啊。
华雍眼睫微垂,弯下腰来:“王女殿下。”
碧兰庭回过神。
她原本肆意的姿态一下子变得窘迫了起来。
“临安君……临安君不必多礼。”她讪讪的道。
华雍露出一丝笑意来:“王女殿下也是来赏梅的吗?”
赏梅?
碧兰庭飞快的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人,再看一眼他头顶那数枝红艳,仿佛一下子就欣赏到了这红梅的美丽来。
她们果然还是待在这枝头,才更显艳丽风骨吧?
碧兰庭点头:“嗯,是啊。”
然而老天显然并不站在她这一边。
她这话刚说完,先前被她指使去换个水晶瓶的宫人就捧着花瓶赶了过来。
“殿下,殿下,您看着水晶花瓶如何?配红梅应当真好看呢。”
碧兰庭:“……”
她的脸有些热。
这才刚刚说过是来赏梅的,转眼就带着个花瓶要来个辣手摧花。
她都替自己感到害臊。
碧兰庭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临安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愈发心中紧张起来。
头顶响起了一声轻笑。
“原来王女殿下是要来折几枝红梅的吗?”
碧兰庭连忙抬起头来,刚想说现在不要了,就听华雍说道:“此处雪滑,不如让临安代劳吧。”
推拒的话语徘徊在唇齿之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仰起头,看着他伸出手来够上面前的一枝花。
因着这样的动静,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
肤如白玉,搭上黑色的梅枝,让她一时晃花了眼。
等到碧兰庭回过神来的时候,华雍已经怀抱着数枝红梅,朝她走来。
“殿下,您的红梅。”他伸出手。
幽幽冷香随着他的动作朝着碧兰庭扑面而来。
看着那骨节修长的手将红梅递过来,嗅着这若有似无的幽幽梅香。
碧兰庭脑海中只闪过了这样一句话:
有匪君子,如玉如琢。
素手折枝,暗香盈袖。
……
华雍回到蒹葭宫的时候,阿昭已经在宫里了。
看到他回来,阿昭迎过来。
华雍手里被塞上了一个暖炉。
“听宫人说你去梅园了?这样冷的天,你该多披一件斗篷的。”
阿昭摸了摸华雍的手,见不是很冰,才松了口气。
华雍却僵了一下。
他放下手炉,脱下大氅,往内室走去,很认真的洗了洗手,才走了出来。
阿昭惊奇:“怎么还特意洗了手?”
华雍轻声说道:“不小心弄脏了手。”
阿昭也没在意,拉着他聊家常。
华雍突然问道:“陛下,我来朱雀已经两年,母后膝下只有我一个孩子,可否让我……”
他话音一顿,突然不说了,只看着阿昭。
他的意思她明白的。
阿昭确实明白。
他想回大夏。
可是……
阿昭皱起眉头,按照剧情,此时正是大夏内乱的时候。
他一个当年被放逐出去,现在又成了朱雀女帝侍君的弃子王爷,突然回去的话,怕是不会受到什么欢迎。
她想直接和华雍说,又觉得,当着他的面说,我对你的国家情况了如指掌不是很好。
所以阿昭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说道:“现在并不是很好的时机。大夏边境据说很不安宁,不如等过一段时日,我再派专人护送你回大夏?”
华雍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着阿昭。
若是真要送自己回去,又何必拖延时间,还找一个边境不宁的借口呢?
她以为他在深宫里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他知道的消息来看,根本就没有什么边境不宁。
就是不愿意放自己回大夏罢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要抱这样的可笑奢望。
阿昭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居然让面前这人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她甚至还在兴致勃勃的和他说道:“今日有北方寒国使者前来,献上了一株冰晶花树。听说那花树在雪日开花,无叶无色,像是水晶做的一样。”
华雍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是吗?”
阿昭点头:“可惜今年还不到时候,等到明年冬日,我与青阙一同去看。”
华雍笑了笑,柔声说道:“好啊。”
……
冬日总是额外的漫长。
尤其是一个人待在这深宫之中。
华雍一改往日一天到晚待在蒹葭宫的习惯,开始四处走走。
对他的改变,伺候的人都感到很高兴。
不过,碧兰庭近日里进宫的次数也有些多。
次数一多,两人就免不了碰上。
大多数的时候,两人只是打个招呼就各自离开,极少数的时候,两人会聊上几句。
等到春日的风吹绿枝头的时候,雪融了。
一则流言也渐渐在宫中浮现了出来。
说是蒹葭宫的临安侍君和王女殿下,有那么点不清白的关系。
这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像是一夜之间,整个宫廷就都知道了。
阿昭知道的时候,消息已经从宫中,传到了宫外。
女帝震怒,下旨彻查,杖毙了一群人,堪堪让宫中人闭上了嘴。
可是传入京城的流言却止不住了。
能杀十人,百人,总不能杀千人万人。
何况,那些百姓们白日里不说,人前不说。
回到家里,关上门,熄了灯,自己私底下议论一番皇族的风流艳事。
谁能听得到?
谁能管得着?
宫中的暗卫都没有办法。
阿昭为此动怒了好些天,上朝的时候火气渐长,向来头铁的御史们,这次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触怒了女帝的眉头,就步了那些嚼舌根的宫人的后尘。
尽管这样,阿昭进了蒹葭宫的时候,也依旧收敛了情绪,藏住了怒气。
她不想让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使得华雍心烦。
她不说,华雍自然也不会提。
朱雀女帝和她的临安侍君,依旧是琴瑟和鸣,感情极好。
直到那一日。
朝堂之上,有人弹劾。
王女碧兰庭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阿昭自然是不信的。
碧兰庭什么性子?
娇生惯养,跳脱不定,又爱偷懒躲闲,就算给她当这个女帝,她怕是都要嫌麻烦的。
这样的碧兰庭,你说她会图谋不轨?
谁信呐!
可弹劾的折子说得有板有眼的。
阿昭没办法不当回事。
她让御林军去查。
这一查查出问题来了。
不是假的。
她亲自赐给碧兰庭的封邑里,养了太多,超出一个王女所应该有的军队。
按照律法,这是等同谋逆的大罪。
御林军去了王女府。
碧兰庭被带到了阿昭面前。
阿昭静静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当做妹妹,真心疼爱了几年的姑娘。
“你有什么话想说?”
碧兰庭脸色苍白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无话可说。
“不想说?”
阿昭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
她让所有人下去,定定的看着碧兰庭。
“碧兰庭,你知不知道,你做下的事情,不辩解不开脱的话,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
碧兰庭看了阿昭一眼:“姐姐你就不怀疑,我是真的想谋逆吗?”
“谋逆?”阿昭嗤笑一声,“你有那个脑子吗?”
她语气冷淡又嘲讽。
可碧兰庭却因着这句话落下泪来。
她的姐姐,这种情况下,都半点不怀疑她。
可她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情?
碧兰庭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是我错了,姐姐,是我鬼迷心窍,你罚我吧。”
阿昭看着她:“你不肯说?”
碧兰庭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阿昭气笑:“好!”
……
第二天,女帝的旨意就降了下来。
王女碧兰庭身患重疾,在王女府静养。
这就是幽禁了。
没说要静养多久,女帝不开口,她就永远别想出来。
但也只是静养,没有夺爵,没有撤掉封邑,碧兰庭依旧是朱雀王朝尊贵的王女。
有大臣上书于理不合。
据闻,女帝在朝堂大怒,甚至说出了“朕就是规矩”这样的话语。
强势压下了所有反对声音。
……
消息传到蒹葭宫的时候,华雍似乎并不意外。
朱雀女帝和王女手足情深,阿昭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昭整整两日没有去蒹葭宫。
她动用了所有隐卫的力量,最后查出来的结果,隐隐指向了一个她不太愿意去想的方向。
只是她到底不是什么喜欢逃避的性格。
所以,阿昭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求助了棉花糖。
“棉花糖,你帮我查个东西。”
当晚,朱雀殿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如果有人能听到棉花糖的声音,也能听到那清脆的小奶音不停歇的骂了一整夜。
“为什么呢?”天色将明的时候,阿昭茫然的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问棉花糖。
也像是,在问某个,不在这里的人。
棉花糖骂了一个晚上没什么,没什么力气了,硬撑着哼哼唧唧:“不知道,他有病吧!”
阿昭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棉花糖看到这个不似往常的笑容,竟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阿昭你怎么了?”
阿昭笑了笑,语气有点冷:“我做了这么多次任务,这是第一次,掏心掏心对一个人,结果被这么耍着玩。”
“我很生气。”
——
70章!白天再见,还会更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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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分明看到,她话说得这样狠,眼眶却红了。
他心里难受得很,却没有说什么,只安静的飞过去,蹭了蹭阿昭的脸。
“别难过呀。”他小声说道。
阿昭抬手虚虚摸了他一下:“没事的棉花糖,我不难过。”
……
第三次,阿昭照常去了蒹葭宫。
华雍还是那个样子。
一个人坐在那里,自己同自己对弈。
安静的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丹青。
阿昭一进门就笑了起来。
“成日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也不嫌闷?”
华雍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出去了,不也就我一个吗?”
阿昭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这样的冷。
不管阿昭用多么珍贵的药膳替他温养身体,甚至将整个蒹葭宫都铺满了地龙,也总没办法让这双手暖过来。
就像这个人一样。
她望着华雍,神色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华雍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他柔声说道:“怎么了昭阳?”
阿昭回过神来,神色恹恹:“这两日精神不太好,被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伤了神。”
她意有所指。
然而综合近来发生的事情,就连华雍也都觉得,她是在骂碧兰庭。
他替她斟了一杯茶,劝慰道:“王女殿下,只是不懂事。”
阿昭轻嗤一声:“不懂事?”
她摇摇头,没对此发表意见,将茶放在桌案上,以手抚着额头,轻声道:“我很累。”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华雍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额角,轻轻按揉。
力道舒缓,阿昭眉心渐渐松开。
好一会儿以后,华雍都以为阿昭睡着了,正要退开。
她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
华雍一怔:“昭阳?”
“青阙。”阿昭叹息一声,“你可愿,和朕生个孩子么。”
华雍身子一僵。
朱雀皇族传闻继承了上古神兽朱雀血脉,血脉力量素来只传女儿,故而王朝一直都是女帝掌权。
而碧氏皇族女子,生产也不似寻常人。
女帝血脉特殊,要诞下身怀朱雀血脉的继承人,需取两人精血,前往皇族圣地,将血脉融入圣地梵生池中,池中圣水与女帝精血融合,会生出一朵朱雀华莲。
朱雀华莲三年开放,下一任的朱雀女帝,便自其中诞生。
而碧挽华和碧兰庭,就是一对千年难得一见的并蒂莲。
华雍并不清楚碧氏皇族所谓朱雀血脉的真假,但她们这一族,确确实实,又带着与寻常人不一样的神秘色彩。
她竟然……愿意留一个,怀着大夏皇族血脉的孩子吗?
华雍神色似悲似喜,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回答阿昭的话。
阿昭忍不住催促:“青阙?”
华雍回过神来,目光微垂:“陛下……昭阳,我,我还未做好准备。”
他说完这句话,室内便陷入了长久了沉默。
华雍想,她此刻,定然是十分失望的吧?
良久,阿昭叹了口气。
“那就再说吧。”她说道。
这一刻,华雍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惊慌。
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却直觉的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将离自己而去了。
他甚至下意识的喊了阿昭一声:“昭阳,我……”
阿昭抬目看他:“怎么?”
目中隐含期待。
华雍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颓然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看着对方眼底的光芒落下去。
“青阙。”她轻轻的喊他的名字。
华雍应了一声。
“你知道的,我从来只想要你一个人,也只想让你当我的圣君,只想要你,和我一起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她喃喃说道。
华雍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两人这样姿态亲密的相互依偎着,一如这世间所有情深义重的有情人。
可偏偏,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他们不是。
……
这一日上朝。
朝臣再次提出请女帝册立圣君,早日诞下皇族嫡脉。
阿昭没有说话,再次压了下去。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自女帝继位以来,这种“臣请陛下册立圣君”“容后再议”的戏码,早就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然而这一次,却又确确凿凿与之前并不一样。
——朝堂上劝女帝册立圣君的御史,隔日清早,被家人发现,暴毙家中。
一刀割喉,极其残忍。
满朝震惊。
女帝大怒,下旨彻查。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这一天开始,接二连三有朝臣在自己府中遇害。
行凶者手段统一,皆是一刀割喉。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女帝甚至派出御林军,驻守在每一位大臣的家中,以护卫他们的安全。
然而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是这样紧张的时候,有人传了出来:那些被害的朝臣,竟然无一不是,曾经在朝堂之上,劝诫过女帝陛下广纳后宫之人!
这流言传出,所有人一一对应。
竟悚然发现,确实如此!
其实,这个推测,并不算很有逻辑。
毕竟整个朱雀朝堂,绝大部分的朝臣都曾附议过女帝后宫之事。
被害的几个大臣,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只是流言这种东西,传得越多,信的人越多,听起来,也就越像那么回事儿了。
甚至还有一些流言称,这是女帝在借机铲除异己。
阿昭甚至能感觉得到,这几日上朝的时候,有朝臣看着自己的目光含着恐慌。
她的心有点冷。
……
蒹葭宫。
安静的内殿之中,华雍声音低沉,暗含滔天怒火:“我让你们制造点恐慌,你们就直接杀了人?”
低哑听不分明男女的声音回答道:“殿下,死人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华雍怒喝道:“闭嘴,本王的话只说一次,你现在听明白了,以后,不准滥杀无辜!”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风吹过,室内恢复真正的安静。
华雍按着额头,神色之间满是疲惫。
阿昭有几日不曾来蒹葭宫了。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不来蒹葭宫,她说过,不想将不好的情绪传递给他。
华雍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冰晶花树。
他筹谋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可他抚上自己的胸口,却发现,那里并不如料想中的开心。
阿昭这几日确实焦头烂额。
朱雀王朝近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就算她是铁打的人,也要扛不住了。
一开始是朝中大臣遇害,传出女帝铲除异己的流言。
紧接着,被幽禁在王女府的碧兰庭也被牵扯了进来。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王女其实根本就没有犯错,所谓的谋逆之心也只是托词。
女帝就是心存怀疑,随便找个由头将王女幽禁罢了。
不止如此。
眼看着入秋,边陲几个小国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在边境打秋风,战争一触即发。
偏生在这时候,西部发生地动,死伤无数。
消息传到朱雀王都,朝野震惊。
阿昭第一时间就派遣了赈灾使,带着物资前往资源,同时下令周边未受灾的地区前往赈灾。
然而即便如此,传到王都来的奏折,一封比一封不妙。
阿昭甚至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合眼。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则流言从西部开始,一路传扬,甚至到了王都。
留言说,西部地动,是上天警示,是因为女帝昏聩无道,滥杀无辜,才有了这等天灾。
阿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笑。
她抓紧心口,那里还有点疼。
快了。
她说。
你想做什么,我都成你。
只到时候,若是你后悔了。
我就再无不会成你了。
冬月。
西原太守举起反旗,陈书痛斥女帝昏聩武道,宠幸大夏侍君,滥杀朝臣,引发天灾……
洋洋洒洒十多项罪名,打出了正义的旗号。
甚至,被幽禁在王女府的碧兰庭,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为西原太守喊的口号里,还有一条就是要拥护同为王脉的王女碧兰庭。
阿昭可以说是十分心疼这个姑娘了。
什么事儿都不知道的傻白甜,偏偏一次又一次被有心人利用。
那些反臣,明知道她被女帝幽禁,喊出这样的口号,不就是想要她去死吗?
被幽禁在王女府的碧兰庭,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数月的时间,这姑娘清减了许多,原来骄纵肆意的模样早就不见了,竟也多出了几分沉稳。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呆怔了半晌,一个人哭了起来。
姐姐说的不错,我真是没用。她想。
姐姐现在那么难,那样多的事情,被她一个人扛着。
我身为她的妹妹,这时候应当要陪着她一起的。母皇说过,我们是并蒂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姐妹都该是对方最有力的后盾。
可她一直以来,却都在拖姐姐的后腿。
就算是这样难的时候,她都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攻击姐姐的由头。
……
冬月四号,女帝下旨,御驾亲征。
朝中众臣苦苦劝诫,无果。
女帝态度十分坚决,要亲自去往西部,平定反贼。
这日傍晚的时候,阿昭到了蒹葭宫。
这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华雍还是那副安静清冷的样子,他抱着一只手炉,温声喊她昭阳。
阿昭说:“我明日要去西部平定叛乱。”
她看着华雍:“青阙,我不在,你保重自己。”